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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草莓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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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草莓味

躍界集團頂層,陸承霄正坐在辦公桌前處理文件,突然辦公室門被用力推開。

林婉幾乎是用盡全力撞開那扇門,門把撞到墻壁發出“哐當”一聲巨響,驚得外間辦公的員工們都停下了手裏的動作。

她胸口劇烈起伏著,精致的妝容也掩不住眼底翻湧的怒火。

走到寬大的辦公桌前,手臂揚起,一份文件便“啪”地一聲狠狠砸在陸承霄面前,紙張散開又飄落,露出裏面夾雜的幾張照片。

關茜踩著高跟鞋快步跟進來,臉上堆著歉意,眼神在陸承霄和林婉之間來回看著,小聲解釋:

“陸總,夫人她……”話沒說完就被林婉一個眼刀掃得閉了嘴。

這陣仗誰也不敢攔,陸夫人那股子豁出去的架勢,像是要把整個頂層辦公室都掀了似的。

陸承霄翻正在文件的手頓了頓,擡眼看向氣沖沖站在對面的女人,臉上沒什麽表情,他對著門口的關茜擡了擡下巴:“你先出去。”

關茜如蒙大赦,連忙退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媽。”陸承霄淡淡開口。

目光落在散落在桌面上的文件和照片上,那是他派人收集的,林婉當年動用國外的關系,暗中對許邵陽不利的證據。

是從柏林回來後,他立刻讓人去查的。

林婉怒火“噌”地一下竄得更高,他指著那些文件,聲音冰冷:“你在調查我?陸承霄你長本事了啊,連親媽都要查?”

陸承霄往後靠在椅背上,坦然應道:“嗯。”

他頓了頓,視線直直撞進林婉震驚地眼裏,一字一句道:“我在收集證據,收集完後,我會親手送您進監獄。”

“你瘋了!?”

林婉聞言聲音瞬間拔高,精致的眉擰成一團,“我可是你媽!陸承霄,你再說一遍?!我是生你養你的人!你為了那個男人,要把我送進監獄?”

她實在不敢相信,自己一手養大的兒子,竟然會說出要把親媽送進監獄這種話!

林婉雙手撐在桌面上,因為激動,胸口的珍珠項鏈都在微微晃動。

“我知道。”

陸承霄瞇了瞇眼,眸色沈了沈,語氣依舊沒什麽起伏,可那平靜下卻藏著壓抑許久的寒意。

“可是媽,您為什麽就這麽容不下您兒子喜歡的人?”

“喜歡?”林婉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猛地直起身,她短促的嗤笑一聲。

“兩個男人,你跟我說喜歡?”

“陸承霄,你是不是被那個許邵陽灌了什麽迷魂湯?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麽樣子!為了一個男人,連倫理綱常都不要了,連生你養你的母親都要反過來咬一口!”

陸承霄擡眼看向她,目光裏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

“是啊,您兒子就是喜歡男人,喜歡許邵陽。”他微微傾身,“這一點您不用反覆質疑,也不用試圖改變。我喜歡他,和他是男是女沒有關系,只因為他是他。”

林婉被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氣的渾身發抖,她指著陸承霄,嘴唇動了半天,才擠出一句:“你……你會後悔的!”

“我從不為自己認定的事後悔。”陸承霄重新靠回椅背,拿起桌上的一張照片,仿佛剛才的爭執從未發生,“媽,如果沒別的事,您可以走了,剩下的,我們法庭上見。”

林婉看著他冷硬的側臉,那股子決絕讓她心頭一涼,憤怒漸漸被一種恐慌取代。

她張了張嘴,最終什麽也沒說,猛地轉身,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急促而沈重的聲響,再次“砰”地一聲甩上門。

辦公室終於恢覆安靜,陸承霄卻沒有立刻投入工作,他看著手裏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笑起來眉眼彎彎,陽光落在他發梢,溫暖得讓人安心,他指尖輕輕拂過照片上的人,眸色柔和。

接著他按下內線電話,聲音恢覆了一貫的冷靜果決:“關茜,進來一下。”

關茜很快推門進來,臉上還帶著一絲未褪去的緊張:“陸總。”

“把這些資料全部歸檔,加密等級提到最高。”陸承霄指了指桌上散亂的文件。

“另外,通知安保部門,月湖景灣和西山雲深的安保等級提升到最高級別,加派一倍的人手,24小時不間斷巡邏,所有進出人員和車輛必須經過嚴格核查。”

“許先生有任何外出行程,必須提前報備,由最核心的安保小組全程護送。”

關茜神色一凜,立刻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是,陸總,我馬上去辦。”

“還有,”陸承霄補充道,“幫我聯系陳律師,讓他盡快來見我。”

“好的。”

