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 57 章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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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VIP]
章節簡介：蛇村裏的兄弟情深
“正是如此。”程煙寒笑道, “我想讓他好了一半，不危及性命，但你不多給他一些解毒藥, 他就動彈不得，只能臥在床上，能做到嗎？”
林凡怪笑起來：“好小子！這招夠狠的，那霍家老大要動不得, 我看他倒寧願死！”
“你先答我，能不能做到？”
林凡將頭一甩：“做不到！我那藥可解百毒，就算只給他吃半顆, 他也遲早能將蛇毒全清。總不能怨藥效太好吧？”
程煙寒微微皺眉, 思揣片刻, 又問：“那只讓他一時動彈不得，誤以為自己不再討藥, 只能一輩子癱瘓在床呢？”
“我控制藥量, 應該可以。”
程煙寒方放心頷首, 只要讓他有機會嘗試將霍家兄弟手中的蛇毒藥方弄出來就行。
倘若那霍家兄弟真寧願老大一輩子癱著，竟也舍不得那點東西, 痊愈前兩人要承受的心理煎熬，也足夠讓他們喝一壺了。
他再想想, 又好奇問：“說起來, 林大哥, 他們怎麽知道你有解毒藥, 還對你解毒藥的藥效這麽信任？”
林凡滿不在乎道：“有一次我去魔骨窟，正好遇到他們, 又把他們打跑。”
“那時正好蛇出洞季節, 有個老人上山撿柴被蛇咬了, 霍家那倆兔崽子還在和人家討價還價，慢吞吞不肯拿蛇藥出來，我就順便給了一顆解毒丹，效果太好，他倆就記住了唄。”
霍家兄弟對自家蛇藥服下要多久才生效，以及要服多少蛇藥，換多少次外敷才能完全清除蛇毒，一清二楚。
兩相對比，自然明白林凡解毒丹效果多強。
程煙寒聽得，愈發打定主意，必要將霍家蛇毒藥方弄到手，傳出去。
他固然大概率用不上這蛇藥，但其他人需要，而且失去了蛇毒藥方定能更讓霍家兄弟心痛。
那可是他們祖傳之物，也是他們縱橫山林、飼養毒蛇的依仗之一。
另一依仗，乃自身體魄，以及他們在山林間行走的經驗，卻是無法奪走再賦予旁人的。
三人邊走邊說，不覺間已快走出大山。
鄭大滸覷著林凡臉上血痂：“你不先包紮一下？這樣出去嚇人啊？”
林凡反問：“你有東西給我包紮？”
鄭大滸正要將身上皮襖脫了，再將裏衣割下部分。
林凡已伸手，抓住裏衣下擺。
就聽得一陣布裂聲，他已撕下兩圈衣擺，簡略在頭上包紮了下，左右不過不再令人瞧著那片血肉模糊罷了。
鄭大滸脫皮襖的動作頓住，仍忍不住皺著眉：“你這傷口，不處理一下，就這樣包紮，到時候和血結一塊……”
林凡已大踏步往前行：“啰嗦！你看我啥時候在乎過這些？”
程煙寒轉頭向鄭大滸笑道：“大滸哥，林大哥有分寸的。”
“呸！有分寸還敢去招惹野豬王！”
鄭大滸也就如此抱怨一聲，到底沒再多言。
霍家兄弟所住的村子名為蛇村。
還是鄭大滸在路上和程煙寒解釋的。
蛇有冬眠習性，因此天氣轉冷後，它們也要陸續入洞準備越冬，待明年春暖再出洞覓食。亦因此，每年新出洞的蛇積攢了一冬天的毒素，毒力最強。
魔骨窟裏的紅魔蛇則是例外。
它們受魔骨窟這一獨特之地影響，又有將近成妖的蛇王帶領，蛇群中有許多蛇冬天也會出沒。
程煙寒今日到魔骨窟所看見的紅魔蛇，只是這蛇群中的小部分。
若真到蛇大肆出沒的季節，那可連樹上都掛滿了蛇，絕不只有地上這部分。
鄭大滸說起這事時，還懷疑了一下是不是魔骨窟的地比較熱，紅魔蛇才不大需要冬眠。
不過魔骨窟的地基本被那種黑色草覆蓋，那種草的根莖又堅硬得很，極難拔起再貼近泥土感受地溫。
且四周毒蛇毒蟲太多，任鄭大滸等人藝高膽大，也終究不敢在魔骨窟放肆，更不敢深入魔骨窟再探根源，因此並無確切答案。
蛇村亦秋冬季偶能碰到蛇，故得此名。
但蛇村冬季蛇出沒原因明確，就是有地熱。
蛇村附近山間還有地熱溫泉，只因有毒蛇占據溫泉，人們也不大敢到那去。
傳說中，蛇村附近最大的地熱溫泉曾被大蛇妖占據，周圍的小地熱溫泉各屬小蛇妖們。
傳說的後續不一，最廣為流傳的是兩種說法。
一說大蛇妖為非作歹，因此被仙門仙長滅了；一說大蛇妖積善行德，最終修煉成龍，離了此地。
不管傳說如何，最後結果仍是無人敢到山上開發利用溫泉，任那大大小小的溫泉被蛇群盤踞占領。
霍家兄弟倒有膽子，但只他倆之力，也驅不走巨大蛇群，故只能任著溫泉如此。
蛇群活躍，於他倆有利，能讓他倆賣出更多蛇藥。
乍到蛇村，程煙寒立刻感覺這裏與渡雁村有很大不同。
但都是這十裏八鄉的村落，建築風格等並無太大差別，按理不該有如此強的差異感。
他再仔細觀察，方意識到是種在蛇村村邊路旁、門前屋後的植物問題。
粗略辨認，程煙寒已認出艾草、黃蒿、蛇滅門三種植物。
渡雁村村中固然也隨處可見草叢，但卻不如蛇村般，乃是有意種植，因此視覺上就帶給人不同感受。
蛇村想來要用這些植物驅蛇，但又哪可能完全如願？
這些植物靠自身散發的氣味，幹擾蛇的氣味搜集，以此達成驅蛇效果。
雄黃驅蛇，實則也是靠氣味幹擾，效果同樣有限。
但無論種上這些植物的作用再小，總歸有些用，好歹能給生活在村裏的人些許保障。
且這些植物種下後，其實也無需過多打理，任其自然生長，也能長勢喜人，就更應當多種一些了。
蛇村村頭有老人帶著幾個小孩子在等著，看到程煙寒三個陌生人來了，就有一小孩子先飛奔向村尾，還大聲嚷著：“來啦！來啦！他們來啦！”
那老人則迎了過來，其他幾個小孩子也圍著湊過來。
有兩個小孩子用手捂著眼，透過指間縫隙看林凡的臉。
林凡揚拳威脅：“看什麽看？沒見過人受傷啊？”
那兩小孩子忙將分開的手指並攏，仿佛這樣就能將林凡的威脅完全阻隔在外。
另有個大膽地盯著林凡看的小男孩卻絲毫不懼，無畏地笑道：“我道是誰！林大爺，原來是你啊？我們還真沒見過你傷成這樣，你不會毀容吧？”
林凡瞪眼，只可惜嘴唇以上的臉都被纏了些布帶，一只眼也被包住了，就剩右眼露著，現在連瞪眼都沒多少威脅力。
“霍非明你個兔崽子！胡說什麽？趕緊吐口水重說！”
那小男孩就嬉笑著往旁邊吐了口口水：“好好，咱林大爺不會毀容！”
那老人則領著他們往霍家兄弟家去，還念叨著：“林大爺，你的傷沒啥大礙吧？唉，看來以後魔骨窟那地方真誰也去不得了，就不知道蛇山上那些蛇會不會都跑我們這村子來。你說，我們祖祖輩輩都住在這兒，倘若真要被蛇逼得搬村，又能搬去哪裏呢？”
老人神色間盡是憂愁。
先前兩個捂著眼的小孩子也不捂眼了，被老人情緒感染，他倆臉上本帶著的童真笑顏消失不見。
倒是霍非明坦然無懼：“不管將來如何，咱們還活著，就有希望！”
他說著，轉頭看林凡。
“林大爺，這句話是你之前和我說的，我一直記得！”
“不錯不錯。”林凡點著頭，“我一年多前和你說的話，你還記得嘛？”
