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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早就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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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早就有了

那聲音微若蚊蚋,瞬間散在風裏。

可楚池聽見了。

細弱破碎的音節,穿透了所有喧囂,世界有瞬間的萬籟俱寂,只剩那一點回響。

他豁然睜開眼!

電筒光線歪斜地映照著無邊的黑暗,面前林木依舊。

就在他身前幾步之外。

一棵古樹虬結的根部,落葉掩映下,一個蜷縮著的小小身影,正被搜救犬緊緊挨著。

“晚晚!”

身體比意識反應更快,他半摔半爬地撲跪到宋晚身邊。

他顫著手臂的把人從落葉裏抱起來,緊緊摟進懷裏,用自己的胸膛和臉頰去溫暖她冰冷的體溫,可懷裏的人冷得像一塊冰。

“晚晚,宋晚,你看看我……”

撫著她蒼白的臉頰,楚池眼眶赤紅啞聲喚她。

宋晚眼睫輕輕顫動一下,感受著熟悉的體溫和氣味,她委屈得厲害,想睜開眼說他好慢,但腦袋好昏沈好痛,眼皮像有千斤重根本睜不開。

緊張又害怕的弦終於松懈,潮水般的累倦席卷而來。

算了,楚池池來了就安全了,先睡吧。

意識剎那間便陷入黑暗。

臂彎裏的人終究沒能睜開眼,眼尾一點水光洩下,沒入鬢發裏,身側的手臂綿軟落下。

楚池心臟猛然抽搐,渾身血液都凝滯了。

“晚晚?”

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讓他甚至不敢去探。

下頜死死抵著她冰涼的發頂,他順著臉側淌下已然涼透的血跡蹭到她額角,環住她的手臂力道大得像要把人揉進骨血中。

“醫生……醫生!!”

滾燙的液體砸進宋晚淩亂的發間,他幾乎無法發出完整的聲音,從胸腔深處撕出瀕死般破碎的嘶啞低吼。

跟著他過來的眾人慢了幾步,但這次倒是順利趕到,正想著“先前打轉應當是意外”,便看見這一幕。

隨行急救醫生和歐醫生迅速沖上前。

數道手電光將這個角落照得雪亮,也讓歐醫生格外清晰的看清楚池現在的模樣。

他終此一生都不會忘懷。

那個總是清矜冷峻,氣場迫人,目光沈靜而疏離的男人。

在這個寒冷的冬夜,渾身泥土、草葉和血汙,臉上帶著淚痕,眼裏是瀕臨崩潰的空茫和絕望,狼藉又無助的戰栗著,朝他擡起頭,啞聲哀求。

“救救她,求你……”

行醫多年也不是沒見過悲歡離合,但仍有種震撼砸在歐醫生心口,他立刻蹲下身。

“用保溫毯裹住全身!擔架快!”

把裹住的宋晚移到擔架上,楚池跟著擔架踉蹌著起身,目光須臾不離她蒼白如紙的臉。

剛才轉了一圈都搜尋不到的地方,實則也並說不上遠,此刻人來人往,燈光晃動,再無任何異常。

救護車一路呼嘯著沖進最近的醫院。

紅燈亮起,門即將合攏的瞬間,楚池一步上前,手臂猛然摁在門上。

“我要進去。”

“搶救室不能進,請你配合!” 護士嚴詞拒絕,試圖推開他關門。

但楚池死死按著金屬門,護士根本推不動。

“我不能離開她。”

他聲音嘶啞,盯著宋晚病床的方向,眼底翻湧著執念。

“池總!”歐醫生急步上前,用力拉住他。

“您渾身都是臟汙,不能進去,我們先處理一下你的傷……”

但楚池仍然沒有松開手,眼見著宋晚即將消失在視線裏,他呼吸猛然更加急促。

在兩個人的拉拽下,拖著他們頑固地往前走。

這時,拉著他手臂的歐醫生發現了不對勁。

“等等!”他大喊一聲。

楚池仿若未聞,一旁的護士急得上火。

“這是急救室,你叫什麽叫,保持安靜!這人是牛嗎?!力氣怎麽這麽大!”

“不是,我是醫生,他心率有問題!”歐醫生驟然松開手。

護士一個人根本攔不住楚池,楚池拉開護士,幾步便奔入宋晚那間急救室。

裏面正忙,一名中年護士掃見他一楞,皺眉。

“家屬出去等!”

“不行!他心跳已經超出了正常範圍,繼續強制分離很容易造成危險!”

歐醫生追上去,急聲道:

“我也是醫生!給他檢測一下心率,我判斷他需要鎮定針!”

中年護士猶疑了一瞬,視線仔細掃過楚池毫無血色、灰白的唇,他呼吸急促,緊緊盯著病床上的宋晚,身側緊握的拳頭始終顫抖著。

“給他測!”

