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還好回到十年前

關燈
第3章 第2章 還好回到十年前

楊帆之目光淡淡掃過那一幕,唇角卻冷冷一勾,似笑非笑地道:“嘖!這回不知是哪家倒黴蛋,被安芷蕓看上了,可真是命苦。”

他身邊友人一頭霧水:“你說什麽?”

楊帆之收回視線,眸色一瞬間恢覆平靜,語氣漫不經心:“沒什麽,隨口一說。”

煙花再起,照不亮他眼底一瞬閃過的那抹異色。

“姑娘,你沒事吧?”青衫男子回過神來,忙直起身子關切問道,那手卻仍是虛虛扶著安芷蕓。

“沒事!”安芷蕓悄悄掙脫,莞爾一笑:“多謝公子出手相救。”

她的眼神不由得向河對岸瞟去,那人正與身邊友人說說笑笑,好似並未看見她剛才發生之事。

“姑娘可是一人出來逛燈會,若姑娘賞臉,可否同行?”青衫男子開口相邀,眼底帶著些許期盼。

“我是和家人一同出來的……”

正說著話,翠袖從人群中擠了回來,“姑娘,婢子一回頭又找不見您了,還好找著了。”

她看到安芷蕓身邊的男子,疑惑問:“姑娘,這位是?”

青衫男子連忙作答,目光卻仍是落在安芷蕓身上,“在下張令昊,家中排行第三,敢問姑娘芳名?”

安芷蕓還沒回答,翠袖卻搶先回話:“我們姑娘是鎮遠將軍府的。”

“多嘴!”安芷蕓輕斥丫鬟,轉而面向男子,“我叫安芷蕓。”

張令昊眼中透出欣喜,鎮遠將軍安忠祿的事他略有耳聞,據說府中有一位嫡女,生得明艷貌美,性子灑脫,原來竟是眼前人。

“原來姑娘是將軍府的。”像是為了匹配安芷蕓的身份,張令昊自報家門,“家父乃朝中吏部尚書。”

“哦。”安芷蕓不冷不熱應了一聲。

“今日能與姑娘相見也是有緣,若有機會,改日約姑娘出游,可好?”

安芷蕓的目光又不自覺地瞟向對岸,那個化成灰她也認得的人,此時正與一姑娘談笑風生。她心中冷笑一聲收回視線,重新看向眼前人,重重點頭:“好!”

河對岸的楊帆之,面色清冷地將這一切盡收眼底。隨著那抹倩影漸行漸遠,他廣袖中的卻手下意識地攥緊起來。

安芷蕓告別張令昊,隨著翠袖去了護城河邊,遠遠見著大哥、二哥和一眾丫鬟站在河邊等她,她不由得加快了幾分步子。

兩位兄長是十年前的模樣,這讓安芷蕓有些恍惚,而她的另一個丫鬟紅裳也在人群中。

紅裳和翠袖一樣,也是從小跟著她的貼身丫鬟,但紅裳上一世嫁給了一個九品芝麻官,跟著夫君去了幾百裏外的偏遠縣城,此後再無相見。

紅裳察覺到她的古怪眼神,笑問:“姑娘您這是怎麽了?好似不認得婢子一般。”

安芷蕓收回視線,“沒什麽,只是有些想你了。”

她的二哥安止硯聽罷,翻了個白眼,開口埋怨:“小妹,你這毛病什麽時候能改改?別總一出門讓全家都尋你行嗎?”

她二哥性子灑脫,而大哥安止墨性子沈穩。此時非但沒責怪她,還向她招手:“蕓兒,來這兒,這位置賞煙花極好。”

她乖順走上前,安止墨笑著幫她攏了攏額前碎發,“都十七了,還跟個孩子似的。”

“大哥。”她輕喚一聲,心裏卻暖暖的。

他們兄妹三人從小喪母,父親安忠祿雖身為將軍,但為了不讓他們受委屈沒再娶續室,只是納了一個姨娘。想到這些,她低頭掩飾眼中浮起的水霧。

突然,耳邊傳來“砰”地一聲巨響。正隆二十三年上元夜的煙花在空中綻放,隨著更多的爆裂聲在夜色裏層層響起,如繁星點點,灑落人間。

回到將軍府已近亥時,安芷蕓走進芳芷院,在奶娘王嬤嬤的嘮叨聲中,昏昏沈沈由兩個丫鬟伺候沐浴,隨後鉆進被子沈沈睡去。

夢中,她回到十年前和楊帆之成親那日。

那日,國公府世子娶鎮遠將軍府嫡女,全城百姓都在熱議此事。宮裏的正隆帝和太後、皇後為表示對國公府恩寵,賜下豐厚賞賜。

一時間,她成了紫炎城萬千少女羨慕、嫉妒、憎恨的對象。

那日,她穿著繡滿金鳳的大紅雲錦嫁衣,坐著龍鳳喜轎進了國公府。楊帆之迎她下轎,用同心結繩牽她入府。她一步一趨跟在楊帆之身後滿心歡喜,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那日,紅燭高照,楊帆之與她拜了堂,挑起了她的紅蓋頭,他們喝了合巹酒,並剪下青絲綰結。

做完這一切,楊帆之與她並肩坐到喜床上。

楊帆之與她十指交扣,低聲在她耳邊呢喃:“娘子,自從我第一眼見到你,便下定決心,此生非你不娶。”

“當真?”她臉頰染上紅暈,垂下眼簾嬌嗔問道:“那…那你是如何說服公爹向我爹爹提親的?”

