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患得患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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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患得患失
書是加繆的《局外人》，書簽停在第三十七頁，邊角微微卷起。
許邵陽走過去，指尖落在泛黃的紙頁上，能摸到油墨沈澱的質感。
“你一直沒動過這裏？”
他回頭問，陸承霄正站在門口，懷裏抱著追上來的球球，小家夥在他臂彎裏不安分地扭著，尾巴掃過他的手腕。
“嗯。”陸承霄走進來，把球球放在地毯上，“總覺得你說不定哪天就回來了，動了怕你找不到熟悉的東西。”
許邵陽沒說話，走到衣櫃前拉開門，裏面還掛著他當年的幾件衣服，疊得整整齊齊。他伸手抽出最上面那件淺藍色的長袖衛衣，袖口還留著他自己縫補過的痕跡。
當年不小心被釘子鉤破了個小洞，他非要自己補，結果縫的歪歪扭扭。
“還能穿嗎？”陸承霄在身後問。
許邵陽捏著衛衣領口轉了轉，布料已經有些纖維老化，他搖了搖頭，又把衣服放回原位。
“留著吧。”
球球在飄窗上打了個滾，忽然對著窗外“喵”了一聲，許邵陽順著看過去，月光下的湖面，泛著細碎的光，岸邊的蘆葦被晚風吹得輕輕搖晃。
“以前總說要在這裏種滿蘆葦。”許邵陽說，“你說蘆葦招蚊子，非不讓種。”
“是你自己招蚊子體質，你忘了？”陸承霄走過來，從身後輕輕環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膀，“後來不是種了驅蚊草？種了滿滿一陽臺。”
許邵陽被他說得笑了起來，側頭看他：“你還記得挺清楚。”
“你的事，我都記得。”陸承霄收緊手臂，把臉埋進他頸窩，聲音悶悶的，“陽陽，我的生日還沒過去。”
“那怎麽辦？”許邵陽轉過身，擡手，指尖輕輕撫過對方的眉眼，從挺直的鼻梁到微抿的唇，“生日禮物你已經拆過了。”
陸承霄抓住許邵陽在他臉上作亂的手：“我還想再拆一次。”
“那好吧。”許邵陽挑眉看他，眼底的笑意像融化的月光，溫柔又明亮，“誰讓我是一個善解人意的主人呢。”
話音剛落，就被陸承霄用力拽進懷裏，那個吻來得又急又猛，許邵陽被他吻得幾乎喘不過氣，卻還是擡手勾住他的脖子，回應的同樣用力。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時變得格外明亮，透過落地窗灑進臥室，照亮了飄窗上蜷成一團的球球。
小家夥大概是被兩人的動靜吵醒了，不滿地“喵”了一聲，跳到大床上，在床尾臥下，繼續做它的美夢。
“陽陽。”吻到動情處，陸承霄低著他的額頭，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可以嗎？”
“嗯。”
陸承霄再也忍不住，把他打橫抱起來，大步走向床邊，將他輕柔地放到床上。
球球被抱下床時，不滿地掙紮了兩下，落地後卻沒走，只是蹲在床邊，歪著頭看床上交纏的影子，藍寶石般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像兩顆藏在暗處的星星。
窗外的蘆葦還在晚風裏輕輕搖晃，湖面的銀光碎成一片，臥室裏的呼吸聲與窗外的蟲鳴交織在一起，像一首溫柔的夜曲。
窗外的天泛出魚肚白時，許邵陽才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身側的位置已經空了，帶著餘溫的凹陷提醒著昨夜的纏綿。
