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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宴會 洗夏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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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宴會 洗夏宴

由大皇子所舉辦的宴會難得的開在了宮外。

權貴們還沒到, 宴場還在布置,王捕頭已經帶人進去了內場,此刻正在整隊訓話。

宴開三日兩晚, 開在佩英這占地極廣的私宅。

她們這次收到的任務是保護各氏族世子們的安全,往常這種宴會哪需要召集捕快,她們都有各自的護衛親兵, 但奈何……

“哎……我們就是塊磚啊, 哪裏有用哪裏搬,我他爹的好容易排一天假休,又被喊來了。”

隊伍中, 人心散亂。

昨夜由佩氏送來一封急書, 書上寫有三十位捕快的名字, 而這些被選中的捕快今晨便都站在了這裏。

上句話音還沒落, 下句便有人接道:“就是!府尹都不見了, 生死不知,還要我們自己幫瞞著,每日遮遮掩掩, 案子都堆了多少不能審的。”

“欸欸欸, 別說了……那位來了。”

這話一出,原本七嘴八舌你來我往的抱怨聲頓時打住,所有站得筆直著整隊著的捕快朝一個方向看去。

只見一輛華貴的馬車簾子被掀開,佩英率先從車上下來, 卻沒立即走,站在車旁轉身對車內的人說著話。

捕頭在前頭的訓話沒人再聽,視線早就被接二連三停靠在宅外,從車上下來後就被簇擁在各色侍從中間的極貴們吸引。

葉五清也是如此,她視線慢悠悠地盯著佩英, 觀察著她所有的舉動。

只見佩英說了幾句什麽,許是不見車內的動靜,她眉頭便皺了起來,隨後對身邊的一個侍從不耐煩的使一個眼色後,那長相就兇惡的侍從翻身上車一把掀開車簾,將一個葉五清“朝思暮想”之人給粗魯拉了下來……

葉五清,包括她周邊所有捕快皆倒吸一口涼氣。在上面念著捕快守則的王捕頭的聲音也停了下來,看向那處——張一之張府尹,消失了四天後,仿若換了個人,原本是臃腫不堪兩條腿支撐的她,此刻消失那日所穿在身上的常服在她身上空空蕩蕩地皺巴巴搖動著。整個人下巴的贅肉全都消失,眼下烏青,仿佛是消失了幾日,就有幾日沒再睡過片刻。精神萎靡著艱難跟在佩英身後,神色畏縮,路過她本該屬於她麾下聽她指使的捕快隊伍,甚至都只是後知後覺地向她們掃來一眼,又連忙飛快地將頭垂下。

她被佩英直接帶到宴場主座一側安坐,佩英才走開,張府尹身後立即就站去了兩個人,一左一右不動如山地守在她身後,仿若石雕。

“……”

望著這一幕,捕快們沈默許久,視線各自從府尹的背影上別開,茫然地將整個宴場打量。

“靠……這是個‘狩獵場’?”

不知是誰,輕輕地在隊伍中拋下這樣一句話後,瞬間原本就詭異沈寂著的隊伍中每個人的心中那原本就快要壓不住的不安給瞬間點燃了起來。

洗夏宴,由大皇子舉辦,宴會不散,沒有特殊理由,沒人敢離席。

四周包圍精兵,而這次,還叫來了捕快,以及京城府尹坐鎮。

就算席間出了何事,當場就能解決判定了,都傳不到這棟宅子的外面去。

這是什麽?是絕對權利的展示。

就這,昨日君嘉意還和她說他只是個皇子……

而當第二輛馬車、第三輛馬車……從那上面下來面色冷凝的王氏、祝氏等人之後。

捕快們便更確定這場宴會根本就是對浮月樓之事後掀起的風波的一場說合談判。談妥了,那幾日後的大典如期舉行,若不能,那此地或許又是另一番與浮月樓當夜不一樣的地獄。

頓時,她們一開始懶散不耐的情緒一改,皆神色忡忡起來。脊背挺直,手下意識去摸掛在腰後的刀,仿佛在那能尋到安定感。

王捕頭訓完話,人群要開始分散,分作兩批,十人於場地入口戒備,另二十人場內巡查。

但其實就這幾十個人,和府外圍了一圈的精兵來說,簡直是不堪一看。

葉五清想了想,朝巡查組走去,想要先進去查看地形,卻被一把按住肩膀地拍了拍。

“小葉啊。”王捕頭意有所指地道:“你生的俊,又單行能力強,去入口給我們衙門撐撐場面。”