關茜迅速而高效地整理好文件,退出了辦公室。

陸承霄揉了揉眉心,壓下心頭翻湧的焦躁與戾氣。

他拿起手機,想給許邵陽打個電話,聽聽他的聲音,卻又怕打擾他創作。

最終只是發了一條簡短的信息:“在畫圖?別太累。晚上想吃什麽?我帶回來。”

幾乎是信息發出去的瞬間,對話框頂端就顯示“對方正在輸入…”,幾秒後,許邵陽的回覆跳了出來:“嗯,有點靈感。隨便,你定就好。”

後面還跟了一個小小的向日葵表情。

看著那個小小的、努力朝向太陽的花朵表情,陸承霄緊繃的心弦似乎被輕輕撥動了一下,泛起細密的疼和柔軟。

他的陽陽,總是在試圖給他一點陽光,哪怕他自己剛剛經歷過風雨。

他回覆:“好。等我回家。”

放下手機,陸承霄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情緒壓回心底,重新投入到工作中。他必須盡快處理完這些事務,然後回家。

回到有許邵陽在的地方。

西山雲深的畫室裏,許邵陽回完信息,將手機放到一旁,重新拿起炭筆。

畫板上,作品的雛形已經隱約可見。

那並非傳統意義上璀璨華麗的珠寶設計圖,而更像是一幅充滿隱喻的抽象構圖。

畫面的主體是一道猙獰的、斷裂的痕跡,像是幹涸大地上的裂谷,又像是瓷器上無法彌補的傷疤。

裂痕的邊緣尖銳而破碎,用了深褐和暗紅的色調,象征著痛苦與創傷。

然而,在那最深最黑暗的裂隙深處,卻有什麽東西在掙紮著探出頭來——

是幾株極其微小的、柔嫩的綠色新芽。

形態被抽象化,卻頑強地向著畫面上方一縷微弱的光亮伸展。

而在裂痕的兩側及周圍,他用細碎的筆觸點綴。

使用破碎後又經打磨的貝母、或是包裹著天然紋理的金箔,象征著時光流逝中那些無法磨滅的印記,既有殘缺,也有被歲月溫柔撫摸過的溫潤。

他的右手依舊會微微顫抖,但他不再試圖對抗這種顫抖,反而將這種不穩定的線條融入創作,讓那些裂痕更顯真實觸目,讓那些新芽更顯掙紮而頑強。

“時光……”他喃喃自語,指尖拂過畫紙上那道深刻的裂痕,“撕裂,沈澱,然後……新生。”

炭筆在紙上摩擦的沙沙聲,成了畫室裏唯一的聲響。

許邵陽盯著那道裂痕看了許久,忽然想起柏林街頭那個黃昏。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世界只剩下恐懼的嗡鳴,而陸承霄將他緊緊摟在懷裏,體溫透過衣服傳來,像一道破風的墻。

許邵陽放下筆,起身走到窗邊。

院子裏,球球正追著一片被風吹起的落葉跑,張媽在廊下晾著剛洗好的床單,白色布料在風裏輕輕晃,裹著淡淡的陽光味道。

他看了一會兒後,轉身回到畫板前,拿起一支細頭彩鉛,在裂痕兩側的微光裏,悄悄添了兩道極淡的、相互纏繞的線條。

一道粗些,帶著沈穩的弧度,一道細些,帶著輕微的顫抖,兩道線在新芽下方輕輕交疊。

樓下傳來汽車引擎的低沈聲響,是陸承霄回來了。

許邵陽沒有立刻跑下樓,他仔細地將草圖固定好,又對著它靜靜看了片刻,才轉身走出畫室。

他下樓時,陸承霄正將外套還有一個精致的食盒遞給張媽,聽到腳步聲,他擡起頭,目光精準地捕捉到許邵陽,眼神裏的疲憊瞬間被溫柔取代。

“回來了。”許邵陽走到他身邊,“買了什麽?”

“你上次說還不錯的那家私房菜,幾樣清淡的招牌菜。”陸承霄的視線在他臉上細細掃過,像是在確認他的狀態,“畫得順利嗎?”

“嗯,有點進展。”許邵陽點點頭,伸手拉著陸承霄往餐廳走,“思路比之前清晰多了。”

晚餐的氛圍安靜而溫馨。陸承霄沒有過多追問設計的細節,只是細致地幫他布菜。

吃完飯,兩人一起上了樓,陸承霄去書房處理一些收尾工作,許邵陽則先回了臥室洗澡。

書房裏。

陸承霄剛在一份文件上簽完字,旁邊的手機震動起來,他看了一眼,是陸昱川打來的,他沒有立刻接起,而是打開旁邊的抽屜,從裏面拿出一顆草莓味的糖,撕開包裝含進嘴裏。

做完這些後,他拿起手機按下接聽鍵,起身走到窗邊。

“爸。”陸承霄的聲音平淡得聽不出一絲波瀾。

對面沈默了幾秒,電流聲中似乎能聽到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才說:“明天回老宅一趟吧。”