“那是！林大爺和我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
“那我和你說的第十句話是什麽？”
“是……是……”霍非明狠狠撓了兩下後腦勺，還是答不上來，索性從頭開始數，“第一句話是‘臭小子快讓開’，第二句話是‘這是你爺爺啊’，第三句……”
林凡已拍了拍霍非明腦袋：“虧你記得！這有什麽好記得？好生記著我教你那套拳法和棍法就行了。”
霍非明拼命點頭：“我都記得，每天練著呢！”
或是察覺到程煙寒的疑惑，林凡沖老人揚了揚下巴：“那就是非明爺爺，也是我之前救過的那個老人。他家就剩他爺孫，還有非明的娘三個，不大容易。”
那老人勉強笑道：“這一年多來已經比以前好些了，得虧林大爺有時過來幫幫忙，也給送些獵物。唉，當初在山上……”
他偷偷摸了摸眼睛。
但這麽多雙眼睛看著，怎也能被發現。
他愈發勉強地擠出笑容，臉上褶皺更堆在一起。
“遇到林大爺，真是我們家三生有幸了。好些了……總歸好些了。”
程煙寒心酸不已。
老人饒是如此說，身上散發出的卻是對生的無望。
或許在老人心裏，更多想著當初被毒蛇咬死，一命嗚呼，或許更好一些。孤兒寡母不好過活，但再加上他一個也不大能幹活的老人，難不成就不是難上加難？
蛇村不是渡雁村，真正做到了“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霍非明也不笑了，緊握著小拳頭：“爺爺，你放心，以後一定會過得更好的！”
老人摸著他腦袋，看著前方，雙眼卻無多少神采。
霍非明沒安靜多久，又笑著問程煙寒姓名。
鄭大滸以前和林凡來過兩三回蛇村，村裏其他人或許不記得他，霍非明爺孫卻還認得，因此無須再問。
氣氛略有好轉，霍家宅院也能看到了。
霍家兄弟住的地方和村裏其他人住的地方有不少距離，既是霍家兄弟為了讓自己養的狼犬毒蛇等有更大活動空間，也是村裏人團結一心不肯讓他們住得太近。
老人帶著程煙寒幾人離得霍家兄弟家有些近了，就不敢再靠近，只用手指著那用柵欄為了好大塊地的院子說：“那就是了，林大爺，我和這些孩子們就不過去了啊。”
院子裏已經有些狼狗探頭出來，為首那只蹲在院門前，冷冰冰地盯著接近的人。
這還有段距離呢，這群狗就已兇惡起來，也難怪老人不肯帶著孩子們再靠近。
“得！你們回去吧！”林凡揮揮手，帶頭往前走。
程煙寒回頭看看，卻見老人帶著幾個孩子就在這兒站著等，村內有些村民也正快步走來，似是準備在這兒等結果，好第一時間知道霍奇情況變化。
院門前蹲著的狼狗先站起，齜著牙從嗓子裏發出沈悶呼嚕聲。
它身後那群狗有高聲吠叫的，也有弓身欲撲的。
屋內的霍員聽到動靜，連忙出來，大聲喝住群狗。
為首的狼狗先灰溜溜地夾了尾巴溜到柵欄旁，其他狗也各自散了。
霍員往門外張望，先瞧見了裹著大半個腦袋的林凡。
他瞪大眼，又細細打量片刻，方從身形等確定，這人真是林凡。
他震驚完，要迎出去，林凡三人卻已進來了。
程煙寒入院門後，就見頭狗冷冷盯著他們進屋。
雖被主人喝過，頭狗仍無絲毫松懈。尤其註意到程煙寒看自己，它更齜牙，又發出威脅的呼嚕聲。
霍員忙用腳踹了踹它，喝著它走開，才對著林凡點頭哈腰：“林大爺，你可算來了！我哥的命就全拜托你了。鄭村長也給我哥看過，但就能阻止毒素繼續往上蔓延……”
頭狗被踹了，也不叫嚷，只又走遠兩步，繼續盯著。
霍員一邊說，一邊不住地偷偷打量林凡臉上包紮的布帶。
隨著時間流逝，林凡臉上的布帶多少滲出了些血跡，血跡又幹涸，深深淺淺的褐色凝在布上，雖不如不包時看著猙獰駭人，但也足以教人心驚。
霍員知道林凡今日去了魔骨窟，又見他這模樣，心內惴惴。
他兄弟倆以前被林凡打了，仍敢到魔骨窟去，全因知道他倆武力值不如林凡，但總比魔骨窟外的小獸強悍，又有蛇藥在手，不懼紅魔蛇毒，這才屢勸不聽。
但魔骨窟真變了，他自然也惜命。
林凡留意到他神情，卻懶得理會，徑自入了屋。
霍員忙引著林凡三人入霍奇睡房。
房裏濃郁的藥味竟也壓不住腥血惡臭。
二叔公坐在床邊，聽見幾人進來的腳步聲，本只淡然地點點頭，但一擡眼，瞧見林凡包紮著的樣子，瞬間起了身，沖上前問：“小凡？！你怎麽了？！沒事吧？！”
二叔公緊張得有些過分。
霍員悄悄豎起耳朵聽。
就連躺在床上的霍奇，都掙紮著想起來。
“沒事！”林凡依舊為眾人中最淡然的，對自己傷勢滿不在乎，“那頭野豬王要化妖了，現在就在化妖邊緣，特別暴躁，我才不小心被它傷著了，沒啥大礙，也不耽誤吃飯，我養段時間就行。”
程煙寒差點被自己唾沫噎住，忍不住再打量林凡。
瞧不見表情，唯有從林凡右眼看到幾分得意。
他恍然，難怪林凡要傷臉，又對傷的位置諸多計較，原來是為了方便吃飯！
二叔公伸出手，似乎想摸摸林凡傷的位置，卻又還沒碰到，就將手收回來，長嘆一聲。
他神情覆雜得很，尤其在看到鄭大滸的擔心，還有程煙寒的平靜後。
程煙寒本也想如鄭大滸一樣，多問林凡幾句，甚至說說林凡不該總往魔骨窟去。
可他著實對林凡了解深，又太清楚絕無危險，總裝著反而更可疑。橫豎他過去一向表現都是對林凡戰力信任至極，倒不如繼續擺出無腦相信林凡的模樣。
“小凡，你先給霍奇看看腿吧。”二叔公有些頹唐地又在椅子上坐下，再向程煙寒招招手，“小寒，你過來，我有話問你。”
程煙寒在二叔公身旁蹲下問：“二叔公，您想知道什麽？”
正用手指按著霍奇深紫黑色、腫得發硬的腿的林凡悄悄往程煙寒這瞥了瞥。
房間內空間並不太大，鄭大滸則出去候著了，霍員只在意哥哥的腿。
二叔公怔怔地望了會兒程煙寒，又望了會兒林凡，見林凡已經從霍奇大腿上部一直按到霍奇被咬的小腿下部傷口旁邊，又已將手指收回，才再嘆了口氣。
“算了，也沒什麽可問了。我只是以為可能是時候了，但或許還不到那時候。”
二叔公說得雲裏霧裏，霍員完全不明白說什麽，只急問林凡：“林大爺，我哥的腿還能救吧？你那解毒藥……能管用吧？”
他聲音滿是顫抖。
二叔公到了後，就先又給霍奇放了些毒血，另配了方用來敷的解毒藥，卻也只勉強控制著毒素不再蔓延。
尤其二叔公配藥後，就在霍奇大腿上部塗了一圈，毒素就不曾越過那一圈草藥膏子，這已令霍家兄弟心悅誠服。
但二叔公亦說，他做不到完全解毒，只能靠林凡的解毒丹。
霍家兄弟更只能將所有希望寄托在林凡身上。
林凡本正揣度著二叔公的話，忽被霍員出聲幹擾，又惦記著程煙寒路上所說，當即冷笑一聲，道：“爺的解毒丹當然管用！但你倆拿得出什麽來換爺的藥？”
霍奇到底中毒時間長，縱有蛇藥抑制著，毒素不曾侵入臟腑心脈，以致一命嗚呼，後又有二叔公用藥，隔斷傷腿與身體其他部位的毒素傳遞，更穩定住了他的情況，可他仍有些渾身麻痹，此刻急著要說話，只顫顫的未發得出聲音。
霍員撲通一聲跪在林凡腳邊：“林大爺，只要你能救我哥，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我……我兩兄弟平時花銷也多，現在就攢了下這點……”
