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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詔書 那不是婚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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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詔書 那不是婚書

他首指很長, 每回都使盡了全力,很快又變成了三跟,加速著幅度汊動。

麒鳳宮的淺絨地毯上, 君嘉意寬大的華服鋪陳在地上。

他吞口允著一側山峰,看著她臉上若仙若死的享用表情。

君嘉意自己申上倒先布了一層薄汗,恨不能自己申上的每處都能讓她快樂。

“我想要了, 五清……”

他將人報起, 面對面直接入到了最底。退跟立即發鬥,匈堂立時舛不上來氣。

君嘉意滯了好一會兒後,才甩動起要, 又集又快, 朔大的花主輾著裏面的一切。

他空出一只首, 反首將自己頭上唯一的發簪拔了, 又將葉五清頭上的束發絲帶也解開, 兩人烏黑的長發皆散開,他報著葉五清走進了帳裏才放下。

悶哼著,他一只首緊緊扶著床頭的橫架, 另一只首把著她的要, 一下一下地盡跟地往裏對幢不止……

第二日君嘉意是被宮男為他收拾申上那些痕跡時,冰涼的藥膏輕覆匈堂汝頭上所帶來的刺通令他驚醒的。那裏紅腫異常,紫紅的舀痕疊了好幾道。渾申仿佛都散了架,尤其是要覆那裏, 動彈都費勁。

他指尖揉了揉額側,轉頭看向枕邊……已經空了。

宮男會意,立即輕聲稟道:“因著您昨夜的吩咐,天鳳教撤換守衛,葉錦衛今晨已經帶著人前去天鳳教巡守了。”

君嘉意點了下頭。

這時殿外又輕步進來一個宮男, 稟道:“殿下,謝公子求見。”

聞言,君嘉意眸光不悅,手指緩緩劃過自己腰間還未褪的掐紅,沈吟片刻後他忽而問道:“昨日是長曦來了?”

宮男:“來了,在聆風園等了會兒,便走了。”

“有說什麽嗎?”

宮男回憶著,搖頭。

君嘉意沈默了片刻,隨後淡聲道:“不見。”

宮男領了吩咐正要轉身,卻又被叫住。

“且與謝公子說,”

絕不是巧合……葉五清來了,他們一個接一個的都來宮裏來見他了。一定是有誰知道了什麽。

君嘉意眸光微寒,思量了片刻,吩咐道:“近日我身體抱恙不便待客,三日後待身體好些,本殿親自宴請他。”

“是。”宮男領了吩咐,退了出去。

……

這都已經是第幾日了,

天鳳教內“兢兢業業”巡守的葉錦衛終於發現了不對勁之處……

原來那夜,君嘉意那樣看似對她妥協而從麒鳳宮傳出讓她去守衛天鳳教的輕飄飄一句吩咐,竟還代表著皇權對如今的天鳳教進一步的壓迫和控制。

烈陽不管不顧地掛在天上,葉五清歇在陰影裏。

相比與第一次進天鳳教,這些白袍教眾小男郎們因她是個女子而躲避不及,而現在對她更多了一層畏懼,見了她忙將頭搖去一邊。

當年甚至能威脅到皇室,最盛極時的天鳳教葉五清沒能得見,她只知道眼前的這個天鳳教神殿就像是一座巨大精致籠子,籠子屬皇室所有。

然對外的說法,皇室的所有成員們總是能那麽默契地統一說辭,竟能說得那般冠冕堂皇。

而這些對葉五清並沒有什麽影響,她的目的只有找書。而君嘉意給她提供了方便,僅此而已。

她現在的身份同第一天又不一樣了,頂著數道不善的目光她直朝後殿走。

能感覺到,一路上,有好幾個白袍對她怒目而視,似乎想要攔她去後殿,可最後總會被跟在她身後副隊的陰翳目光嚇得不敢言語。

“姐們,你有相好的小郎了沒?”

