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溝壑 披著羊皮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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溝壑 披著羊皮的狼

翌日一早, 南枝被胸前滑落的熱汗癢醒,她皺著眉,下意識就想去撓一撓胸前, 誰知眼睛一睜開, 一道挺括的下顎線撞進她視線。

她楞了一下, 以為是錯覺, 用力眨了眨眼,再定睛一看, 她眼睛瞬間睜圓一圈, 人也條件反射地坐了起來。

什麽情況?

這人……怎麽睡在她床上?

短暫怔楞後, 昨晚被抱上車的畫面湧入記憶, 但是後來…後來……

她抓了把頭發,一低頭, 看見自己身上的睡裙。

可她什麽時候換的卻怎麽都想不起來, 甚至連怎麽回到臥室, 怎麽上的床都毫無印象。

記憶像是被憑空截斷, 唯一記得的就是……她很渴, 四處找水喝, 然後、然後……就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她咬了咬唇, 難不成她昨晚喝醉了?

甚至還出現她從來都不認為會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斷片?

喝醉後真的會失去記憶?

視線重新回到那個不經她同意就睡在她床上的男人,南枝咬了咬牙,擡手就想給出一巴掌, 結果手懸到半空,就要落下時,她動作猛地頓住。

只見男人的睡袍領口散亂地敞開著,大片緊實的胸膛暴露在空氣中。

南枝目光像是被釘住。

是她眼花了嗎?

這人竟然有胸肌?

不相信似的,她一點一點彎下腰, 低下頭,為了看清楚,她還下意識伸出手,指尖剛一碰到那絲滑的衣襟,男人突然側身躺過來面向她這邊,嚇得南枝把手往回一縮。

突然就有種做賊心虛的慌亂,她一點一點往後挪,生怕會吵醒他似的,她還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終於挪到床邊,她手壓砰砰直跳的心口,貓著腰、踮著腳,躡手躡腳地溜到了衣帽間門口時,她又忍不住回頭。

一身黑色浴袍,與她那張粉嫩的少女床行成了強烈的對比,竟然有一種被野蠻侵襲後的淩亂美感。

怕洗漱的水聲吵到外面的人,南枝換好衣服就溜下了樓,剛一走到衛生間門口——

“南總。”

一道女聲突然從身後響起,嚇得南枝一個激靈,轉身,見是張姨,她撫了撫心口:“嚇死我了。”

見她一臉驚魂未定的慌亂,張姨語帶歉意:“不好意思南總,我是想問您,早餐想吃些什麽。”

南枝看了眼手腕上的時間,才七點。

雖說這個點不算晚,但萬一樓上那個男人醒了,下樓看見她,問她昨晚酒吧的事怎麽辦?

她還沒想好搪塞他的理由呢。

“隨便吧,簡單點,二十分鐘就能解決的最好。”

張姨點頭:“好,那我就看著準備了。”

“等等,”南枝突然想起來:“昨晚我回來的時候,你知道嗎?”

張姨搖頭:“昨天下午您給我發消息,說晚上不在家吃,我就沒有來這邊。”

南枝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她這個別墅是主樓與保姆間分離的設計,保姆間在院子西側獨立的小樓裏。

她往樓梯方向看了眼:“那個……商雋廷還在睡覺,回頭物業那邊的王姨過來,你讓她等人下樓再去收拾。”

張姨會意地點頭:“好的。”

七點二十不到,南枝匆匆喝了半杯牛奶,拿上三明治就出了門。

至於商雋廷,他昨晚睡得遲,這一覺睡到了十點。

睜開眼,他第一反應就是去看身旁的人,結果半張床都是空的。

這人該不會又滾下床了?

