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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激鬥 恭喜你啊,要成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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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激鬥 恭喜你啊,要成親了

這麽看來, 謝念白才是尊真菩薩來的吧?

送財,送官,如今連“溫暖”都要一並送上, 且兩人有交易在先,如此一來,還無需她擔什麽責任。

哎喲, 這潑天的好事, 竟真讓她遇上了?倒要多謝那位當年負了謝念白的前輩,積下這般陰德。

一路想著,葉五清連去長安府覆勘現場的腳步都飄飄然的, 唇角那點笑意壓都壓不住。

是以, 即便在府內一無所獲, 她也只是聳聳肩走了出來, 對著門口石獅子不輕不重踹了兩腳洩憤, 便算揭過。

那刺客當真狡猾,在長安府內未留半分痕跡。

先前她不是沒揣度過幕後之人,可佩英仇家如過江之鯽, 莫說揪出真兇, 單是要在一月內理清他那盤根錯節的關系網,已是難如登天。

不如……回頭去獄裏找葉兆玉,教他做份假證?

來到京城找到他也不算是一無所獲了,得先把他從獄裏撈出來再言其它……

紅日將沈, 霞光千裏,洋洋灑灑降落著金光。

葉五清心中盤旋著這些,漫著步子朝謝府的方向走,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長,卻在路過那間熟悉的餛飩店時, 腳步忽而停住。

店裏生意很是興隆,白汽騰騰地往外湧,四五張方桌擠擠挨挨坐滿了人。

“嘶……”

她擡頭望見天邊那輪過早升起的孤月,冷冷清清懸在那裏。

忽而想到,葉兆玉這個人可不是個會聽從人話的,到時候她要他這樣說,他心裏萬一不舒暢了又會發癲。

她一面想著,一面緩緩從店門口走過。

且自己現住的那個小棺材房子簡單得厲害,偏葉兆玉是個眼高手低的,肯定到時候又酸言酸語地要叭叭好一陣,肯定又唉聲嘆氣說自己虧待他,他被她養死了一定要去找父親告狀,更會嚷嚷著要伴老鼠藥給她吃。

想起他那作天作地的勁頭,葉五清不耐地“嘖”了聲。

腳步頓住,她又折返回來。

面向那間熱氣繚繞的餛飩店,她只猶豫了半息。

隨即彎腰,從靴後緩緩拔出那柄短刀,在掌心隨意一轉,擡步踏了進去。

才進店,所有人不約而同轉頭看向門口那個以指尖輕旋著刀刃,正微微昂著下巴,用一副近乎囂張的神態打量著他們的女子。

葉五清笑了笑:“喲,都是老熟人啊?”

店內仍是熱氣騰騰盤旋著往上繚繞,卻聞不見半分食物的香味;店裏坐滿了人,卻聽不見一句交談之聲。

葉五清將刀拍在最靠外的那張坐滿了肌肉都快將衣服崩爛的人的桌上,囂張道:“讓開,沒看見老子來了嗎?”

“膨!”地一聲,一人拍桌站起,怒目圓睜,卻被她身旁另一個人擡手攔住。那人朝站起的人使了個眼色後,一桌人陸陸續續站起,繞過葉五清朝店外走。

葉五清方坐了下來,卻又轉手將刀甩出,正插中她身後那張桌子的正中,那桌人全都一震,轉頭瞪她。

“看什麽看,你們也得滾。”

“爹的!”

怒罵與劍刃出鞘的錚鳴同時炸開。卻立即被同伴按住。不止那一桌,店內所有人齊刷刷站起,無聲交換過眼神後,皆往門外走。

就在她們即將踏出店門時,本該早已離去的第一桌人,竟又出現在門外。

葉五清側眸一瞥。

“鏘啷!”