他急起來，甚至顧不得起身，膝行到了床尾角落處，挖起一塊地磚，搬出了一小個瓦壇，再膝行出來，將壇子打開，恭敬捧起。
“我家現在就剩這些，還有一些別人定下的藥酒，你想要我也全給你，我給你送到渡雁村去，你，你就救救我哥！”
他說著，雙眼含淚。
“我就剩我哥了，我只有我哥啊！”
床上的霍奇本也想說什麽，卻被他這話震住，再說不得，只看著他，眼角濕潤，發紫的雙唇愈發顫得厲害。
霍員也顧不得林凡不曾回答，轉頭對著霍奇道：“哥，我知道你想說什麽。對！這些錢咱倆是攢得很不容易，之前咱倆還說著，再攢一些，就索性帶著錢去城裏買所小院子，再買兩個丫頭，不再過現在這種生活了。”
“可哥，錢沒了還能再掙，我沒了你我就只剩自己了，我活著又有什麽意思！”
沒有了霍奇，他自己也可上山打獵。憑他的本事，要再去尋其他活幹，也不是不行，他依舊可以活的很好。
早在發現他們家祖傳的蛇藥失去應有之效後，他大可不管霍奇，直接準備後事。
他也不必在想起了林凡有效果特別好的解毒丹後立刻嘗試去渡雁村，不必入渡雁村的路裏迷失了許多回，好幾次遭遇危險後，還想繼續嘗試。
最後還是想到霍奇在家沒有人照顧才趕忙回來侍候，最後連休息都顧不上，又再去華流村集市等渡雁村的人。
這些，他原可都不做。
甚至，以前他們要攢的是兄弟兩人份花銷，才還沒有攢夠。如果霍奇死了，只他自己，他已經可以帶著錢去城裏了。
林凡轉頭問：“小寒？”
霍家兄弟不約而同也將目光落到程煙寒身上，如同等候審判。
程煙寒唇角微勾，朗聲道：“我要你們的蛇藥藥方。”
霍奇瞳孔猛然散大，掙紮著搖頭，雖然受限於身體麻痹，搖頭幅度不大，但抗拒之意彰顯。
霍員卻已咬牙道：“好！我給！不用管我哥！反正藥方我記得清清楚楚，我還知道我家祖傳那張方子放在哪，我去拿！”
他放下瓦壇，猛然起身，就往外走。
霍奇掙紮著喊出聲：“別阿、員，別……”
霍員已經出去了，不多時就拿著一卷泛黃的羊皮進來。
霍奇一見，眼中最後一絲希冀亦散去。
霍員顯然也有些不舍，強自別過頭不再看那卷羊皮，徑自將它塞到程煙寒手裏，抽抽鼻子，哽聲道：“這就是我家祖傳的藥方。”
他過去，在霍奇床邊跪下，額頭抵著霍奇床邊手背。
霍奇手指輕顫，到底作不得聲。
程煙寒已經將羊皮打開。
其上不光有文字，竟還有圖畫畫出草藥形狀。
他再遞給二叔公：“您看看？這藥方如果傳出去，這村子裏其他人能學會配藥嗎？”
霍員陡然擡頭盯著他。
程煙寒微笑道：“你既然已經用這藥方換林大哥的解毒丹，那這藥方就是我們的了吧？我們要怎麽處置，與你們無關。”
霍奇還有些掙紮，霍員卻低了頭，頹然道：“你說得不錯，給了你，就隨便你處置了。這藥方是我們祖傳的，但現在不也解不了紅魔蛇的毒了？”
二叔公看罷藥方，微微頷首。
林凡這才上前，從懷裏取出一小巧瓷瓶，倒出兩粒暗紅色丸藥，一粒塞入霍奇嘴裏，另一粒交給霍員。
“直接敷在你哥傷口上，這兩粒藥，我保他痊愈。”
霍員還有些不敢相信，但見林凡不大耐煩，並不敢多問，唯有將霍奇傷口處正敷著的其他草藥刮下，換上林凡這粒丹藥。
也不必再用水化開，傷口處不時滲出的膿血毒血，就將藥丸化開。
霍員本還想著要多久才能生效，但看著傷口周圍的顏色似乎正在變淺，他只怕是自己錯覺，不敢再動，聚精會神地盯著霍奇傷口。
等他確認確是解毒丹生效，正要和林凡等人報喜，回頭一看，才發現房間裏早已只剩他兄弟倆。
程煙寒幾人除了霍家宅院，在狗群的註視下往霍非明等人走去。
在林凡進了霍家宅院後，村裏果然又來了不少人，都在這裏等結果。
瞧見林凡等人出來，立時全圍過來，七嘴八舌地問著。
有人關心林凡的傷，但更多人在意的是霍奇生死。
程煙寒聽得有個站在比較外圍的中年男人嘆道：“要是霍奇死了，霍員哪裏還可能繼續在這裏住著啊？他兩兄弟不在，我們這村子怕也危險了。”
旁邊有人附和：“是啊，找他們要蛇藥，是差不多家裏攢的那點錢都要給出去，他倆還會來要一段時間蔬菜瓜果，但好歹人還在，命留著啊……霍奇是死要錢，但真情況緊急，還是會救了人再慢慢討錢。”
這些都是在比較外圍的人的討論。
最早圍住了林凡的人則已得知霍奇定能痊愈的事。
二叔公拿著那卷羊皮，微微皺眉，揚聲問：“你們這裏誰懂草藥？誰家裏現在備有些草藥？”
程煙寒既討來這蛇藥藥方，又有心傳出去，自然也該先教會蛇村村民。
只是光讓他們背藥方還不夠，必須教會一些人配藥，方能讓他們以後誰被蛇咬了，也可找到霍奇霍員之外的人配藥解毒。
蛇村村民長期與蛇打交道，大部分人多少有些草藥知識，若遇到不是特別毒的蛇，自己也能解了，只有遇到劇毒毒蛇，才要向霍奇兄弟求救。
今聽二叔公這樣問，立刻有兩個年紀大些的老人站了出來。
霍非明也忙推了推自己爺爺，眼中滿是期待：“爺爺，你不也懂一些草藥的？”
老人呆呆地搖著頭：“我懂多少呢？我會那點，村裏誰不會？”
二叔公已聽到這爺孫一問一答，向兩人笑道：“會的不多也沒關系，反正大家一起學，越多人學越好，你們學了之後也好互相教。好不容易才從霍奇兩兄弟那拿到這藥方，讓更多人學會，不怕毒蛇才好，”
老人還想說什麽，卻已被霍非明推攘著出來了。霍非明更仰著頭問：“鄭爺爺，我不認得多少草藥，也能跟著一起學嗎？”
先前就已站出的一個老人連忙拉了拉霍非明，斥道：“小孩子家，湊什麽熱鬧！”
他自己則一邊往後退，一邊低聲嘟囔：“是那兩兄弟的藥方？我不學了。”
另一個先前就站出來的老人也有些畏縮地退向人群。
程煙寒有些懵了。
二叔公也不由雙眉倒豎：“你們這是做什麽？這不是對你們村大夥都有益的事？霍奇和霍員也知道我們準備傳這藥方出去的事，他倆都不反對了，你們還怕？”
那兩老人也不說話，只搖著頭，退入了人群中，再無動靜了。
霍非明爺爺也想拉著霍非明退開，霍非明卻一把甩開爺爺的手，往二叔公那再走兩步，高仰著頭道：“鄭爺爺，我不怕，我學！我……我還可以跟你去你們村學，學會了再回來！”
霍非明爺爺急得不輕，直想上前將孫兒摟回來。
林凡連忙攔在霍非明前面，冷眼掃向眾人，不屑道：“你們自己不敢學，難道還不許其他人學了？”
他轉身，拍拍霍非明後腦勺。
“小子，你怕不怕？”
霍非明仰起的小臉上滿是倔強：“不怕！”
林凡咧嘴笑道：“不怕的話，我送你去跟霍奇霍員學，你敢不敢？不過你可不許學他們那些壞習慣！要不然我哪天過來看到，先把你腿打斷。”
霍非明遲疑了一下，咬牙道：“好，我跟他們學！”
霍奇兄弟倆養的狗群就夠嚇人，尤其頭狗，月圓時分甚至會夜半對月嘶嚎，那聲音就能止小孩夜啼。
至於大多數時候在屋後住著的那群毒蛇，雖然不常現身院前，但村裏人知道它們存在，也畏懼得很。這群毒蛇可都是用行動證明，它們並不畏懼村裏人種的驅蛇植物，甚至還在蛇滅門的花盛開之時，都敢盤在花下吐信。