屋內空調開得很低，他動了動手指，指尖觸到一片溫熱的皮膚，陸承霄不知何時醒了，正側躺著看他，眼底的紅血絲還沒褪去，卻亮得驚人。
“醒了？”陸承霄的聲音帶著微啞，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再睡會兒，還早。”
許邵陽搖搖頭，往他懷裏縮了縮，鼻尖蹭過他鎖骨處那道淺淡的牙印，聲音悶在被子裏：“睡不著了。”
陸承霄低笑，伸手揉了揉他亂糟糟的頭發：“餓不餓？廚房溫著粥。”
“嗯。”許邵陽應著，卻賴在他懷裏不動，指尖描摹著他手臂上的肌肉線條，最後指尖落在他心口處。
“陸承霄。”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你疼嗎？”
陸承霄動作頓了頓，以為許邵陽還在問他胸口上被捅的那刀，他收緊手臂，將人牢牢按在懷裏：“不疼，你在我身邊，我就不疼。”
許邵陽沒說話，只是往他懷裏鉆得更深了些。
不知過了多久，許邵陽忽然推了推陸承霄：“我要喝水。”
陸承霄無奈地笑了笑，起身去給他倒水。許邵陽靠在床頭，看著他穿著睡衣的背影，忽然覺得這樣的畫面很安心。
陸承霄端著水杯回來，遞給許邵陽：“慢點喝。”
許邵陽接過水杯，小口小口地喝著。陸承霄在他身邊坐下，伸手替他理了理額前的碎發：“起來喝點粥，我送你去公司？”
許邵陽點點頭：“好。”
許邵陽喝完水，把杯子遞還給陸承霄，掀開被子準備下床，腿間的酸意讓他動作頓了頓，臉上剛褪去的熱意又悄悄爬了上來。
陸承霄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我抱你去洗漱？”
“不用。”許邵陽拍開他的手，扶著床頭慢慢站定，“再折騰下去，我今天就別想上班了。”
陸承霄低笑兩聲，跟在他身後進了浴室。
鏡子裏映出兩人的身影，許邵陽看著自己頸側那些明顯的紅痕，忍不住瞪了眼身後的人，接著往臉上潑了把冷水。
“晚上我去接你？”陸承霄擠好牙膏遞給他。
許邵陽接過牙刷塞進嘴裏，含混不清地說：“再說吧，說不定要加班。”
“那我等你。”陸承霄語氣篤定，像是怕他跑掉似的，“加再晚我都等。”
早餐是簡單的白粥配小菜，球球蹲在餐桌旁的地毯上，眼巴巴地望著許邵陽手裏的面包，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地板。
“不能給它吃這個。”陸承霄把一小碟貓糧推到球球面前，“昨天剛體檢過，醫生說要控制飲食。”
其實球球並不胖，只不過被許邵陽撿回來之前很瘦，幾乎皮包骨，所以醫生建議不要一下讓它暴食，會對腸胃不好。
球球委屈地“喵”了一聲，卻還是乖乖低下頭吃起貓糧。
許邵陽看著它那副樣子，忍不住笑了，撕了一小塊面包遞到它嘴邊，被陸承霄眼疾手快地攔住。
“慣壞了以後更難管。”陸承霄把他的手往回拉，“快吃你的，不然真要遲到了。”
許邵陽瞥了他一眼，卻也沒再堅持，幾口喝完碗裏的粥，起身去換衣服。
陸承霄送他到公司樓下時，正是上班高峰期，許邵陽解開安全帶，剛要推門下車，就被陸承霄拉住手腕。
“晚上等我。”陸承霄看著他，眼底帶著一絲緊張。
陸承霄其實是有些害怕的，害怕這兩天的美好只是他的一場夢，怕分開後夢就醒了。
許邵陽看著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心裏軟了軟，點了點頭：“嗯。”
他推開車門下車，走到公司門口時回頭望了一眼，陸承霄的車還停在原地，車窗降下，對方正看著他，見他回頭，還朝他揮了揮手。
一上午的工作效率出奇地高，許邵陽甚至沒顧上喝幾口桌上的茶。當他把最後一份設計方案的細節敲定，指尖離開鍵盤的瞬間，才後知後覺地感到一絲脖頸的酸脹。
他擡手揉了揉。