於是……

“你怎麽在這。”

宴會入場門口,晏長曦長身而立,高領的絳紫色華服將兩人昨夜玩出的痕跡遮住還有一截修長的脖頸露在外,將他的下頜襯得精致又好看。而他的馬車正停在入場門口,堵住了後面一排的車輛。

他是在車內瞥見了葉五清的身影匆匆叫停馬車下來的。

此刻他薄唇緊抿著,看向眼前這個今晨出門前告訴他府衙臨時組織進行密林歷練三日、且前日才剛與他告狀,她是從大皇子手中死裏逃生出來的,而此刻卻安然出現在大皇子舉辦的宴場上,一身捕快制服,身邊還圍繞著一群年紀還尚小都還未及嫁齡的小世子的葉五清。

小世子們好似一群歡快不知愁,發現了什麽好玩寶藏的小鳥,正在眼睛亮亮地仰頭對葉五清嘰嘰喳喳問東問西。

比如:“你是誰家的影衛嗎?雇你需要多少錢?”

“你主人是誰?我去與她商量要你過來……我可是紀臨王之子,你以後就跟我罷?”

“啊……你真是捕快?那更好了……”

葉五清就站在這樣一群小少郎中間,看著今晨出門前告訴她,他祖父想他了,要回去住幾日的長曦。

“我……”葉五清楞了楞,正要張口。卻看見因道口被堵而趕來主持的佩英,以及被一眾宮男簇擁著朝這走來的大皇子後,她故意將視線放在佩英身上好一會兒,神色黯然,這才將臉別開,長睫微垂,聲音低又緩,語氣生疏地提醒著長曦道:“晏公子,你的車堵住路口了……”

不是……這情況,誰能說誰呀?

講真,這種情況互相裝作看不見不就行了?

反正她又不會怪他什麽,咱偷的都該有偷的自覺的,這怎麽還走過來對上話了呢?萬一被抓著怎麽辦……

害得她又要裝因為發現了長曦背著自己來與未婚妻見面而傷心,又要再加一層地裝生疏……

長曦見她這般模樣,一怔地轉頭便看見正朝這而來的堂姐弟兩,不知是看錯還是葉五清多想了。

有一瞬間,長曦的眼中閃過一絲明晃晃的狠戾,眉頭輕壓。

可當葉五清正想要再仔細看時,長曦已經回過了臉來。

他瞪著她一眼,像是生氣的質問也像是警告。

但這樣明顯擺在臉上的神情卻都不及方才那一眼從未在他臉上所看見過的神情讓她覺得心驚。

原本只當他是被夾在氏族之間,無奈才編織理由來參加這場洗夏宴,對此並不在意的葉五清霎時一怔,心裏忽而升起一陣讓人不安的異樣感。

顧不得更多,在君嘉意以及佩英走近來前,她壓著嘴唇,發出兩人之間能聽見的聲音,試圖將準備轉身要走進宴場的長曦喊住,想問一問他這趟到底是為什麽目的而來。

難道是她演過頭了?

該不會是上次裝作自己身上所有的傷,被大皇子囚禁的戲碼逼到那一步的戲碼演得過於深入他心了?

可千萬別做什麽瘋狂以卵擊石的事啊……

就如她同僚所說,這就是君嘉意辦的一場狩獵宴,目的是找出並狙擊試圖動佩英的暗中人,這要是攪和進去……

“長曦……長曦,”不敢發出太多聲音,她視線緊緊凝著長曦的背影,期待他的轉身。

而好在上天眷顧,在她喊到第三聲的時候,長曦的腳步終於停下,返身朝她看了過來。

“……哦?”

卻在同一時間。

君嘉意那張俊雅的側臉忽而闖進了葉五清直望向長曦方向的視線中,而君嘉意的目光也再循著她的視線看向著長曦……

葉五清:”……“

按照距離計算,以及方才那君嘉意被一群嘰嘰喳喳的貴男環繞著,怎麽也不該這麽快就走來她身邊了……

難道他是發覺了什麽而加快了步伐?