蛇村中人要嚇唬不聽話的小孩子，往往就說將小孩子扔去霍奇兄弟家，保管讓小孩子立時變乖。
林凡一把抱起霍非明，將他舉在肩上：“走！你林大爺帶你去拜師！我們村二叔公不可能在你村裏住下慢慢教你，帶你回去吧，你爺爺又不知道得提心吊膽多久，還是讓你跟他倆學吧。”
霍非明盯著前方宅院，雙眼跳動著希望火苗。
二叔公環視正四散的蛇村其他人，微微搖頭，失望地往村外走。
“小寒，大滸，咱們到村外等小凡吧。”
雖說霍家兄弟有些兇名，但現在這蛇藥藥方是光明正大地討來，得了霍員應允，又能全村一起學，他們竟然這都不敢去學，這行徑，確是讓二叔公不滿。就連程煙寒都覺得自己一片好心被浪費了。
他知道霍家兄弟在意金錢，才想著要讓這兄弟兩失去蛇藥藥方這一大好獨門斂財秘方。
誰知道霍員為了救哥哥，舍棄秘方得幹凈利落，倒是蛇村的人，卻不敢為了村裏其他人以後都能用上好的蛇藥而學習？
霍非明爺爺跟在程煙寒三人身側，嘆道：“鄭村長，你也別怪他們。霍奇和霍員賣蛇藥賣出了那麽多錢，我們要是都學了，可不就斷了他們這財路？我們可還要住在這村裏的，誰知道以後他倆會如何對付我們呢？”
二叔公哼了聲不說話，鄭大滸也不想搭理霍非明爺爺。
程煙寒見得老人亦步亦趨地跟著，又著實有些好奇，方問：“霍爺爺，我之前聽到有人說，你們村的安全全靠霍奇兄弟，這話怎解？”
“這……”老人垂眸道，“我們這村近山，有時候有些豺狼虎豹沖下山覓食，是他兄弟倆搶在其他人前頭獵殺了。蛇出洞季節，也多蛇跑來，他兄弟倆就抓蛇去賣，或者泡藥酒再賣……”
老人想了想，才又說：“他倆也為了自己賺錢吧，送上門的獵物，不抓白不抓。”
“是嗎？”程煙寒若有所思，回頭又看已漸漸隱沒在視線中的霍家宅院。
他不確定。
霍員舉起那瓦壇時，他往裏面看過，有不少碎金銀，還有兩個比較大的銀元寶，想來如果這兩兄弟一心要離開，再過另一種安穩的日子，大概不會不行。
當然，亦可能這種在山野村落的生活，就是他倆心中的安穩，但霍員既然也說了，他兄弟倆也有到城裏的打算，想來也知道這種生活不好過。
但一直沒去，當真只是錢不夠？
程煙寒略有懷疑。
霍非明爺爺憂心忡忡：“小哥，你們和霍奇兄弟有什麽沖突，你們走了就沒事了，我們不同的，所以我村裏人膽子小些，你也別覺得奇怪，我們也是迫不得已。我吧……”
他腦袋有些歪，目光略顯渙散地斜視著：“我自己年紀大了，我活不活無所謂，關鍵是非明他娘倆，可還要在這裏生活的。如果你們願意將非明娘倆帶去你們村也罷了，但帶去了，他再學這些，又有什麽用呢？你們那兒又不像我們這裏多蛇。”
“放心吧，不會有事。” 程煙寒說著，自己就先好笑地搖搖頭，“罷了，我只這樣和你們說，管得了什麽用？你們總還害怕。”
他停下。
“二叔公，我再去霍奇家一趟，你和大滸哥在村外等我和林大哥？”
二叔公頭也不回，揮揮手隨他去。
程煙寒轉身就走。
他也不等霍非明爺爺趕上，只淡淡道：“霍爺爺，你回去和你們村裏人說，我乃玄一門現任門主程煙寒。霍家藥方是我向他們要來，他們若有什麽意見也只管沖我玄一門來！既都是在我玄一門管轄之下，誰人敢忤本門主意願？”
說道後來，他聲音更冷淡縹緲。
二叔公也聽到了，輕笑一聲，對鄭大滸道：“小寒這孩子，可是第一次拿這身份壓人。小凡……”
他頓頓，笑容微斂。
鄭大滸奇問：“老林怎麽？”
二叔公哈哈一笑：“小凡和小寒住著，他有這性格，會不會有天和小寒鬧矛盾，又弄出什麽身份問題？”
鄭大滸眉頭微皺，回頭看看程煙寒，又看看霍家宅院方向，再看看二叔公，總覺得事情沒這麽簡單，卻又著實弄不明白，唯有順著二叔公的話往下說，又笑了一通。
轉眼，二叔公已來到村頭，站定遠眺渡雁村方向。
風吹動他飄飛的白胡子。
鄭大滸聽到他低聲自語。
“松韞啊松韞，你當初怎麽就沒有再來一次渡雁村呢？”
鄭大滸依然不明白，只想到二叔公曾說過，松韞道長和屠穆將軍都曾來渡雁村吃村裏的八大碗。他也記得，他小時候的確聽長輩們說起過這事，只是那兩人後來都多年不來了。
至於程煙寒，再往霍家宅院走時，院中守門的頭狗發現了他，終究記得他今日才來過家裏，因此也不出聲，只跟在他身旁盯著，一直到他進了屋裏。
屋內大廳就是林凡、霍員，還有霍非明。
林凡扭頭，訝然問：“你怎麽回來了？”
程煙寒低哼一聲：“有人總在擔心自己孫子，我就特意過來說些話。”
“……啥？”
程煙寒輕揚下巴：“霍員，你跟我進來。”
不用人帶，他就先往霍奇房間走。
霍員不解，但見林凡也跟著了，才忙跟上。
躺在床上的霍奇臉色已經好了些，唇色紫色褪去大半，腿上紫黑的顏色也淡了不少。
只是瞧見程煙寒，他臉上就有怒容，掙紮著要起身，顫抖著喝道：“你，你出去！”
程煙寒抱臂倚著門，漠然道：“本門主而今來，正是要與你兄弟倆說，本門主乃玄一門新任門主。”
他淡淡伸出左手，玄一令浮現在掌心，熠然光耀。
“若你倆心中有怨，盡管沖本門主來。倘若你們發洩於村裏人……”
他屈指，輕輕在空中彈了兩彈。
霍奇霍員相繼一顫，皆感受到那瞬間小腹疼痛。
“本門主自有仙門手段收拾你們。剛才打入你們身體的小玩意，足以在你們生出歹意時要你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們若不信，大可試試。”
霍奇猶自震驚不已，霍員已驚呼道：“門主？你是玄一門的門主？你是仙長？那我今天在集市上不是自己摔倒，是被你的護體真氣震飛的？”
程煙寒再哼一聲：“算你不糊塗。”
霍員連忙應道：“仙長放心，我和我哥肯定不會對村裏人有什麽念頭的。那藥方是我同意送出去的，自然隨仙長安排。若早知是仙長需要，也不必仙長如此討要，我兄弟倆就該將藥方奉上。”
霍奇也嘆道：“仙長放心。”
室內一時無聲。
林凡抱臂斜倚著另一邊墻，似笑非笑地看著。
霍非明感受到氣氛有異，想了想，才小心翼翼站出來，仰頭看著程煙寒：
“仙長，剛才林大爺帶我過來和霍員伯伯說清楚後，霍員伯伯就已經答應以後教我配蛇藥了。霍員伯伯沒打算計較誰學了藥方，還知道了仙長的意思後，準備和村裏人都說一聲，再問問有誰想學，趁著今年冬天都教他們。”
程煙寒仍冷冷淡淡的，直到林凡動了動，才伸手，摸摸霍非明頭頂。
他微笑，只一笑，便如春風融雪。
“我知道，只是讓村裏人安心罷了。非明，你以後好好學習。”
霍非明連連點頭。
霍奇和霍員也松了口氣。
他倆不知程煙寒方才只是將一小縷死氣打入他倆體內，那點死氣其實就能讓他們痛一痛，還真以為自己被程煙寒用什麽手段懲戒了，又能知道自己心裏念頭，正惶恐不安著。
霍奇本還可能再懷疑一下程煙寒身份，但玄一令的浮現，還有霍員的驚呼，早已將他所有疑慮消去。
而此時，蛇村中，也已有人聽霍非明爺爺說了程煙寒身份。
這消息，堪比西風掠過，快速傳遍村莊。
尤其先前聚在一起等消息，還拒絕了二叔公教授藥方的人，更幾乎要瘋了。