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助理小薛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許哥，您現在有空嗎？”
“進。”許邵陽應了一聲，順手拿起桌上微涼的茶杯抿了一口。
小薛推門進來，手裏拿著個平板電腦：“許哥，今年第三屆RMB珠寶設計大賽已經開始報名了。”她說著，把平板遞過去。
“大賽的設計主題和參賽要求我剛整理好發到您郵箱了，徐總剛才路過我工位時特意交代，說這個比賽挺適合您的風格，讓您抽空考慮一下。”
許邵陽放下茶杯，點點頭，擡眼問小薛：“好，我等會兒看一下郵件。”
“對了，這次比賽的方向是偏商業款還是藝術設計？”
他對不同賽事的定位很敏感，商業款更註重市場接受度和實用性，藝術設計則能更自由地揮灑創意，這直接關系到他要不要投入精力參賽。
小薛聞言，皺著眉想了想，回憶著剛才看到的信息：“我看參賽要求裏提到了‘市場潛力評估’的評分項，感覺……好像是商業款為主。不過具體的細節可能還得您看郵件裏的細則。”
“好，我知道了。”許邵陽應道。
小薛出去後，許邵陽點開郵箱裏的賽事細則，指尖在屏幕上滑動。
商業款為主的定位讓他略作沈吟，他的設計總帶著點跳脫的藝術性，要在市場接受度和個人風格裏找到平衡，不算容易。
正看著，手機震了震，是陸承霄發來的消息：“忙嗎？剛路過你喜歡的那家面包店，買了抹茶卷，晚上給你當宵夜。”
許邵陽彎了彎嘴角，剛想回個“好”，一個電話彈窗猛地跳了出來，霸道地占滿了整個屏幕，他不禁皺眉——
又是一個歸屬本地的陌生號碼。
他盯著那個號碼看了兩秒，心裏已經在盤算，等忙完這陣，是不是該換個手機號了。
正想著，那電話沒等他做出反應，就自顧自地掛斷了，屏幕又切回了和陸承霄的聊天界面。
另一邊，陸承霄把車停在路邊，指尖還停留在發送鍵上。
屏幕上的消息孤零零地躺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那個熟悉的“正在輸入中”始終沒出現。他心裏莫名地慌了一下，沒多猶豫，他直接調出通話界面，按下了許邵陽的號碼。
許邵陽剛要低頭回覆陸承霄，手機又震了起來，這次屏幕上清晰地顯示著“陸承霄”三個字。他心裏那點因陌生電話而起的煩躁瞬間散了，幾乎是立刻就劃開了接聽鍵。
“陽陽？”
電話那頭傳來陸承霄的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試探，像是怕驚擾了什麽。
許邵陽怔了一瞬，輕聲問：“怎麽了？”
“你看到消息了嗎？打擾到你了嗎？”陸承霄聲音傳來，比平時低了些。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許邵陽從這句話裏聽出來一絲小心翼翼。
他心裏更疑惑了，問：“沒有啊，怎麽了？”
“我看你一直沒回消息，以為你在忙。”陸承霄說。
許邵陽靠在椅背上，語氣帶著點無奈的笑意，說：“你以為我在忙，還給我打電話啊。”他似乎知道陸承霄在怕什麽了。
他頓了頓，放軟了聲音解釋：“陸承霄，我沒有不回你消息，是剛想回你，但是有人給我打電話，沒來得及。”
“那電話剛掛上，我還沒來得及點發送，你的電話就打過來了。”他補充道，想象著電話那頭陸承霄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陸承霄這才後知後覺，自己有些過於緊張了。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隨即傳來一聲低笑，帶著點釋然的輕松：“是我太急了。”
“知道就好，抹茶卷放久了會變軟，晚上早點過來。”
