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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回京(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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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回京(中)

晨光破曉,主帳內已彌漫開藥香。

姜姒正守著炭爐上煨著的藥罐,手裏拿著小扇輕輕扇火。

謝九安披著外袍坐在床邊,手裏拿著一支剛剛削刻成形的木簪。

“姒兒,”謝九安忽然開口,“過來。”

姜姒放下扇子走過去,剛到他身邊,就被他拉著手腕坐在床沿。

謝九安將木簪輕輕簪入她發間,端詳片刻,唇角微揚:“好看。”

姜姒擡手摸了摸發間的簪子,觸感溫潤,還帶著梅木特有的淡淡清香。

她抿唇一笑,眼中閃著光:“夫君你做的?”

“嗯。”謝九安握住她的手,“那日折梅時見有一截斷枝紋理極好,便留了下來。”

“這幾日閑來無事,慢慢打磨。”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比不得那些金玉珠翠……”

姜姒眼眶微熱,輕聲道:“比什麽都珍貴。”

“傻話。”謝九安捏了捏她的臉頰,目光落在她眼下淡淡的青影上,“昨夜又沒睡好?”

“沒有……”姜姒下意識否認,可對上他洞悉的目光,只得小聲道,“就醒了兩次,看你睡得沈,便放心了。”

謝九安心頭微軟,將她攬進懷裏,下巴擱在她發頂:“姒兒,我現在好得很,能吃能睡,你不必這般憂心。”

頓了頓,他又道,“倒是你,這些日子清減了。等回京後,定要好好補回來。”

姜姒靠在他懷裏,輕輕“嗯”了一聲。

兩人正溫存著,帳外傳來趙錚爽朗的聲音,還夾雜著觀墨小心翼翼的勸阻:“趙小公子,爺和夫人還沒起呢……”

謝九安松開姜姒,揚聲道:“進。”

趙錚掀簾而入,身後跟著那位面白無須、總是笑瞇瞇的曹內侍。

趙錚先向姜姒拱手:“嫂子。”曹內侍也跟著躬身行禮:“謝夫人。”

姜姒起身回禮,去一旁準備茶水。

曹內侍臉上堆著笑:

“謝將軍,咱家奉旨前來嘉獎,如今旨意已宣,也該回京覆命了。臨行前特來向將軍辭行,也恭喜將軍不日便可回京領賞、安心休養。”

謝九安微微頷首:“有勞曹公公奔波。公公一路辛苦。”

“哪裏哪裏,能為將軍傳旨,是咱家的福分。”曹內侍笑得眼睛瞇成縫,話鋒卻一轉,“只是……還有一事,需向將軍稟明。”

“請講。”

曹內侍從袖中取出一封密函,雙手呈上:

“離京前,太子殿下特意交代,若將軍身體允許,可將趙元啟交由咱家一並押解回京。”

“殿下說……此案涉及監軍構陷主帥,幹系重大,需盡早回京由三司會審,以免夜長夢多。”

謝九安接過密函,快速掃過。

是太子親筆,言辭懇切,言明趙元啟一案已引起朝野關註。

永嘉侯府暗中活動頻繁,宜速戰速決,將人證物證盡早押送回京,以免再生變故。

謝九安將信遞給一旁的趙錚,看向曹內侍:“趙元啟一案,證據確鑿,押解回京理所應當。只是……押解之事,需穩妥。”

曹內侍忙道:

“將軍放心…咱家此次回京,隨行有宮中禁衛五十人,皆是精銳。”

“太子殿下又暗中增派了三十名東宮侍衛,沿途護送,確保萬無一失。”

謝九安看向趙錚。

趙錚點點頭:“我撥了一百名飛虎騎精銳隨行護送。這些兄弟都是跟隨九安多年的老兵,北境一戰又立下戰功,忠誠可靠。”

謝九安沈吟片刻,點頭道:

“如此甚好…飛虎騎原就是我麾下精銳,留三千駐守北境協防,其餘隨我回京。”

“此次押解,便從回京的那部分中抽調人手吧。”他看向曹內侍,“那便有勞曹公公了。”

曹內侍松了口氣,笑容更盛:“將軍深明大義。那咱家便今日啟程,盡早將人押送回京。”

“公公稍候。”謝九安忽然道,“趙元啟可還安分?有無話說?”