殘留的惺忪睡意頓時消失得一幹二凈,他立刻撐起身去看床裏側。

沒有。

他下床去了衛生間,又去了衣帽間,卻都不見人。

再回到床邊,看見床頭櫃上的手表,他眉峰略挑,竟然都十點多了。

他看向淩亂的床,醒了竟然沒有喊他,這倒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雖然自己的日常起居都有人照料,但商雋廷向來習慣起床後自己將床整理整齊。所以他按照昨天記憶裏的模樣,將被子鋪折在床尾,將四個枕頭靠立起來,然後才去了衛生間洗漱。

雙人洗漱臺上,一邊整齊得近乎空曠,一邊則琳瑯滿目地擺放著各種瓶瓶罐罐,光是梳子就有好幾把,還有各種卷發棒。

將那些東西歸類放到鏡櫃和抽屜裏,他看見昨晚被他用過一次的牙膏,草莓薄荷的味道讓他不由自主想起她幾度追上來的吻。

就是這個吻,讓他心緒不寧到天快亮的時候才真正睡著。

他將那管牙膏拿到手裏,擰開,擠到他那只黑色電動牙刷上。

輕微的震動聲裏,他扭頭打量這個衛生間。

奶油色地板、抹茶色覆古墻磚、置物架是原木色,收納筐是藤編,窗臺上掛著垂吊常春藤,浴缸邊角擺放著空氣鳳梨。

頗有一種熱帶雨林的風格。

好像……

這棟別墅的每一個區域都是不一樣的風格,看似矛盾,卻又有一種不相容的統一。

換好衣服下樓,商雋廷剛一走到樓梯拐角,張姨便快步迎了上來。

“商先生。”

對她的出現,商雋廷略感意外:“張姨,您什麽時候來的?”

張姨朝他笑了笑:“昨天跟著南總一塊回來的。”

雖然之前他確實想南枝提過,如果喜歡張姨的手藝,可以把人帶來京市,卻沒想到她的動作如此迅速。

“商先生,您要用早餐嗎?我去給您做。”

商雋廷擺了擺手:“不用麻煩,給我泡杯茶就好。”不確定她這裏有沒有茶,他又補充道:“如果沒有,咖啡也可以。”

“有的,”張姨已經快速熟悉了這裏的環境:“紅茶綠茶都有,您看您要哪一種。”

“綠茶吧。”

“好的。”

很快,張姨端著一杯沖泡好的綠茶放到客廳的茶幾上。

“商先生,午飯,您在家吃嗎?”

提到午飯,商雋廷短暫猶豫了一下,“南枝早上走的時候,心情怎麽樣?”

心情……

張姨回想了一下:“南總心情還不錯,就是走的有些急。”

急?

該不會是因為他在,所以才急著離開吧。若是這樣,那他還真想看看,這位酒後膽大包天、醒後卻不聲不響離開的人,在面對他突然的到來,會是什麽反應。

“午飯我就不在家用了,您準備一下,我帶去公司給她。”

“好的。”

商雋廷端起面前那只玲瓏浮雕的手作茶杯,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部分深邃的輪廓,卻更顯其神態難測。

他淺呷一口,突然在想,這個點,她在忙些什麽,又或者,忙碌的間隙裏,會不會想起昨晚自己一系列的行徑。

如他所料,南枝一到公司就開始忙,忙到無暇分心,一連兩個短會結束,她回到辦公室,原本是準備繼續完善董事會那份匯報方案,誰知,兩只手剛一放到鍵盤上,腦海裏突然閃出昨晚被抱上車的畫面。

所以後來回到繁星灣以後,他也是那麽把她抱下車的?

可他是怎麽知道她家密碼的,難不成是問了張阿姨?可張姨明明說昨晚沒有看見她回來。

那他還能問誰?

還有,昨晚的衣服是誰給她脫的,睡裙又是誰給她換的。

他有沒有趁她醉得不省人事對她做過什麽,而她醉酒後是什麽狀態,是安安靜靜睡覺,還是……

這些早上就沒有理出頭緒的一大堆問題,這會兒又一股腦地塞滿了她的腦袋。

所以酒後斷片,是永久性的,還是暫時性的?

第一次醉酒,她完全沒有經驗,索性給經常喝醉的顧希雅打了電話。

不想被聽出端倪,不然鐵定被刨根問底外加無情嘲笑,於是南枝打著圈地問:“問你個事啊,我有個朋友,喝醉了——”

“喝醉?”不等她說完,顧希雅就聽出了苗頭:“你昨晚喝醉了?”

