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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變數 意外之吻宮園內, 氣氛如繃緊的弓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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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變數 意外之吻宮園內, 氣氛如繃緊的弓弦。

“殿下,可認得此物?”王氏將一張染血的文書重重拍在案上,震得茶盞輕響。她眼底壓著痛恨, “先是設宴將我們穩住,我元兒遇害的真相不去查,反倒驗起了那些伎子的死因——殿下莫不是想借此為把柄, 拿捏我們?”

君嘉意一身暗紅華袍, 如凝血色深潭。他緩緩擡眸,視線掃過那紙文書,喉間滾出親柔低語, 卻似裹了蜜的刀刃:“祝家主何出此言?祝元那孩子, 我也見過幾回, 很是合我眼緣。她驟然離去, 我亦心痛難當。”

“這信是從方家那孩子緊攥的手心裏取出的!”王氏聲色俱厲, “可他偏偏死在首宴——殿下親自主持的宴會,究竟是何人敢如此攪局?”

君嘉意長睫微掀,眸光幽邃:“王老此言何意?”

王氏不敢直視他, 轉而向身旁另一位家主高聲道:“方信那夜也在浮月樓!他與慶穎私交甚篤, 定是察覺了什麽,才遭滅口!臨死還緊握這文書,便是為了警示我等!”

君嘉意餘光掠過門外——仍無人來報。難道她已離了這宅院?他眸色沈寒,指節無聲扣緊扶手, “文書所載為何,我尚未過目,諸位何以斷定我是在追查伎子死因?”

他齒間咬出的話語已游走於耐心邊緣:“刺客非我所派,佩英亦在宴上負傷。諸位不妨再稍候片刻?此事我必給交代,只是眼下——”

“家主!”一名侍從疾步闖入, 截斷他的話。

王氏侍從急稟:“駐守宅外的所有精兵原本聚於羽園外圍,隨後四散搜查什麽人,此刻正持兵刃向此處合圍!”

“君嘉意!”一位家主霍然起身,目眥欲裂,“我們幾家縱無功勞,亦有苦勞!何至於此?我們的孩子皆是隨佩英赴宴,如今醜聞疊出,你不為各家討回公道,反倒設宴後又生刺殺,死的偏偏是手握文書的方信!殿下莫非是欺我等勢弱,欲將涉事之人盡數滅口,以求幹凈?”

滿座嘩然,有人惶然欲離席,有人怒視君嘉意,儼然瀕臨魚死網破之境。

君嘉意仍端坐主位,周身卻散出凜冽寒意,聲音冰徹骨髓:“坐下。”

二字不重,卻如千鈞壓頸,令人窒息。有人顫巍巍落座,有人僵立原地,不敢妄動卻也不肯屈從,只以染恨的目光死死釘在高座之上。

“來人……”君嘉意又吐出二字,站立者身形一顫,幾欲癱軟。

君嘉意目光輕飄飄掠過在座所有人,見無人再敢挑釁他的最後耐心,這才將目光停留在被喚來的宮侍身上:“外面何事?”

不待宮侍回應,又一身影疾步入內,單膝點地:“殿下,葉五清已尋到……”

話音未落,主座上的君嘉意已驟然起身,袍擺翻湧如血浪,徑直掠出門外。

宮園之外,劍光如林。

精兵列陣,鐵甲森然,將疾馳的馬車硬生生逼停。刀劍劃過在青石地上擦出刺耳聲響。

葉五清退回車內,緊盯著窗外。當看見四家族代表相繼從宮園走出,指揮自家兵馬合圍而來時,她眼底眸光黯了黯。

“你將守門精兵引來,是要讓本就不齊心的四家族以為君嘉意要滅口,逼他們今夜兵戎相見。”謝念白的聲音平靜響起,他描摹著葉五清緊扒在窗簾縫間那擰緊的眉頭,“赴宴者眾多,這陣仗已然了驚動大半。事態鬧大,不僅浮月樓真相再難掩蓋,其他追隨佩氏的世家看見四家族反抗,也會對君嘉意生出戒心。”

他頓了頓,一針見血:“你要瓦解他在宮外的勢力。此亂一生,君嘉意自顧不暇,再無力針對你。”