葉五清突然停步,轉身倚靠在廊柱上笑悠悠地與之閑聊:“對小男子嘛,溫柔點。”

副隊一楞,一下不知道怎麽接話,只楞楞地道:“葉錦衛突然和我說這個做什麽,我不懂這些,若不是他們先瞪的您,我也犯不著瞪他們。”

“我就知曉你不懂,他們瞪我是他們歡喜我呀,”葉五清臉不紅心跳的一句話,被路過的白袍們聽見又是一怔,隨後咬牙冷冷怒視過來,葉五清就捉著其中臉最臭、也是其中長相最柔美的那個白袍眨了眨眼睛,然後繼續與副隊笑說道:“男子是用來疼愛的,他們多可愛啊,可不興你這麽兇的,你這樣是討不到夫人的,你在這等著,我給你露一手?”

說罷,不等副隊反應,她朝那群白袍走過去。

像是在躲避什麽會染人的疫病,那些原本聚在一起的白袍立即四散般驚慌躲開,唯剩本來被他們圍擁在中間的那臉最臭的小哥還站在原地,一雙冷淡至極的眼睛無聲表達著對她的不滿,冷臉瞪她。

“葉錦衛你快回來,天鳳教的男子身上汙濁,你別讓他們靠近你!”副隊著急地在身後提醒她。

“什麽汙濁?”葉五清側頭聽了這話,轉而笑嘻嘻向臭臉哥問道:“她在說什麽?我怎聽不懂?”

副隊的話喊了出來,周圍聽到的白袍們皆忽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耗子,縮著眼神假裝沒聽見這句話。

臭臉哥原本倔強的眼神也忽被澆滅了一半,又被葉五清這般問,他楞了片刻,將臉別一邊:“你何必故意對我如此發問。”

這意思是在說她找茬?

“你這話又是何意?”葉五清說著便又朝人靠近一步,“我怎還是聽不懂?”

臭臉哥臉上的神色清冷而警惕,他退後一步:“請自重,請不要和我說話。”

“為什麽?”葉五清又進幾步。

“我是天鳳教的教徒。”臭臉哥一退再退,背抵上墻角,他皺眉擡手想推開葉五清,卻像是忽而想到什麽,手掌生生驟停在她肩前一寸,不敢碰她,忍無可忍,蹙起雙眉:“你走開!”

卻不妨被葉五清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就拉進了拐角!

“葉錦衛!”

兩人猝不及防消失,副隊連忙追上,可等她跑到那拐角時,不見任何人影。

她氣喘籲籲來來回回將拐角兩個方向都找遍,人就憑空消失了一般,蹤跡全無,誰也沒看見過她們二人。

“糟了……”副隊握拳的雙手不自覺地在隱隱發抖,她垂首在原地站了一會,又擡頭茫然四顧,最後轉身徑直朝天鳳教外走。

想來她一定是回麒鳳宮向君嘉意回稟此事了。

一座詭異姿勢的神像的刁鉆角落裏,葉五清一手死死扣著男子的腕子,一手緊捂著他的嘴地緊壓制著。見那整天狗皮膏藥一般黏在自己身後的副隊終於被甩掉後,她一面將人松開,一面問道:“謝了姐們!對了。你們天鳳教有幾間書室——”

話音戛然而止,她這才發現男子漂亮的眸子盛滿驚懼。

以為他這是氣急了,葉五清攤開雙手後退,一面就要張嘴道歉,卻不想他一下就撲了過來捉住了葉五清那只拉他手腕的手,扯起袖子就用力地在她手掌心用力擦拭起來,擦了這只又去擦她捂嘴的那只手,緊張得不行。

可他如此的手忙腳亂,擦拭間不妨,兩人身體其她地方又有了觸碰,他急了起來,手足無措間忽而擡頭看向她,“求你別告訴別人,我碰過你!”

隔著兩層肚皮,葉五清耳邊仿佛都能聽見他胸膛裏那顆突突在跳的心臟,她聯想起棲春也說過天鳳教男子渾濁之事,想了想,葉五清笑了下:“好啊,但你跟我來。”

男子垂睫猶豫,葉五清立即作勢要走:“那我就說出去嘍。”

“我跟你走!”男子臉上立即變了顏色,妥協的話脫口而出。

這麽好拿捏?真可憐……

“天鳳教只有一間書室?”

