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出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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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出國
“本月16號，躍界集團以超出市場預估的強勢姿態，正式完成對禾沐能源的全面收購。即日起，禾沐能源所有核心技術專利及運營權將歸躍界集團所有，據悉，原禾沐管理層將面臨重大調整……”
車載電臺裏，女主播的聲音冷靜得不帶一絲感情。
許邵陽半倚在出租車後座，聽著司機車載電臺裏的新聞播報，他緩緩攥緊背包帶子。
躍界集團的新Logo設計得極具侵略性，冰冷的幾何線條切割著電臺的顯示屏，一如它背後主人的手段。
“師傅，能關了廣播嗎？”他聲音有些沙啞。
司機詫異的瞥了眼後視鏡，隨手按下開關，車廂陷入寂靜。
許邵陽偏頭望向窗外，首都飛速倒退的霓虹招牌在他眼中模糊成一片混沌的光斑。喉頭發緊，他閉上眼，試圖驅散腦海裏那片更刺目的光影。
那是半個月前。
許邵陽給陸承霄發消息依舊是石沈大海，十天了，這是陸承霄和他斷聯的第十天。他和之前幾天一樣翹了晚自習，打算去陸承霄私人公寓裏碰碰運氣。
剛出校門，一輛黑色轎車無聲滑停在他面前，車門打開，下來的人他並不陌生。
“許少爺，我家夫人有請。”江洪語氣平靜，一如十天前他來傳達那句“陸少托我給您帶句話，他要和您分手”時一樣。
那時的許邵陽是怎麽回應的？好像是“我不信”，“讓他自己來跟我說”。少年人的驕傲和愛意支撐著他不肯倒下。
可是十天過去了，連陸承霄的面都見不到，發的短信如石沈大海，翻不起半點水花。
“您去了，就能看到陸少。”江洪補充道，精準地掐滅了他最後一絲猶豫。
許邵陽聽到這句話眼睛亮了一瞬，不再猶豫坐上了車。
車子一路來到一家餐廳，但司機並未靠近，只是在餐廳對面的路邊停了下來。許邵陽沒有多想，覺得陸承霄應該就在餐廳裏，他急忙去推車門要下車。
“許少爺，您就在這裏看吧。”江洪阻止了他要下車的動作。
許邵陽皺著眉頭質問：“什麽意思？”
江洪擡頭示意他看向餐廳。
許邵陽透過車窗看向餐廳開放式的落地窗，大廳內圓形餐桌圍坐了六個人，其中一人許邵陽再熟悉不過——
失聯多天的陸承霄。
他正微微側耳，聽著身旁那個漂亮女孩說話，側臉線條冷硬卻難掩專註。雙方父母言笑晏晏，氣氛融洽得刺眼。水晶吊燈的光暈柔和地灑落，將那一片區域烘托得像一場精心布景的舞臺劇，每個人都在扮演自己的角色，完美無瑕。
許邵陽眼睛不眨的看了一會兒，手無聲地攥緊，他突然諷笑一下，鼻尖酸澀的厲害，努力眨著眼睛，逼回那點不爭氣的濕意。
“你家夫人……還真是用心良苦。”
“看夠了。”他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帶著一種心死後的麻木，“送我回學校吧。我不會再……糾纏他了。”
陸承霄，你就是個連分手都不敢親口說的懦夫……
江洪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示意司機開車。
餐廳裏的陸承霄似有所感，忽然轉頭望向玻璃窗外剛才停車的地方，卻只看到川流不息的車尾燈。
“承霄，怎麽了？”陸母註意到他的視線，眼神微不可察地閃了閃。
陸承霄收回視線，壓下心頭那絲莫名的不安，淡淡搖頭：“沒事。”
……
“小夥子，到了，裏面我進不去。”出租車司機的聲音，將許邵陽從冰冷的回憶裏拽回。
“謝謝師傅。”許邵陽付錢下車，深吸了一口初秋微涼的空氣，他是背著父母從學校跑出來的。
