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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看開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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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看開點

楚珩力氣很大,把楚夫人甩得一個踉蹌。

她一楞,懸在半空的手緩緩垂下,指尖蜷起,美目裏浮現出受傷。

“二十多年的母子情分……在你心裏什麽都不算嗎?小珩,我知道你一時難以接受,但事已至此,你理解媽媽的難處好嗎?

你一直都會是我的兒子,這一點,天塌下來也不會變。”

“我不理解!”楚珩眼眶赤紅,“如果你還當我是兒子,為什麽要背叛我,如此殘忍的傷害我?!”

楚夫人聞言眼淚滾落,整個人都搖搖欲墜。

楚志遠實在無法繼續忍受這番鬧劇,大喝一聲。

“夠了!”

他大步朝前走,掠過楚珩身側,看也未看輪椅上的養子一眼。

“楚池,這件事到底和你有無幹系!”

楚池沒什麽反應,倒是宋晚聽得小心臟一抖。

額,和楚池沒啥關系……是她提議的來著。

誰知道楚夫人這次真的聽進去了。

楚池手掌依然輕按在宋晚背後,坐在沙發上,兩條長腿微張,姿態放松。

他薄唇微啟,正要說話。

後頭的楚夫人驟然出聲插入。

“我說了,都是我一人決定,今天的事沒有任何人知道,楚志遠你究竟是真聽不見我說話,還是裝聽不見!”

她聲線微微發顫,帶著壓抑的情緒,擡高聲音。

楚總卻沒回頭看她。

冷沈著臉繼續問楚池:“如實?”

“今日事確實不知。”楚池平靜頷首,“木已成舟,當務之急是如何處理後續公關。”

楚志遠聞言,緊皺的眉頭稍緩。

終於有人說了一句讓他順心的話。

只有廢物才會哭哭啼啼爭吵不休,毫無意義和作用。

“今晚我會讓人緊急聯系記者,你親自出席發布會,說明身份和被惡意抱走的舊情。

記住,楚氏決不能染上家宅不寧、作風敗壞、愚蠢無能的汙點。”

說完他側身,目光轉向身後輪椅上的楚珩,語氣冷酷。

“你一起,說明你對自己身世早已知情,因楚氏真少爺回來,自願退讓放棄繼承權。

以往未澄清是你母親疼寵養育多年的養子,而今晚所作所為,她是尊重你的個人意願。”

話音落下,滿室寂靜。

宋晚聽得忍不住瞪大眼,下巴情不自禁地就掉了。

——好家夥,楚珩直接就被當日本人整了啊!

老霸總好狠!

那爸寶不得當場崩潰。

她咻地把視線轉過去。

楚珩瞳孔劇烈收縮,望著那張自己敬仰愛戴了二十七年的臉,張了張嘴,喉嚨裏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急促又破碎的沈重呼吸。

放在輪椅上的手死死攥著椅面,脖頸和手背青筋暴起,渾身顫抖。

“自願退讓”、“早已知情”、“放棄繼承權。”

一字一句都像刀,狠狠紮進他千瘡百孔的心裏。

“……父親。”他嗓音仿若被粗糲的砂石磨過,還帶著明顯的哽咽,“若如此,往後兒子在楚氏還如何立足。”

楚志遠頓了半息,眸光冷淡。

“楚氏本就沒有你的立足之地。”

楚氏家主便是權利的中心,由不得分權。

尚且不過是個養子,便是親兄弟,也不能。

“看在你這些年的苦勞,那家子公司便作為你的補償。”他語氣隨意得近乎殘酷。

楚珩感覺自己聽見了每一個字,組合在一起卻仿若無法理解。

什麽?

他不再顫抖,也不再急促喘息,在極致的憤怒、荒謬和悲痛後,陷入了一片死寂。

瞳孔中的光徹底熄滅了,只剩下黯淡而深不見底的黑。

“聽見了?”

楚志遠皺眉,對他這副神情十分不喜。

果然不是他的種,自幼便令他不滿意,太過無用。

楚珩極其緩慢地、輕微地點了點頭:“好。”

語氣平靜得宋晚都覺得有點詭異了,忍不住往楚池身上貼了貼,抱緊他的手臂。

她的奶奶啊,有點嚇人。

雖然很討厭珩渣男,但是慘成這樣,她都忍不住給他一點同情了。

聽到他的回話後,楚志遠沒再多言,徑直大步往外走。

就在他即將走出休息室前,楚夫人猛地抓起桌上的水晶煙灰缸朝他砸去。

宋晚倒吸一口氣。

楚池把把她攬近了些,拍了拍她的頭。

“砰——!”