葉五清薅住一個人便不放手,天鳳教裏彎彎繞繞,他一面讓男子帶路去書室,一面各種打聽這情況。

“嗯。”男子皺著眉,很努力地在有人的時候與葉五清拉開著距離。

兩人先後走進了書室,男子怕人看見轉身趕緊將門給合上。

“天鳳教的男子皆身負汙濁,什麽意思?”葉五清用眼睛掃視著書架上的書,又問道。

男子背靠在門上,冷淡道:“男子生來汙濁,易引來邪祟,難以平安長大。所以長到十歲便需要埋紅來束縛住汙穢躲避妖邪,而等長大嫁人之後有了妻主保護,其身體被得到妻主凈化,才能離得開’隱紅‘的庇護。而天鳳教的男子大都本就是被遺棄的男嬰,自小沒有家人帶去戶籍所埋紅入籍,這樣的男子一生身體裏藏滿了汙穢,是罪惡的。幸得天神庇護,才能平安。為了回饋天恩,我們每日誠心為天下男子祈福,聆聽天命,需以自己的身體為媒介,吸納背負世間的汙濁之力,下世才有望生入潔凈的軀殼裏。這便也是‘隱紅’力量的來源。”

“什麽亂七八糟的……”嘴裏這樣說著,但葉五清的視線從書架上移開了片刻,掃了一眼男子。

聽得很模糊,大概意思便是。

南嘉國男子身上的“隱紅”縛精的力量被天鳳教神化為:是天鳳教教徒一輩子不能被女子觸碰而換來的神力,保護了嫁人前所有男子的平安不被邪祟發現;以及天鳳教所有男子大都孤兒,未入國籍,故而當然也沒“埋紅”。沒有了那條紅線證明清白之身,便被世人、甚至他們自己也認為自己的身體是汙濁不堪的。

心裏捋了捋,葉五清這才猛然發覺一個令她興奮不已的事實——天鳳教的男子皆無隱紅?!

天菩薩!這裏莫不是仙境?!

“是啊,亂七八糟的……”

一聲很小的低語將葉五清驚醒過來,她側目看向男子。

只見對方垂低著頭,顯然他自己其實葉並不認同、甚至不屑於天鳳教這些冠冕堂皇的神化,卻又身陷其中,在環境的壓迫下不得不默守著這樣的規則存活下去。

他忽而擡眸,問道:“你問的我都答了,我可以走了嗎?”

葉五清收回目光繼續找書,問道:“你知道天鳳教所抄錄的京中官員調任的宗卷一般是放在哪裏嗎?書室,還是其它地方?”

男子低頭想了想,然後搖頭,顯然一無所知。

“那你幫我一起找一本冊子……啊,對了!你識字嗎?”

男子又搖頭。

葉五清道,“那你過來。”

男子擡眸看她一眼,扭捏向前半步,隨後停住別開視線。

“過來我身邊。”葉五清出聲催促。

男子精致的臉上出現一絲暴躁和防備,卻還是不得不向她走了過來。

“來,”葉五清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不顧男子驚慌的後退和掙紮,用手指在他手心裏認認真真地寫下“葉”字。

隨著一筆一劃,掙紮逐漸停止,葉五清側眸去看,發現男子安靜了下來,只沈默地在看她,神色探究。

“你和我一起找,一頁一頁翻也行,看見這個字就拿來給我看。”

聞言,男子垂眸盯著自己的手又沈默了半晌,像是在回憶手心裏沒留下任何痕跡的字樣,緩緩出聲:“這個樣子的字……讀‘葉’?”

“嗯,有印象嗎?”

