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我們究竟是死於誰手

關燈
第47章 第46章 我們究竟是死於誰手

還未等安芷蕓爬到身邊, 王松山已經倒在了地上。

安芷蕓撲前,抱起臉色慘白的王松山,死死捂住他胸前的傷口, 可鮮血卻固執地從的她指縫間不斷溢出,怎麽也捂不住。

“別…別睡, 松山!睜開眼看著我, 睜眼啊!”她啞著嗓子哭喊道。

王松山的身子劇烈顫了幾下, 艱難睜開了眼,渙散的瞳孔對焦了很久, 才聚起一點微弱的光。

他張了張嘴似想說什麽, 可喉嚨裏只發出幾個模糊的音節, 如同黑夜裏即將燃盡的殘燭,發出的最後嗚咽。

“松山, 你撐住…我去為你請大夫。”

王松山輕輕搖了搖頭, 僵硬地擡起手, 那只手上全是血, 觸目驚心。他的指尖在半空頓了頓, 最後還是輕輕落到安芷蕓的臉上, 幫她輕拭去眼淚。

“姑娘…真美……”他似乎在笑,可嘴角卻溢出一股暗紅的血。

淚水模糊了安芷蕓視線,她顫抖著手去擦他嘴角的血,眼淚滴在手背的濕熱,讓她一時分不清,那究竟是他的血還是自己的淚。

王松山緩了一會, 氣若游絲道:“小的…以後不能再為姑娘效力了,若有來世…希望還能遇…姑娘,還有…楊世子…對姑娘是真心的, 嫁給他…會幸福的……”

說完,他再也撐不住,眸中最後的一點光,在耗盡了對世間的留戀後悄然熄滅。最終他一動不動地躺在安芷蕓懷裏,再也發不出任何聲息。

安芷蕓怔怔看著他,那個在天福殿遞支踵給她,在繡坊給她做桂花茶,在關鍵時刻救下她的人,終究沒能活下來。

許久,她像是從一場惡夢中驚醒過來,發出撕心裂肺的一聲哀嚎:“松山!”

後院的人聽到動靜,顧不得蛇災,慌張趕到前院,卻被眼前的情景嚇得魂飛魄散。而紀珂和那大漢早就在王松山倒地時,逃出了繡坊。

安芷蕓的哀嚎太過悲慟,連隔壁的楊帆之也聽到了。他匆匆趕來,眼前所見一切簡直令他發瘋。只見滿地是血,數條蛇在廳中游走,而安芷蕓跪在地上,一動不動抱著王松山,全身上下都是血。

他沖上前去扶安芷蕓,人還沒扶起來,安芷蕓已經身子一軟,暈了過去。他將人打橫抱起,沖站一邊嚇傻的眾人吼道:“快!去備馬車!還有,派人去報官!”

一直到第二日傍晚,安芷蕓才幽幽轉醒。睜眼後,她發現自己躺在閨房床榻上,父親守在床邊,見她醒來,長長舒出一口氣。

“沒事就好,可把爹嚇壞了。”

她輕喚了一聲“爹”,掙紮著要坐起來。安忠祿忙阻止她:“你肩膀的傷口很深,不能使勁,好好躺著。”

她躺了回去,聲音顫抖:“松山他……”

“你繡坊那個小廝…沒了,爹已經去尋他的家人了。”

安芷蕓瞬間紅了眼眶:“爹,他沒家人,他是個孤兒。”

“唉!”安忠祿嘆了口氣,“別想了,爹會好好安葬他的。”

接著,安芷蕓將昨日繡坊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安忠祿聽完氣得臉色鐵青,他強忍著怒氣安慰:“蕓兒,你好好養傷,餘下的事就交給爹處理。”

安忠祿走後,紅裳和翠袖進屋,紅裳端著藥碗,翠袖小心扶起安芷蕓。兩個丫鬟眼睛都紅紅的,顯然是剛哭過。

安芷蕓喝完藥,翠袖坐到床榻邊,輕輕地給她捏腿,心疼地問:“姑娘,傷口還疼嗎?”

“不疼。”安芷蕓疲憊閉上眼,半晌又睜開眼問:“我是怎麽回來的?”

翠袖手下的動作一頓,回覆道:“是楊世子送您去了醫館,然後又派人來府中尋老爺和兩位少爺。”

她猶豫了片刻,又道:“姑娘,您不知道,當時您渾身是血,楊世子以為您受了重傷,他跟瘋了似的抱著您,那神情…那神情好像要把我們所有人都殺了才能解恨。”

翠袖說完這句話忍不住打了個冷顫,而安芷蕓面上沒有任何表情,指尖卻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不出幾日,刑部下了判決。大漢被判了流放,而紀珂是武寧侯府的姑娘,因是誤殺,加之死的只是個身份低賤的仆從,通常情況下只需賠銀即可。

但楊帆之不同意,給官府施壓要求依律流放紀珂。刑部官員左右為難,一邊是武寧侯府,一邊是國公府,一時不知該如何斷案。

武寧侯求到了國公府楊老封君面前,楊老封君得知此事,將楊帆之喚到了跟前。

等楊帆之行了禮,祖孫二人寒暄了幾句,楊老封君才開口問:“帆兒,聽說你為了一點小事,執意要將武寧侯府的姑娘送去流放,可有此事?”