煙灰缸許是太重,距離不夠遠,並未砸到楚總身上,而是在他腳邊炸開。

那腳步陡然一頓,皮鞋停在飛濺的碎片邊緣。

“楚志遠,你還是不是人!就算不是親生,也做了二十多年父子,你怎能如此冷漠?就算小池是你親生,你也從未給過他半點溫情,你的眼裏除了楚氏還有別的嗎?!”

楚夫人歇斯底裏,胸膛激烈起伏,指著他的手都在發顫。

“你當年怎麽答應我的,讓一切自然落定,不會寒了小珩的心……”

楚總緩緩轉過身,冷沈又銳利的目光刺向失態的楚夫人,隨後跨過碎片拉開大門,只拋下冷冰冰的一句。

——蠢婦!這不是你親自找來的結局嗎?

休息室內,一時只剩下楚夫人崩潰的嗚咽和楚珩死寂的沈默。

“小珩……你和媽說句話好嗎?媽擔心你。”楚夫人屈膝蹲在楚珩輪椅旁。

楚珩聞言,無神的瞳孔緩緩看向她。

“所以,您之前就知道是嗎?”

聽到這句話,宋晚倒是想起些什麽。

之前每次鬧矛盾,楚夫人確實總是說著“小珩已經失去很多了”之類的話。

原來,是她早就知道楚珩不可能繼承楚家。

也是,畢竟楚池才是親兒子啊!原書中就算“楚池”瘸了腿,最後不也還是他繼承家業麽。

“我……”楚夫人眼尾滑下眼淚,難以啟齒,“你父親的決定,媽改變不了……”

楚珩發出一聲似哭又似笑的,帶著諷意的氣聲。

“哈。”

若從一開始他的結局就已確定,這幾年那些對他“所謂”的重視和厚望又為什麽、又算什麽。

他側過頭,死死地看著楚池,仿佛要把他的臉刻進靈魂深處。

“多可笑,到頭來,我只是一塊你的磨刀石。”

假的,這個世界一切都是虛假的。

二十多年的父母,養育的恩情,楚家金尊玉貴的少爺,唯一的繼承人。

好像都只是一場需要他配合演出的、漫長又殘酷的戲。

“小珩,你別這樣,是媽錯了,你罵媽媽好嗎?”

楚夫人心如刀絞。

她不明白,自己這一生從未做過壞事,老天爺為何要如此對待她。

拼盡全力想要兩全,可最後卻永遠只有顧此失彼,左支右絀。

宋晚吃瓜吃得都陷進去了。

手肘懟了懟身旁的楚池,示意他:你說話啊!人家和你說話呢!

楚池被懟地一頓,無奈地看她一眼。

然後才慢慢回視楚珩,啟唇平靜道:

“在楚家二十七載,究竟學會了什麽?我以為你早該明白……”

話音未落,宋晚竄起來捂住他的嘴。

不是,現在可不興說這些!

你沒見楚珩精神狀態都不咋正常了麽,還刺激他回頭和你當場拼命可咋辦!

楚池淡淡給了她一個眼神:不是你讓我說話。

宋晚瞪他:沒讓你說這些!

松開捂著楚池的手,宋晚扭頭幹笑兩聲,試圖安撫看起來在變態邊緣的楚珩。

“哈哈,沒事沒事,你本來就不是楚家親生的,要不還是……想開點?”

休息室壓抑的空氣一滯。

楚池忍不住眼底掠過一點好笑。

就他的晚晚那點話術,實在沒有阻止他的必要。

望著宋晚和楚池熟稔的小動作,楚珩扯了下嘴角。

“所以,小晚也知道嗎?你也是因為我不是楚家的親生兒子才拋棄我?”

宋晚一楞。

怎麽還問到她身上來了。

而且,這說的是什麽話??

“你想多了,我純粹是因為討厭你。”她皺眉,“更何況是你先要和宋晚取消婚約。”

“呵。”

楚珩並不相信。

假的,都是假的,若是真的愛,怎麽會同意,又怎麽會扭頭就愛上楚池!