他們拒絕的究竟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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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簡介：蛇村裏的兄弟情深
“正是如此。”程煙寒笑道, “我想讓他好了一半，不危及性命，但你不多給他一些解毒藥, 他就動彈不得，只能臥在床上，能做到嗎？”
林凡怪笑起來：“好小子！這招夠狠的，那霍家老大要動不得, 我看他倒寧願死！”
“你先答我，能不能做到？”
林凡將頭一甩：“做不到！我那藥可解百毒，就算只給他吃半顆, 他也遲早能將蛇毒全清。總不能怨藥效太好吧？”
程煙寒微微皺眉, 思揣片刻, 又問：“那只讓他一時動彈不得，誤以為自己不再討藥, 只能一輩子癱瘓在床呢？”
“我控制藥量, 應該可以。”
程煙寒方放心頷首, 只要讓他有機會嘗試將霍家兄弟手中的蛇毒藥方弄出來就行。
倘若那霍家兄弟真寧願老大一輩子癱著，竟也舍不得那點東西, 痊愈前兩人要承受的心理煎熬，也足夠讓他們喝一壺了。
他再想想, 又好奇問：“說起來, 林大哥, 他們怎麽知道你有解毒藥, 還對你解毒藥的藥效這麽信任？”
林凡滿不在乎道：“有一次我去魔骨窟，正好遇到他們, 又把他們打跑。”
“那時正好蛇出洞季節, 有個老人上山撿柴被蛇咬了, 霍家那倆兔崽子還在和人家討價還價，慢吞吞不肯拿蛇藥出來，我就順便給了一顆解毒丹，效果太好，他倆就記住了唄。”
霍家兄弟對自家蛇藥服下要多久才生效，以及要服多少蛇藥，換多少次外敷才能完全清除蛇毒，一清二楚。
兩相對比，自然明白林凡解毒丹效果多強。
程煙寒聽得，愈發打定主意，必要將霍家蛇毒藥方弄到手，傳出去。
他固然大概率用不上這蛇藥，但其他人需要，而且失去了蛇毒藥方定能更讓霍家兄弟心痛。
那可是他們祖傳之物，也是他們縱橫山林、飼養毒蛇的依仗之一。
另一依仗，乃自身體魄，以及他們在山林間行走的經驗，卻是無法奪走再賦予旁人的。
三人邊走邊說，不覺間已快走出大山。
鄭大滸覷著林凡臉上血痂：“你不先包紮一下？這樣出去嚇人啊？”
林凡反問：“你有東西給我包紮？”
鄭大滸正要將身上皮襖脫了，再將裏衣割下部分。
林凡已伸手，抓住裏衣下擺。
就聽得一陣布裂聲，他已撕下兩圈衣擺，簡略在頭上包紮了下，左右不過不再令人瞧著那片血肉模糊罷了。
鄭大滸脫皮襖的動作頓住，仍忍不住皺著眉：“你這傷口，不處理一下，就這樣包紮，到時候和血結一塊……”
林凡已大踏步往前行：“啰嗦！你看我啥時候在乎過這些？”
程煙寒轉頭向鄭大滸笑道：“大滸哥，林大哥有分寸的。”
“呸！有分寸還敢去招惹野豬王！”
鄭大滸也就如此抱怨一聲，到底沒再多言。
霍家兄弟所住的村子名為蛇村。
還是鄭大滸在路上和程煙寒解釋的。
蛇有冬眠習性，因此天氣轉冷後，它們也要陸續入洞準備越冬，待明年春暖再出洞覓食。亦因此，每年新出洞的蛇積攢了一冬天的毒素，毒力最強。
魔骨窟裏的紅魔蛇則是例外。
它們受魔骨窟這一獨特之地影響，又有將近成妖的蛇王帶領，蛇群中有許多蛇冬天也會出沒。
程煙寒今日到魔骨窟所看見的紅魔蛇，只是這蛇群中的小部分。
若真到蛇大肆出沒的季節，那可連樹上都掛滿了蛇，絕不只有地上這部分。
鄭大滸說起這事時，還懷疑了一下是不是魔骨窟的地比較熱，紅魔蛇才不大需要冬眠。
不過魔骨窟的地基本被那種黑色草覆蓋，那種草的根莖又堅硬得很，極難拔起再貼近泥土感受地溫。
且四周毒蛇毒蟲太多，任鄭大滸等人藝高膽大，也終究不敢在魔骨窟放肆，更不敢深入魔骨窟再探根源，因此並無確切答案。
蛇村亦秋冬季偶能碰到蛇，故得此名。
但蛇村冬季蛇出沒原因明確，就是有地熱。
蛇村附近山間還有地熱溫泉，只因有毒蛇占據溫泉，人們也不大敢到那去。
傳說中，蛇村附近最大的地熱溫泉曾被大蛇妖占據，周圍的小地熱溫泉各屬小蛇妖們。
傳說的後續不一，最廣為流傳的是兩種說法。
一說大蛇妖為非作歹，因此被仙門仙長滅了；一說大蛇妖積善行德，最終修煉成龍，離了此地。
不管傳說如何，最後結果仍是無人敢到山上開發利用溫泉，任那大大小小的溫泉被蛇群盤踞占領。
霍家兄弟倒有膽子，但只他倆之力，也驅不走巨大蛇群，故只能任著溫泉如此。
蛇群活躍，於他倆有利，能讓他倆賣出更多蛇藥。
乍到蛇村，程煙寒立刻感覺這裏與渡雁村有很大不同。
但都是這十裏八鄉的村落，建築風格等並無太大差別，按理不該有如此強的差異感。
他再仔細觀察，方意識到是種在蛇村村邊路旁、門前屋後的植物問題。
粗略辨認，程煙寒已認出艾草、黃蒿、蛇滅門三種植物。
渡雁村村中固然也隨處可見草叢，但卻不如蛇村般，乃是有意種植，因此視覺上就帶給人不同感受。
蛇村想來要用這些植物驅蛇，但又哪可能完全如願？
這些植物靠自身散發的氣味，幹擾蛇的氣味搜集，以此達成驅蛇效果。
雄黃驅蛇，實則也是靠氣味幹擾，效果同樣有限。
但無論種上這些植物的作用再小，總歸有些用，好歹能給生活在村裏的人些許保障。
且這些植物種下後，其實也無需過多打理，任其自然生長，也能長勢喜人，就更應當多種一些了。
蛇村村頭有老人帶著幾個小孩子在等著，看到程煙寒三個陌生人來了，就有一小孩子先飛奔向村尾，還大聲嚷著：“來啦！來啦！他們來啦！”
那老人則迎了過來，其他幾個小孩子也圍著湊過來。
有兩個小孩子用手捂著眼，透過指間縫隙看林凡的臉。
林凡揚拳威脅：“看什麽看？沒見過人受傷啊？”
那兩小孩子忙將分開的手指並攏，仿佛這樣就能將林凡的威脅完全阻隔在外。
另有個大膽地盯著林凡看的小男孩卻絲毫不懼，無畏地笑道：“我道是誰！林大爺，原來是你啊？我們還真沒見過你傷成這樣，你不會毀容吧？”
林凡瞪眼，只可惜嘴唇以上的臉都被纏了些布帶，一只眼也被包住了，就剩右眼露著，現在連瞪眼都沒多少威脅力。
“霍非明你個兔崽子！胡說什麽？趕緊吐口水重說！”
那小男孩就嬉笑著往旁邊吐了口口水：“好好，咱林大爺不會毀容！”
那老人則領著他們往霍家兄弟家去，還念叨著：“林大爺，你的傷沒啥大礙吧？唉，看來以後魔骨窟那地方真誰也去不得了，就不知道蛇山上那些蛇會不會都跑我們這村子來。你說，我們祖祖輩輩都住在這兒，倘若真要被蛇逼得搬村，又能搬去哪裏呢？”
老人神色間盡是憂愁。
先前兩個捂著眼的小孩子也不捂眼了，被老人情緒感染，他倆臉上本帶著的童真笑顏消失不見。
倒是霍非明坦然無懼：“不管將來如何，咱們還活著，就有希望！”
他說著，轉頭看林凡。
“林大爺，這句話是你之前和我說的，我一直記得！”
“不錯不錯。”林凡點著頭，“我一年多前和你說的話，你還記得嘛？”
“那是！林大爺和我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
“那我和你說的第十句話是什麽？”
