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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生生世世我都想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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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78章 生生世世我都想牽……

這個上元夜, 註定是個不平凡的夜晚。

隨著張嬤嬤斷斷續續的交代,一個被埋藏了二十年的秘密,如同一個巨大的膿瘡, 被一層層剝開。

事情要追溯到三十年前。

那時,楊家老宅附近有一戶農家, 家中有一對孿生姐妹, 長相一模一樣, 感情十分要好。可姐妹倆十歲那年,家中發生變故, 母親去世, 父親將姐妹二人賣給人牙, 換了銀錢,重新迎了新人進門。

人牙將姐妹二人帶進紫炎城, 分別賣給了兩戶人家, 當時兩家條件差不多, 都是小門小戶, 並沒什麽差別。誰知命運在此分岔, 姐妹倆走向了雲泥的兩端。

收養姐姐的那戶人家, 家中男主是個上進的讀書人,他日夜苦讀,後來考中功臺入了仕,一路官運通達。因夫婦二人不能生養,便對養女視如己出,不但悉心教導, 及笄後還為她攀上了一門好親事。

而另一邊,收養妹妹那戶人家,家中男主是個賭鬼, 從小將養女當丫鬟使喚,動不動打罵。等養女長大成人後,更是將她賣給了一個老頭做妾室。

妹妹嫁給老頭後,白日伺候主母,夜間伺候老頭,苦不堪言。她逃跑過好幾次,可結果都是被抓回毒打一頓。後來她懷孕了,為了孩子她假意屈服,那對老夫妻的打罵才消停了些。

十個月後,妹妹生了一個兒子。一次偶然外出,她陰差陽錯遇見了當年的人牙張氏,也就是如今的張嬤嬤。從張嬤嬤口中,她得知收養姐姐的那戶人家飛黃騰達,姐姐更是嫁入高門,夫家的嫡女成了皇後,姐姐貴為國公夫人。

妹妹心口像過什麽狠狠攥住,她許諾種種好處,求張嬤嬤幫她給姐姐遞個信。

姐姐收到信後,悄悄出府來見她,見她過得不好,抱著她痛哭一頓。臨別時,姐姐還給了她一些銀兩,說會想辦法救她。

可她回去後,藏在懷裏的銀子始終燙得她胸口發疼。她看著自己襤褸的衣衫,想起姐姐錦衣華服、滿頭珠釵的貴氣模樣,看著自己懷中身份低賤的兒子,又想到姐姐同樣兩個月大的孩子生來尊貴,心裏的妒恨便如野草般瘋長,再也抑制不住。

憑什麽?憑什麽她就得過這樣的日子?於是,她又找到了張嬤嬤,策劃了一個瘋狂的計劃。

第二回相見,她故意選了一間偏僻的茶樓,並在姐姐的茶裏下了迷藥,等人軟軟倒下,她顫抖著手悶死了姐姐。

昏暗的茶室裏,有兩張一模一樣的臉,只不過一人已經沒了聲息。她平靜地換上了姐姐的衣服,好似這衣服本就該屬於她。

換好衣服,張嬤嬤來了,二人將姐姐屍體帶到護城河邊,推入湍急的河水中。而後,她坐上了姐姐的馬車,回到了國公府。

第二日,姐姐屍體被發現,因穿著她的衣服,張嬤嬤依計找人通知她婆家來認屍,那老頭以為她是受不了磋磨帶著孩子跳河自盡,加上是個卑賤的妾室,此事便不了了之。

她初入國公府,因怕露陷,稱病躲了十餘日。見沒人發現她是假的,她又以回娘家為由,將姐姐的孩子抱了出去,換回了自己的兒子。因他們是孿生姐妹,兩個孩子幾乎也長得一模一樣。之後,她命張嬤嬤將姐姐孩子扔進護城河。

誰知天意弄人,一個月後,她那自胎裏不足的兒子,生起了大病,國公府請來禦醫仍是無力回天,眼見著孩子沒救了,張嬤嬤才告訴她,姐姐的孩子並沒死。

她聞言怔住,看著懷中時日無多的親兒,心中又有了計謀。

當時楊棣已有庶子,且對那對母子很好,她豈能沒了嫡子傍身?於是,她向楊棣哭訴要獨自帶著孩子去寺中磕頭祈福,為表虔誠不許任何人跟著。楊棣心軟同意了,還替她瞞著楊老封君。

結果不出所料,她的親兒死在半途。她故意將姐姐的孩子染上風寒抱回府裏,孩子雖病著但不致命,很快在精心照料下一日一日好轉起來,國公府眾人都以為小世子能活下來是神佛顯靈。