許邵陽推開別墅大門，客廳燈亮明亮卻安靜，廚房裏傳來細微的聲響。他換了拖鞋，將背包扔在沙發上，晃悠著來到廚房門口。
母親沈惠雲正系著圍裙忙碌，哼著輕快的小調，與這半個月來家中壓抑的氛圍格格不入。許母年輕時是小有名氣的美食博主，嫁給父親後，被心疼妻子的丈夫勒令少進廚房，許父甚至為她學會了做飯。
“陽陽？”沈惠雲感覺一道視線，回頭就發現自家小兒子倚靠在門口，滿臉驚訝，“你怎麽突然回來了呀？”
“媽，想家了，回來看看。”許邵陽擠出一個笑容。
“臭小子，開學才多久就想家啦。”許母嗔怪，語氣軟糯，帶著特有的嗲氣尾音
“哎呀媽，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嘛。”許邵陽走過去，將手搭在母親肩頭，側著頭看向鍋裏，“您怎麽親自下廚啦？爸知道了肯定又要心疼了。”
“你爸爸呀，”沈惠雲嘆了口氣，鍋鏟輕翻，“最近為了公司的事情忙得暈頭轉向哦，好幾晚沒睡好了，我也心疼他呀。”
這時玄關傳來聲響，“惠雲。”一道聲音傳入母子二人耳朵。
“是你爸爸回來了，快去看看，廚房油煙太重了。”沈惠雲催促兒子出去。
“爸。”許邵陽從廚房出來，對著玄關換鞋的許屹喊了一聲。
許屹擡頭看了一眼，驚訝道：“陽陽？怎麽回來了？”
“想家了。”
這時，許母從廚房探頭出來：“回來啦，快去洗手，準備吃飯啦。”
“哎呀，你怎麽又下廚做飯了，不是都說了等我回來做嗎。”許屹快步上前，接過妻子手上的鍋鏟，語氣心疼，“後面的我來就好，快出去。”
飯桌上，沈惠雲一直給許邵陽夾菜：“陽陽，多吃點。”
許邵陽低頭默默吃著飯，美味的菜肴卻味同嚼蠟。他忽然擡起頭，目光掃過父母關切的臉，語氣異常堅決：“爸，媽，我想出國留學。”
許屹和沈惠雲同時楞住，交換了一個擔憂的眼神。
“為什麽突然想出國？”許屹放下筷子，神色嚴肅。
“怎麽了陽陽，是不是在學校不開心呀？”沈惠雲輕聲問，眼底滿是憂慮。
許邵陽抿了抿唇，早已準備好的說辭流暢而出，卻避開了父親的視線：“我查過了，柏林藝術大學的在跨媒體藝術領域有頂尖的資源和視野，我希望去那裏深造。”他頓了頓，接著說，“之前不想離家太遠才選的A大，但我考慮了，出去看看，對未來的發展更好。”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再留在這裏，成為別人用來挾制、傷害他家庭的靶子。他的離開，或許能讓那些針對他家的莫名打壓停止。
許屹沈默了片刻，看著兒子異常堅定的眼神，又想到公司近來遭遇的、來自躍界股東層面的莫名壓力，只化為一聲沈重的嘆息：“嗯，出去避避……也好，你自己決定好了就行。”
“國外會很辛苦的呀，”沈惠雲心疼地看著兒子，最終只是溫柔地妥協，“媽媽舍不得你，但你決定好了，就去做吧。”
許邵陽看著父母眼中那份無條件的支持與深藏其後的憂慮，鼻尖一酸，強行壓下。
“打算什麽時候走？”許屹問。
“越快越好，就這兩天吧。學校那邊……還需要您幫我辦理休學手續。”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逃離這一切。
沈惠雲聞言更是驚訝：“這麽急呀？那我給你哥哥打電話，讓他明天回來，咱們一家好好吃頓飯。”
“好。”
京北大學校園內。
教學樓的燈光漸次熄滅，唯有化學系實驗樓還有一室亮著冷白的頂燈。
許晨光穿著白大褂，眉頭微蹙，專註地盯著實驗臺上的圓底燒瓶。燒瓶內的液體反應似乎仍未達到預期的轉化率，這已經是他畢業論文實驗的第七次嘗試失敗。
手機在實驗臺邊緣亮起又暗下，是室友發來的消息，調侃今晚的聚餐又少了他這個“常駐缺席者”。許晨光瞥了一眼，無奈地笑了笑，註意力很快又回到了覆雜的儀器數據上。