“是……是……”霍非明狠狠撓了兩下後腦勺，還是答不上來，索性從頭開始數，“第一句話是‘臭小子快讓開’，第二句話是‘這是你爺爺啊’，第三句……”
林凡已拍了拍霍非明腦袋：“虧你記得！這有什麽好記得？好生記著我教你那套拳法和棍法就行了。”
霍非明拼命點頭：“我都記得，每天練著呢！”
或是察覺到程煙寒的疑惑，林凡沖老人揚了揚下巴：“那就是非明爺爺，也是我之前救過的那個老人。他家就剩他爺孫，還有非明的娘三個，不大容易。”
那老人勉強笑道：“這一年多來已經比以前好些了，得虧林大爺有時過來幫幫忙，也給送些獵物。唉，當初在山上……”
他偷偷摸了摸眼睛。
但這麽多雙眼睛看著，怎也能被發現。
他愈發勉強地擠出笑容，臉上褶皺更堆在一起。
“遇到林大爺，真是我們家三生有幸了。好些了……總歸好些了。”
程煙寒心酸不已。
老人饒是如此說，身上散發出的卻是對生的無望。
或許在老人心裏，更多想著當初被毒蛇咬死，一命嗚呼，或許更好一些。孤兒寡母不好過活，但再加上他一個也不大能幹活的老人，難不成就不是難上加難？
蛇村不是渡雁村，真正做到了“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霍非明也不笑了，緊握著小拳頭：“爺爺，你放心，以後一定會過得更好的！”
老人摸著他腦袋，看著前方，雙眼卻無多少神采。
霍非明沒安靜多久，又笑著問程煙寒姓名。
鄭大滸以前和林凡來過兩三回蛇村，村裏其他人或許不記得他，霍非明爺孫卻還認得，因此無須再問。
氣氛略有好轉，霍家宅院也能看到了。
霍家兄弟住的地方和村裏其他人住的地方有不少距離，既是霍家兄弟為了讓自己養的狼犬毒蛇等有更大活動空間，也是村裏人團結一心不肯讓他們住得太近。
老人帶著程煙寒幾人離得霍家兄弟家有些近了，就不敢再靠近，只用手指著那用柵欄為了好大塊地的院子說：“那就是了，林大爺，我和這些孩子們就不過去了啊。”
院子裏已經有些狼狗探頭出來，為首那只蹲在院門前，冷冰冰地盯著接近的人。
這還有段距離呢，這群狗就已兇惡起來，也難怪老人不肯帶著孩子們再靠近。
“得！你們回去吧！”林凡揮揮手，帶頭往前走。
程煙寒回頭看看，卻見老人帶著幾個孩子就在這兒站著等，村內有些村民也正快步走來，似是準備在這兒等結果，好第一時間知道霍奇情況變化。
院門前蹲著的狼狗先站起，齜著牙從嗓子裏發出沈悶呼嚕聲。
它身後那群狗有高聲吠叫的，也有弓身欲撲的。
屋內的霍員聽到動靜，連忙出來，大聲喝住群狗。
為首的狼狗先灰溜溜地夾了尾巴溜到柵欄旁，其他狗也各自散了。
霍員往門外張望，先瞧見了裹著大半個腦袋的林凡。
他瞪大眼，又細細打量片刻，方從身形等確定，這人真是林凡。
他震驚完，要迎出去，林凡三人卻已進來了。
程煙寒入院門後，就見頭狗冷冷盯著他們進屋。
雖被主人喝過，頭狗仍無絲毫松懈。尤其註意到程煙寒看自己，它更齜牙，又發出威脅的呼嚕聲。
霍員忙用腳踹了踹它，喝著它走開，才對著林凡點頭哈腰：“林大爺，你可算來了！我哥的命就全拜托你了。鄭村長也給我哥看過，但就能阻止毒素繼續往上蔓延……”
頭狗被踹了，也不叫嚷，只又走遠兩步，繼續盯著。
霍員一邊說，一邊不住地偷偷打量林凡臉上包紮的布帶。
隨著時間流逝，林凡臉上的布帶多少滲出了些血跡，血跡又幹涸，深深淺淺的褐色凝在布上，雖不如不包時看著猙獰駭人，但也足以教人心驚。
霍員知道林凡今日去了魔骨窟，又見他這模樣，心內惴惴。
他兄弟倆以前被林凡打了，仍敢到魔骨窟去，全因知道他倆武力值不如林凡，但總比魔骨窟外的小獸強悍，又有蛇藥在手，不懼紅魔蛇毒，這才屢勸不聽。
但魔骨窟真變了，他自然也惜命。
林凡留意到他神情，卻懶得理會，徑自入了屋。
霍員忙引著林凡三人入霍奇睡房。
房裏濃郁的藥味竟也壓不住腥血惡臭。
二叔公坐在床邊，聽見幾人進來的腳步聲，本只淡然地點點頭，但一擡眼，瞧見林凡包紮著的樣子，瞬間起了身，沖上前問：“小凡？！你怎麽了？！沒事吧？！”
二叔公緊張得有些過分。
霍員悄悄豎起耳朵聽。
就連躺在床上的霍奇，都掙紮著想起來。
“沒事！”林凡依舊為眾人中最淡然的，對自己傷勢滿不在乎，“那頭野豬王要化妖了，現在就在化妖邊緣，特別暴躁，我才不小心被它傷著了，沒啥大礙，也不耽誤吃飯，我養段時間就行。”
程煙寒差點被自己唾沫噎住，忍不住再打量林凡。
瞧不見表情，唯有從林凡右眼看到幾分得意。
他恍然，難怪林凡要傷臉，又對傷的位置諸多計較，原來是為了方便吃飯！
二叔公伸出手，似乎想摸摸林凡傷的位置，卻又還沒碰到，就將手收回來，長嘆一聲。
他神情覆雜得很，尤其在看到鄭大滸的擔心，還有程煙寒的平靜後。
程煙寒本也想如鄭大滸一樣，多問林凡幾句，甚至說說林凡不該總往魔骨窟去。
可他著實對林凡了解深，又太清楚絕無危險，總裝著反而更可疑。橫豎他過去一向表現都是對林凡戰力信任至極，倒不如繼續擺出無腦相信林凡的模樣。
“小凡，你先給霍奇看看腿吧。”二叔公有些頹唐地又在椅子上坐下，再向程煙寒招招手，“小寒，你過來，我有話問你。”
程煙寒在二叔公身旁蹲下問：“二叔公，您想知道什麽？”
正用手指按著霍奇深紫黑色、腫得發硬的腿的林凡悄悄往程煙寒這瞥了瞥。
房間內空間並不太大，鄭大滸則出去候著了，霍員只在意哥哥的腿。
二叔公怔怔地望了會兒程煙寒，又望了會兒林凡，見林凡已經從霍奇大腿上部一直按到霍奇被咬的小腿下部傷口旁邊，又已將手指收回，才再嘆了口氣。
“算了，也沒什麽可問了。我只是以為可能是時候了，但或許還不到那時候。”
二叔公說得雲裏霧裏，霍員完全不明白說什麽，只急問林凡：“林大爺，我哥的腿還能救吧？你那解毒藥……能管用吧？”
他聲音滿是顫抖。
二叔公到了後，就先又給霍奇放了些毒血，另配了方用來敷的解毒藥，卻也只勉強控制著毒素不再蔓延。
尤其二叔公配藥後，就在霍奇大腿上部塗了一圈，毒素就不曾越過那一圈草藥膏子，這已令霍家兄弟心悅誠服。
但二叔公亦說，他做不到完全解毒，只能靠林凡的解毒丹。
霍家兄弟更只能將所有希望寄托在林凡身上。
林凡本正揣度著二叔公的話，忽被霍員出聲幹擾，又惦記著程煙寒路上所說，當即冷笑一聲，道：“爺的解毒丹當然管用！但你倆拿得出什麽來換爺的藥？”
霍奇到底中毒時間長，縱有蛇藥抑制著，毒素不曾侵入臟腑心脈，以致一命嗚呼，後又有二叔公用藥，隔斷傷腿與身體其他部位的毒素傳遞，更穩定住了他的情況，可他仍有些渾身麻痹，此刻急著要說話，只顫顫的未發得出聲音。
霍員撲通一聲跪在林凡腳邊：“林大爺，只要你能救我哥，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我……我兩兄弟平時花銷也多，現在就攢了下這點……”
他急起來，甚至顧不得起身，膝行到了床尾角落處，挖起一塊地磚，搬出了一小個瓦壇，再膝行出來，將壇子打開，恭敬捧起。