國公府嫡子身份尊貴,可配公主,安芷蕓知道自己的親事算是高嫁。

楊帆之狡黠一笑:“這還不好辦,他們不同意我便絕食,不到兩日,我祖母便坐不住了,逼著我父親向你家提親。”

她心裏感動,原來楊帆之居然可以為了她絕食。

楊帆之摟過她的腰肢,吐著熾熱鼻息湊到她頸間,張口輕輕含住她發熱的耳垂,口中含糊不清:“娘子,春宵一刻值千金,咱們就寢吧!”

“好。”她輕微點頭,耳尖的熱度蔓延到全身,灼得她全身滾燙。

楊帆之幫她去除頭面,散下發髻,溫柔幫她脫下外衣、中衣、裏衣。

她穿著肚兜緊張地手心裏全是冷汗。

可楊帆之沒再繼續,她正納悶。突然,眼前出現了一只瑩瑩的白玉酒盞,她覺得這酒盞十分眼熟,好似在哪見過。

“夫君,這是何意?”她聲音有些顫抖。

楊帆之舉著酒盞看著她,眼裏是深不見底的黑暗。她還想開口問,只見楊帆之輕啟唇齒,“娘子,十年夫妻實屬不易,為夫進你一杯。”

“十年?怎會是十年?咱們不是今日才成的親嗎?何況剛才我們已喝過合巹酒了。”

“喝吧!娘子,乖。”

楊帆之的聲音帶著一絲蠱惑,他將白玉酒盞湊到她的唇邊。

“拿開!我不喝。”

她像是意識到什麽,想推開眼前酒盞,卻發現自己全身已無法動彈,“我怎麽了,我為何動不了?”

“張嘴!這個酒可好喝了。”

隨著楊帆之的不斷逼近,他臉上柔情的笑容一點點凝固,隨後五官扭曲變幻成一張猙獰的臉。

“我不嫁你了,你滾開!不要……”

安芷蕓猛地睜眼坐起身子,從夢魘中驚醒過來。入眼是熟悉的閨房,帳外燭光微微搖拽,將她的影子在帷幔上拉得細長。

她喘著粗氣,全身冷汗涔涔,擡手抹了一把臉,發現自己哭了。她摸過帕子胡亂抹了把臉,自言自語:“還好是夢,還好是夢!”

上一世,兩人成婚後濃情蜜意了好一陣子。可僅半年時間,他們蜜裏調油的日子出現裂縫,開始爭執。

康德四年,她懷孕了,楊帆之得知後歡喜得不行,哪怕有時兩人意見不和,都遷就了她。可她的胎沒坐穩,兩個半月的時候小產了,她悲痛不已,楊帆之更是整夜整夜的喝酒。

後來他們爭吵升級,小到芝麻蒜皮的事,大到府邸前途的事,印象中他們三天兩頭的吵,吵完便冷戰誰也不理誰。

她也不是沒想過和離,當初執意要嫁,若和離只會惹得父親傷心,所以哪怕當時和楊帆之已是火水不容,她也只得打落牙齒和血吞。

就這樣,她忍了一年又一年,最終沒能忍下去,是因為楊帆之養了外室。於是,她和他大吵,最後在上元夜被他一杯毒酒送回了十年前。

想到這些,安芷蕓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恢覆平靜,她朝門外大聲喊道:“來人!”

睡在側屋的兩個丫鬟聽到動靜,忙進屋伺候。銅燈被點亮,屋子瞬間亮堂起來。

紅裳走到榻前,見安芷蕓額頭布滿細密汗珠,忙掏出帕子替她擦拭,“姑娘,您怎麽了?是做惡夢了?”

“紅裳,我冷!”安芷蕓說著像抓一根救命稻草般抓住了紅裳的手。

紅裳只覺手上傳來一陣滾燙,伸手去觸安芷蕓的額頭,濕漉漉下同樣滾燙,她驚呼:“姑娘,您發燒了。”

安芷蕓或許是燒糊塗了,焦急問:“今日是哪一天?快告訴我!”

“今日是正隆二十三年正月十六,昨日是十五,您忘了?昨晚您還和兩位少爺一同去護城河看了煙花。”

“還好,還在十年前。”安芷蕓嘀咕一句,呼出一口長長的濁氣,往後仰倒在床,有氣無力地吩咐:“紅裳我冷,你多拿幾條被子過來。”

“您小衣都濕了,婢子伺候您更衣您再躺下吧!”紅裳說著轉頭:“翠袖,姑娘發燒了,快快去請府醫。”

正月十六的天還沒亮,但因安芷蕓發燒,整個將軍府燈火通明。

女府醫走後,兩個丫鬟一遍遍幫安芷蕓擦拭身子降溫,王嬤嬤在小廚房裏熬藥,兩個小廝候在外院聽候吩咐。

鎮遠將軍安忠祿因要上朝,已經起身,聽下人來報,急匆匆帶著同樣準備上朝的安止墨趕往芳芷院。

父子倆看過安芷蕓後,安忠祿對下人好一番交待,又見小兒子沒來慰問,氣得跑到安止硯的院子裏將他拖下床數落一通,才出了胸中郁氣,匆匆出府。

安止硯穿著裏衣披頭散發站在院中,被他爹罵得莫名其妙。

待他爹走後,他望著黎明前黑沈沈的天空,無比郁悶,“蕓兒又不是我弄病的,為何要罵我?再說了,這天寒地凍的,爹將我拖出房訓話,也不怕害我凍病了。”

他仰頭長嘆:“唉!在這個家裏,我果然是個不受待見的。”

作者有話說: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