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宋晚，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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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宋晚，別看
宋晚驚了。
她倏地擡頭朝走廊欄桿外掃視一圈，也沒看見什麽可疑身影。
“怪了，他咋知道我在開門……”
然後就見旁邊的老太太慢悠悠掏出個老人機。
屏幕很大，字更大，整個屏幕就四個字：【有人揣門】。
踹還寫錯了。
宋晚：“……”
好吧，她還以為楚池真手眼通天了。
老太太掛上老花鏡，看清手機上的照片和信息後，揚了揚手。
“那小子說不讓開，就不許開！”
宋晚瞅了瞅老太太單薄幹癟的身板，一時分不清她和自己到底誰更脆皮。
這句“不許”，實在沒啥威懾力。
但她也沒戳破，乖巧臉：
“奶奶，您認識楚池？能跟我說說他以前的事嗎？”
老太太警惕地打量她：“你打聽這個幹什麽？”
“那未婚妻問問自己未婚夫以前的事，很正常嘛！”
“正常什麽？爹媽都不一定是好東西，你個未婚妻更是外人！”老太太哼了一聲，“誰知道你安的什麽心！”
說完，她直接一屁股坐倒在門前。
“趕緊走！不然老太婆我就報警！要麽……我就躺下訛你！”
宋晚：-_-||
這無賴耍得，也太理直氣壯了吧！
一旁的保安大叔連連擺手，用口型說：“惹不起惹不起……”
這年頭，誰敢惹往地上坐的老頭老太太？
宋晚沒轍，只好蹲下身，平視老太太。
她放軟聲音，把楚池被人設計冤枉，他卻不願意花心思澄清的事簡單說了。
又拿出手機，點開熱搜視頻給老太太看。
不料喬老太太盯著屏幕，看著看著呼吸漸漸急促，幹瘦的胸膛劇烈起伏。
突然“哎喲——！”一聲，捂著心口就往後倒！
宋晚和保安魂都嚇飛了，趕緊扶住她。
“奶奶！您怎麽了？”宋晚尖銳爆鳴，“大叔快打120！”
老太太卻反手一把攥住宋晚手腕，力氣極大：
“不、不用……沒關門……我家電視機旁邊……速效救心丸……”
那邊保安大叔像陣風沖下樓，很快拿著藥瓶跑回來。
餵老太太吃了藥，她才慢慢緩過氣。
宋晚都出汗了！
她擦擦額角，忽然有點懂了。
為什麽之前自己每次“犯病”，楚池都緊張得像天要塌了。
那老太太才剛緩過來，一巴掌拍在門框上：“必須澄清！那孩子就是個悶葫蘆！盡吃虧！”
宋晚一邊拍她後背怕她剛緩過來再氣暈，一邊連連點頭：“對對對！您說得對！”
她趁機提要求：
“奶奶，您能不能把您知道的事跟我說說？
我錄下來，放到網上讓那些不明真相的人看看！我剛從楚池的學校過來，老師也說了很多。等會兒開鎖師傅來了，我再進去看看拍點其他證據，一起發出去！”
保安大叔指指自己保安制服上的“茄城一中”刺繡：
“我就是學校派來幫忙打下手的，您放心！”
老太太這次沒有猶豫很久。
“行，你們問吧，門別給搞壞了，一會兒要關好……”
“一定！”宋晚連忙應聲。
外面天色昏暗，烏雲壓頂。
冷風灌進走廊，宋晚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扭頭問保安：“大叔，開鎖的還要多久？”
“說在路上了，不超過二十分鐘。”
宋晚點點頭，又轉向喬奶奶。
“外面太冷，去您家聊？”
隨即，保安扶著老太太，三人下了樓。
走進老太太家，宋晚有些意外。