頓時數把刀劍拔出鞘的聲音同時響起,原本要出門的人也迅速轉身,揮劍朝葉五清砍下。

木質的方桌發出最後一聲哀響四分五裂。

葉五清旋身避開,順手拔出深插在桌面的小刀,反手一扣,將襲來之人的手腕狠狠擰轉,“砰”一聲將其整個上半身摜壓在第二張方桌上。

她俯身,嘴角噙著抹漫不經心的笑:

“在我家外埋伏的那些天,我沒一夜安睡,你們都打不過我。”刀背輕拍了拍對方緊繃的臉頰,“如今你們更無半分勝算。我說你們做做樣子便得了,你們點下呢?叫他出來。”

卻不想,被按著的這人是個不服輸的,只聽她嚷道:“豎子狂悖!今時不同往日,你那些雜七雜八又毫不講理的招式我們早研究透了,今夜,我必要和你打個痛快!”

此話一出,其她人全都舉起刀劍,鬥志被點燃,齊聲怒吼,聲聲刺耳。

葉五清正覺鬧心,一道低緩的男聲,如冰水般自後廚簾內淌出,澆熄了滿室沸騰:

“既打不贏……便聽她的話,滾出去。”

“聒噪。”

所有嘶喊戛然而止。

就在那聲音響起的瞬間,小小的餛飩店內落針可聞,只剩下鍋中沸水翻滾的、單調的咕嚕聲。

人影無聲退散,如潮水般褪得一幹二凈。

葉五清這才側過臉,看向從簾後緩步走出的人。

君嘉意依舊一襲深衣,面上卻覆著一層素白面紗,只露出一雙沈靜如淵的眼。

她收回目光,自顧自在唯一完好的桌邊坐下,擺出兩只未碎的茶杯:“殿下這是怎麽了?那日臉上留下的傷竟還未好?”

“咳咳咳……”

一提起這個君嘉意忽而輕皺著眉,捂著胸口沒忍住地接連咳嗽出聲。

他光是站在這裏,就華光萬丈似的,將這小小的餛飩店顯得更加黯淡、陳舊。深紅的長衣下擺迤邐而過,拂過地上散落的桌板殘屑,最終停在了葉五清坐著的方桌前。

君嘉意垂眸,目光落在那條未施漆色、木紋粗礪的長凳上,並未坐下,只淡淡道:“查過了。你晨間不用,午時吃的是謝念白從萬隆昌買來、又倒進食盒偽作親手送去的。至於晚上……你常來這兒。”

“別揭穿他,”葉五清徐徐倒著茶,“揭穿了,往後誰還給我送。”她頓了頓,擡眼望去,眼底掠過一絲了然的微光,“殿下特地來這兒,是有事找我?”

她笑了下,又問:“可殿下怎麽不去我家了呢?莫不是在我家附近,讓殿下有了什麽不悅的回憶了?”

茶水倒好了。君嘉意垂著眼,目光定定凝在浮沈的茶葉上,仍沒有去碰那杯盞。聽見她故意的調侃,他別開目光,聲音低了幾分:“長安府的案子,聽說是你在查?”

“我想殿下也是為這事來的,”葉五清喝了口冷茶,嘆道:“佩英好歹是你堂妹,當真是無情帝王家啊……”

路過就看出這餛飩店不對勁,她本想避開,可想到佩英又何止只有她的仇家想要殺她?她被皇權終於放棄,佩氏被三皇女施壓,不得不也削奪了佩英繼承家主的資格,佩氏卻還是將她的長安府重重精兵的保護了起來。

再加之葉兆玉也說過,佩英知曉自己時日無多,遂要他離開京城。

如此想來,這次要殺的人更有可能是佩英以至於佩氏皆熟知的人。

君嘉意便是最需要佩氏勢力的。他想要從佩氏中選一個非嫡的孩子養在身邊進一步控制佩氏,那這還活著的嫡女佩英便成了他最大的隱患。

也果然……聽聞葉兆玉未被定罪,元兇自己便找來了。

君嘉意卻否認了:“廢人一個,不值得再臟了我的手,左還得罪佩氏。”

“那便難辦了,”葉五清將茶盞輕輕一轉,“若不是殿下,又能是誰呢?”她唇角微揚,像在說一樁輕巧買賣,“那這樣好了,殿下說是誰,我便判定誰,如何?你也絕了麻煩,我也撈個官玩玩?”

君嘉意這時候來找自己,且冰釋前嫌般地直接與自己說起長安府案子的事,無非是希望案子盡快了結。

若他能推個人出來擔了這罪行,最好身上能帶點官位的拱她揚名,如此一來,豈不兩全?