葉五清回頭看他一眼,沈默著任車外腳步聲如潮湧來。她背靠車廂,低頭擦拭雁翎刀鋒,刃面寒光流轉。

謝念白長指輕勾窗簾一瞥,忽地低笑:“可惜……久居強權之下,骨氣磨盡,忠誠反生。你那點天真,終究敵不過京城規則。四家族即便痛失世女、心懷怨憤,也不敢賭上全族命運與佩氏對抗。”

他轉回視線,唇邊噙著若有若無的弧度:“這一局,你輸給他了。”

葉五清再次擡頭,這次目光停留得久些,從他挺拔的鼻梁滑到唇瓣,最後定格在脖頸。她忽然極短地笑了一下。

那笑利落幹凈,不帶雜質——是全然認輸的姿態,坦蕩得近乎囂張:都被你說中了,我認輸,算他厲害。

“所以,你沒招了?”謝念白望著她,莫名也跟著笑起來。

窗外火光透入,在兩人臉上跳躍。

葉五清迎著他的目光:“有啊。只是要辛苦謝公子了。”

萬不得已,便拋卻萬事,只留一命,挾持謝念白逃出生天。十八年後,照樣是條好漢。

話音未落,謝念白倏然傾身逼近。呼吸交錯相纏,溫度驟升。

葉五清視線下意識落在他薄紅的唇上……難道話本子不全是瞎編?生死關頭真有男子會意亂情迷地湊上來送吻?

行行行!她認命般剛要閉眼,卻只覺頰邊一抹柔軟擦過。

耳畔傳來他低啞的氣音,癢癢撓心:“拿我要挾,刀架脖子……可以。但事後呢?”

葉五清猛地睜眼。

壞了!這架勢,莫非臨陣加價?亡命徒的竹杠也敲?她身上還有什麽可薅的?

簡直喪心病狂!

卻聽謝念白沈聲問:“你若逃不出去,先前答應我的事當如何?若逃出去了,你允我的承諾又當如何?你會離京吧?那我該去何處尋你?”他聲音漸低,“雲州?……長曦是在那裏遇見你的。”

“哦……”葉五清恍然,“你竟在擔心這個?”

“不然你以為?”

“可我劫持了你,你身上的流言不就不攻自破了?這不算完成我此前對你的承諾?”

謝念白怔住,像是從未想過這點。他停頓良久,神情微妙地變了變,輕吐一口氣才繼續:“原來我如此涉險,以命為你搭臺,到頭來……又不過是換得和你沒關系了?”

他緊緊鎖住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那你方才,為何不讓我下車?”

……為何?

那真正的理由,此刻怎能說出口?

望著謝念白眼中不掩飾的失望,葉五清在心中迅速劃掉了坦誠的可能。

“謝念白,”她聲音壓低,帶著一種生死與共後才有的熟稔,“你我之間,終究與旁人不同。眼下情勢危急,我無暇他顧,腦中只記得答應過你的事……方才是我哪句話說錯,惹你多心了?我原以為,你我之間該有這份默契。”

她一面用話語安撫,一面將手中雁翎刀握得更緊,警惕著四周動靜,視線卻悄然又從謝念白臉上掠過……若他執意不配合,那便只能假戲真做,強行挾持。

就在此時,車外腳步聲如雷鳴般逼近,又一支人馬層層湧來,將馬車圍得鐵桶一般。

然而,一道清朗熟悉的男聲穿透車壁,如久旱甘霖,瞬間點亮她低斂的眸光。

“殿下!前有刺客驚擾夜宴,後有重兵圍堵馬車,這般陣仗,究竟所為何事?”

長曦下巴微揚,眼中映著躍動的火光,身後晏氏家仆如臨大敵,將馬車緊緊護住。他目光如炬,直直望向剛從宮門陰影中現身的君嘉意。

“我與念白皆是殿下座上賓,並非戴罪之身,何故阻攔去路?方才念白馬車間門被阻,受守軍驚駭,才不得已沖撞至此。殿下這般待客之道,實在令人心寒。”

“長曦。”君嘉意拂開人群,華服玉立,氣度雍容,“此地之事與你無關,退下。”

他目光在謝氏馬車上流轉片刻,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哦?謝念白?”