沒一會兒，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打破了實驗室的寂靜，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母親打來的。
快速接起電話，他習慣性地用肩膀夾住手機，手上還在記錄著一個數據：“餵，媽。”
電話那頭，沈惠雲的聲音傳來：“晨光呀，睡了嗎？沒打擾你吧？”
“還沒，在實驗室，怎麽了媽？”許晨光停下筆，敏銳地察覺到母親語氣裏的那點不同尋常。
“陽陽回來啦……嗯，就是突然回來的。”沈惠雲頓了頓，聲音低了些，“他說……他想出國留學，而且很急，就這兩天要走。你明天……能回來一趟嗎？咱們一家吃個飯。”
許晨光聽完楞住了，弟弟剛上大學沒多久，之前從未提過出國的事，而且這麽急切……
他幾乎立刻聯想到父親公司的事情，應該和那個人有關……
“媽，陽陽他沒事吧？”許晨光的聲音嚴肅起來。
“……看著還好，就是說想出去學習。”沈惠雲避重就輕，“你明天能回來嗎？”
許晨光沈默了一下，看著眼前又一次失敗的實驗，心中嘆了口氣，家裏的事顯然更重要。
“好，我知道了。”他應道，語氣沈穩，“我明天一早就回去。”
掛斷電話，許晨光看著燒瓶裏依舊不如人意的溶液，心情有些紛亂，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幾乎是同一時間，在距離市區十公裏外，一座矗立在荒草中巍峨挺立的別墅突兀地刺破荒原，兩側荒草有半個人那麽高。
別墅地下室內，光線昏黃欲滅。
空氣裏彌漫著灰塵和一種淡淡的、類似金屬和臭氧混合的怪異氣味。房間空曠而簡陋，唯有對面墻壁上，一排排深褐色的檀木牌位整齊肅穆地排列著，鎏金的楷體字在搖曳的燭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無聲地施加著沈重的壓力。
房間中央，一把樣式古舊、連接著覆雜線纜的木質椅子顯得格外突兀。
陸承霄就被束縛在這把椅子上。
他雙眼緊閉，薄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額頭上沁出細密的冷汗，順著緊繃的下頜線滑落。
盡管極力壓抑，但偶爾細微的、無法控制的肌肉痙攣，依舊暴露了他正在承受的巨大痛苦。電流穿過身體的滋味並不好受，每一次都像是要將神經徹底撕碎。
椅子的扶手上，冰冷的金屬環緊緊箍著他的手腕。
房間裏並非只有他一人。一個穿著中式褂衫、表情刻板如同雕像的老者站在一旁，他是陸家祖宅的看守人，也是“家法”的執行者之一。
短暫的間歇中，老者的聲音幹澀平板，在寂靜的地下室裏回蕩，如同敲擊朽木：“少爺，您只要向夫人認錯，承諾與那人斷絕往來，應下與劉家的婚事，這一切立刻就能結束。”
陸承霄緩緩掀開眼皮，汗水滑進眼角，帶來一陣刺痛。他的眼神因為痛苦而有些渙散，但深處那簇冰冷的、執拗的火焰卻未曾熄滅。他甚至懶得看向老者，只是極輕地、帶著一絲譏諷地扯了下嘴角，然後再次閉上了眼睛。
無聲的拒絕，比任何語言都更堅決。
老者沈默地看了他片刻，眼中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仿佛只是在執行一道程序。他不再多言，枯瘦的手再次伸向旁邊那臺古老儀器上的某個旋鈕。
細微的、令人牙酸的電流嗡鳴聲再次隱約響起。
陸承霄的脊背瞬間繃緊如弓，指節死死扣住扶手，泛出青白色。他咬緊牙關，將所有幾乎沖口而出的痛哼死死壓回喉嚨深處。
這是陸承霄受罰的第五天，這五天裏，他每天被關在這個房間裏，電擊椅被控制在死不了，但會令人極其痛苦的等級。
一天三頓飯都是要靠傭人來餵，上廁所也會有人看管，對面的那些牌位都是陸家歷代家主，而這棟別墅則是陸家祖宅。