“官?”君嘉意眼尾輕輕一掃,那目光像薄冰刮過肌膚,“你就為個府尹之位,入贅謝家了?”

葉五清倏然擡眼,神色意外地盯著君嘉意的眼睛看。

“是娶,怎麽能說贅呢?”葉五清無奈地輕攏著眉:“可殿下是如何知曉我的未婚夫人為我規劃好的前程呢?”她身子前傾了些,壓低聲低地問道:“莫不是朝廷那邊已然知曉了我的能力,升遷在即?”

“謝念白近日四處打點的,不就是這個位置麽?”君嘉意諷道:“很辛苦呢。”

“皇內麒鳳錦衛。這位置比府尹有奔頭。”他睫羽微垂,一字一句,像在她面前鋪開一卷危險的詔書,又輕語拋出條件:“明日定罪佩玉,斬立決。如何?”

“沒聽過的銜,”葉五清挑眉,“殿下就非認準了要佩玉這人頂罪?有什麽說法?”

“聽你語氣,”君嘉意不答反問道:““誰頂罪都行,唯獨他不行,有說法?”

葉五清:“為何偏得是他?”

君嘉意:“你從他那兒問出了什麽?”

葉五清忽而笑了,那笑裏帶著幾分銳利:“哦……看來,他知道些殿下的秘密?”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被抽幹。窗外夜色濃沈,室內燈火昏黃,將他蒼白的臉映出幾分幽寂的影。

君嘉意雙眉緩緩下壓:“我說了,佩英非我所殺。”

他聲音極輕,卻字字鑿入寂靜,“可葉五清……你真以為,我拿你沒辦法?”

“砰——!”地店門忽關,發出炸耳響聲。

葉五清轉頭看。

他竟讓人將他自己和她關在一個屋?

回過頭,她笑道:“殿下這是又想我了?可——”

話音戛然而止,她忽而怔住。

這才發覺門外、屋頂、四周,全是人,且包圍得如此悄無聲息,和方才那批人顯然不在了一個層級。

這個量級的對手,如此多的數量……

葉五清喉間輕咽了一下,視線登時就落去站在眼前的君嘉意身上,嘴角那抹笑僵著未褪:“殿下坐啊。”

“咳…咳咳……”君嘉意卻低笑出聲,肩頭輕顫,像聽見極有趣的事,“想挾持我?”

他向前一步。

葉五清渾身驟然繃緊,指間已探向短刃。

可那只骨節分明的手,只是伸到她身前,將她先前斟的那杯茶穩穩端起。

他微仰起頸,暗紅的眸子仿佛只是在研究手中裂了紋的蘭瓷杯壁。

“其實,你倒的茶,我是想喝的。”他聲音輕得像自語,“其實,我本有個極好的謀劃,想邀你共行的。”

指尖在杯沿輕輕一撫。

“可惜這茶杯是臟的。”他垂下眼,“可惜這兒,連一處能落座的地方都沒有。”

“皇內麒鳳錦衛。這可是我專為你設的官職啊……”

“可我忽然發覺,”君嘉意笑意漸深,“你這人,桀驁不馴至極,若不能完全能夠壓制你,你根本不會好好聽人說話。”

“但我又何須問你呢?你根本就不該反抗我,你沒得選,就如你母親當初不該自以為清流,不肯加入楚丞相勢下同樣的道理。她以為她能獨善其身,你以為陋舟可渡京城這汪滄海?”

四目相對。他俊雅的臉上綻開一抹近乎惡劣的笑意:“啊,對了,葉五清……我查到一些當年舊事,甚是有趣呢,你難道不想知道?”

話音落下的剎那,長指松開。

瓷杯墜地,炸開一地的寒光。

幾乎同時,君嘉意華袖一拂,混沌店內所有隱匿的身影如驟風卷起。數十長劍映著殘燈,化作一片刺骨的銀潮,朝葉五清呼嘯撲來!

……

謝府,夜已深。

銅鏡前,謝念白將半幹的長發緩緩撩至耳後,望著鏡中自己的眉眼,怔忡了片刻。

屋外始終沒有傳來熟悉的腳步聲,他指尖無意識地蜷了蜷,終是起身,坐到了床沿從珍枕頭下摸出了那本書。

才翻開第一頁,左側繪著的兩道旖旎交疊人像便讓他耳根一熱,慌忙移開視線。而右側密密麻麻的註解小字更像灼人的火星,卻更燙得他心跳都亂了幾拍。

“公子!”