南枝嗓子裏一噎:“不、不是我,是我一個朋友!”

顧希雅:“......”

當她三歲小孩啊,跟她玩‘無中生友’這種鬼話。

不過,難得有機會聽到她的八卦,顧希雅決定不拆穿:“哦哦,你朋友啊,我剛才沒聽清,你朋友怎麽了?”

隔著電話,南枝看不見她一臉壞笑。

“她剛剛問我,喝醉斷片,是不是會一直想不起來,你知道我的,我千杯不醉嘛,哪裏會斷片,所以就來問問你。”

還挺會編。

顧希雅覺得她不僅酒量好,演技也提升了。

為了配合她的‘奧斯卡’,顧希雅也拿出了自己的‘小金人’。

“什麽意思?”她調子一擡,故作生氣:“你是說我酒量差嘍?”

“不是不是,”南枝忙解釋:“我這不是...找不到更合適的人問了嘛。”

“那不還是說我酒量差的意思,”顧希雅嘁她一聲,見好就收:“行吧,就你朋友剛剛問的,那要看她醉到什麽程度。”

南枝皺眉:“都斷片了,還分什麽程度?”

“當然分了,”顧希雅煞有介事地給她分析:“比如,她是想不起來某些重要的片段,還是說連自己喝醉都不知道。”

南枝心裏“咯噔”一下,照她這麽說,那她的斷片豈不是最嚴重的那種程度?

“所以呢?”南枝不自覺地吞咽了一下:“如果連自己喝醉都不知道,是不是……”

“對,”顧希雅憋著笑:“那就等於永久性失憶了。”

南枝:“......”

不是吧,那她豈不是連自己被占了多少便宜都不知道?

電話那頭,顧希雅開始誘她露出馬腳:“沒事,你朋友都喝醉了,那肯定有人送她回家啊,問送她回家的那個人不就行了?”

南枝差點都聽笑了。

問那個姓商的?她不要面子的嗎?

多說多錯,南枝見好就收:“行,你意思我明白了,我來跟她說。”

顧希雅一楞。

這人怎麽不按常理出牌啊!

“掛了啊——”

“南姐!”顧希雅忙含住她:“那個...昨晚,你和姐夫、還好吧?”

還姐夫姐夫,南枝現在聽到這個稱呼就來氣。

“以後不許喊她姐夫!”說完,她手機一掛,撂到了桌上。

瞥了眼電腦下方的時間,都十一點半了。

這麽晚了都沒給她一個電話或短信,肯定還沒起。

之前還大言不慚說自己每天六點半起床是習慣。

真是一嘴的鬼話!

就好像昨天,來之前連個招呼都不打。

她心頭一跳,突然想起昨天她去機場的路上,他短信裏問她的那句——

「你希望我什麽時候過去?」

她當時怎麽回他來著?

南枝忙拿起手機,翻出兩人的短信,屏幕上赫然顯示著她的回覆:「我要說今晚呢?」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到了以後,先好好休息。」

先好好休息……

先好好休息……

南枝把這條看似體貼的一句話在心裏品了又品,越品越不對。

難不成……

她突然生出一個極為不好的預感。

他看見她錯發的那條短信了?

所以才會突然空降,就是為了逮她一個現行?

手機突然震動,打斷了她越想越心驚的思緒。

看見屏幕上的來電,南枝嘴角一勾。

真是‘想’曹操,曹操到。

她指尖一滑,也不跟他客套:“商總這是睡醒了?”

聽出她陰陽怪氣的語調,商雋廷眉梢微動。

張姨明明說她早上離開的時候心情不錯,看來,是對除了他以外的人心情不錯。

商雋廷沒有應她這句,嘴角掀起一絲若有似無的弧度,答非所問:“午飯吃了嗎?”