而這一切的原因，要從五天前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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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月16號，躍界集團以超出市場預估的強勢姿態，正式完成對禾沐能源的全面收購。即日起，禾沐能源所有核心技術專利及運營權將歸躍界集團所有，據悉，原禾沐管理層將面臨重大調整……”
車載電臺裏，女主播的聲音冷靜得不帶一絲感情。
許邵陽半倚在出租車後座，聽著司機車載電臺裏的新聞播報，他緩緩攥緊背包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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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詫異的瞥了眼後視鏡，隨手按下開關，車廂陷入寂靜。
許邵陽偏頭望向窗外，首都飛速倒退的霓虹招牌在他眼中模糊成一片混沌的光斑。喉頭發緊，他閉上眼，試圖驅散腦海裏那片更刺目的光影。
那是半個月前。
許邵陽給陸承霄發消息依舊是石沈大海，十天了，這是陸承霄和他斷聯的第十天。他和之前幾天一樣翹了晚自習，打算去陸承霄私人公寓裏碰碰運氣。
剛出校門，一輛黑色轎車無聲滑停在他面前，車門打開，下來的人他並不陌生。
“許少爺，我家夫人有請。”江洪語氣平靜，一如十天前他來傳達那句“陸少托我給您帶句話，他要和您分手”時一樣。
那時的許邵陽是怎麽回應的？好像是“我不信”，“讓他自己來跟我說”。少年人的驕傲和愛意支撐著他不肯倒下。
可是十天過去了，連陸承霄的面都見不到，發的短信如石沈大海，翻不起半點水花。
“您去了，就能看到陸少。”江洪補充道，精準地掐滅了他最後一絲猶豫。
許邵陽聽到這句話眼睛亮了一瞬，不再猶豫坐上了車。
車子一路來到一家餐廳，但司機並未靠近，只是在餐廳對面的路邊停了下來。許邵陽沒有多想，覺得陸承霄應該就在餐廳裏，他急忙去推車門要下車。
“許少爺，您就在這裏看吧。”江洪阻止了他要下車的動作。
許邵陽皺著眉頭質問：“什麽意思？”
江洪擡頭示意他看向餐廳。
許邵陽透過車窗看向餐廳開放式的落地窗，大廳內圓形餐桌圍坐了六個人，其中一人許邵陽再熟悉不過——
失聯多天的陸承霄。
他正微微側耳，聽著身旁那個漂亮女孩說話，側臉線條冷硬卻難掩專註。雙方父母言笑晏晏，氣氛融洽得刺眼。水晶吊燈的光暈柔和地灑落，將那一片區域烘托得像一場精心布景的舞臺劇，每個人都在扮演自己的角色，完美無瑕。
許邵陽眼睛不眨的看了一會兒，手無聲地攥緊，他突然諷笑一下，鼻尖酸澀的厲害，努力眨著眼睛，逼回那點不爭氣的濕意。
“你家夫人……還真是用心良苦。”
“看夠了。”他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帶著一種心死後的麻木，“送我回學校吧。我不會再……糾纏他了。”
陸承霄，你就是個連分手都不敢親口說的懦夫……
江洪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示意司機開車。
餐廳裏的陸承霄似有所感，忽然轉頭望向玻璃窗外剛才停車的地方，卻只看到川流不息的車尾燈。
“承霄，怎麽了？”陸母註意到他的視線，眼神微不可察地閃了閃。
陸承霄收回視線，壓下心頭那絲莫名的不安，淡淡搖頭：“沒事。”
……
“小夥子，到了，裏面我進不去。”出租車司機的聲音，將許邵陽從冰冷的回憶裏拽回。
“謝謝師傅。”許邵陽付錢下車，深吸了一口初秋微涼的空氣，他是背著父母從學校跑出來的。
許邵陽推開別墅大門，客廳燈亮明亮卻安靜，廚房裏傳來細微的聲響。他換了拖鞋，將背包扔在沙發上，晃悠著來到廚房門口。
