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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吃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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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吃不吃

僵持的氛圍在晨光裏漫了半晌。

尹風吟先回過神,臉頰瞬間燒得滾燙,猛地撐起身子想往後退,卻被蔣右哲扣著腰的手帶了一下,又跌回他胸口。

“你放開!”她又羞又惱,擡手去掰他的手腕,指尖觸到他溫熱的皮膚,卻像觸電般縮了回去。

蔣右哲喉結動了動,緩緩松開手,卻沒移開目光,就那麽定定看著她。

尹風吟立刻從他身上翻下來,站穩後還不忘狠狠瞪他一眼,整理了下早已穿好的旗袍下擺,將方才打鬥時扯歪的領口拉正。

蔣右哲也坐起身,揉了揉被撞得發疼的後背。

晨光落在他眼底,褪去了往日的冷沈,竟添了幾分說不清的柔和:“鬧夠了?”

尹風吟別過臉,不看他,耳根卻紅得快要滴血。

“誰跟你鬧了,是你先欺人太甚。”

“我那話沒別的意思。”

“沒別的意思?”尹風吟猛地回頭,眼底還帶著慍怒,“難不成還是我錯了?”

蔣右哲看著她炸毛的模樣,喉間竟逸出一聲極輕的笑,這笑聲在滿室晨光裏顯得格外清晰,驚得尹風吟瞬間瞪圓了眼。

他很少笑,平日裏總是一副冷硬模樣,此刻這笑意雖淺,卻像融了雪的春水,沖淡了不少昨夜和今晨的僵持。

“沒錯,是我的錯。”他難得放軟了語氣,甚至主動認了錯,指尖還下意識摩挲了下方才扣著她腰的觸感,“那句話說得不妥當,我道歉。”

尹風吟反倒楞住了,她本以為還要再爭執幾句,沒料到他會這般幹脆服軟。

滿腔的火氣像是被人兜頭澆了盆溫水,瞬間蔫了下去,只剩下些許沒散盡的別扭。

她別過臉,盯著地上打翻的粥碗,聲音小了半截:“那……這還差不多。”

蔣右哲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才發現地上的狼藉,眉頭微蹙,卻沒叫人進來收拾,反而先看向她:“折騰了一早上,你肯定餓了。府裏的廚子還沒備好早膳,要不要出去吃?”

尹風吟眼睛一亮,隨即又想起什麽,狐疑地打量他:“你蔣大少還會去外面吃?不怕臟?”

“偶爾試試也無妨。”蔣右哲起身,順手理了理微皺的長衫,目光落在她旗袍上被扯出的褶皺,又補了句,“先去換身衣服,我在門口等你。”

尹風吟這才註意到自己的衣擺還歪著,臉頰又是一熱,匆匆轉身進了裏間。

等她換了身素色的長裙出來時,蔣右哲已候在門口,一身黑色西裝襯得身姿挺拔,和清晨的市井煙火竟有種格格不入的協調。

兩人並肩走在街頭,晨霧早已散盡。

路邊的早點攤熱氣騰騰,自行車鈴鐺聲、小販的吆喝聲混在一起,是尹風吟熟悉的煙火氣,卻是蔣右哲從未體驗過的光景。

她熟門熟路拐進窄巷,在那家常去的蔥油餅攤前停下,熟稔地喊了兩份餅兩碗豆漿。

蔣右哲站在一旁,看著她和攤主熟絡搭話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新奇。

待兩人在小馬紮上坐下,他看著面前油乎乎的桌面,眉頭微不可查地蹙了下,卻沒吭聲。

尹風吟將一碗甜豆漿推到他面前,挑眉打趣:“蔣大少,您要不樂意吃,就餓著吧。反正昨晚占了便宜,餓一頓也虧不著。”

蔣右哲沒理會她的調侃,端起豆漿抿了一口,甜意混著豆香在口腔散開,竟比府裏的清茶更有滋味。

他又拿起蔥油餅咬了一口,酥脆的口感讓他微怔。

餘光瞥見尹風吟正盯著自己,嘴角還掛著促狹的笑,耳根悄悄泛起薄紅,卻依舊面不改色地繼續吃著。

待兩人吃完,晨光已爬滿巷口的磚瓦。

尹風吟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的碎屑,擡眼看向蔣右哲,眼底沒了方才的促狹,只剩幾分鄭重的探究。

“有件事,我得問清楚。”她指尖輕輕敲了敲油膩的桌面,聲音壓得很低,“有人說,你把租界博物館失竊的國寶賣給了日本人,還說你和日方有勾結,這事……是真的嗎?”