“好。”陸承霄應得幹脆，尾音都揚了起來，“等你下班。”
掛斷電話後，許邵陽盯著手機屏幕發了會兒呆。
陸承霄這種患得患失的表現，讓他心裏泛起一陣酸澀的甜蜜，他想起昨晚那個強勢又溫柔的男人，和今天這個因為一條未回覆的消息就緊張兮兮打電話的陸承霄，簡直判若兩人。
“叩叩叩——”
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許哥，會議室準備好了，徐總說十分鐘後開會。”小薛探頭進來提醒道。
許邵陽點點頭，迅速收拾好桌面文件。
會議一直持續到中午，許邵陽揉著太陽穴走出會議室時，發現手機上有三個未接來電。
全部來自同一個陌生號碼。
他皺起眉來，正猶豫要不要回撥，手機又震動起來，這次他果斷接了起來：“您好，請問您哪位？”
“許先生，我是承霄的父親，能見一面嗎？”對面傳來一道男聲。
許邵陽聞言內心不禁苦笑一聲，最近到底是什麽日子？所有陸家的人都約好了來找他嗎？
“陸先生。”他聲音很穩，“有什麽事嗎？”
電話那頭傳來紙張翻動的沙沙聲，陸父的聲音帶著上位者特有的壓迫感：“下午三點，悅榕莊茶室。”
對面並沒有給他一個答案，只是丟下了時間和地點。
窗外的陽光忽然變得刺眼，許邵陽瞇起眼睛，看見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好。”他聽見自己說。
掛斷電話，許邵陽站在原地沒動，手機屏幕暗下去之前，他看見陸承霄發來的新消息：“開完會了嗎？記得吃午飯。”
下午兩點五十分，許邵陽推開悅榕茶室的雕花木門。
服務生領著他穿過回廊，最裏面的包廂門半掩著，能看見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男人背對著門口坐著。
“許先生到了。”服務生輕聲通報。
陸父轉過身來，他和陸承霄有五分像，只是眉眼更鋒利，眼角刻著幾道深深的紋路。
許邵陽註意到他右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古樸的玉扳指，左手拇指和食指正轉動著。
“坐。”陸昱川指了指對面的紅木椅。
茶香在密閉的空間裏氤氳，許邵陽看著陸父用茶夾燙杯的動作，不禁想到陸承霄，他泡茶時也是這樣，食指會不自覺的輕叩壺蓋三下。
“聽說你去見了老爺子？”陸昱川開口，聲音平淡，“他跟你說了什麽？”
許邵陽端起茶杯，熱氣模糊了他的表情：“家常而已。”
玉扳指在杯沿磕出一聲輕響，陸昱川的眼睛像某種冷血動物，緩慢地上下打量他：“四年前我就說過，陸家不會接受一個男人當兒媳。”
“我知道。”許邵陽放下茶杯，“您今天找我來，就為了重覆這句話？”
窗外傳來噴泉水聲，襯得室內愈發安靜，陸昱川突然從公文包裏取出一個牛皮紙袋，推到他面前。
“打開看看。”
紙袋裏是一沓照片。
最上面那張是昨晚在月湖景灣，陸承霄抱著他走向臥室的側影，月光把兩人的輪廓描得清晰可見。
許邵陽手指一顫，照片散落在茶桌上，全是這三天來的偷拍，從酒吧到公寓，從寵物醫院到月湖景灣。
“您派人跟蹤自己的兒子？”許邵陽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陸昱川慢條斯理地收起照片：“我只是在保護陸家的繼承人。”他又從公文包裏抽出一份文件，“這個我想你會感興趣。”
許邵陽接過，看著封面上《維尼戴爾學府入學邀請》幾個大字，突然笑了：“您這是什麽意思？”
“如你所見，維尼戴爾學府，加拿大最頂尖的設計學府，多少人擠破腦袋都想進去的學院，我可以送你進去。”