“我家現在就剩這些，還有一些別人定下的藥酒，你想要我也全給你，我給你送到渡雁村去，你，你就救救我哥！”
他說著，雙眼含淚。
“我就剩我哥了，我只有我哥啊！”
床上的霍奇本也想說什麽，卻被他這話震住，再說不得，只看著他，眼角濕潤，發紫的雙唇愈發顫得厲害。
霍員也顧不得林凡不曾回答，轉頭對著霍奇道：“哥，我知道你想說什麽。對！這些錢咱倆是攢得很不容易，之前咱倆還說著，再攢一些，就索性帶著錢去城裏買所小院子，再買兩個丫頭，不再過現在這種生活了。”
“可哥，錢沒了還能再掙，我沒了你我就只剩自己了，我活著又有什麽意思！”
沒有了霍奇，他自己也可上山打獵。憑他的本事，要再去尋其他活幹，也不是不行，他依舊可以活的很好。
早在發現他們家祖傳的蛇藥失去應有之效後，他大可不管霍奇，直接準備後事。
他也不必在想起了林凡有效果特別好的解毒丹後立刻嘗試去渡雁村，不必入渡雁村的路裏迷失了許多回，好幾次遭遇危險後，還想繼續嘗試。
最後還是想到霍奇在家沒有人照顧才趕忙回來侍候，最後連休息都顧不上，又再去華流村集市等渡雁村的人。
這些，他原可都不做。
甚至，以前他們要攢的是兄弟兩人份花銷，才還沒有攢夠。如果霍奇死了，只他自己，他已經可以帶著錢去城裏了。
林凡轉頭問：“小寒？”
霍家兄弟不約而同也將目光落到程煙寒身上，如同等候審判。
程煙寒唇角微勾，朗聲道：“我要你們的蛇藥藥方。”
霍奇瞳孔猛然散大，掙紮著搖頭，雖然受限於身體麻痹，搖頭幅度不大，但抗拒之意彰顯。
霍員卻已咬牙道：“好！我給！不用管我哥！反正藥方我記得清清楚楚，我還知道我家祖傳那張方子放在哪，我去拿！”
他放下瓦壇，猛然起身，就往外走。
霍奇掙紮著喊出聲：“別阿、員，別……”
霍員已經出去了，不多時就拿著一卷泛黃的羊皮進來。
霍奇一見，眼中最後一絲希冀亦散去。
霍員顯然也有些不舍，強自別過頭不再看那卷羊皮，徑自將它塞到程煙寒手裏，抽抽鼻子，哽聲道：“這就是我家祖傳的藥方。”
他過去，在霍奇床邊跪下，額頭抵著霍奇床邊手背。
霍奇手指輕顫，到底作不得聲。
程煙寒已經將羊皮打開。
其上不光有文字，竟還有圖畫畫出草藥形狀。
他再遞給二叔公：“您看看？這藥方如果傳出去，這村子裏其他人能學會配藥嗎？”
霍員陡然擡頭盯著他。
程煙寒微笑道：“你既然已經用這藥方換林大哥的解毒丹，那這藥方就是我們的了吧？我們要怎麽處置，與你們無關。”
霍奇還有些掙紮，霍員卻低了頭，頹然道：“你說得不錯，給了你，就隨便你處置了。這藥方是我們祖傳的，但現在不也解不了紅魔蛇的毒了？”
二叔公看罷藥方，微微頷首。
林凡這才上前，從懷裏取出一小巧瓷瓶，倒出兩粒暗紅色丸藥，一粒塞入霍奇嘴裏，另一粒交給霍員。
“直接敷在你哥傷口上，這兩粒藥，我保他痊愈。”
霍員還有些不敢相信，但見林凡不大耐煩，並不敢多問，唯有將霍奇傷口處正敷著的其他草藥刮下，換上林凡這粒丹藥。
也不必再用水化開，傷口處不時滲出的膿血毒血，就將藥丸化開。
霍員本還想著要多久才能生效，但看著傷口周圍的顏色似乎正在變淺，他只怕是自己錯覺，不敢再動，聚精會神地盯著霍奇傷口。
等他確認確是解毒丹生效，正要和林凡等人報喜，回頭一看，才發現房間裏早已只剩他兄弟倆。
程煙寒幾人除了霍家宅院，在狗群的註視下往霍非明等人走去。
在林凡進了霍家宅院後，村裏果然又來了不少人，都在這裏等結果。
瞧見林凡等人出來，立時全圍過來，七嘴八舌地問著。
有人關心林凡的傷，但更多人在意的是霍奇生死。
程煙寒聽得有個站在比較外圍的中年男人嘆道：“要是霍奇死了，霍員哪裏還可能繼續在這裏住著啊？他兩兄弟不在，我們這村子怕也危險了。”
旁邊有人附和：“是啊，找他們要蛇藥，是差不多家裏攢的那點錢都要給出去，他倆還會來要一段時間蔬菜瓜果，但好歹人還在，命留著啊……霍奇是死要錢，但真情況緊急，還是會救了人再慢慢討錢。”
這些都是在比較外圍的人的討論。
最早圍住了林凡的人則已得知霍奇定能痊愈的事。
二叔公拿著那卷羊皮，微微皺眉，揚聲問：“你們這裏誰懂草藥？誰家裏現在備有些草藥？”
程煙寒既討來這蛇藥藥方，又有心傳出去，自然也該先教會蛇村村民。
只是光讓他們背藥方還不夠，必須教會一些人配藥，方能讓他們以後誰被蛇咬了，也可找到霍奇霍員之外的人配藥解毒。
蛇村村民長期與蛇打交道，大部分人多少有些草藥知識，若遇到不是特別毒的蛇，自己也能解了，只有遇到劇毒毒蛇，才要向霍奇兄弟求救。
今聽二叔公這樣問，立刻有兩個年紀大些的老人站了出來。
霍非明也忙推了推自己爺爺，眼中滿是期待：“爺爺，你不也懂一些草藥的？”
老人呆呆地搖著頭：“我懂多少呢？我會那點，村裏誰不會？”
二叔公已聽到這爺孫一問一答，向兩人笑道：“會的不多也沒關系，反正大家一起學，越多人學越好，你們學了之後也好互相教。好不容易才從霍奇兩兄弟那拿到這藥方，讓更多人學會，不怕毒蛇才好，”
老人還想說什麽，卻已被霍非明推攘著出來了。霍非明更仰著頭問：“鄭爺爺，我不認得多少草藥，也能跟著一起學嗎？”
先前就已站出的一個老人連忙拉了拉霍非明，斥道：“小孩子家，湊什麽熱鬧！”
他自己則一邊往後退，一邊低聲嘟囔：“是那兩兄弟的藥方？我不學了。”
另一個先前就站出來的老人也有些畏縮地退向人群。
程煙寒有些懵了。
二叔公也不由雙眉倒豎：“你們這是做什麽？這不是對你們村大夥都有益的事？霍奇和霍員也知道我們準備傳這藥方出去的事，他倆都不反對了，你們還怕？”
那兩老人也不說話，只搖著頭，退入了人群中，再無動靜了。
霍非明爺爺也想拉著霍非明退開，霍非明卻一把甩開爺爺的手，往二叔公那再走兩步，高仰著頭道：“鄭爺爺，我不怕，我學！我……我還可以跟你去你們村學，學會了再回來！”
霍非明爺爺急得不輕，直想上前將孫兒摟回來。
林凡連忙攔在霍非明前面，冷眼掃向眾人，不屑道：“你們自己不敢學，難道還不許其他人學了？”
他轉身，拍拍霍非明後腦勺。
“小子，你怕不怕？”
霍非明仰起的小臉上滿是倔強：“不怕！”
林凡咧嘴笑道：“不怕的話，我送你去跟霍奇霍員學，你敢不敢？不過你可不許學他們那些壞習慣！要不然我哪天過來看到，先把你腿打斷。”
霍非明遲疑了一下，咬牙道：“好，我跟他們學！”
霍奇兄弟倆養的狗群就夠嚇人，尤其頭狗，月圓時分甚至會夜半對月嘶嚎，那聲音就能止小孩夜啼。
至於大多數時候在屋後住著的那群毒蛇，雖然不常現身院前，但村裏人知道它們存在，也畏懼得很。這群毒蛇可都是用行動證明，它們並不畏懼村裏人種的驅蛇植物，甚至還在蛇滅門的花盛開之時，都敢盤在花下吐信。
蛇村中人要嚇唬不聽話的小孩子，往往就說將小孩子扔去霍奇兄弟家，保管讓小孩子立時變乖。
林凡一把抱起霍非明，將他舉在肩上：“走！你林大爺帶你去拜師！我們村二叔公不可能在你村裏住下慢慢教你，帶你回去吧，你爺爺又不知道得提心吊膽多久，還是讓你跟他倆學吧。”