侍男的聲音伴著推門聲突兀響起。

“她來了?!”

謝念白一震,忙將書背去身後,又慌著將書往錦被深處裏藏。

侍男搖頭:“府門已到落鑰的時辰了……葉捕快怕是,被要事絆住了?”

謝念白轉頭望向窗外沈沈的夜色,靜默良久。

“再去守著。”頓了頓,他又輕聲吩咐道,“……將府外巡守的人都撤遠些。”

侍男一楞:“公子,這……”

謝念白垂下眼簾,指尖無聲地揪緊了袖口,耳尖那抹未褪的紅悄然蔓延至頸側,聲音壓得更低:“她說過,要翻墻來……”

餛飩店外,落日被早已被黑夜吞沒,天邊只剩無邊濃稠的暗色,偏又淅淅瀝瀝地下起了下雨來。

“轟——!”

一聲裂響,緊閉的餛飩店門被從內破開。

葉五清翻滾而出,觸地即起,頭也不回向南跑。身後黑影如潮湧出,不止追趕,更有伏兵自前方、側翼不斷截殺。

這一次,與從前任何一次遇襲都不同。這些人配合精絕,追、攔、堵、截,每一次她都似在刀鋒上滾過,拼盡全力才掙出一線生機。手中奪來的長劍已經劈卷。

直至夜半,這場漫長的追逃仍未能落幕。

黑暗的窄巷深處,葉五清背抵濕冷的磚墻,死死捂住腹部。體力早已透支,胸腔如被火燎,每一次喘息都帶著血腥氣。她咬緊牙關,將急促的呼吸壓成無聲的顫抖。

墻外幾步之距,追兵來回梭巡。

“不在此處。”

“散開,搜。”

腳步聲漸遠,只剩雨聲淅淅瀝瀝。

“哈……呼……”

她猛地張口,貪婪地將濕冷的空氣抽進肺裏,撐著膝蓋的手抖得厲害。擡臂抹去臉上雨水,她緩了口氣,又耐心地藏了會兒,這才沿墻慢慢挪出巷口。

長街空寂,雨絲在幽淡的月色裏泛著冷光。

不能回家,那裏必有天羅地網在等著。

那麽……

她擡起眼,望向謝府的方向,她勢要找岳丈訴苦去,或能得一時庇護。

其實本來也計劃要去去和謝念白偷的。縱然眼下情勢陡變,她在府衙的一舉一動,謝念白了如指掌;而謝念白的種種打點,竟也全在君嘉意眼中。那府尹之位,怕不是懸了?

可有一說一,就算拿不到官位,眼下這情形,謝氏這棵大樹,不傍白不傍。

總得要把葉兆玉給想辦法撈出來,再不濟,帶著人離開這鬼地方也罷。

可腳步才動,一陣驚心的馬蹄聲便撕裂夜色,由遠及近,直逼而來。葉五清倉皇回頭,卻見一輛馬車攜著疾風,眼看就要從她身側掠過,正當她要放松戒備。

“停車。”

熟悉的聲音響起,車簾被一只白皙的手掀起,長曦的臉龐在車內昏暗的光線下顯現。他一眼便看清她滿身的狼狽與血汙,褐色的眼眸倏然紅了。

她被輕柔而急迫地攬入車廂。車內暖香馥郁,她無力地陷在長曦懷中,能感受到他身體細微的顫抖,和那極力壓抑的、低低的啜泣聲。

“……哭什麽?”危機暫褪,強撐的力氣瞬間抽離,她嗓音沙啞,任由他微涼的手指心疼地撫過那些傷痕。

她曲指,點上他眼角那滴將落未落的淚,“我又不是死了,你話也不說,卻只哭……”

不對勁……

縱然上次爭執激烈,他心中有萬般委屈、怨懟與不甘,以長曦的性情,也絕不該是這般死水般的沈默。

她艱難側首,車簾一角被夜風輕輕撩動,縫隙外是吞噬一切的濃黑。長曦依舊不語,只將臉更深地埋進她頸窩,氣息灼熱而潮濕。

長曦仍然不語,葉五清聲音有些疲憊,又問道:“我們去哪?”