加拿大最頂尖的設計學院，世界排名前三，從那裏出來的設計師，每一個都是在設計界家喻戶曉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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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是加繆的《局外人》，書簽停在第三十七頁，邊角微微卷起。
許邵陽走過去，指尖落在泛黃的紙頁上，能摸到油墨沈澱的質感。
“你一直沒動過這裏？”
他回頭問，陸承霄正站在門口，懷裏抱著追上來的球球，小家夥在他臂彎裏不安分地扭著，尾巴掃過他的手腕。
“嗯。”陸承霄走進來，把球球放在地毯上，“總覺得你說不定哪天就回來了，動了怕你找不到熟悉的東西。”
許邵陽沒說話，走到衣櫃前拉開門，裏面還掛著他當年的幾件衣服，疊得整整齊齊。他伸手抽出最上面那件淺藍色的長袖衛衣，袖口還留著他自己縫補過的痕跡。
當年不小心被釘子鉤破了個小洞，他非要自己補，結果縫的歪歪扭扭。
“還能穿嗎？”陸承霄在身後問。
許邵陽捏著衛衣領口轉了轉，布料已經有些纖維老化，他搖了搖頭，又把衣服放回原位。
“留著吧。”
球球在飄窗上打了個滾，忽然對著窗外“喵”了一聲，許邵陽順著看過去，月光下的湖面，泛著細碎的光，岸邊的蘆葦被晚風吹得輕輕搖晃。
“以前總說要在這裏種滿蘆葦。”許邵陽說，“你說蘆葦招蚊子，非不讓種。”
“是你自己招蚊子體質，你忘了？”陸承霄走過來，從身後輕輕環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膀，“後來不是種了驅蚊草？種了滿滿一陽臺。”
許邵陽被他說得笑了起來，側頭看他：“你還記得挺清楚。”
“你的事，我都記得。”陸承霄收緊手臂，把臉埋進他頸窩，聲音悶悶的，“陽陽，我的生日還沒過去。”
“那怎麽辦？”許邵陽轉過身，擡手，指尖輕輕撫過對方的眉眼，從挺直的鼻梁到微抿的唇，“生日禮物你已經拆過了。”
陸承霄抓住許邵陽在他臉上作亂的手：“我還想再拆一次。”
“那好吧。”許邵陽挑眉看他，眼底的笑意像融化的月光，溫柔又明亮，“誰讓我是一個善解人意的主人呢。”
話音剛落，就被陸承霄用力拽進懷裏，那個吻來得又急又猛，許邵陽被他吻得幾乎喘不過氣，卻還是擡手勾住他的脖子，回應的同樣用力。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時變得格外明亮，透過落地窗灑進臥室，照亮了飄窗上蜷成一團的球球。
小家夥大概是被兩人的動靜吵醒了，不滿地“喵”了一聲，跳到大床上，在床尾臥下，繼續做它的美夢。
“陽陽。”吻到動情處，陸承霄低著他的額頭，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可以嗎？”
“嗯。”
陸承霄再也忍不住，把他打橫抱起來，大步走向床邊，將他輕柔地放到床上。
球球被抱下床時，不滿地掙紮了兩下，落地後卻沒走，只是蹲在床邊，歪著頭看床上交纏的影子，藍寶石般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像兩顆藏在暗處的星星。
窗外的蘆葦還在晚風裏輕輕搖晃，湖面的銀光碎成一片，臥室裏的呼吸聲與窗外的蟲鳴交織在一起，像一首溫柔的夜曲。
窗外的天泛出魚肚白時，許邵陽才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身側的位置已經空了，帶著餘溫的凹陷提醒著昨夜的纏綿。
屋內空調開得很低，他動了動手指，指尖觸到一片溫熱的皮膚，陸承霄不知何時醒了，正側躺著看他，眼底的紅血絲還沒褪去，卻亮得驚人。