霍非明盯著前方宅院，雙眼跳動著希望火苗。
二叔公環視正四散的蛇村其他人，微微搖頭，失望地往村外走。
“小寒，大滸，咱們到村外等小凡吧。”
雖說霍家兄弟有些兇名，但現在這蛇藥藥方是光明正大地討來，得了霍員應允，又能全村一起學，他們竟然這都不敢去學，這行徑，確是讓二叔公不滿。就連程煙寒都覺得自己一片好心被浪費了。
他知道霍家兄弟在意金錢，才想著要讓這兄弟兩失去蛇藥藥方這一大好獨門斂財秘方。
誰知道霍員為了救哥哥，舍棄秘方得幹凈利落，倒是蛇村的人，卻不敢為了村裏其他人以後都能用上好的蛇藥而學習？
霍非明爺爺跟在程煙寒三人身側，嘆道：“鄭村長，你也別怪他們。霍奇和霍員賣蛇藥賣出了那麽多錢，我們要是都學了，可不就斷了他們這財路？我們可還要住在這村裏的，誰知道以後他倆會如何對付我們呢？”
二叔公哼了聲不說話，鄭大滸也不想搭理霍非明爺爺。
程煙寒見得老人亦步亦趨地跟著，又著實有些好奇，方問：“霍爺爺，我之前聽到有人說，你們村的安全全靠霍奇兄弟，這話怎解？”
“這……”老人垂眸道，“我們這村近山，有時候有些豺狼虎豹沖下山覓食，是他兄弟倆搶在其他人前頭獵殺了。蛇出洞季節，也多蛇跑來，他兄弟倆就抓蛇去賣，或者泡藥酒再賣……”
老人想了想，才又說：“他倆也為了自己賺錢吧，送上門的獵物，不抓白不抓。”
“是嗎？”程煙寒若有所思，回頭又看已漸漸隱沒在視線中的霍家宅院。
他不確定。
霍員舉起那瓦壇時，他往裏面看過，有不少碎金銀，還有兩個比較大的銀元寶，想來如果這兩兄弟一心要離開，再過另一種安穩的日子，大概不會不行。
當然，亦可能這種在山野村落的生活，就是他倆心中的安穩，但霍員既然也說了，他兄弟倆也有到城裏的打算，想來也知道這種生活不好過。
但一直沒去，當真只是錢不夠？
程煙寒略有懷疑。
霍非明爺爺憂心忡忡：“小哥，你們和霍奇兄弟有什麽沖突，你們走了就沒事了，我們不同的，所以我村裏人膽子小些，你也別覺得奇怪，我們也是迫不得已。我吧……”
他腦袋有些歪，目光略顯渙散地斜視著：“我自己年紀大了，我活不活無所謂，關鍵是非明他娘倆，可還要在這裏生活的。如果你們願意將非明娘倆帶去你們村也罷了，但帶去了，他再學這些，又有什麽用呢？你們那兒又不像我們這裏多蛇。”
“放心吧，不會有事。” 程煙寒說著，自己就先好笑地搖搖頭，“罷了，我只這樣和你們說，管得了什麽用？你們總還害怕。”
他停下。
“二叔公，我再去霍奇家一趟，你和大滸哥在村外等我和林大哥？”
二叔公頭也不回，揮揮手隨他去。
程煙寒轉身就走。
他也不等霍非明爺爺趕上，只淡淡道：“霍爺爺，你回去和你們村裏人說，我乃玄一門現任門主程煙寒。霍家藥方是我向他們要來，他們若有什麽意見也只管沖我玄一門來！既都是在我玄一門管轄之下，誰人敢忤本門主意願？”
說道後來，他聲音更冷淡縹緲。
二叔公也聽到了，輕笑一聲，對鄭大滸道：“小寒這孩子，可是第一次拿這身份壓人。小凡……”
他頓頓，笑容微斂。
鄭大滸奇問：“老林怎麽？”
二叔公哈哈一笑：“小凡和小寒住著，他有這性格，會不會有天和小寒鬧矛盾，又弄出什麽身份問題？”
鄭大滸眉頭微皺，回頭看看程煙寒，又看看霍家宅院方向，再看看二叔公，總覺得事情沒這麽簡單，卻又著實弄不明白，唯有順著二叔公的話往下說，又笑了一通。
轉眼，二叔公已來到村頭，站定遠眺渡雁村方向。
風吹動他飄飛的白胡子。
鄭大滸聽到他低聲自語。
“松韞啊松韞，你當初怎麽就沒有再來一次渡雁村呢？”
鄭大滸依然不明白，只想到二叔公曾說過，松韞道長和屠穆將軍都曾來渡雁村吃村裏的八大碗。他也記得，他小時候的確聽長輩們說起過這事，只是那兩人後來都多年不來了。
至於程煙寒，再往霍家宅院走時，院中守門的頭狗發現了他，終究記得他今日才來過家裏，因此也不出聲，只跟在他身旁盯著，一直到他進了屋裏。
屋內大廳就是林凡、霍員，還有霍非明。
林凡扭頭，訝然問：“你怎麽回來了？”
程煙寒低哼一聲：“有人總在擔心自己孫子，我就特意過來說些話。”
“……啥？”
程煙寒輕揚下巴：“霍員，你跟我進來。”
不用人帶，他就先往霍奇房間走。
霍員不解，但見林凡也跟著了，才忙跟上。
躺在床上的霍奇臉色已經好了些，唇色紫色褪去大半，腿上紫黑的顏色也淡了不少。
只是瞧見程煙寒，他臉上就有怒容，掙紮著要起身，顫抖著喝道：“你，你出去！”
程煙寒抱臂倚著門，漠然道：“本門主而今來，正是要與你兄弟倆說，本門主乃玄一門新任門主。”
他淡淡伸出左手，玄一令浮現在掌心，熠然光耀。
“若你倆心中有怨，盡管沖本門主來。倘若你們發洩於村裏人……”
他屈指，輕輕在空中彈了兩彈。
霍奇霍員相繼一顫，皆感受到那瞬間小腹疼痛。
“本門主自有仙門手段收拾你們。剛才打入你們身體的小玩意，足以在你們生出歹意時要你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們若不信，大可試試。”
霍奇猶自震驚不已，霍員已驚呼道：“門主？你是玄一門的門主？你是仙長？那我今天在集市上不是自己摔倒，是被你的護體真氣震飛的？”
程煙寒再哼一聲：“算你不糊塗。”
霍員連忙應道：“仙長放心，我和我哥肯定不會對村裏人有什麽念頭的。那藥方是我同意送出去的，自然隨仙長安排。若早知是仙長需要，也不必仙長如此討要，我兄弟倆就該將藥方奉上。”
霍奇也嘆道：“仙長放心。”
室內一時無聲。
林凡抱臂斜倚著另一邊墻，似笑非笑地看著。
霍非明感受到氣氛有異，想了想，才小心翼翼站出來，仰頭看著程煙寒：
“仙長，剛才林大爺帶我過來和霍員伯伯說清楚後，霍員伯伯就已經答應以後教我配蛇藥了。霍員伯伯沒打算計較誰學了藥方，還知道了仙長的意思後，準備和村裏人都說一聲，再問問有誰想學，趁著今年冬天都教他們。”
程煙寒仍冷冷淡淡的，直到林凡動了動，才伸手，摸摸霍非明頭頂。
他微笑，只一笑，便如春風融雪。
“我知道，只是讓村裏人安心罷了。非明，你以後好好學習。”
霍非明連連點頭。
霍奇和霍員也松了口氣。
他倆不知程煙寒方才只是將一小縷死氣打入他倆體內，那點死氣其實就能讓他們痛一痛，還真以為自己被程煙寒用什麽手段懲戒了，又能知道自己心裏念頭，正惶恐不安著。
霍奇本還可能再懷疑一下程煙寒身份，但玄一令的浮現，還有霍員的驚呼，早已將他所有疑慮消去。
而此時，蛇村中，也已有人聽霍非明爺爺說了程煙寒身份。
這消息，堪比西風掠過，快速傳遍村莊。
尤其先前聚在一起等消息，還拒絕了二叔公教授藥方的人，更幾乎要瘋了。
他們拒絕的究竟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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