屋裏非常溫馨整潔，和老太太展露出的形象反差很大。
空間不大，家具電器大多舊了，但碎花窗簾，還有蕾絲沙發巾，窗臺也養著花草。
一只胖橘貓趴在沙發上，見生人也不怕。
等宋晚坐下，它翹著尾巴湊過來聞聞，挨著她趴下。
宋晚沒忍住，摸了兩把。
貓咕嚕咕嚕響。
“老婆子姓喬，住這兒二十多年年了，想問什麽事你盡問。”
喬奶奶給兩人倒了熱水，自己坐進一旁的搖椅。
“沒想到您和楚池還有聯系，他平常其實為人……很有距離感，也從不和我提以前。”
宋晚喝了口水，又點開手機錄音。
“以前也沒聯系。是五年前我重病沒錢，在醫院等死。那小子不知從哪兒聽說，給我轉了一大筆錢。”
她哼了聲，嘴角卻帶點笑：“說是……付給我的房費。”
“房費？”
“嗯哼，我剛搬來時，鄰居們就閑話那對夫婦對小孩狠得不像親生的，哪想到真不是親生的。”
喬奶奶皺眉，表情立刻又兇起來。
“動不動就打罵，然後把孩子趕出門，也不管是寒冬臘月還是刮風下雨。我男人死得早，也沒留下個孩子，實在看不過去那麽小的孩子。”
她坐在搖椅上，擡手在胸口處比劃了一下。
“也就這麽高，縮在樓道裏發抖，說句不好聽的，連別人家的狗都不如。有時候遇見了，我就撿他回家睡個覺，給口熱飯吃。
問他為什麽爸媽打他，也不說話。”
喬奶奶重重嘆了口氣。
“四五歲，瘦巴巴的，第一次撿他回來，還咬我叻，後來才知道五歲了還沒去上過學。
我領著他去找何秋鳳和邱婁理論，結果你猜怎麽著？”
宋晚喉嚨像是被一大團酸澀的棉花堵住，她聲音很輕：“怎麽？”
“邱婁當著我的面，又把那孩子打了一頓！”喬奶奶語氣憤懣，聲調不受控地擡高。
“還讓我別多管閑事，他的孩子，打是親罵是愛！那麽粗的衣架，那麽小的孩子，一邊顫一邊流眼淚，咬著牙一聲不吭。
哎……你不知道，我看著他那雙黑眼睛，心都要碎了。”
“他們這麽過分就沒有人管管嗎？！”
怒火混雜著尖銳的心疼湧上，宋晚拳頭在身側倏然握緊。
“我當時哪裏不是這麽想的，甚至不明白這麽多鄰居眼皮子底下，怎麽會任由他們作惡！”
喬奶奶渾濁的眼睛裏浮現出厭惡。
“報警幾次，警察也只能調節，那對夫妻便裝模作樣的認錯，總是言語警告後作罷。
二十多年前哪像如今，父母如何教育子女是家務事。
甚至，在我報警後，他們便開始針對我，垃圾丟在我家門口只是小兒科，辱罵我，汙蔑我在外面賣，還讓流氓裝醉酒晚上闖進我家意圖不軌！”
宋晚瞪大眼睛，鼻尖發酸，她聲音帶著輕顫。
“後來呢？”
喬奶奶冷笑一聲。
“老娘沒男人，但有的是力氣和手段！他們給我丟垃圾？我就拎著桶，給他們晾在外頭的褲衩上潑屎！
罵我？老娘嗓門比她更響！汙蔑我？我滿天下嚷嚷都怪我搶了她的嫖客，她才這麽跳腳！
流氓上門，老娘拎著菜刀就亂砍，說要殺了所有人，最後砍上門，讓他們夫婦倆給老娘滾出來！”
宋晚眼眶裏打轉的眼淚，都被喬奶奶這突如其來的彪悍給聽得卡住了。
“好……好厲害，奶奶你是女人中的女人！”
喬奶奶臉上露出“那當然”的神色，隨即又黯淡下去。
“後來我才知道，其他鄰居也不是沒伸過手，但都被搞怕了。他們甚至威脅那些有小孩的人，多操心點自家孩子！
慢慢的，大家都不敢再管，甚至有好幾家覺得惹禍上身，幹脆搬走了。
我孤家寡人一個，無牽無掛，作風和他們一樣橫，後來偶爾再幫扶那孩子一把，他們也就只當沒看見。可惜我一個賣早點的寡婦，沒多大本事，能幫他的也有限……”
說著說著，喬奶奶又揚起一點笑。
“之後街道逼著他們給楚池上了學，等再長大了些，讀中學便去了學校住宿，也就沒再見到他孤零零站在樓道裏，或者在路邊游蕩了。
那小子太爭氣了，省狀元考去了清大叻！