隨即轉向被驚動而聚攏過來的賓客,揚聲道:“本殿興師動眾,只為擒拿宴上刺客,追究元兇。而那刺客……”他視線銳利如刀,越過長曦,釘死在緊閉的車簾上,“就藏在念白的車中!”

長曦回首默然望了一眼馬車——葉五清就在裏面。馬車失控沖來時他看得分明,此刻,他絕不能退。

他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這一步,恰似踏在皇權投下的陰影之上。君嘉意目光驟然一凜,眼底暗流洶湧。

長曦正欲開口,人群中卻緩步走出一人,瞬間攫取了君嘉意陰沈的視線,是王氏家主。

“殿下若為難我們這些老朽便罷了!”王氏聲音清亮,字字如刃,“何苦又在此為難幾位年輕後生?還請殿下大開宅門,放我等歸去!”

君嘉意緩緩側首,語調冰寒刺骨:“當著這滿堂賓客,王老可知……自己在說什麽?”

……

車外的爭吵聲、兵器碰撞聲、雜亂的腳步聲,全都隔著薄薄的車廂壁傳進來,震得人心頭發慌。我能清楚地聽到四大家族陸續倒戈的聲音,那些原本唯唯諾諾的家主們此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個個站出來與君嘉意對峙。

方才宴會上遇刺的陰影還未散去,不少世家子弟驚魂未定,卻被強行留在宅中。

此刻在長曦的帶頭下,場面竟真的朝著葉五清預期的方向發展。

或許現在正是趁亂脫身的好時機。

葉五清甚至能聽見外面已經有人在小聲謹慎地議論起方信的死狀,還有佩英重傷被擡走時的慘狀。每一句竊竊私語都讓她心跳加速。

“得走了。”葉五清低聲自語,將雁翎刀利落地收回腰後的刀鞘,伸手就要掀開車簾。

突然,一只微涼的手攥住了她手腕。

葉五清愕然回頭,對上謝念白深邃的眼眸。他不知何時已經跪坐起身,薄唇緊抿,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現在出去,就是自投羅網。”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沙啞,“君嘉意正等著你現身。”

葉五清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木槿香氣,在這狹小的空間裏格外清晰。“眼下他自顧不暇,我必須趁現在離開。”

“所以......”他的目光緊緊鎖住葉五清,聲音沈了下去,“連你心心念念的官位都不要了?”

“當然要。”葉五清垂下眼,看著他緊扣在她腕間的手指,骨節分明,“謝公子放心,等我逃過這一劫,定會想辦法還你清白。”

“呵......”

一聲極輕的嗤笑在耳邊響起。她擡眼看去,謝念白的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眼神覆雜難辨。

“誰要你這樣?……你方才明明是選了我的……”他的聲音輕得幾乎要被車外的喧鬧淹沒,卻像一根針,直直刺進心裏。

葉五清還未來得及細想這句話的含義,車外就傳來君嘉意冷硬的命令聲:“掀開車簾!”

心猛地一沈,葉五清急聲道:"謝公子若再不放,待會車簾掀開,你我就真的說不清了!"

“我忽然想到一個辦法。”他非但沒有松手,反而欺身逼近,另一只手輕輕搭在自己腰間的玉帶上,“既能讓你得償所願,又能讓我免遭非議......”

葉五清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追隨他的動作,大腦卻一片混亂——都這種時候了,還能有什麽兩全之策?

車外軍靴踏地的聲音越來越近,簾幕即將被掀開的剎那——

一股清雅的木槿香氣突然撲面而來,緊接著,臉頰上傳來溫軟的觸感。

她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一股力道重重推向車廂壁!後背撞上硬木的悶響和疼痛同時傳來,葉五清下意識想要起身,卻被他緊緊按住肩膀。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

待她惶然轉頭,那抹溫軟已經覆上她的唇。微濕的觸感輕輕抿吸著下唇,輾轉廝磨間,甚至能感受到他略顯急促的呼吸。最後,一個輕柔卻堅定的吻,落在唇角。

這個纏綿至極的求吻動作,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在跳動的火炬光芒中完成。

車簾被徹底掀開的瞬間,刺眼的光線湧進車廂。葉五清睜大眼睛,對上無數道震驚的目光,唇上還殘留著那個吻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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