避重就輕,岔開話題。

南枝在心裏冷哼一聲,身子骨往椅背裏一靠:“沒呢。”

若她說吃過了,商雋廷還真不知道要怎麽往下接。

“張姨做了午飯,我給你帶了過來。”

南枝瞬間坐正了,“你、你來我們公司了?”

“嗯,我在36層。”

以為上來找她需要預約,或者前臺至少會先電話詢問,沒想到,他這張臉,竟成了通行證。不過,相比他主動去敲她辦公室的門,商雋廷更想她能出來接他,所以他謝絕了前臺的好意。

所以他問:“你要不要下來?”

南枝握著手機,一時語塞:“......”

所以他這趟過來,是來給她送午飯?

堂堂一個集團董事長,西裝革履,拎著保溫桶,站在36層的前臺?

她實在想象不出那畫面。

太過煙火氣,根本不符合他的人設啊!

說不清是好奇他此時的樣子,還是其他什麽,南枝忙起身跑出辦公室。

隨著36層的電梯門緩緩向兩側滑開,一道挺拔的身影清楚映入她眼底。

一身筆挺的冷黑色西裝,寸寸服帖,一如既往的清貴逼人。

不知是不是早上見識到他睡袍下緊實的身材,此刻再看他,突然就覺得比之前要健碩許多,充滿了隱而不發的力量感。

明明之前他肩膀也是這麽寬……

怔怔失神間,電梯門緩緩向中間合攏,南枝陡然一回神,還沒來及往前一步,一只修長有力的手,穩穩撐住了即將關閉的電梯門邊。

逼仄的空間因為他的進入,瞬間顯得有些擁擠,那股好聞的、帶著香草根與鳶尾根的氣息也隨之籠罩下來。

南枝沒有往後推,就這麽擡頭看著他。

下來的時候她沒穿外套,此時身上是一件格外修身的V領針織衫,領口不算低,但俯視下來,還是能清晰地看見一道漂亮的溝壑埋在她起伏的曲線間。

商雋廷覺得,如果他們的關系更進一步,此時他的手絕不會克制地垂在身側,他會把她的領口往上攏一攏,或者,把她散在後肩的長發拂到身前,總之,絕不會讓除了他以外的任何男人,有機會窺見她的半分春色。

好在,她一米七的身高足夠高挑,平日裏又常穿高跟鞋,能輕易將大多數的目光擋在安全距離之外。

但她今天……

商雋廷視線從那引人遐想的起伏偏開,落到地上。

“今天怎麽沒穿高跟鞋?”

南枝低頭一看,這才發現自己竟然穿著拖鞋就下來了。

總不能下來得匆忙,給忘了。

眸光輕轉間,南枝胡亂找了個理由:“上午崴了一下。”

“那在電話裏怎麽不說?”商雋廷幾乎攆著她的尾音追問。

南枝被他這突如其來,帶著明顯關切的質問弄得楞了一下,扭頭,視線落到他微蹙的眉心。

她沒聽錯吧,他剛剛的語氣……是在擔心她嗎?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反應突然慢了半拍:“沒、沒說什麽?”

商雋廷後退半步,視線再次落到她兩只乳白色拖鞋的腳面:“崴了哪只腳?”

真是一說謊就要用無數的謊來圓。

南枝硬著頭皮,隨便伸出了一只:“這個。”

商雋廷彎下腰,帶著檢查的力道,指腹在她右腳的踝骨處輕按了一下:“這裏?”

因他彎腰的動作,挺括的西裝外套在他寬闊的背部繃緊,清晰地勾勒出流暢而充滿力量的肩背線條,還有那收斂至腰身的勁瘦輪廓。

突然就想起他早上側躺時擠壓出的那片緊實的胸肌……

見她不說話,商雋廷擡頭看她,見她雙頰泛紅,他直起腰:“怎麽了?”

南枝陡然回神:“沒什麽!”

這才多一會兒的功夫,她就已經兩次走神,商雋廷擡起手,彎曲的食指,輕輕蹭了蹭她發燙的臉:“臉怎麽紅了?”