“……”等了等,葉五清又只好再問道:“這麽晚了,長曦原本是打算去哪?”

回答她的,只有更沈重的寂靜,和衣料上漸漸洇開的濕熱。

葉五清收回視線,擡手捧住他的臉,指尖撫過他緊抿的唇、顫動的眼睫,試圖在那張熟悉的容顏上,找出令她心悸的根源。

“帶我去你府上。”她放輕聲音,如同觸碰一個易碎的舊夢,“你從前不是這樣同我規劃過麽?如今……”她頓了頓,望進他眼底,“長曦,你還願意麽?”

長曦眼眸驟然亮了一瞬,像瀕滅的灰燼裏爆出最後一星火光。他凝望著她,視線眷戀地描摹她的眉眼神情,仿佛要將此刻烙印。

葉五清幾乎以為,下一刻他就會點頭,如同遺忘無數次那樣對她輕信。

可那點光亮迅速被洶湧漫上的水汽淹沒。大顆大顆的淚珠毫無征兆地滾落,砸在她手背,燙得驚人。

不對!這可太不對了!

葉五清臉頰肌肉微微抽動,心底那根弦越繃越緊。“那……”

她斟酌著,壓不住那翻騰的疑慮,“長曦,能否送我去謝府?我別無他意,只是……有些急事,我——”

“公子,到了。”車夫的聲音自簾外響起,馬車恰好停穩。

葉五清尚未反應,胸口驟然被更沈重的力量壓緊。

長曦猛地抱住她,雙臂箍得她生疼。他將臉深深埋在她肩頭,壓抑許久的哭聲終於潰堤,悶悶地傳來,肩膀抖動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

“葉五清……”

他終於開口,聲音嘶啞破碎,像被砂石磨過。

正欲掙紮查看窗外的葉五清驟然僵住,忙又搬起他的臉:“長曦,你到底怎麽了?”

他眼眶通紅腫脹,眼神卻空洞得駭人,仿佛在她未曾知曉的時日裏,早已流幹了淚。

“你當真……要同謝念白成親?”他問,每個字都浸著絕望。

“我……”葉五清心思電轉,終究選擇為自己鋪一條退路,“長曦,你看我這一身傷便該明白,此次我實是身不由己。與念白,不過是權宜之計,逢場作戲。”

他不信。

她望進他眼底,清晰地讀出了這個結論。那裏面始終縈繞的悲哀,此刻濃重得化不開。

他眼波輕顫,又問,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那如果……我是說現在。你我放棄一切,我們離開這裏,離開京城。即使不能大富大貴,但至少得一方閑散,得一份安定,只有我們兩個人,你願意嗎?”

葉五清避開了他纏縛而來的目光。

晏長曦怔住,環抱著她的雙臂,一點點、極緩慢地松開了。

葉五清立刻掙脫,急切地掀簾望去,長曦竟然將她送回家來了!

只見那方棺材小院沈在黑夜裏,寂靜無比,並無異樣。

她垂眸,心念已定。此處既無埋伏,那便下車罷。

回頭最後望了長曦一眼。他就那樣呆坐著,微微歪頭,靜靜地凝視她,淚痕未幹,新的淚珠又無聲滑落。眼中不再有以往那種執著追問的熾熱,不再向她乞討一句敷衍的安慰或一個虛幻的承諾。

他像是驟然間被時光催熟,洞悉了一切,也接受了一切。

甚至學會了為自己保留最後一點體面。

“去吧……”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我只能,送你到這了。”

葉五清有些難過,想來以後長曦是真吃不到了。

無聲輕嘆,她轉身欲下車。

“葉五清!”