就是再也沒回來過了。
也是，這破地方對他來說也沒什麽好回來的，飛得遠遠的才好叻！”
宋晚視線模糊。
她垂下眼，咬唇，強迫自己將喉嚨裏那團硬塊咽下，把眼淚逼回去。
這幾個小時裏，她感受到太多沖擊。
人，怎麽可以壞到這種地步？
就算楚池不是親生的，為什麽那樣對他？
楚池為什麽會流落到他們手裏？為什麽楚家沒有教訓他們？
她心裏塞滿了太多的疑問和憤怒，幾乎要炸開。
這時，一道手機短信聲音突兀響起。
一旁聽得入神的保安猛地回過神，隨即站起身。
“是我朋友到了，車進不來，我去接他一下。”
保安大叔匆匆推開門出去。
屋子裏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老式掛鐘的滴答聲。
宋晚起身，紅著眼圈，輕輕抱了抱搖椅上的喬奶奶。
喬奶奶楞了一下，身體有些僵硬。
“謝謝您以前幫楚池，特別謝謝。”她帶著一點哽咽。
聞言，喬奶奶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過臉，揮揮手。
“哎喲，說這幹什麽，小姑娘家家還挺肉麻……”
過了兩秒，她又轉回頭，嘴角扯出一點欣慰的笑意。
“那小子真是出息了，不止賺大錢，還找到個這麽好的未婚妻……雖然不是我兒子，但到底是我看著長大的娃。
你們什麽時候結婚？給你們包個大紅包！
還有，趁著年輕可要多生幾個！你這身子骨看著也不太行，要加強鍛煉……”
本來沈浸在傷悲裏，但忽然被催婚催育。
宋晚怔了一下，破涕為笑。
又陪著喬奶奶說了幾句話，宋晚起身告辭。
她走出房門，踏上樓梯，回到二樓那扇斑駁的門前。
看開鎖師傅拿著工具，壓根沒費什麽力氣。
“哢噠”一聲輕響，那張門就輕易地被打開了。
仿佛楚池那些沈重不堪的曾經，也就這樣被輕飄飄地敞開了。
裏面昏暗的光線透出來，帶著陳年灰塵的氣息。
宋晚忽然對身邊的保安大叔說：“大叔，你在外面等我吧。”
謝老師口中的楚池是隱忍的優秀學生。
喬奶奶話裏的楚池是可憐的鄰家小孩。
可那些，終究是被外人窺見的“過往”。
而這扇門裏，是被楚池那樣在乎的她，都不被允許踏足的角落。
究竟有什麽？
臨到門前，宋晚卻生出一點退意。
她是不是不該……
可舊傷唯有揭開，才能清創新生；秘密唯有見光，方可真正成為過去。
宋晚深吸一口氣，仿佛要積蓄足夠的勇氣，然後才終於擡腳踏入。
多年無人居住的屋子早已斷電，加之窗外烏雲壓頂，室內光線極為匱乏。
她眼睛適應了幾秒，才逐漸看清屋內的輪廓。
面前是個小小的客廳，家具不多，面上都蒙著一層厚厚的灰。殘留的生活痕跡，彰顯著之前屋裏的人離開得很突然。
但……很正常，正常到毫無異樣。
宋晚擰眉，擡手捂著鼻子，往客廳邊的臥室走過去。
依然是很正常很普通的主臥。
屋子很小，只有一室兩廳，剛剛那間明顯是主臥。
宋晚調轉方向走到另一間關著門的臥室前。
門把手有些阻塞，她用力一推。
一個堆在門後的紙盒突然滾下，嚇了宋晚一跳，她猛地側身躲過。
擡頭看去，門後並非普通臥室的模樣，而是被滿滿當當的雜物堵塞，幾乎頂到天花板。
她打開手機手電筒照了照，根本沒有落腳之地。
很明顯，這間房被當成了雜物間。
宋晚疑惑地轉身。
她在屋子裏仔細轉了一圈，連廁所都沒放過，可一切都很正常。
最後，她又站定在這間雜物間面前。
只有這裏，不正常。
想到喬奶奶說這間屋子是五年前忽然被神秘看管，那對夫婦回一次就被打一次，報警也根本找不到人，時間久了，那夫婦倆也不知所蹤，這裏才徹底荒廢。
也就是說，楚池高中畢業離開後，那對養父母還在這裏住過幾年。