陸承霄看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嘴裏的糖在舌尖打了個轉,沈默了良久,他才緩緩開口:“您不用勸我,誰勸都沒用。”

“承霄,我不是來勸你的。”陸昱川的聲音透著些許疲憊,又或許是妥協,“你很久沒回老宅了,我們一家人也很久沒一起吃過飯了。”

陸承霄凝視著窗外最遠的一點燈火,嘴裏的草莓糖化開一小半。

他想了一下,終究只是淡淡“嗯”了一聲,便掛了電話。

通話結束的界面亮起,映著他沒什麽表情的臉。他又在窗前站了一會兒,直到那顆糖徹底融化,只留下滿口甜膩的餘味,才轉身離開書房。

回到臥室,許邵陽已經洗完澡,正靠在床頭用平板刷視頻。

他穿著柔軟的棉質睡衣,頭發半幹,蓬松地搭在額前,沐浴後清爽的氣息淡淡地彌漫在空氣中。

暖黃色的床頭燈勾勒出他柔和的側臉輪廓,顯得格外放松。

陸承霄走過去,目光自然地落在平板上。視頻上是一個笑容燦爛、正在參加活動的娛樂圈當紅明星。

他看著許邵陽專註地盯著屏幕,完全沒註意到自己的歸來,心裏不由得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酸脹感,像是被那顆草莓糖齁了一下,卻又截然不同。

他俯身過去,陰影籠罩下來。

許邵陽察覺到有人靠近,剛擡起頭,唇上便是一熱。

一雙略帶涼意的大手輕輕捏住了他的下巴,吻了上來。這個吻來得突然,強勢且霸道,充滿了占有欲。

許邵陽楞了一下,鼻息間熟悉的氣息讓他瞬間放松下來。

他幾乎是立刻松開了拿著平板的手,任由它陷進柔軟的羽絨被裏,視頻裏明星的聲音變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他閉上眼,溫順地仰起頭,開始生澀卻又真誠地回應這個帶著草莓甜香的吻。

一個綿長而深入的吻結束,兩人都有些氣息不穩,微微喘息著分開,額頭相抵。

陸承霄用指腹輕輕摩挲著許邵陽被吻得有些泛紅的下唇,聲音比平時低啞了幾分:“想要親簽嗎?”

他的目光掃過被丟在一旁、仍在播放視頻的平板。

“什麽?”

許邵陽大腦還有些缺氧,眼神帶著些許迷蒙,聽到陸承霄沒頭沒尾的話,一時有些不明所以。

陸承霄伸手拿過那個平板,視頻開始接著播放,畫面上的男人光彩照人:“他的。”

視頻上的當紅明星,名叫蘇湛。

許邵陽以前跟他提過,這人出道前是一位頗有名氣的設計師。

六年前出乎所有人意料地轉行參加選秀出道,憑借獨特的氣質和努力,四年前爆紅,如今更是娛樂圈頂流,高奢代言拿到手軟。

許邵陽高中時偶然看過他未出道時的設計作品,很是喜歡,算是他的路人粉。

後來即便他進了娛樂圈,許邵陽也偶爾會關註一下,算是帶著欣賞意味的事業粉。

“不要。”許邵陽回過神來,笑著搖了搖頭,眼神清亮,“我就是很喜歡他之前的設計作品,還有他當年毅然轉行的勇氣。”

他頓了頓,語氣裏是純粹的佩服,“我確實很佩服他,非科班出身,就敢放棄自己積累多年的專業領域從頭開始,只用六年時間就在一個完全陌生的行業裏取得這樣的成績,真的很厲害。”

說完,他像是想起什麽有趣的事,嘴角彎起一個更深的弧度,帶著點調侃:

“而且,我記得網上爆料說,蘇湛是出了名的恐同。你去要簽名,算怎麽回事?”

陸承霄被他這話逗得眼裏也染上一點極淡的笑意,又低頭在他微揚的嘴角啄吻了兩下,聲音溫柔下來:“在我看來,你才是最勇敢的人。”

他收斂了笑意,低頭認真地看進許邵陽的眼睛深處,那目光沈靜而充滿力量:

“陽陽,國外那幾年,你非常非常勇敢。你一個人走過了那麽多坎坷曲折,面對那麽多困難和孤獨,你都撐過來了。你早就有了獨當一面的本事,甚至做得比很多人都出色。”

他的拇指輕輕撫過許邵陽的眼角,語氣裏帶著難以錯辨的心疼和肯定。

“辛苦你了,”他低聲說,每一個字都帶著沈甸甸的重量,“一直以來,你做的都很好。”

許邵陽望著他,床頭燈溫暖的光暈落在他眼裏,像是漾開了一層淺淺的水光。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緊緊回抱住了陸承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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