她在急診幹了多年,經驗老辣,那本來阻攔的年輕護士聞言立刻拖過一把椅子,把楚池摁在椅子上。

這一次,楚池沒有抵抗。

只要和宋晚在一起就好。

所有的一切都很遠,那些儀器的嘀嗒、穿梭的人影,都變成模糊不清的背景。

他的世界裏只剩下那道纖細消瘦的身影。

她緊閉著眼簾,那樣蒼白,那樣淺淡,孱弱得仿若風一吹,就會散開來。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心口撕裂般的疼。

是他太無用,沒護住她,眼睜睜看她被帶走。

老天無眼,為什麽讓她反反覆覆這般受苦。是不是他太過不祥,她不該來到他身邊,而他更不該留下她。

護士給楚池接上心電儀。

綠色的波形和數字跳動起來。

“98……119……135……147……”

“?!!”

護士震驚地看向楚池。

近160的持續高心率,他都不覺得痛嗎?

居然還能拖動兩個人,牛都沒這麽厲害!

歐醫生想起先前因楚池依然像正常人一樣行動,以為那些顫抖和冷汗只是正常反應。如果不是場合不對,他都要尖叫了。

這麽高的心率,到底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心臟超負荷狂奔,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透支,隨時可能失控崩盤!

急救室內,床上床下都忙碌著。

冰涼的藥物被推入楚池血管。

看著他漸漸下降,直至正常範圍的心跳,歐醫生吐出一口氣。

雖然對於一個靜止的成年人來說,仍然算快,但至少沒有危險。

他驚覺自己背後也出了一層冷汗,目光覆雜地望著面前這個男人的背影。

上一次在M國,宋小姐因心臟問題被急救時,池總就出現過急性焦慮驚恐發作引起的心悸。

當時他就擔心,池總這般在乎宋小姐,可宋小姐的脆弱很難改變,久而久之真的不會出什麽問題嗎?

不論是重癥醫學還是臨床心理學,都有大量研究數據證實一種現象。

——重癥患者家屬是隱形的第二患者,很容易產生不同程度的覆合性心理創傷。

M國由霍華德醫生治療後,宋小姐漸漸好起來,池總也沒再出現類似情況。

他便放下了這個顧慮。

可現在他嚴重懷疑,只是因為後來宋小姐身體情況變好,兩人也幾乎形影不離,所以池總才“看起來”一切正常。

這次的事便是引發問題爆發的直接體現。

而且現在回想,兩人形影不離的程度似乎確實越來越高,已經到了一種不太合常理的水平了。

或許,不,是應該。

池總應該,早就有了嚴重的應激障礙和分離焦慮。

.

失溫情況緊急,但只要控制住恢覆體溫,便脫離最要緊的危險期。

宋晚身子骨本就差,後續病情很可能有反覆,需要密切觀察。

於是剛脫離危險,楚池又馬不停蹄緊急轉移了更好的醫院。

天色逐漸亮起來,在病房安頓好沒多久,宋晚便發起高熱。

醫生迅速給宋晚進行處理和治療。

楚池懸著一顆心,守在她床邊。

歐醫生把宋晚的情況連夜發給了霍華德醫生,又持續關註著宋晚和楚池的情況。

他好歹中途還時不時瞇了幾個半小時一小時,但楚池這麽久了始終沒合過眼。

若是平常他倒也沒有這麽操心,畢竟楚池身體素質確實好。

可現在他不論是心理狀態還是心率狀態都不穩定,歐醫生覺得不能這樣下去。

鐵打的人也會熬出問題。

於是,他沒有猶豫很久,表示楚池還需要註射一次穩定情況。

楚池無可無不可伸出手臂。

殊不知這一次給的鎮定劑量和之前不同,足以讓他睡過去。

昏沈湧上來,楚池很快意識到不對,握著宋晚的手,側目怒視他一眼。

歐醫生訕訕:“您也要休息好才能更好的照顧宋小姐。”

況且現在宋小姐已經脫離最危險的時候,有他和醫院的醫生在,不會出什麽事,反而是面前這個,確實該強制關機了。

楚池掙紮了許久。

晚晚還沒醒,他怎麽能不看著她。

但最後還是抵抗不過藥效,緩緩倒在宋晚病床邊闔上眼。

歐醫生伸手抹了把臉,把幾乎是昏迷過去,還擰著眉死死拽著宋晚的楚池掰開,扛到病房裏另一個病床上。

他左右看了看生病的老板和準老板娘,長嘆了口氣。

一扭頭,對上拎著公文包大清早趕過來的張助理。

emmm這怎麽不算牛馬對視呢。

張助理頓了頓:“我來守著,你休息會兒。”

歐醫生搖搖頭。

“還是等宋小姐退燒後我再歇吧。”

否則,等池總藥效過了後,發現自己不等宋晚轉好,就晾著他的心尖尖去休息,只怕當場就能撕了他!