如果是那幾年他們將這間房堆滿雜物也有可能。
想到這裏，宋晚戴上帽子，將拉鏈拉到最高，擋住口鼻，深吸一口氣，埋頭開始往雜物深處淌進去。
她一邊艱難地挪動，一邊將碰到的紙箱、破舊家具、不明包裹等雜物往身後清。
雜物雖多，但房間不大。
她連踢帶踹，很快在堆積如山的廢物中理出一條狹窄的、僅容一人通過的小路。
可一路清理到深處，她還是沒看見床，沒看見任何像“臥室”的痕跡。
而且越往裏去，雜物倒是堆放得越整齊。
空氣裏彌漫著灰塵，令人窒息。
宋晚不甘心地繼續往前推進，決心至少要走到最裏面看個究竟。
在最後一堵雜物“墻”被扒開後， 一個被深埋的、昏暗的小角落，終於展露在她面前。
——那是房間自帶的小陽臺。
不過一米多寬，幾步長，窗戶被堅固的金屬防盜窗封死，像一口密不透風的井。
地上，鋪著一張薄薄的、黑乎乎的席子，上面因宋晚剛剛的動作滾落兩個不知道裝著什麽的塑料袋。
她腳步滯住，視線掠過去，瞳孔驟縮。
席子一側，疊著單薄而硬挺的一卷舊被。
而另一側， 是一只鐵籠。
那鐵籠有半人高，左右寬度與陽臺內側同寬，嚴絲合縫地卡在尾端，就仿佛是……量身定做。
籠子裏，放著幾件舊衣和一些零碎的生活雜物。
可，鐵籠敞開的門邊，卻掛著一條銹跡斑斑、鎖頭已然在籠子上鎖死的鐵鏈。
鏈子末端垂著一個……孩童脖頸大的金屬項圈。
——
高鐵站出口。
楚池臉色沈冷，他快步走向等候的車輛，步伐迅疾，身後跟著的保鏢劉文幾乎需要小跑才能跟上。
車輛立刻啟動，疾馳在道路上。
窗外的天色昏沈，烏雲低壓，一場暴風雪似乎隨時將要傾瀉。
他緊抿著唇，目光死死盯著前方。
意識不受控制地陷入自我厭棄的泥沼，腦海中只有一個近乎破碎的念頭：
宋晚，別看。
我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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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晚驚了。
她倏地擡頭朝走廊欄桿外掃視一圈，也沒看見什麽可疑身影。
“怪了，他咋知道我在開門……”
然後就見旁邊的老太太慢悠悠掏出個老人機。
屏幕很大，字更大，整個屏幕就四個字：【有人揣門】。
踹還寫錯了。
宋晚：“……”
好吧，她還以為楚池真手眼通天了。
老太太掛上老花鏡，看清手機上的照片和信息後，揚了揚手。
“那小子說不讓開，就不許開！”
宋晚瞅了瞅老太太單薄幹癟的身板，一時分不清她和自己到底誰更脆皮。
這句“不許”，實在沒啥威懾力。
但她也沒戳破，乖巧臉：
“奶奶，您認識楚池？能跟我說說他以前的事嗎？”
老太太警惕地打量她：“你打聽這個幹什麽？”
“那未婚妻問問自己未婚夫以前的事，很正常嘛！”
“正常什麽？爹媽都不一定是好東西，你個未婚妻更是外人！”老太太哼了一聲，“誰知道你安的什麽心！”
說完，她直接一屁股坐倒在門前。
“趕緊走！不然老太婆我就報警！要麽……我就躺下訛你！”
宋晚：-_-||
這無賴耍得，也太理直氣壯了吧！
一旁的保安大叔連連擺手，用口型說：“惹不起惹不起……”
這年頭，誰敢惹往地上坐的老頭老太太？
宋晚沒轍，只好蹲下身，平視老太太。
她放軟聲音，把楚池被人設計冤枉，他卻不願意花心思澄清的事簡單說了。
又拿出手機，點開熱搜視頻給老太太看。
不料喬老太太盯著屏幕，看著看著呼吸漸漸急促，幹瘦的胸膛劇烈起伏。
突然“哎喲——！”一聲，捂著心口就往後倒！