“醒了？”陸承霄的聲音帶著微啞，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再睡會兒，還早。”
許邵陽搖搖頭，往他懷裏縮了縮，鼻尖蹭過他鎖骨處那道淺淡的牙印，聲音悶在被子裏：“睡不著了。”
陸承霄低笑，伸手揉了揉他亂糟糟的頭發：“餓不餓？廚房溫著粥。”
“嗯。”許邵陽應著，卻賴在他懷裏不動，指尖描摹著他手臂上的肌肉線條，最後指尖落在他心口處。
“陸承霄。”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你疼嗎？”
陸承霄動作頓了頓，以為許邵陽還在問他胸口上被捅的那刀，他收緊手臂，將人牢牢按在懷裏：“不疼，你在我身邊，我就不疼。”
許邵陽沒說話，只是往他懷裏鉆得更深了些。
不知過了多久，許邵陽忽然推了推陸承霄：“我要喝水。”
陸承霄無奈地笑了笑，起身去給他倒水。許邵陽靠在床頭，看著他穿著睡衣的背影，忽然覺得這樣的畫面很安心。
陸承霄端著水杯回來，遞給許邵陽：“慢點喝。”
許邵陽接過水杯，小口小口地喝著。陸承霄在他身邊坐下，伸手替他理了理額前的碎發：“起來喝點粥，我送你去公司？”
許邵陽點點頭：“好。”
許邵陽喝完水，把杯子遞還給陸承霄，掀開被子準備下床，腿間的酸意讓他動作頓了頓，臉上剛褪去的熱意又悄悄爬了上來。
陸承霄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我抱你去洗漱？”
“不用。”許邵陽拍開他的手，扶著床頭慢慢站定，“再折騰下去，我今天就別想上班了。”
陸承霄低笑兩聲，跟在他身後進了浴室。
鏡子裏映出兩人的身影，許邵陽看著自己頸側那些明顯的紅痕，忍不住瞪了眼身後的人，接著往臉上潑了把冷水。
“晚上我去接你？”陸承霄擠好牙膏遞給他。
許邵陽接過牙刷塞進嘴裏，含混不清地說：“再說吧，說不定要加班。”
“那我等你。”陸承霄語氣篤定，像是怕他跑掉似的，“加再晚我都等。”
早餐是簡單的白粥配小菜，球球蹲在餐桌旁的地毯上，眼巴巴地望著許邵陽手裏的面包，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地板。
“不能給它吃這個。”陸承霄把一小碟貓糧推到球球面前，“昨天剛體檢過，醫生說要控制飲食。”
其實球球並不胖，只不過被許邵陽撿回來之前很瘦，幾乎皮包骨，所以醫生建議不要一下讓它暴食，會對腸胃不好。
球球委屈地“喵”了一聲，卻還是乖乖低下頭吃起貓糧。
許邵陽看著它那副樣子，忍不住笑了，撕了一小塊面包遞到它嘴邊，被陸承霄眼疾手快地攔住。
“慣壞了以後更難管。”陸承霄把他的手往回拉，“快吃你的，不然真要遲到了。”
許邵陽瞥了他一眼，卻也沒再堅持，幾口喝完碗裏的粥，起身去換衣服。
陸承霄送他到公司樓下時，正是上班高峰期，許邵陽解開安全帶，剛要推門下車，就被陸承霄拉住手腕。
“晚上等我。”陸承霄看著他，眼底帶著一絲緊張。
陸承霄其實是有些害怕的，害怕這兩天的美好只是他的一場夢，怕分開後夢就醒了。
許邵陽看著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心裏軟了軟，點了點頭：“嗯。”
他推開車門下車，走到公司門口時回頭望了一眼，陸承霄的車還停在原地，車窗降下，對方正看著他，見他回頭，還朝他揮了揮手。
一上午的工作效率出奇地高，許邵陽甚至沒顧上喝幾口桌上的茶。當他把最後一份設計方案的細節敲定，指尖離開鍵盤的瞬間，才後知後覺地感到一絲脖頸的酸脹。
他擡手揉了揉。
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助理小薛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許哥，您現在有空嗎？”