“有,”手心漸漸收攏,他垂下去了手,背去了身後,語氣遲疑:“好像又沒有……”

葉五清看出了他的窘迫又或者眼裏不自覺流露出來的那種新奇感,她擡手拿下一本書快速地翻看,一面輕飄飄道:“你幫我找,我可以教你認更多的字。”

男子便真的幫她兢兢業業地找了起來,比她還要認真仔細。

上午時他一本一本一頁一頁地翻,手指在一列列他一個也看不懂的字符上劃過,好幾次冷著眼又臉紅地朝她伸出手掌,理所當然地要她重新在掌裏寫一遍“葉”字,每回也會鄭重其事地幫她“擦幹凈”觸碰過他的那根手指尖。

而下午葉五清再來書室時,竟發現男子不僅沒趁機落逃,竟比她還早到這間書室,腳邊放了一沓書,有“葉”字樣的都被他小心地用自己的頭發絲夾在那書裏做了記號,他甚至不敢折了這裏的書頁。

葉五清就幹脆就在他腳邊趺坐下,翻看他找出來的那些書。

但漸漸的,葉五清發現男子變得貪心起來。

自從發現有時候即使找錯字了,葉五清不但不會對他不耐,反而笑吟吟地告訴他,錯找的那字其實怎麽讀,有時候還會又在他手心重新寫一遍“葉”字。

後來,幹脆“十”、“汁”、“千”之類的,只要有一點兒像的字他也都拿來問,且這種情況愈發的頻繁起來。

有時候葉五清才教完,低下頭將手中的書放下,拿起第二本,男子便又湊了過來:“你看,這個字……”

葉五清這次將手中的書合上,探著身子,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後,轉回頭,她突然溫柔地對他道:“我來幫你凈化罷?”

男子手指尖一抖,差點沒拿穩書,張了張嘴,目光在她臉上流連,沒說出話來。

“你臉紅什麽?”葉五清學以致用,用他們天鳳教的講法將這個事情合理化:“這是很神聖的事情罷?”

“可是我……”男子試圖反駁,卻皺著眉僵在那裏,半天想不出一句話來駁。

“若我誤會了什麽,你不要惱我好嗎?”葉五清將他手中書抽了出來放去一邊:“我只是覺得,你也應該有人庇護才好。”

說著她手淺淺隱入潔白神袍之下,一面繼續循循善誘道:“你這麽漂亮又脆弱,我舍不得你日日夜夜辛苦為她人祈福,背負汙濁。”

葉五清的首掌輕輕在袍子裏捋動,男子忽而申子軟下,雙首搭在了她雙肩上,面色嬌羞緋紅,舀緊了下唇,看著她的目光逐漸失神。

書室裏低舛連連不絕,門外的日光逐漸下移……

當男子躺在地上茫然地睜著眼。他烏黑的長發有些散亂,身上蓋著白色的神袍,聽見簌簌的翻書聲,他翻了個身,光潔白皙的背就展露在了白袍之外。

只見葉五清事後才不久,身上衣著整整齊齊,一絲不茍地站在書架前垂著眸,一本一本快速地翻開著書冊。仿若方才一切皆不過是共陷入了一場不可言說的幻夢裏。

他盯著她許久,遲來的理智和憂慮令他忽而驚醒。

男子手忙腳亂地抱起地上淩亂的衣衫便縮去了一面書架背後。

“我走了。”

不過一會兒,男子頎長的身影掠出書架,他一面反著手臂為自己捋發一面拉開門走出了書室,並反手將門給帶上,將兩人隔絕在了兩個空間。

葉五清餘光看見門紙外那道影子在門外徘徊了片刻,終於離開。

她才將手中其實早看不進了的書塞回書架,估摸著現在回去麒鳳宮時辰剛好足夠向君嘉意解釋。

她又低頭謹慎地檢查了下自己的衣袍,沒有哪兒留在什麽蛛絲馬跡之後,舉步正要離開。

“妖孽。”

突然一道少年的聲音從書室階梯上傳來。

書室裏竟還其她人?!

葉五清一震,返身擡頭看。

海月手中拿著一卷書,冷然地睨著她:“他是我的聖侍,可你玷汙了他。”

“你一直在看?”幾乎是立刻,葉五清的視線就被海月手中的那卷書吸引住,若有神引一般,她心跳都漏了一拍。

視線好容易從書上狀似無意地挪開,她笑著道:“按你們的說法,那不該叫凈化嗎?”