聽見呼喊,她回頭。

只見長曦正用手腕擦拭著臉上的淚水,那雙濕漉漉的褐色眼睛直直望過來,努力讓語氣顯得輕松些,尾音卻洩露出顫抖:“在京城……若遇難處,來找我罷,”

葉五清點了點頭,再無猶豫,踏下馬車。

車輛亦作任何停留,掉頭緩緩駛離。

腳步聲緩緩,車輪聲漸漸。兩人相反而行,無邊月色靜靜流淌著銀光,將人影車影都照得孤單。

身上的傷口都不算很深,主要是她體力本都不足,今日又耗得厲害了。

吱呀——”

門軸拉長的呻吟被她推開,月光被徹底截斷在身後。屋裏沈得像一潭墨,濃稠得化不開,葉五清一步踏進去,瞬間盲了。

她護著傷臂,踉蹌反身掩門。動作卻僵在半途。

一絲腥氣,鐵銹般鉆進鼻腔。

很淡,卻像根針,驟然刺透了她渾身的疲憊。

逃!

這個念頭炸開的瞬間,她的手已被另一只手掌狠狠按死在門板上。

背後貼上來一具溫熱的胸膛,嚴絲合縫,腰身旋即被鐵箍般的手臂緊纏住。

葉五清的心跳猝然脫了序,瘋狂擂動,震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那人的呼吸很輕,緩而深,如同蟄伏在平靜海面下的漩渦,不斷向她逼近。

溫熱的呼息拂過她頸後細碎的絨毛,那人竟是在她脖間輕嗅!?

沿著她頸側的筋脈緩慢游走,仿佛在確認著什麽。

葉五清呼吸都不自覺壓緩變得小心緊張。

下一秒,尖銳的刺痛狠狠鑿穿肌膚!

芽齒毫不留情地舀破皮肉,深嵌進去。

葉五清錳地抽氣,卻啞了聲。

鮮血湧出的溫熱和被人急切口允息的濕濡角蟲感清晰得可怕。

要間的首臂仿佛是被這腥甜氣息次激,驟然收得更緊,勒得她幾乎舛不過氣。

昏黑中,或壓抑或急促的舛息、衣料蘑擦的窸窣,以及那令人頭皮發麻、細微的吞咽她血液的聲音充斥葉五清的耳朵。

申後的重量漸漸完全壓覆下來,她幾乎快要站立不住。

如此讓她熟悉的感覺……

“……”

“阿夷?”

“呃!輕、輕點……啊哈……”

名字喚出的剎那,脖間令人寒戰的咬噬更狠了起來。按著她要間的首力道倏地一松,卻未離去,反而像條毒蛇,從她要間滑出,貼著皮夫,向上蜿蜒攀爬。

葉五清呼息窒住,變成短促痛吟的氣音。

另一只首被牽引著高舉過頭,牢牢按在冷硬的木門上,掙脫不能。

黑暗剝奪了視覺,卻讓觸覺無限放大。

她能感覺到那只首掠過心口,覆上脆弱的脖頸……

所經之處,寒意激得肌膚站栗,汗毛倒豎。

最終冰涼的首指撫上她的下頜,指覆蘑挲過唇角。修長的中指與無名指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壓開她柔軟的唇瓣,探入口中,按住無措的舌尖,緩慢而堅定地向喉間深處探去……

頸側的傷口被吮得發麻,血跡殆盡的瞬間,申後傳來一聲極輕猶未滿足的嘆息。

李夷就著那深入她口腔的首指,□□了上來。

另一只手早已扣住她的後頸,輕易將她在懷中翻轉過來。

濃稠的黑暗裏,他俊冷的面容近在咫尺,呼吸灼熱滾燙。

混著血腥氣的吻,纏得她舌尖發痛,幾乎要窒息。

短暫分離,唇齒間牽出暧昧銀絲。

他抵著她的額頭,鼻尖相蹭,低啞的嗓音在死寂中滑開:

“跑京城來了啊?”

手指仍在她口中,若有似無地按壓著舌根。

“要成婚了?”

“厲害。”

他低笑,氣息噴拂在她的眼睫上,另一只手溫柔拂開她頰邊雨濕的發絲:

“恭喜你啊……”

吻再次落下,廝磨間,輕語如蛇信舔過耳廓,每個字都浸著陰濕寒意:“恭喜我的五清……這麽年輕,就活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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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阿夷來祝五清聖誕節快樂了!

另:預收《亡夫回憶錄》《皇女的本願》《奈何他溫潤如玉》請大家多多關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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