她死了親兒,悲傷不已,看著身邊的孩子也極是厭惡,根本喜歡不起來,尤其是那雙清澈帶著善意的眼眸,和當時的姐姐一模一樣。她想著等日後生下親子,再設法除去姐姐的孩子。

可命運再次嘲弄,她生產時傷了根本,數年後仍舊懷不上孩子。楊棣倒是好個夫君,因有兩子也沒再納妾,還常勸慰她想開些。

糾結中,孩子長大了。縱使她苛刻對待,那少年依舊風華霽月。

“就是這般…後來夫人發現大少爺和世子都在查當年換孩子的事,她怕查到自己身上,便又起了殺心,想將他們一並殺了,可大少爺還沒等夫人動手便出事了……”

張嬤嬤的供述字字泣血,句句驚心。說完後,大廳內的氣氛如凝了冰霜,讓人徹骨生寒。

楊老封君眉頭緊蹙,渾濁的眼底驚濤駭浪,捏著佛珠的手微微發顫。楊棣眼神發直,臉上肌肉抖動,整個人好似陷入了一場噩夢。楊帆之只是垂著頭,靜靜坐在椅中,脊背卻不再似往常般挺得筆直。

沈寂的大廳,依舊被燭火照得亮如白晝。突然,楊老封君手中的佛珠應聲而斷,隨後檀木珠子脫離珠線紛紛落地,聲音沈悶,高低錯落。

最後一個珠音落下時,楊棣像瘋了一般上前撕扯國公夫人,而國公夫人卻任其打罵,一動不動,眼中卻透著毒蛇般的冰冷與不屑。

“原來你不是她,當時我還納悶,為何她回了趟娘家便像變了個人似的,我還以為她是產後變了性子,原來…原來是……”

說到最後他泣不成聲,那個是多麽美好的女子,溫柔嫻淑,善解人意。他在書房時,她總會陪在他身邊,當他擡眼看她時,她總會露出一個溫柔而甜美的笑。哪像後來,動不動就甩臉色給他看,說話也是夾槍帶棒的。原來是換了個人,他真是糊塗啊!

楊棣不顧體面哭得老淚縱橫,楊老封君命人將他扶了下去,又喚來兩個粗壯的婆子將國公夫人綁了下去,最後才看向張嬤嬤。

“張嬤嬤,你可曾想過,這般惡毒之人,為何你幫她做了這麽多,她卻沒將你滅口?”

張嬤嬤被點名,渾身一顫:“這…老奴不知。”

“因為帆兒還沒死,你便還有利用價值。”

楊老封君看了一眼神情頹廢的孫兒,繼續道:“本來今夜是你的死期,只要她的計劃得逞,你便見不到明日的太陽,所以……”

楊老封君話沒說完,張嬤嬤已嚇得磕頭如搗蒜:“老封君饒命,老奴也是受夫人…不,也是受毒婦指使,還求老封君饒命……”

“張嬤嬤,你會寫字嗎?”楊老封君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啊?”張嬤嬤有一瞬間的詫異,“老…老奴不會,老奴只識幾個簡單的字。”

“好。”楊老封君閉眼,半晌後又睜開,“念你當年未將帆兒扔入河中,仍存有一念之善,我可免你死罪,但活罪難逃。”

她頓了頓,又道:“你下去領了啞藥自行喝下,以後去老宅莊子吧,至於你的兩個兒子,仍可留在府內。”

張嬤嬤磕頭的動作頓了一下,當年護城河邊的那一幕又浮現在眼前。那日半夜,她正要將孩子扔進河中,忽然繈褓中那個粉雕玉琢的嬰孩竟對她“咯咯”笑了起來。她怔住了,也便是那一瞬間她改變了主意,連夜將孩子送到一百多裏外的老家,給了一戶農家。

她這一生壞事做盡,想不到那一念間產生的善意,竟在二十年後化為一條渡她自己的生路。

“謝老封君不殺之恩。”張嬤嬤的額頭重重叩在地上,那裏已滲出斑斑血跡。

張嬤嬤被帶了下去,楊老封君嘆了口氣也離開了大廳。廳中只剩下安芷蕓和楊帆之二人。

楊帆之仍坐在那裏,從始至終都沒有擡頭,沈默得好像沒了氣息一般。

安芷蕓心裏不是滋味,猶豫片刻,終是上前輕輕拉起他冰冷的手。剛想開口安慰,一滴冰冷的眼淚落到了她的手背上。

沒有聲息,沒有啜泣,沒有顫抖,他就這樣垂著頭,眼淚一顆又一顆地墜落。

安芷蕓指尖微微一顫,隨後俯下身,將他冰冷的身子擁入懷中,輕聲道:“你還有我。”

康德七年,上元佳節。

將軍府門口花燈高懸,流光溢彩。不多時,一輛華麗的馬車停在了府門口,只在門前略停了停,便重新啟動向北駛去。

馬車停留過的地方,卻多了一個約莫三歲的小童,長得白白嫩嫩,好似一顆糯米團子。這小團子邁著小短腿吭哧吭哧地爬上了臺階,又擡起小腦袋看了門楣上方的琉璃花燈好半天,才拍起門來。

“開門!是我!”