與那日所見的白雪團子不同,許是因方才安靜地一直待在階梯上看見了那樣荒唐的一幕,這神司今日待她的態度十分不同,白皙的臉上對她擺明著明晃晃的排斥:“是你調戲了他,令他背叛了我!”

“說!”海月擰緊了眉,天生低柔的嗓音刻意沈下,拿著書卷的那只手擡起,豎出一根手指,居高臨下地指向葉五清,他認真地發著怒問她道:“你來這裏到底想做什麽?”

葉五清看了看炸了毛的白雪團子精致的臉,又目移到他手指蜷著的書卷,她心思盤旋著問道:“他對你而言很重要嗎?”

聞言,海月緊緊盯著她目光動了動,卻不說話。

看樣子很重要了……

也對,硬生生捱到那男子走了,他才出聲罵她,如此顧及那男子的顏面和今後在天鳳教的處境,能不看重嗎。

“聖侍又是做什麽的?”

葉五清穩步朝他走近,舉步踏上一節階梯,嘴角勾著笑地又問道:“啊,該不會他從小陪你長大?在這樣的牢籠裏……”

被說中,海月臉上神情空白了片刻,卻又很快被掩飾。隨後他重振旗鼓地沈著臉、皺起眉,目光警告地盯著她踏上階梯的腳尖,試圖用嚴肅的神色勒令她:不準再靠近他一步!

但葉五清不受這威脅,仍在朝他不斷靠近,於是他便只能朝後緩緩退著相應的步數。

“可他很孤獨了啊……”葉五清一步一步緩緩登上木梯,“你感覺不到嗎?或許……就是因為你,才讓他活得這般孤獨的。”

“他告訴你的?”

海月精致緊繃的臉上出現動搖,卻又似乎很快醒悟地說道:“是你挑撥了他,讓他怨我……我們都是神所選中的男子,怎會孤獨。”

他步子在不斷緩緩後退,卻認認真真地警示她道:“你如此行徑,你會被神罰的!我會替神對你降罰的!”

“我如此行徑?”一步步登高,相比與海月的緊張,葉五清顯得游刃有餘:“我也沒對他做什麽呀。”她眉梢微挑,“我不過是凈化了他。他背負了他不該背負的東西,他很累,我安慰了他,僅此而已。”

說話間,她朝他愈發逼近,隨後朝他伸出了手:“我說完了……降罰呀,小神司?”

海月再也無法強作鎮定,慌亂地往階梯上連連後退,卻不防踩到袍子跌坐了下來,一下眼眶都紅了,仰頭看她。

他像一只失了半面翅膀的白蝶,胸膛急促的起伏像是他最後脆弱無望的掙紮。

葉五清垂下視線朝他俯身,他兩肩嚇得一縮,手裏的書卷就朝她擲來。

葉五清一擡手,將好在自己臉前穩穩接住,得償所願的她直接將書卷展開來看,竟如此恰巧的正是她要找的那卷:

左都禦史葉滄,世受國恩,位列臺垣。本應持心如水,效忠竭誠;然其暗結私黨,交通內外,更以詭辭離間天鳳教與皇室,動搖朝廷信義,紊綱紀而惑人心。此等行徑,深負朕望,亦悖臣節。

然朕統禦天下,賞罰必明,功過不掩。念爾昔年諫言削藩、肅清鹽政,確存裨益社稷之功;理獄安民、籌劃邊需,亦見經緯之才。朕素惜才德,豈忍以一時之咎,盡掩前勞?

今仰承天和,俯順輿情,特施寬宥:褫奪都禦史職銜,削階三等,貶為雲州長史。望爾僻處邊州,靜思己過,滌……

未待看完最後一行字,海月突然發了狠一樣地過來搶奪!

“還給我!你……呃!”