母親沈惠雲正系著圍裙忙碌，哼著輕快的小調，與這半個月來家中壓抑的氛圍格格不入。許母年輕時是小有名氣的美食博主，嫁給父親後，被心疼妻子的丈夫勒令少進廚房，許父甚至為她學會了做飯。
“陽陽？”沈惠雲感覺一道視線，回頭就發現自家小兒子倚靠在門口，滿臉驚訝，“你怎麽突然回來了呀？”
“媽，想家了，回來看看。”許邵陽擠出一個笑容。
“臭小子，開學才多久就想家啦。”許母嗔怪，語氣軟糯，帶著特有的嗲氣尾音
“哎呀媽，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嘛。”許邵陽走過去，將手搭在母親肩頭，側著頭看向鍋裏，“您怎麽親自下廚啦？爸知道了肯定又要心疼了。”
“你爸爸呀，”沈惠雲嘆了口氣，鍋鏟輕翻，“最近為了公司的事情忙得暈頭轉向哦，好幾晚沒睡好了，我也心疼他呀。”
這時玄關傳來聲響，“惠雲。”一道聲音傳入母子二人耳朵。
“是你爸爸回來了，快去看看，廚房油煙太重了。”沈惠雲催促兒子出去。
“爸。”許邵陽從廚房出來，對著玄關換鞋的許屹喊了一聲。
許屹擡頭看了一眼，驚訝道：“陽陽？怎麽回來了？”
“想家了。”
這時，許母從廚房探頭出來：“回來啦，快去洗手，準備吃飯啦。”
“哎呀，你怎麽又下廚做飯了，不是都說了等我回來做嗎。”許屹快步上前，接過妻子手上的鍋鏟，語氣心疼，“後面的我來就好，快出去。”
飯桌上，沈惠雲一直給許邵陽夾菜：“陽陽，多吃點。”
許邵陽低頭默默吃著飯，美味的菜肴卻味同嚼蠟。他忽然擡起頭，目光掃過父母關切的臉，語氣異常堅決：“爸，媽，我想出國留學。”
許屹和沈惠雲同時楞住，交換了一個擔憂的眼神。
“為什麽突然想出國？”許屹放下筷子，神色嚴肅。
“怎麽了陽陽，是不是在學校不開心呀？”沈惠雲輕聲問，眼底滿是憂慮。
許邵陽抿了抿唇，早已準備好的說辭流暢而出，卻避開了父親的視線：“我查過了，柏林藝術大學的在跨媒體藝術領域有頂尖的資源和視野，我希望去那裏深造。”他頓了頓，接著說，“之前不想離家太遠才選的A大，但我考慮了，出去看看，對未來的發展更好。”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再留在這裏，成為別人用來挾制、傷害他家庭的靶子。他的離開，或許能讓那些針對他家的莫名打壓停止。
許屹沈默了片刻，看著兒子異常堅定的眼神，又想到公司近來遭遇的、來自躍界股東層面的莫名壓力，只化為一聲沈重的嘆息：“嗯，出去避避……也好，你自己決定好了就行。”
“國外會很辛苦的呀，”沈惠雲心疼地看著兒子，最終只是溫柔地妥協，“媽媽舍不得你，但你決定好了，就去做吧。”
許邵陽看著父母眼中那份無條件的支持與深藏其後的憂慮，鼻尖一酸，強行壓下。
“打算什麽時候走？”許屹問。
“越快越好，就這兩天吧。學校那邊……還需要您幫我辦理休學手續。”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逃離這一切。
沈惠雲聞言更是驚訝：“這麽急呀？那我給你哥哥打電話，讓他明天回來，咱們一家好好吃頓飯。”
“好。”
京北大學校園內。
教學樓的燈光漸次熄滅，唯有化學系實驗樓還有一室亮著冷白的頂燈。
許晨光穿著白大褂，眉頭微蹙，專註地盯著實驗臺上的圓底燒瓶。燒瓶內的液體反應似乎仍未達到預期的轉化率，這已經是他畢業論文實驗的第七次嘗試失敗。
手機在實驗臺邊緣亮起又暗下，是室友發來的消息，調侃今晚的聚餐又少了他這個“常駐缺席者”。許晨光瞥了一眼，無奈地笑了笑，註意力很快又回到了覆雜的儀器數據上。
沒一會兒，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打破了實驗室的寂靜，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母親打來的。