宋晚和保安魂都嚇飛了，趕緊扶住她。
“奶奶！您怎麽了？”宋晚尖銳爆鳴，“大叔快打120！”
老太太卻反手一把攥住宋晚手腕，力氣極大：
“不、不用……沒關門……我家電視機旁邊……速效救心丸……”
那邊保安大叔像陣風沖下樓，很快拿著藥瓶跑回來。
餵老太太吃了藥，她才慢慢緩過氣。
宋晚都出汗了！
她擦擦額角，忽然有點懂了。
為什麽之前自己每次“犯病”，楚池都緊張得像天要塌了。
那老太太才剛緩過來，一巴掌拍在門框上：“必須澄清！那孩子就是個悶葫蘆！盡吃虧！”
宋晚一邊拍她後背怕她剛緩過來再氣暈，一邊連連點頭：“對對對！您說得對！”
她趁機提要求：
“奶奶，您能不能把您知道的事跟我說說？
我錄下來，放到網上讓那些不明真相的人看看！我剛從楚池的學校過來，老師也說了很多。等會兒開鎖師傅來了，我再進去看看拍點其他證據，一起發出去！”
保安大叔指指自己保安制服上的“茄城一中”刺繡：
“我就是學校派來幫忙打下手的，您放心！”
老太太這次沒有猶豫很久。
“行，你們問吧，門別給搞壞了，一會兒要關好……”
“一定！”宋晚連忙應聲。
外面天色昏暗，烏雲壓頂。
冷風灌進走廊，宋晚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扭頭問保安：“大叔，開鎖的還要多久？”
“說在路上了，不超過二十分鐘。”
宋晚點點頭，又轉向喬奶奶。
“外面太冷，去您家聊？”
隨即，保安扶著老太太，三人下了樓。
走進老太太家，宋晚有些意外。
屋裏非常溫馨整潔，和老太太展露出的形象反差很大。
空間不大，家具電器大多舊了，但碎花窗簾，還有蕾絲沙發巾，窗臺也養著花草。
一只胖橘貓趴在沙發上，見生人也不怕。
等宋晚坐下，它翹著尾巴湊過來聞聞，挨著她趴下。
宋晚沒忍住，摸了兩把。
貓咕嚕咕嚕響。
“老婆子姓喬，住這兒二十多年年了，想問什麽事你盡問。”
喬奶奶給兩人倒了熱水，自己坐進一旁的搖椅。
“沒想到您和楚池還有聯系，他平常其實為人……很有距離感，也從不和我提以前。”
宋晚喝了口水，又點開手機錄音。
“以前也沒聯系。是五年前我重病沒錢，在醫院等死。那小子不知從哪兒聽說，給我轉了一大筆錢。”
她哼了聲，嘴角卻帶點笑：“說是……付給我的房費。”
“房費？”
“嗯哼，我剛搬來時，鄰居們就閑話那對夫婦對小孩狠得不像親生的，哪想到真不是親生的。”
喬奶奶皺眉，表情立刻又兇起來。
“動不動就打罵，然後把孩子趕出門，也不管是寒冬臘月還是刮風下雨。我男人死得早，也沒留下個孩子，實在看不過去那麽小的孩子。”
她坐在搖椅上，擡手在胸口處比劃了一下。
“也就這麽高，縮在樓道裏發抖，說句不好聽的，連別人家的狗都不如。有時候遇見了，我就撿他回家睡個覺，給口熱飯吃。
問他為什麽爸媽打他，也不說話。”
喬奶奶重重嘆了口氣。
“四五歲，瘦巴巴的，第一次撿他回來，還咬我叻，後來才知道五歲了還沒去上過學。
我領著他去找何秋鳳和邱婁理論，結果你猜怎麽著？”
宋晚喉嚨像是被一大團酸澀的棉花堵住，她聲音很輕：“怎麽？”
“邱婁當著我的面，又把那孩子打了一頓！”喬奶奶語氣憤懣，聲調不受控地擡高。
“還讓我別多管閑事，他的孩子，打是親罵是愛！那麽粗的衣架，那麽小的孩子，一邊顫一邊流眼淚，咬著牙一聲不吭。
哎……你不知道，我看著他那雙黑眼睛，心都要碎了。”
“他們這麽過分就沒有人管管嗎？！”
怒火混雜著尖銳的心疼湧上，宋晚拳頭在身側倏然握緊。
“我當時哪裏不是這麽想的，甚至不明白這麽多鄰居眼皮子底下，怎麽會任由他們作惡！”