這一刻,他活像一只被惹急了的兔子,不管不顧地起身來搶她手中的書卷。

書卷被葉五清這只手換到另一只手地往身後藏,又擡起左手試圖將人與書卷隔遠些。

一開始在兩人的爭奪間,她還能將人馬虎地控制住,可當她試圖將書卷收進袖子裏時。

海月眼睛微微睜大,金黃色的眸子瞬間被浸在濕意裏。

“還給我還給我還給我……還,我……還我……”

他努力地將手指都繃直伸向她護在身後的書卷,眸子越過她,死死地盯著那書卷還露在外面的一角。

葉五清站在階梯上的身子支撐不住地晃了晃,伸手推著他,一面道:“這是我——哈?”

“我的!還給我!!”

猝不及防,話被打斷,海月竟直接舍身朝她撲了過來!

頓時,盤曲的木梯上,一紅一白的身影滾作一團,兩人不可控制地□□交換著碾過堅硬梯面,好一陣亂響,終於在轉彎處才終於撞上墻壁才停下。

紙做的書卷不知何時不堪折騰斷成了兩截,從葉五清手中脫落,緩緩飄墜下,最後掉在了一旁。

而海月因一開始便站得比她高,又不要命似的從上面直往下撲,最後摔得比她還遠了半截階梯。

視線都模糊了片刻,葉五清只感覺渾身哪哪都疼!

“嘶……哈……哈……爹的瘋子……”

葉五清痛吸著捂著胸口粗喘著氣低罵了一聲後,晃了晃腦袋,書室裏隨處點著的照明火燭在她眼裏都重影了起來。

外面霞光漸暗,書室裏便儼如蒙了一層黑紗一般,看物不再清晰。

發現分裂的書卷就掉在身旁,葉五清撐著地板起身,順手將殘卷拾起,擺開在手中,低頭目光在字裏行間尋找著,欲將最後一行字也看完。

卻忽而下面的階梯又一陣聲音胡亂地響起。

葉五清這才想起摔落下去的神司,側頭看去,卻是一楞。

海月手腳並用地奮力爬了上來,卻又在最後一節階梯上,身體猛地又摔落……

“你……”葉五清怔怔問道:“沒事罷——!?”

不就一卷書嘛,看完又不是不還給他……

話音還未落,她身體驟然失衡,白影一沖地將她撞倒,趁她反應不及,海月連忙整個人直接坐在了她身上。

肩膀傳來悶疼,葉五清真是沒了力氣,身上又壓了人,一時起不來的她眼睛盯著天花板茫然緩著神。

“妖孽……”

她又聽見了少年神司在咬牙罵她,不過這次海月的聲音是顫抖著的。

這樣罵人的方式,葉五清還是第一次聽,好是新奇,可這兩個字對她來說那真是不痛不癢,甚至有些好笑。

“你叫我什麽?”

她擡起頭問,卻忽而怔住。

海月在哭……

那份被一分為二的兩卷殘書被他緊摟在懷裏,他兩肩顫抖著、緊縮著,就好像是想要抱著那份卷宗把自己縮成最小,然後鉆進哪個縫隙裏躲起來一樣。

“妖孽!!”海月猛地擡頭又罵道。

他滿臉的淚水,怒目著她:“你是皇室派來的妖孽!”

“你……”

葉五清低聲提醒:“你的眼睛……”

他的右眼又變成了赤紅色,且那眼睛的瞳孔很是空洞,仿佛是始終渙散著的,並不能正常收縮。

說罷她轉頭看向他方才摔倒的那方階梯,那兒果然靜靜地躺著一片弧形的琉璃。

海月一怔,死死捂住右眼,發絲和眼淚在他的手指縫隙間淩亂著,但那只露在外面的黃金色的眸子仍是在靜靜淌著淚,蓄滿著怨恨,視線死死地鎖著她。烏黑的長發和寬大的白袍鋪陳在地上。

望著他,葉五清心裏忽而滿不是滋味,說不出一句話來。

她僵在原地好一會兒,默然伸手想替他把那琉璃片摸過來。

“啪!”地一聲手卻被打開。

黃昏暗沈的光將少年的的身形勾勒出孤獨的剪影,聲聲質問在葉五清心裏盤旋不下。

“你以凈化之名誘惑了我的聖侍,又毀我婚書!我現在真的什麽都沒有了!你們滿意了?你滿意了!?”

婚書?

那分明是貶我娘官的詔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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