快速接起電話，他習慣性地用肩膀夾住手機，手上還在記錄著一個數據：“餵，媽。”
電話那頭，沈惠雲的聲音傳來：“晨光呀，睡了嗎？沒打擾你吧？”
“還沒，在實驗室，怎麽了媽？”許晨光停下筆，敏銳地察覺到母親語氣裏的那點不同尋常。
“陽陽回來啦……嗯，就是突然回來的。”沈惠雲頓了頓，聲音低了些，“他說……他想出國留學，而且很急，就這兩天要走。你明天……能回來一趟嗎？咱們一家吃個飯。”
許晨光聽完楞住了，弟弟剛上大學沒多久，之前從未提過出國的事，而且這麽急切……
他幾乎立刻聯想到父親公司的事情，應該和那個人有關……
“媽，陽陽他沒事吧？”許晨光的聲音嚴肅起來。
“……看著還好，就是說想出去學習。”沈惠雲避重就輕，“你明天能回來嗎？”
許晨光沈默了一下，看著眼前又一次失敗的實驗，心中嘆了口氣，家裏的事顯然更重要。
“好，我知道了。”他應道，語氣沈穩，“我明天一早就回去。”
掛斷電話，許晨光看著燒瓶裏依舊不如人意的溶液，心情有些紛亂，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幾乎是同一時間，在距離市區十公裏外，一座矗立在荒草中巍峨挺立的別墅突兀地刺破荒原，兩側荒草有半個人那麽高。
別墅地下室內，光線昏黃欲滅。
空氣裏彌漫著灰塵和一種淡淡的、類似金屬和臭氧混合的怪異氣味。房間空曠而簡陋，唯有對面墻壁上，一排排深褐色的檀木牌位整齊肅穆地排列著，鎏金的楷體字在搖曳的燭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無聲地施加著沈重的壓力。
房間中央，一把樣式古舊、連接著覆雜線纜的木質椅子顯得格外突兀。
陸承霄就被束縛在這把椅子上。
他雙眼緊閉，薄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額頭上沁出細密的冷汗，順著緊繃的下頜線滑落。
盡管極力壓抑，但偶爾細微的、無法控制的肌肉痙攣，依舊暴露了他正在承受的巨大痛苦。電流穿過身體的滋味並不好受，每一次都像是要將神經徹底撕碎。
椅子的扶手上，冰冷的金屬環緊緊箍著他的手腕。
房間裏並非只有他一人。一個穿著中式褂衫、表情刻板如同雕像的老者站在一旁，他是陸家祖宅的看守人，也是“家法”的執行者之一。
短暫的間歇中，老者的聲音幹澀平板，在寂靜的地下室裏回蕩，如同敲擊朽木：“少爺，您只要向夫人認錯，承諾與那人斷絕往來，應下與劉家的婚事，這一切立刻就能結束。”
陸承霄緩緩掀開眼皮，汗水滑進眼角，帶來一陣刺痛。他的眼神因為痛苦而有些渙散，但深處那簇冰冷的、執拗的火焰卻未曾熄滅。他甚至懶得看向老者，只是極輕地、帶著一絲譏諷地扯了下嘴角，然後再次閉上了眼睛。
無聲的拒絕，比任何語言都更堅決。
老者沈默地看了他片刻，眼中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仿佛只是在執行一道程序。他不再多言，枯瘦的手再次伸向旁邊那臺古老儀器上的某個旋鈕。
細微的、令人牙酸的電流嗡鳴聲再次隱約響起。
陸承霄的脊背瞬間繃緊如弓，指節死死扣住扶手，泛出青白色。他咬緊牙關，將所有幾乎沖口而出的痛哼死死壓回喉嚨深處。
這是陸承霄受罰的第五天，這五天裏，他每天被關在這個房間裏，電擊椅被控制在死不了，但會令人極其痛苦的等級。
一天三頓飯都是要靠傭人來餵，上廁所也會有人看管，對面的那些牌位都是陸家歷代家主，而這棟別墅則是陸家祖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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