曹內侍面露難色:

“這……趙元啟起初確實鬧過,但得知是太子殿下旨意押解回京後,便沈默了。”

“只是昨日夜裏,他托看守的親兵傳話,說想見將軍一面,有話要稟。”

謝九安眼神微冷:“不必見了。他那點心思,無非就是想換取活命的機會。”他看向曹內侍,“公公回京後,如實向太子殿下稟報即可。此人狡猾,其言不可盡信。”

“咱家明白。”曹內侍躬身,“那咱家便去準備了,午時啟程。”

送走曹內侍,帳內只剩下謝九安、姜姒和趙錚。

趙錚收起太子密函,神色嚴肅:

“九安,太子信中雖未明言,但我爹前日來信說,永嘉侯府近來動作頻頻,似與二皇子一系走得更近了。”

“此次趙元啟事發,他們表面請罪,暗地裏恐怕不會善罷甘休。你回京後,需多加小心。”

謝九安神色淡然:“跳梁小醜罷了。”他看向姜姒,語氣緩下來,“回京後,我陪你去姜府拜謝岳父。”

姜姒握緊他的手,點點頭。

趙錚咧嘴笑了:“嫂子放心,回京後我讓我娘多照應你。京中那些宴會茶會,讓我娘帶你去,看誰敢說閑話。”

姜姒臉頰微紅,輕聲道謝。

謝九安卻皺眉:“你娘那性子……還是算了,別嚇著姒兒。”

趙錚的母親是兵部尚書夫人,性子潑辣爽利,在京中貴婦圈是出了名的厲害角色。

“嘿,我娘那是真性情!”趙錚不服,“總比那些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強。”

說笑幾句,氣氛輕松下來。謝九安又問:“飛虎騎留三千在北境,李副將可能統轄?”

“沒問題。”趙錚正色道,“留下的弟兄都是老兵,陳鋒副將你也熟悉,穩重可靠。我已交代他,一切聽從李副將調遣,協助北境防務。剩下的兩千兄弟隨我們回京,也算是……榮歸故裏。”

謝九安點點頭。

飛虎騎是他一手帶出的精銳,此次北境血戰,傷亡頗重。幸存者回京受賞,也是應當。

午時,撫遠城西門

曹內侍的車隊已準備就緒。

五十名宮中禁衛盔甲鮮明,肅立兩側。

一百名飛虎騎精銳則跨馬立於車隊前後,個個神情冷峻,眼神銳利。

他們曾隨謝九安南征北戰,如今又經歷了撫遠城血火,身上自有一股沙場淬煉出的殺氣。

趙元啟被兩名禁衛押出囚帳。

他換了身幹凈的囚衣,手腳戴著鐐銬,步履蹣跚。經過主帳時,他忽然停下腳步,望向帳門方向。

帳簾緊閉,無人出來。

趙元啟眼中最後一絲希冀熄滅,面如死灰,被禁衛推搡著上了囚車。

曹內侍登上馬車,對送行的李副將等人拱手:“諸位留步,咱家這就啟程了。”

車隊緩緩駛出城門,揚起一路塵土。

城墻上,謝九安披著大氅,靜靜望著車隊遠去。

姜姒站在他身側,發間那支梅木簪在風中微微顫動。

“這樣……便了結了?”她輕聲問。

“只是開始。”謝九安握住她的手,“回京後,還有更大的風波。”他轉頭看她,眼中映著冬日蒼白的陽光,“別怕。”

姜姒搖頭,與他十指相扣:“有你在,不怕。”

謝九安唇角微揚,將她攬入懷中。

遠處,囚車在官道上漸行漸小,最終消失在茫茫雪原盡頭。

傍晚,主帳

燭火搖曳,姜姒正為謝九安換藥。

傷口已愈合得極好,只剩一道淡粉色的疤痕,橫亙在他胸前。

她的指尖輕輕撫過那道疤,心頭仍會刺痛。

“醜嗎?”謝九安低頭看她。

姜姒搖頭:“不醜。這是你為我為北境將士拼過命的印記。”她頓了頓,聲音更輕,“我會記得。”

謝九安心頭一暖,握住她的手貼在疤痕上:“那你要記住,這道疤提醒我,餘生都要惜命,要陪你到老。”

姜姒點頭,小心地為他纏好新繃帶,打好結。

洗漱完畢,兩人並肩躺在床上。謝九安將她圈進懷裏,下巴擱在她發頂,滿足地嘆了口氣。

“姒兒。”

“嗯?”

“三月初一啟程,還有四日。”謝九安低聲道,“從北境回京,沿途有不少好景致。聽說灤州有溫泉,對你這畏寒的體質有好處。”

“薊州的山楂糕是一絕,你應當喜歡。還有涿州的皮影戲……我們都去看看。”

姜姒眼睛一亮:“可以嗎?不會耽誤行程?”

“旨意只讓我們回京領賞,又沒說何時必須到。”謝九安笑道,“陛下體恤我傷勢,允我待體健再行。那我們便一路游山玩水,養好身子再回去。”

姜姒在他懷裏輕輕點頭,唇角彎起:“好。”

謝九安看著她發亮的眼睛,心頭一片溫軟。

他伸手將她攬進懷中,語聲低沈溫和:“姒兒,此番行路,你若想賞景便隨處駐足;若想游樂,便盡興而為,你我有的是時日。

“嗯。”姜姒閉上眼睛,仿佛已看到了那樣的旅途。

沒有戰火,沒有權謀,只有他和她,看遍山河風光。

帳外,北境的夜風呼嘯而過,帶著春寒料峭的涼意。

帳內,兩人相擁而眠,呼吸交錯,體溫相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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