“祖母,那紀珂放蛇咬人,又持刀行兇,終致他人喪命,孫兒覺得不能因她身為權貴,便任由官府對她網開一面。”

楊老封君點頭認同,嘴上卻道:“可世代權貴歷來如此,紀姑娘也是錯殺那小廝,依祖母看杖刑即可。”

楊帆之毫不退步:“如今新帝剛登基,正是整頓朝綱之際,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何況區區一個武寧侯府的姑娘?”

楊老封君微微嘆了口氣:“今日,那武寧侯求到了老身面前。帆兒,此事不如就此作罷,就當賣他們一個人情吧!”

“恕孫兒無法認同。”楊帆之卻是油鹽不進,隨後躬身行禮,“祖母,若無他事,孫兒還得進宮面聖,先行告退了。”

康德帝登基不過十餘日,卻極其重用楊帆之。明眼人都人看出來,這位年輕的禮部尚書,恐怖怕不久便會晉升到內閣大學士。

望著楊帆之頭也不回離去的身影,楊老封君的面色沈了下來,吩咐身側丫鬟:“派人去查,他執意此事究竟是為了什麽。”

“是。”丫鬟低聲領命而去。

當楊老封君得知,楊帆之是為了一個女人才執意此事時,閉眼陷入了深思。

她背靠銀枕半倚在羅漢床,指尖撥動手中念珠,任由丫鬟輕輕給她捏肩。半晌,她緩緩睜開眼:“你說的,可是去年在寶蓮寺遇上的那位?當時她一個兄長還揍了帆兒?”

“正是。”丫鬟低聲應道,略一遲疑,又繼續道,“前陣子,安姑娘和吏部尚書府的鄭公子有染的傳聞滿城皆知。可誰知沒幾日,那鄭公子便改了口,還游城致歉,當眾賠罪。婢子聽說,正是因為世子插手了。”

“竟有此事?”楊老封君下意識直起身子。

丫鬟繞到前方,半跪在榻邊給她捶腿:“確有此事,這些腌臜事,下人們怕汙了您的耳,都不敢到您跟前說。”

屋內燃著檀香,絲絲青煙中,楊老封君又閉上了眼。腦中浮現出去年寶蓮寺中的情景,記憶中那姑娘的面容已經模糊,可那抹明媚的艷麗卻無比清晰,她不由地皺起了眉。

隨即,她又想起自家孫兒自去年八月被太師府退親後,便再未應允任何親事,想到這裏,她心裏一沈,一股無名的不安浮上心頭。

她猛地睜眼:“給宮裏遞個帖子,我要進宮面見太後。”

“是。”丫鬟應道。

中秋前夕,康德帝突然頒下聖旨,委派安忠祿一月後前往南嶺駐守邊疆。按例,家眷及未婚子女需隨主同行,除了已成親的安止墨外,安止硯與安芷蕓都需隨行。

南嶺千裏之外,荒涼至極。安忠祿自己去倒覺得沒什麽,可帶著寶貝閨女前往,他就舍不得了,而讓安芷蕓能留在紫炎城唯一的辦法,便是讓她立刻定下親事。

可經流言的事後,安芷蕓在城中的名聲不好,一時根本找不到親事。安忠祿想到了張令昊,便悄悄找了媒人去吏部尚書府探口風,結果媒人連尚書府的門都沒進去。

正當他焦頭爛額之時,國公府世子楊帆之找上門來。

二人在廳中寒暄落座,等丫鬟奉上茶退下,楊帆之直截了當道明來意:“在下楊某,有意求娶令愛。”

此言一出,安忠祿手中茶盞一晃,眉頭微蹙:“楊世子,你剛才說的話,能再說一遍嗎?”

楊帆之從容點頭,吐字清晰重覆了一遍:“在下楊某,有意求娶令愛。”

安忠祿這才肯定剛才自己沒聽錯,他忙擱下茶盞,身子前傾語氣急促:“楊世子,你今日就是為這事而來?”

“對,不過我今日還想見令愛一面。”

安芷蕓肩上有傷,不便到前廳見客。安忠祿思來想去,最終派人直接領楊帆之去了芳芷院。

楊帆之進入安芷蕓的閨房後,吩咐兩個丫鬟退下,紅裳和翠袖都站著沒動,直到安芷蕓揮了揮手,他們才默默退了出去,眼底全是欲言又止的擔憂。

楊帆之走近床榻,見半倚著的安芷蕓氣色尚可,稍稍放下了心,“你這兩個丫鬟倒是忠心。”

“找我何事?”安芷蕓語氣淡淡。

“你爹被委派南嶺駐守邊疆的事,你知道了嗎?”

“知道了。”

安芷蕓的聲音裏聽不出喜怒。近一個月裏,滿城的汙言穢語,張令昊的背棄,王松山的死,新帝的發難,一樁樁一件件,幾乎要將她掏空。

她如今什麽也不願想,或許離開紫炎城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只不過父親身子不好,而二哥到那裏恐怕也說不到好親事。

楊帆之在她的榻邊坐了下來,沈吟片刻後,輕聲道:“我心裏有個事一直很疑惑。”

她連眼皮都沒擡一下:“何事?”

“上一世你我死得很蹊蹺,毒絕不是我下的,我也相信不是你。”楊帆之目光沈靜落在臉上,“那我們究竟是死於誰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