喬奶奶渾濁的眼睛裏浮現出厭惡。
“報警幾次，警察也只能調節，那對夫妻便裝模作樣的認錯，總是言語警告後作罷。
二十多年前哪像如今，父母如何教育子女是家務事。
甚至，在我報警後，他們便開始針對我，垃圾丟在我家門口只是小兒科，辱罵我，汙蔑我在外面賣，還讓流氓裝醉酒晚上闖進我家意圖不軌！”
宋晚瞪大眼睛，鼻尖發酸，她聲音帶著輕顫。
“後來呢？”
喬奶奶冷笑一聲。
“老娘沒男人，但有的是力氣和手段！他們給我丟垃圾？我就拎著桶，給他們晾在外頭的褲衩上潑屎！
罵我？老娘嗓門比她更響！汙蔑我？我滿天下嚷嚷都怪我搶了她的嫖客，她才這麽跳腳！
流氓上門，老娘拎著菜刀就亂砍，說要殺了所有人，最後砍上門，讓他們夫婦倆給老娘滾出來！”
宋晚眼眶裏打轉的眼淚，都被喬奶奶這突如其來的彪悍給聽得卡住了。
“好……好厲害，奶奶你是女人中的女人！”
喬奶奶臉上露出“那當然”的神色，隨即又黯淡下去。
“後來我才知道，其他鄰居也不是沒伸過手，但都被搞怕了。他們甚至威脅那些有小孩的人，多操心點自家孩子！
慢慢的，大家都不敢再管，甚至有好幾家覺得惹禍上身，幹脆搬走了。
我孤家寡人一個，無牽無掛，作風和他們一樣橫，後來偶爾再幫扶那孩子一把，他們也就只當沒看見。可惜我一個賣早點的寡婦，沒多大本事，能幫他的也有限……”
說著說著，喬奶奶又揚起一點笑。
“之後街道逼著他們給楚池上了學，等再長大了些，讀中學便去了學校住宿，也就沒再見到他孤零零站在樓道裏，或者在路邊游蕩了。
那小子太爭氣了，省狀元考去了清大叻！
就是再也沒回來過了。
也是，這破地方對他來說也沒什麽好回來的，飛得遠遠的才好叻！”
宋晚視線模糊。
她垂下眼，咬唇，強迫自己將喉嚨裏那團硬塊咽下，把眼淚逼回去。
這幾個小時裏，她感受到太多沖擊。
人，怎麽可以壞到這種地步？
就算楚池不是親生的，為什麽那樣對他？
楚池為什麽會流落到他們手裏？為什麽楚家沒有教訓他們？
她心裏塞滿了太多的疑問和憤怒，幾乎要炸開。
這時，一道手機短信聲音突兀響起。
一旁聽得入神的保安猛地回過神，隨即站起身。
“是我朋友到了，車進不來，我去接他一下。”
保安大叔匆匆推開門出去。
屋子裏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老式掛鐘的滴答聲。
宋晚起身，紅著眼圈，輕輕抱了抱搖椅上的喬奶奶。
喬奶奶楞了一下，身體有些僵硬。
“謝謝您以前幫楚池，特別謝謝。”她帶著一點哽咽。
聞言，喬奶奶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過臉，揮揮手。
“哎喲，說這幹什麽，小姑娘家家還挺肉麻……”
過了兩秒，她又轉回頭，嘴角扯出一點欣慰的笑意。
“那小子真是出息了，不止賺大錢，還找到個這麽好的未婚妻……雖然不是我兒子，但到底是我看著長大的娃。
你們什麽時候結婚？給你們包個大紅包！
還有，趁著年輕可要多生幾個！你這身子骨看著也不太行，要加強鍛煉……”
本來沈浸在傷悲裏，但忽然被催婚催育。
宋晚怔了一下，破涕為笑。
又陪著喬奶奶說了幾句話，宋晚起身告辭。
她走出房門，踏上樓梯，回到二樓那扇斑駁的門前。
看開鎖師傅拿著工具，壓根沒費什麽力氣。
“哢噠”一聲輕響，那張門就輕易地被打開了。
仿佛楚池那些沈重不堪的曾經，也就這樣被輕飄飄地敞開了。
裏面昏暗的光線透出來，帶著陳年灰塵的氣息。
宋晚忽然對身邊的保安大叔說：“大叔，你在外面等我吧。”
謝老師口中的楚池是隱忍的優秀學生。