他臉上明晃晃寫著不信。

但宋晚無所謂他信不信。

“小珩,事情總會過去的,你依然是媽的兒子,很晚了,今晚先回去好好睡一覺,日子不會有什麽變化的……”楚夫人握住他的手,紅著眼眶安慰。

下一秒便被一根一根掰開手指。

“如今不就是您一手促成嗎?您真是……虛偽至極。”

楚珩語氣很輕,卻像重石砸在楚夫人心上,她身形搖晃兩下,跌坐在地。

他收回視線,滑動輪椅轉身,沈默地拉開休息室大門離開。

一次都沒有回頭。

望著他離開的背影,楚夫人忍不住又淚如雨下。

看得宋晚小臉都皺巴起來了——被楚夫人的眼淚泡皺的。

她站起身,準備過去扶一把。

身旁走過一個人影。

楚池緩步走過去,沒有像對待宋晚那樣蹲下身,只是伸出手臂,遞到楚夫人面前,語氣是一貫的平淡。

“地上涼,您起來吧。”

楚夫人淚眼朦朧地擡起頭,看著這張酷似丈夫年輕時的面容。他姿態依舊疏離,卻也朝她伸出一只手。

指尖微顫,她搭上楚池手臂,借力站起來。

帶著濃重鼻音低低說了句:“……小池,謝謝你。”

楚池沒說話,攙扶她到一旁沙發坐下後收回手。

沙發這頭的宋晚挪挪小屁股,遞過去兩張紙巾。

空氣裏只有楚夫人偶爾的抽泣。

宋晚正想著要不要說點什麽,休息室的大門又被推開。

門外站著不久前剛走的楚總。

他沒有進來,只是站在敞開的門口,視線越過楚夫人和宋晚,語氣不容置喙。

“楚池,你過來。”

楚池聞言卻沒有直接過去,而是側頭看向宋晚。

“我就在門口,不會走遠。”

等她點了點頭,他才轉過身。

休息室大門沒有合攏,宋晚擡頭就能看見他挺直的背影,她這才放下心。

旁邊楚夫人自楚總過來,就不哭了,但神情依然很低落。

“讓你看笑話了,我是不是作為媽媽真的做得很失敗。”她聲音很輕。

“之前確實是這樣覺得的。”宋晚點點頭,“但現在覺得也沒有那麽差勁。”

楚夫人眼睫顫了顫,擡頭看過來。

“因為我今晚公開了真相?”

“不全是,就是發現您不是偏心,只是貪心,魚和熊掌都想兼得,但是有些事確實不是您能決定的。”

比如當年被保姆惡意抱走孩子,楚夫人預料不到。

如今養子和親子的性格與立場截然不同,楚夫人更難兩全。

“但是,我覺得您做自己覺得對的事情就好,想彌補就彌補,如果累了不想補了,您就不補。”

這話一出,楚夫人明顯楞住了。

見她好像沒明白意思,宋晚輕嘖一聲,伸出一根食指搖了搖。

“就是破罐子破摔,我們年輕人叫擺爛。

不管之前咋樣,現在反正就這樣了,不如該吃吃該喝喝,自己想幹啥就幹點啥,楚珩和楚池領不領情、開不開心隨他們的便,都這麽大人了,現在不都活得好好的。

與其內耗自己,不如外耗發瘋,給軟的不吃就給硬的。

以後楚珩要是對您態度差,您就給他一耳刮子!讓他知道誰是他媽!

楚池要是……算了,這個我也管不住。”

宋晚幹笑了兩聲。

楚夫人聽得漸漸睜圓眼睛,心裏雖覺荒唐,但竟又覺得解氣,沒忍住破涕為笑。

“我明白小池為何那般喜歡你了,你是個好孩子。”

那孩子流落在外歷經那麽多,和誰都疏離又冷淡,心中該有多麽沈重苦悶,這樣簡單純粹的明媚一定治愈他良多。

思及於此,她眸光柔和下來。

“謝謝,阿姨對以前和你說的話道歉。”

“沒事沒事,我不也當場就懟回去了。”

宋晚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這邊兩人一來二去,氣氛倒松快不少。

與此同時,休息室門口。

“年會記者還沒散,半小時後開始緊急發布會,怎麽說你應當明白。”

楚志遠皺著眉審視他,語氣冷硬。

“雖工作尚可,但我不想再提醒你第三次,女人往往太粘人沒有分寸,別寵過頭。”

最近兩人一起上下班甚至是開會的事情,連他都有所耳聞。

楚池神色依舊平淡,聞言慢條斯理掀起眼皮。

“是我離不開她。”

他直直看向楚志遠的眸光幽深,帶著無聲的重量。

“您若不順眼,就多擔待些。

畢竟如今您只有我一個兒子了,不是嗎?”

楚志遠猛地一怔。

隨即眸中露出驚異、興味和滿意。

狼崽子長大了,敢亮爪子和老狼爭了。

他的繼承人,要的就是這樣不服管的血性和野心,以後才能撐起楚家的門庭。

原來這段時間是為了挑釁他。

也是,他楚志遠的兒子,怎麽可能是個戀愛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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