南枝心頭驟然一跳,感覺到臉上的熱度,她慌忙別開視線:“穿、穿多了,熱的。”

商雋廷看向她身上的衣服,一件薄薄的針織衫,一條長度不過膝的一步裙,腿上更是只有一層薄如蟬翼,能透出肌膚底色的黑色絲襪。

多在哪兒?

還是說,她臉紅,是因為他剛剛碰了她的腳腕?

如果這樣輕微的碰觸都能讓她臉紅,那如果吻她呢?

想到昨晚她追著吻上來的大膽和執拗,商雋廷眸色突然一沈。

如果昨晚不是他,是別的男人,她是不是也會毫無防備地追著吻上來?

這個假設,讓他胸腔一陣滯悶。

垂在身側的手,一只蜷緊,另只提著黑色帶繩的手背,更是緊出了傘狀的指骨脈絡。

剛好電梯門打開,商雋廷壓下心頭翻湧的燥意,握住她手腕走了出去。

南枝在半年前領證的消息,集團裏無人不知,但從未有誰親眼見過那位來自港城的“商先生”的真容。以至於前臺看見南總和一個男人如此親密地牽手走過,哪怕對那張臉再怎麽陌生,也猜到了對方的身份。

“南總,商先生。”前臺的問候聲裏,帶著明顯的恭敬和激動。

本來南枝還對他突然牽手的舉動意外又不解,結果被前臺這麽一喊,她瞬間明白了。

這人是打著送午餐的旗號來她公司宣誓主權了!

她對旁邊的男人投去一個“幼稚”的眼神。

但商雋廷會給她的,卻是一記眉眼微彎,唇角輕勾的溫柔淺笑。

想起他昨晚的空降,南枝在心裏冷笑一聲:真是有夠道貌岸然的,簡直就是一頭披著羊皮的狼!

以為進了辦公室,這人就會松開她的手,誰知,卻被他拉到沙發前坐下,不止,這人還一把撈起她的腳腕。

南枝下意識就想把腳往回縮:“你幹嘛——”

“別動。”

商雋廷脫掉她腳上的拖鞋,把她的腳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崴到哪兒了?”他一邊問,一邊用指腹在她的腳背和踝骨處輕壓移動。

說不清是他按壓的力道太輕,有點癢,還是他握著她腳腕的另只手掌太燙,南枝的腳抖了一下。

商雋廷動作一停,擡頭看她:“這裏?”

不應他一聲,估計這事都過不去。

南枝索性點了點頭。

下一秒,她腳腕突然懸空,然後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一邊。

商雋廷站起身:“有沒有冰塊?”

南枝:“......”

他不會還想給她冰敷吧?

見他眉梢輕挑,南枝條件反射地點了點頭:“有。”

“在哪?”

南枝指向不遠處被鑲在櫃子裏的冰箱。

等商雋廷轉身回來,手裏拿著用口袋巾包著的冰塊。

蠶絲布料貼在皮膚上,滑滑的,很細膩,但是冰塊很涼。

分不清是舒服還是不舒服,南枝扭了扭腳腕。

“別動。”

商雋廷一只掌心托著她的腳後跟,另只手用那團冰塊輕壓在她的踝骨。

“以後別穿那麽高的高跟鞋了。”

南枝:“......”

天知道她今天穿的是一雙平底靴。

見她不說話,商雋廷擡頭看她:“聽見沒有?”

在他的註視下,南枝不情不願地“哦”了聲,哦完又覺得憋屈,自己怎麽能這麽聽他的話?於是又帶著點找回面子的意味,“嘁”了聲:“管得真寬。”

商雋廷沒有說話。

辦公室裏很安靜,靜到商雋廷能清楚感覺到自己的心臟隨著她每一道輕“嘶”的抽氣聲而快上幾分。

“忍一忍。”

他聲音很輕,輕得很溫柔,帶著明顯的安撫,讓南枝對自己這無心的謊話而生出幾分愧疚。

但是一想到他昨天明明看見她錯發的短信還裝作若無其事,南枝那偃旗息鼓的小氣性又忍不住地往上冒。

終於還是沒忍住。

“你怎麽突然來京市了?”她狀似隨意,輕飄飄地問出口。

早就預料到她會這麽問,商雋廷眼波都沒動一下,風輕雲淡地回道:“度假村的項目,出了點問題,我過來看看。”

竟然是公事?