喬奶奶話裏的楚池是可憐的鄰家小孩。
可那些，終究是被外人窺見的“過往”。
而這扇門裏，是被楚池那樣在乎的她，都不被允許踏足的角落。
究竟有什麽？
臨到門前，宋晚卻生出一點退意。
她是不是不該……
可舊傷唯有揭開，才能清創新生；秘密唯有見光，方可真正成為過去。
宋晚深吸一口氣，仿佛要積蓄足夠的勇氣，然後才終於擡腳踏入。
多年無人居住的屋子早已斷電，加之窗外烏雲壓頂，室內光線極為匱乏。
她眼睛適應了幾秒，才逐漸看清屋內的輪廓。
面前是個小小的客廳，家具不多，面上都蒙著一層厚厚的灰。殘留的生活痕跡，彰顯著之前屋裏的人離開得很突然。
但……很正常，正常到毫無異樣。
宋晚擰眉，擡手捂著鼻子，往客廳邊的臥室走過去。
依然是很正常很普通的主臥。
屋子很小，只有一室兩廳，剛剛那間明顯是主臥。
宋晚調轉方向走到另一間關著門的臥室前。
門把手有些阻塞，她用力一推。
一個堆在門後的紙盒突然滾下，嚇了宋晚一跳，她猛地側身躲過。
擡頭看去，門後並非普通臥室的模樣，而是被滿滿當當的雜物堵塞，幾乎頂到天花板。
她打開手機手電筒照了照，根本沒有落腳之地。
很明顯，這間房被當成了雜物間。
宋晚疑惑地轉身。
她在屋子裏仔細轉了一圈，連廁所都沒放過，可一切都很正常。
最後，她又站定在這間雜物間面前。
只有這裏，不正常。
想到喬奶奶說這間屋子是五年前忽然被神秘看管，那對夫婦回一次就被打一次，報警也根本找不到人，時間久了，那夫婦倆也不知所蹤，這裏才徹底荒廢。
也就是說，楚池高中畢業離開後，那對養父母還在這裏住過幾年。
如果是那幾年他們將這間房堆滿雜物也有可能。
想到這裏，宋晚戴上帽子，將拉鏈拉到最高，擋住口鼻，深吸一口氣，埋頭開始往雜物深處淌進去。
她一邊艱難地挪動，一邊將碰到的紙箱、破舊家具、不明包裹等雜物往身後清。
雜物雖多，但房間不大。
她連踢帶踹，很快在堆積如山的廢物中理出一條狹窄的、僅容一人通過的小路。
可一路清理到深處，她還是沒看見床，沒看見任何像“臥室”的痕跡。
而且越往裏去，雜物倒是堆放得越整齊。
空氣裏彌漫著灰塵，令人窒息。
宋晚不甘心地繼續往前推進，決心至少要走到最裏面看個究竟。
在最後一堵雜物“墻”被扒開後， 一個被深埋的、昏暗的小角落，終於展露在她面前。
——那是房間自帶的小陽臺。
不過一米多寬，幾步長，窗戶被堅固的金屬防盜窗封死，像一口密不透風的井。
地上，鋪著一張薄薄的、黑乎乎的席子，上面因宋晚剛剛的動作滾落兩個不知道裝著什麽的塑料袋。
她腳步滯住，視線掠過去，瞳孔驟縮。
席子一側，疊著單薄而硬挺的一卷舊被。
而另一側， 是一只鐵籠。
那鐵籠有半人高，左右寬度與陽臺內側同寬，嚴絲合縫地卡在尾端，就仿佛是……量身定做。
籠子裏，放著幾件舊衣和一些零碎的生活雜物。
可，鐵籠敞開的門邊，卻掛著一條銹跡斑斑、鎖頭已然在籠子上鎖死的鐵鏈。
鏈子末端垂著一個……孩童脖頸大的金屬項圈。
——
高鐵站出口。
楚池臉色沈冷，他快步走向等候的車輛，步伐迅疾，身後跟著的保鏢劉文幾乎需要小跑才能跟上。
車輛立刻啟動，疾馳在道路上。
窗外的天色昏沈，烏雲低壓，一場暴風雪似乎隨時將要傾瀉。
他緊抿著唇，目光死死盯著前方。
意識不受控制地陷入自我厭棄的泥沼，腦海中只有一個近乎破碎的念頭：
宋晚，別看。
我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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