.

宋晚是在一片沈滯的暖意中,緩慢找回意識的。

頭有點疼,呼吸裏能聞到熟悉的醫院消毒水味,她甚至都能聞出是哪個醫院,肯定是當初穿書過來的首發地。

渾身都暖暖的……暖和真舒服。

她動了動手指,然後就感覺手指被納入一個掌心。

宋晚緩緩掀開眼簾。

睜開眼看見的不是天花板,是一張俯近的臉。

楚池頭發失了平日的規整,淩亂地垂散著,額角貼著一小塊醒目的白色紗布。襯衫領口敞著,皺得不成樣子,下頷冒出了青黑的胡茬。

見她醒來,他顯然松了一口氣。

唇角被冰涼柔軟的嘴唇貼了貼。

“謝天謝地……”他聲音低得幾乎聽不到,手掌輕輕向後撫過宋晚依然帶著些熱度額頭。

“難受嗎?喝水?”

床上的人帶著病色,唇色淺淡,失去了往日鮮活的粉潤,呈現出一種瓷器般易碎羸弱,只有一雙眼眸仍然明凈不染塵埃。

宋晚睡了一覺剛醒來本來有點懵。

這會兒看著楚池,忽然嘴巴小小地扁了扁,眸中洇上一層水霧,眼尾微紅。

楚池頓時有些急。

“怎麽了?哪裏難受?”

她委屈又可憐地小聲吐出兩個字:

“……要抱。”

楚池一顆心又酸又軟,頃刻間碎了滿地,俯身抱她。

“乖乖,哥哥身上臟。”

宋晚才不管,把小臉埋進他頸窩裏蹭了蹭。

“你好慢。”

楚池撫摸她發頂,感受到她輕淺的呼吸拂過頸側,眼眶赤紅。

“嗯,怪我。”

“下次不許了。”宋晚聲音軟軟的。

他抿緊唇,下頜緊繃著,喉間劇烈滾動幾下。

“怎麽這麽笨,連怪我都不會。”

“……不許說我笨!”宋晚立刻反駁,她輕咳一聲。

他連忙松開她,“先讓醫生來看看。”

楚池按了呼叫鈴,又搖起病床,餵宋晚喝了些溫水。

醫生來的時候,楚池正用熱毛巾給她簡單擦擦。

“溫度退了些,但還在燒,後續仍然需要觀察,頭痛可能是引發了舊傷的後遺癥,你腦袋受過傷終歸比常人脆弱些,目前沒大問題,之後如果痛得厲害要和醫生說……”

囑咐完,醫生又給宋晚病歷上增改了些藥物才走。

宋晚也是這會兒才知道,她居然已經睡了一天,現在不是當天晚上而是第二天晚上了。

楚池熱好之前王姨送來的山藥湯,一勺一勺餵給她喝。

“我才不笨,這次我自己逃走了誒,我不厲害不聰明嗎?”

她有些咳嗽氣短,一句話說完分幾次,但依然掩蓋不住話裏小小的得意。

“嗯,特別厲害。”楚池眼底都是心疼。

“就是樹林裏太冷了……咳咳,你怎麽找到我的?因為那只大狗狗嗎?”

山藥被燉得軟爛,宋晚漸漸被打開胃口。

他動作微頓,斂眸,把碗裏的山藥用勺子切成適合入口的小塊。

“是。”

看著她乖乖靠在病床上弱不禁風的模樣,他嗓音微啞。

“晚晚後來還做過……不一樣的夢嗎?”

一次又一次,無法解釋的、看似只是意外的事件,究竟是為什麽。

是不是離開他,她會更安全,比現在過得更好。

可若不是呢?他根本無法承受後果。

“嗯?”

宋晚不知道他為什麽忽然問起做夢,疑惑地搖搖頭。

腦袋遲鈍地反應了一會兒,連著吃了半碗後,她意識到什麽。

“昨天又有怪事?”

楚池一滯和她對視了一會兒,緩緩頷首。

得知昨天找她還有“鬼打墻”後,宋晚驟然猛烈咳嗽起來。

連忙把碗擱到一旁,楚池把她摟在胸前輕拍順氣,皺緊眉。

“不說了,慢慢呼吸。”

宋晚順著他安撫的聲音壓著咳意,滿腦子都是——來了來了它又來了!

這次也太狠了!

重點是這次和之前不一樣,真的有被針對到!

思及於此,她求生欲拉滿,她都努力到今天了,絕對不要功虧一簣!

宋晚緊緊拽住楚池的手指。

“有……有夢見的,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會沒事的!”

楚池聞言微頓,垂首掩去眸底的駭浪,慶幸地輕吻她額頭。

“好,我們會一直一直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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