南枝一時之間辨不出真假,但他提到的那個度假村,新聞裏一直都有跟蹤報道,據說是商海集團今年重點的投入項目。

“那你這趟過來要待幾天?”

“下午處理完就走。”

這麽快。

但是今天都星期四了,上周末答應她爸這周六——

“明天晚上我會再過來。”

南枝:“......”

這人是有讀心術嗎?竟然連她想什麽都知道。

商雋廷將冰塊拿開,“有沒有好一點?”

本來都不疼的,如今整個腳踝都被冰得麻麻的,南枝吃下自己種的苦果,強扯嘴角,笑了笑:“好多了。”

商雋廷將冰塊處理掉,又去洗了手,繼而從保溫袋裏取出兩個保溫桶。

羊排山藥湯很鮮,滑蛋牛肉也很香,幹炸小黃魚更是又酥又嫩,還有辣子雞丁和兩道白灼小炒。

濃郁的香氣瞬間在辦公室裏彌漫開來。

昨晚沒吃,今早吃的也少,南枝早就餓了,不等商雋廷把所有的菜擺好,她就拿起了筷子。

一口接一口,吃到米飯見了底,見商雋廷又瞧過來,她瞥了眼:“你不吃飯,老看我幹嘛?”

商雋廷輕笑:“米飯夠嗎?”

南枝先是一楞,下一秒,她才突然想起來,手往嘴上一捂:“我在減肥呢!”

減肥?

因這兩個字,商雋廷想起昨晚給她換睡裙時,那一覽無遺的春光。

其實不是第一次見,在戶城時,她從浴室裏出來,他就領略過,若要真說有什麽不同,那就是昨晚,他的手掌和指腹真真實實地感受了一次。

很軟。

他是說她的腰,但是在那柔軟的觸感下,還能清楚感受到她胯骨的硬度和...輪廓。

她的身材不是單單一個“胖”或者“瘦”就能形容的。

哪怕是那些“凹凸有致”一類的詞語,用在她身上,也讓他覺得片面和敷衍。

商雋廷細嚼慢咽地吃著,動作優雅到像是被慢成了0.5的倍速。

吃完,他簡單收拾後,看了眼時間,已經一點。

“現在走嗎?”註意到他的動作,南枝問。

商雋廷點了點頭。

怎麽說京市也是自己的地盤,地主之誼總是要盡的。

南枝站起身:“那我送你。”

如果她不是崴了腳,商雋廷一定不會跟她客套。

“不用了,我一會兒還要去分公司。”

南枝也沒有堅持,把他送到門口,商雋廷側轉過身,望著她的眼神裏,多了幾分期待:“那我走了?”

南枝下巴往門外微微一擡:“拜拜。”

她這副‘沒良心’的模樣,讓商雋廷低低笑了聲。

“不抱一下?”

南枝:“......”

不等她反應過來,商雋廷就主動朝她邁近一步。

撲近的距離,讓南枝又聞到了他身上,獨屬於他的那股淡淡的香氣。

商雋廷沒有把她抱得很緊,修長的手臂環過她的後背,握住她另一側的肩頭。

“下次不要喝那麽多的酒了。”

似乎是沒想到他會突然提起這事,南枝微微一楞,側頭,剛好看見他耳垂下方的頸部皮膚。

很白,很幹凈。

還沒來及失神,耳邊又傳來他的聲音——

“好好吃飯,不要減肥。”

他聲音很近,氣息拂過她的耳廓。

癢癢的,南枝肩膀忍不住瑟縮了一下,剛好商雋廷松開了她,掌心在她後腦勺很輕地揉了兩下,最後,他看著她微微睜大的,帶著錯愕的眼睛,突然擡了擡唇角,說——

“你身材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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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南枝:什麽意思?這是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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