小團子力道不大,但門房小廝還是聽見了,打開門低頭一瞧,忙去府內通傳。

不一會兒,安止硯匆匆趕到門口。小團子一見他,飛撲上來抱住他的腿,奶聲奶氣道:“止硯舅舅,政兒可想您了。”

“打住!前日咱們才剛見過。”安止硯翻了個白眼,將小團子一把抱起穩穩放到肩上,邊往裏走邊問:“你一個人來的?你爹娘呢?”

“他們將政兒送到門口,去紫雲山莊了。”

“那你怎麽沒跟著去?”

小團子騎在安止硯肩上,抖著小短腿,一本正經回道:“爹爹說,政兒若是想要妹妹就不能跟著,所政兒只好來外祖父家,找浩軒哥哥和棠兒妹妹玩。”

“咳咳…”安止硯差點沒被自己口水嗆死。

小團子還再問:“止硯舅舅,爹爹為什麽這樣說呀?”

“呃…”安止硯抽了抽眼角,“二舅沒念過什麽書,這麽難的問題回答不了,等下你見著大舅問他吧!”

“好吧!”小團子的小眉頭擰了擰。

城北紫雲山莊,是國公府的私產。此刻,無數盞花燈點綴在山莊上空,猶如夜色中灑落無數七彩繁星。

暖閣中只點了一盞燈,橘黃的暖光映在微微晃動的紗帷之上,好似湖面上的金色漣漪一層層蕩漾開去。紗帷之下,一雙璧人藤樹相纏,□□逢露,與角落裏燃著雪松香升起的青煙一般,縈縈繞繞,沈沈浮浮。

破曉時分,天光未透。安芷蕓醒來,撐起身掀開紗帷正想下榻,腰肢卻被一只大手輕輕一攬,她驚呼一聲,重新跌入溫暖懷抱。

“做什麽去?”楊帆之聲音沙啞。

“我口渴,想喝水。”

“我去倒。”

他起身取來溫水,看她喝下,才又將人摟入懷中。他吻了吻她的鬢角,柔聲道:“再睡一會兒吧!”

安芷蕓再次醒來時,天已大亮,身側卻空無一人。她披衣下榻,走到半開的移門邊,只見楊帆之靜靜站在廊下,看著庭院景色出神。

聽到動靜,楊帆之轉回頭,見她只穿著單衣,忙解下自己的大氅將她裹好,輕聲道:“晨間寒氣重,可別著了涼。”

安芷蕓側頭微微一笑:“你在想什麽?”

“沒什麽。”楊帆之笑得溫柔。

二人便不再言語,只是並肩站著,靜靜看著園中新芽初綻的枝頭。

當第一縷晨曦越過檐角照到二人身上時,安芷蕓輕聲開口:“我有時仍會想,我們為何能重來這一回?”

“那些都不重要了。”楊帆之呼出一口氣,聲音沈靜,“冥冥之中自有定數,我很感恩上蒼讓我重來一次,讓我沒有失去你。”

他說著側過臉來,俊朗的容顏在晨曦裏微微發光。他緩緩展開手掌,眼含繾綣笑意:“生生世世,我都想牽著你的手,可好?”

安芷蕓回望著他,輕輕將手放入他的掌心,指尖相觸的瞬間,仿佛有兩世的光陰從交握處溫柔流過。他收攏了手指,與她十指交纏相扣。

她微微點頭,笑容如初綻的晨光,輕聲應道:“好。”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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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天哪~我終於寫完了!這本雙重生寫得非常坎坷,存稿到十萬字時,感覺不對,於是推翻重寫。等全部完稿時,後二十幾章又是感覺不對,只好邊更邊重寫。沒辦法,筆力不好,或者我根本不配有存稿。(哭~)

下一本《鳳契凰約》,是一個先婚後愛的故事。這個故事,我五六年前就斷斷續續在寫,不過現在應該全成了廢稿。(哭~)

非常感謝各位寶寶能看到最後,這本我已經盡力了,下一本我會繼續努力。[紅心](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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