心裏懵懵懂懂生出各種猜測,葉五清渾身輕僵,緩緩收回著視線。

君嘉意就很近地站在她身側,微風吹拂著他的發絲和昂貴衣料的袖角都飄來了她身上,在她臉頰和衣擺輕拍著,帶來一陣和他身上藥香混合得很好的獨特熏香味。

而君嘉意也正緩緩轉動著那雙狹長的眼睛,視線從長曦的背影轉而落到她身上。

他雖帶著一身病氣,卻生了雙狐貍似的眼——狹長、深邃,眼尾微挑,勾勒出幾分妖冶的輪廓。因而當他凝神望向一人時,總似有幽深的光在眼底流轉,仿佛能將人的魂魄也一並攝去,令人無端覺得自己的精氣神都要被他吸走似的,心底不由得升起一股寒意。

可偏偏,他又總微微揚著嘴角,那笑意溫文得體,如春風拂過玉階,教人忍不住懷疑——方才那一瞬的驚悸,或許不過是他一身清貴氣度所帶來的錯覺,是自己多心了而已。

就比如此刻,葉五清甚至還未來得及再細究方才君嘉意到底是否有聽清從她的嘴中喊出“長曦”這個名字,他的視線已經從她的臉上掠過又輕輕落下,落在此刻正緊緊貼在她身側,還親昵的挽著她的手,人卻還沒有她高的小世子身上。

“這是……”君嘉意視線將人上下打量。

佩英立即收回看向長曦的視線,接話道:“這是傅青的弟弟,皇兄可是見著眼熟?”

被問及,那傅小世子不生怯地也仰頭朝正微垂著頭,與他站得極近,對他彎著眼笑的君嘉意討巧地稱呼著“殿下”,又接一句地道:“殿下來得正好,幫我向阿姐說情為我尋個近衛罷!我今日正好相中人了!”

說著傅小世子又轉頭看葉五清,搖她手臂,詢問道:“可好可好?”問完這個,覆又看向大殿下,“可好可好?”

葉五清垂眸未語,君嘉意卻已含笑應下。

“好啊。”他笑著朝那小世子挽在葉五清臂彎的手伸去,微涼的指節輕巧地探入二人之間,將人自然而然地引到自己身側。

俯身對孩子說話時,他聲線柔和,帶著幾分縱容:“可你阿姐在哪兒呢?我這就替你去說說……”

說話間,他已將圍在葉五清身旁的幾位小世子都吸引過來,一行人簇擁著他,熱熱鬧鬧地朝宴場深處走去。

小世子們歡天喜地地撲向君嘉意,而葉五清才擡眼,就撞上了他恰好瞥來的目光。在發現她的註視那一瞬,他原本溫潤的眼神倏地微沈,卻只有一瞬,而後又含笑地凝她一眼。

可待要細看時,君嘉意已垂下眼簾,修長的身影牽著那群錦衣小世子,轉身沒入了宴場的光影之中。

這是……

警告還是質問?

和長曦那一眼的區別是?

君嘉意一走,佩英揚著笑朝長曦走去,打著招呼,那般和善親和的模樣,實在是讓人與那文書上所記載的幹那般事的閻羅聯想不到一起。

長曦收回看葉五清的視線,默了默,轉頭看向大道入口。

佩英便也循著他視線朝那看去,隨後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她身邊又湊過來幾個好友,也朝那看,隱隱約約的議論聲傳到葉五清的耳中:“哦……謝氏公子……聽說在馬路牙子上被人瞅見的…………在車裏……嘶,看不出來啊……”

她們所望之處,被長曦的車堵住了車的謝念白將車簾微微拉開一條縫隙,紫色的眸子微瞇,凝向那站在門口正蹙著雙眉思索著什麽的葉五清。

葉五清又是脊背一寒。

視線試圖在入口越聚越多的王親貴族中尋找出還有哪道視線正在對她放著冷箭,卻與被堵在最遠處,正撩起車簾往外看,淡漠的眸子在望向這邊時,眸光一亮的南洛水的視線遙遙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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