“進。”許邵陽應了一聲，順手拿起桌上微涼的茶杯抿了一口。
小薛推門進來，手裏拿著個平板電腦：“許哥，今年第三屆RMB珠寶設計大賽已經開始報名了。”她說著，把平板遞過去。
“大賽的設計主題和參賽要求我剛整理好發到您郵箱了，徐總剛才路過我工位時特意交代，說這個比賽挺適合您的風格，讓您抽空考慮一下。”
許邵陽放下茶杯，點點頭，擡眼問小薛：“好，我等會兒看一下郵件。”
“對了，這次比賽的方向是偏商業款還是藝術設計？”
他對不同賽事的定位很敏感，商業款更註重市場接受度和實用性，藝術設計則能更自由地揮灑創意，這直接關系到他要不要投入精力參賽。
小薛聞言，皺著眉想了想，回憶著剛才看到的信息：“我看參賽要求裏提到了‘市場潛力評估’的評分項，感覺……好像是商業款為主。不過具體的細節可能還得您看郵件裏的細則。”
“好，我知道了。”許邵陽應道。
小薛出去後，許邵陽點開郵箱裏的賽事細則，指尖在屏幕上滑動。
商業款為主的定位讓他略作沈吟，他的設計總帶著點跳脫的藝術性，要在市場接受度和個人風格裏找到平衡，不算容易。
正看著，手機震了震，是陸承霄發來的消息：“忙嗎？剛路過你喜歡的那家面包店，買了抹茶卷，晚上給你當宵夜。”
許邵陽彎了彎嘴角，剛想回個“好”，一個電話彈窗猛地跳了出來，霸道地占滿了整個屏幕，他不禁皺眉——
又是一個歸屬本地的陌生號碼。
他盯著那個號碼看了兩秒，心裏已經在盤算，等忙完這陣，是不是該換個手機號了。
正想著，那電話沒等他做出反應，就自顧自地掛斷了，屏幕又切回了和陸承霄的聊天界面。
另一邊，陸承霄把車停在路邊，指尖還停留在發送鍵上。
屏幕上的消息孤零零地躺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那個熟悉的“正在輸入中”始終沒出現。他心裏莫名地慌了一下，沒多猶豫，他直接調出通話界面，按下了許邵陽的號碼。
許邵陽剛要低頭回覆陸承霄，手機又震了起來，這次屏幕上清晰地顯示著“陸承霄”三個字。他心裏那點因陌生電話而起的煩躁瞬間散了，幾乎是立刻就劃開了接聽鍵。
“陽陽？”
電話那頭傳來陸承霄的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試探，像是怕驚擾了什麽。
許邵陽怔了一瞬，輕聲問：“怎麽了？”
“你看到消息了嗎？打擾到你了嗎？”陸承霄聲音傳來，比平時低了些。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許邵陽從這句話裏聽出來一絲小心翼翼。
他心裏更疑惑了，問：“沒有啊，怎麽了？”
“我看你一直沒回消息，以為你在忙。”陸承霄說。
許邵陽靠在椅背上，語氣帶著點無奈的笑意，說：“你以為我在忙，還給我打電話啊。”他似乎知道陸承霄在怕什麽了。
他頓了頓，放軟了聲音解釋：“陸承霄，我沒有不回你消息，是剛想回你，但是有人給我打電話，沒來得及。”
“那電話剛掛上，我還沒來得及點發送，你的電話就打過來了。”他補充道，想象著電話那頭陸承霄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陸承霄這才後知後覺，自己有些過於緊張了。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隨即傳來一聲低笑，帶著點釋然的輕松：“是我太急了。”
“知道就好，抹茶卷放久了會變軟，晚上早點過來。”
“好。”陸承霄應得幹脆，尾音都揚了起來，“等你下班。”
掛斷電話後，許邵陽盯著手機屏幕發了會兒呆。