蔣右哲握著空碗的手一頓,擡眸看向她,眸色沈了沈,卻沒半分慌亂。

他放下碗,指尖在桌沿輕輕摩挲,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我蔣家雖立足上海灘,靠的是實業和信譽,從未做過通敵叛國的勾當。那批文物確實到過我手上,卻是我從張嘯林的私倉裏截下來的,如今正藏在安全的地方,等著合適的時機送回南京。”

尹風吟盯著他的眼睛,想從中找出半分謊言的痕跡,可那雙眸子裏只有坦蕩。

她想起昨夜他毫不猶豫救自己出百花樓,想起他主動提出合作查宋家,心頭的疑慮散了大半,卻還是追問:“你為何要幫我?又為何要和宋家作對?就不怕引火燒身?”

“宋家想置我於死地,不是一天兩天了。”蔣右哲的聲音冷了幾分,眼底閃過一絲厲色,“半月前我截胡了一單宋家和南洋人的生意。”

他頓了頓,語氣添了幾分鄭重,“至於出賣國家,我蔣右哲在此立誓,若有半分通敵之心,天誅地滅,不得好死。”

這話擲地有聲,尹風吟心頭最後一絲疑慮徹底消散。

她松了口氣,肩膀微微垮下來,語氣也緩和了些:“既如此,那我們的合作,便有了根基。”

蔣右哲眼底閃過一絲笑意,隨即又斂起神色,身子往前傾了傾,聲音壓低:“既然是宋家要殺我,就證明我截胡的那份檔案裏的內容,至關重要,足以動搖他們的根基。”

尹風吟眼睛一亮,急忙追問:“到底是什麽檔案?能讓宋家這般大動幹戈?”

蔣右哲往四周掃了一眼,見巷口的小販都在自顧忙活,才俯身湊近,聲音壓得更低,幾乎貼著她的耳廓:“那檔案是個加密的牛皮紙袋,外層裹著三層防水油布,裏面除了幾張寫滿密語的紙條,還有半頁殘缺的貨單,我找了三個破譯密電的老手,折騰了十幾天,連半分頭緒都沒摸到。”

尹風吟心頭一沈,指尖下意識攥緊了帕子:“加密的?難不成裏面是什麽機密。”

“十有八九。”蔣右哲直起身,端起已經涼透的豆漿抿了一口,掩去眼底的厲色,“我只從那半頁貨單上辨認出幾個零散字樣,像是‘南洋’‘K’‘文物’‘軍火’,和我之前查到的線索能對上,這檔案十有八九和宋家那個神秘的合作對象脫不了幹系。”

“K?”尹風吟眉峰一蹙,“是那個半年前突然冒頭的南洋生意人K先生?”

蔣右哲頷首,指尖在桌面敲出輕響,語氣帶著幾分凝重:“正是此人。這K先生行事極為詭秘,沒人見過他的真面目,只知他出手闊綽,手上掌握的文物和軍火,不比我蔣家的家底薄,宋家能這般急切地要回檔案,定是怕裏面的內容牽扯出K先生,進而毀了他們的全盤計劃。”

尹風吟低頭思索片刻,擡眼時眸子裏已多了幾分決斷:“檔案一時半會解不開,與其在這幹等,不如主動出擊。宋家是關鍵,我想從宋家內部入手,說不定能找到破譯檔案的密鑰,還能查清K先生的底細,以及我尹家舊事的真相。”

“你想易容潛入?”蔣右哲立刻看穿她的心思,眉頭瞬間蹙起,“宋家內院守衛森嚴,且府裏仆從多是世代相熟的舊人,陌生面孔極易引人懷疑,易容的法子風險太大。”

尹風吟也知道其中難處,抿了抿唇,語氣卻依舊堅定:“那你有什麽穩妥的法子?總不能坐以待斃。”

蔣右哲沈默片刻,眼底忽然閃過一絲精光,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枚刻著“宋”字的小銅牌,推到尹風吟面前:“宋家大小姐宋曼麗近日要為自己的別院擴充仆從,我已托了宋府管家的遠親門路,能將你以打雜仆從的身份送進去。這個身份不起眼,既能四處走動打探消息,又不易引起重點關註,比易容潛入穩妥得多。”

尹風吟拿起那枚冰涼的銅牌,指尖摩挲著上面的紋路,擡頭看向蔣右哲,語氣帶著幾分確認:“仆從身份雖低,可接觸核心機密的機會也少,能行嗎?”

“宋曼麗性子驕縱,卻最信任身邊伺候的人,你只需先站穩腳跟,再尋機接近她,總能找到突破口。”蔣右哲的聲音沈了幾分,又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巧的銀哨,“這哨子是我蔣家暗線的聯絡信號,吹三聲短哨是求助,兩聲長哨是傳遞消息,遇到危險,無論何時何地,我都會派人接應你。”

尹風吟將銅牌和銀哨一並攥進手心,指尖傳來的涼意讓她心頭安定不少,她擡眸看向蔣右哲,眸子裏滿是決絕:“好,那我就去宋家,定要從虎狼窩裏,挖出他們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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