陸承霄這種患得患失的表現，讓他心裏泛起一陣酸澀的甜蜜，他想起昨晚那個強勢又溫柔的男人，和今天這個因為一條未回覆的消息就緊張兮兮打電話的陸承霄，簡直判若兩人。
“叩叩叩——”
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許哥，會議室準備好了，徐總說十分鐘後開會。”小薛探頭進來提醒道。
許邵陽點點頭，迅速收拾好桌面文件。
會議一直持續到中午，許邵陽揉著太陽穴走出會議室時，發現手機上有三個未接來電。
全部來自同一個陌生號碼。
他皺起眉來，正猶豫要不要回撥，手機又震動起來，這次他果斷接了起來：“您好，請問您哪位？”
“許先生，我是承霄的父親，能見一面嗎？”對面傳來一道男聲。
許邵陽聞言內心不禁苦笑一聲，最近到底是什麽日子？所有陸家的人都約好了來找他嗎？
“陸先生。”他聲音很穩，“有什麽事嗎？”
電話那頭傳來紙張翻動的沙沙聲，陸父的聲音帶著上位者特有的壓迫感：“下午三點，悅榕莊茶室。”
對面並沒有給他一個答案，只是丟下了時間和地點。
窗外的陽光忽然變得刺眼，許邵陽瞇起眼睛，看見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好。”他聽見自己說。
掛斷電話，許邵陽站在原地沒動，手機屏幕暗下去之前，他看見陸承霄發來的新消息：“開完會了嗎？記得吃午飯。”
下午兩點五十分，許邵陽推開悅榕茶室的雕花木門。
服務生領著他穿過回廊，最裏面的包廂門半掩著，能看見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男人背對著門口坐著。
“許先生到了。”服務生輕聲通報。
陸父轉過身來，他和陸承霄有五分像，只是眉眼更鋒利，眼角刻著幾道深深的紋路。
許邵陽註意到他右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古樸的玉扳指，左手拇指和食指正轉動著。
“坐。”陸昱川指了指對面的紅木椅。
茶香在密閉的空間裏氤氳，許邵陽看著陸父用茶夾燙杯的動作，不禁想到陸承霄，他泡茶時也是這樣，食指會不自覺的輕叩壺蓋三下。
“聽說你去見了老爺子？”陸昱川開口，聲音平淡，“他跟你說了什麽？”
許邵陽端起茶杯，熱氣模糊了他的表情：“家常而已。”
玉扳指在杯沿磕出一聲輕響，陸昱川的眼睛像某種冷血動物，緩慢地上下打量他：“四年前我就說過，陸家不會接受一個男人當兒媳。”
“我知道。”許邵陽放下茶杯，“您今天找我來，就為了重覆這句話？”
窗外傳來噴泉水聲，襯得室內愈發安靜，陸昱川突然從公文包裏取出一個牛皮紙袋，推到他面前。
“打開看看。”
紙袋裏是一沓照片。
最上面那張是昨晚在月湖景灣，陸承霄抱著他走向臥室的側影，月光把兩人的輪廓描得清晰可見。
許邵陽手指一顫，照片散落在茶桌上，全是這三天來的偷拍，從酒吧到公寓，從寵物醫院到月湖景灣。
“您派人跟蹤自己的兒子？”許邵陽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陸昱川慢條斯理地收起照片：“我只是在保護陸家的繼承人。”他又從公文包裏抽出一份文件，“這個我想你會感興趣。”
許邵陽接過，看著封面上《維尼戴爾學府入學邀請》幾個大字，突然笑了：“您這是什麽意思？”
“如你所見，維尼戴爾學府，加拿大最頂尖的設計學府，多少人擠破腦袋都想進去的學院，我可以送你進去。”
加拿大最頂尖的設計學院，世界排名前三，從那裏出來的設計師，每一個都是在設計界家喻戶曉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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