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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深陷(修) 你相信一見鐘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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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深陷(修) 你相信一見鐘情嗎?

霜花無聲爬上金色穹頂,窗戶早已經被薄冰覆蓋。宮殿裏冷得驚人,深綠色藤蔓蜿蜒而上,將床畔白發如雪的女人牢牢束縛。

她雙目緊閉,長睫凝著細小冰珠,雙手合十置於身前,周身凝聚著一種近乎於神性的淡漠。然而冷汗不斷從額角、頸側滑落,讓那份距離感也變得潮濕而脆弱。

藤蔓上細密尖刺抵入蒼白肌膚,沁出點點猩紅,轉瞬便長出妖異玫瑰。藤蔓還在不斷收緊,發出細雪融化般的細微“吱嘎”聲。

整個畫面神聖而詭譎。

白述舟正與她的精神力藤蔓深度共感。在感受疼痛的同時,那些藤蔓也纏繞、撫摸著那些冰冷家具,燭臺上尖角缺了一塊、琉璃花瓶被藤蔓卷得晃蕩,在藤蔓上濺出幾滴深色水漬……

獨自面對神識海的亂流太容易迷失,她不得不依靠這樣的方式保持清醒。

記憶應該是一條完整、可以回溯的線,即使模糊不清,依然清晰存在。

祝餘的神識海被人為的劃分為兩部分,涇渭分明地將童年和未來切割。而白述舟的神識海卻是一片斑駁,斷斷續續存在許多灰色圓點。

她的記憶,曾被反覆、有針對性地篡改抹除。

白述舟精神力極強,領地意識也很強,即便是最初默許南宮協助引導,對方的窺探也被她本能的防禦狠狠彈開。

在這個世界上,她只對一個人敞開過神識海,那個人就是她的皇姐,白千澤。

盡管她們並沒有在一起長大,但性情孤僻的皇姐非常寵愛她。母親常開玩笑說,是因為白千澤一個人會感到孤單,才選擇生下妹妹。

淺藍色瞳孔微閃。

她是害怕祝餘無法承受,才封印了她的童年記憶。那皇姐呢,一次又一次,又是以什麽名義,剝離她的過去?

在失憶初期,皇姐說是因為祝餘長期與外人有染、對她實施精神虐待,這一點很多人都能夠作證。才導致她萎靡不振,在這寶貴的五年裏一事無成,淪為廢人,以至於不願再面對這段不堪的過去。

但在此之前,她的神識海中還存在著許多斷裂的點,只抹除了一小部分,很難察覺,日積月累,竟將她的人生蠶食得如此支離破碎。

因為是家人,這麽多年來她一直毫無防備吃下白千澤命人準備的藥,卻不知道裏面有壓制力量、使人無法獸化的成分。

當她發現藥物的秘密,質問白千澤時,不可一世的帝王只是冷下神色:

“這都是為了你好,否則你孱弱的身體根本無法承受這種力量,難道你想變得像01一樣麽?終日只能生活在儀器裏,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這都是你自己的選擇,既然你這麽渴望力量,當初就不該擅自把雙魚玉佩送給一個廢物,我太了解你了,述舟,你的能力撐不起那些虛妄的憐憫,什麽都想要,就什麽都抓不住。如果不是你那麽任性,也不會釀成現在的死局!”

“你真想肩負起責任,就應該履行你身為公主的職責,早日為帝國誕下繼承人,否則別怪我替你做出選擇。”

女人的厲聲呵斥歷歷在目,充滿壓迫感的深邃眼眸審判著她的無能,卻又會在最後抵住眉梢,流露出淡淡疲倦:

“述舟,你應該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帝國,都是為了你。我們絕不會輸,也不能輸,你明白嗎?”

我明白。

帝國的未來高於一切。

這樣的話她已經聽過無數遍。

為了深度梳理破碎的記憶、抵達被遺忘的片段,白述舟只能面無表情沿著這條線,像播放倒帶一般,繼續向前探尋。

從後往前看,是一條逆流的長河,河水冰冷,她裸-露的靈魂赤足前行,見證著破碎的鏡子安然飛回桌上,枯萎的花朵重新綻放,離開的人依次回到身邊。

她看見祝餘。看見麻木流淚的她,曾經綻放出那麽燦爛的笑容,無憂無慮地哼起一支歌,哪怕被追殺逃亡流落到混沌區,依然保持著善良的底色。

白述舟已經在資料中反覆查看過,她們共同的經歷,可當稚嫩堅韌的祝餘出現在眼前,緊緊抿著的唇角還是抑制不住地上揚。

都說當局者迷,現在回望,那些青澀的、悸動的,果然如此清晰。

少年人的心動好明顯。

窮困潦倒時,祝餘給她買新衣服,給她采路邊的野花,想方設法給她做一大桌子香噴噴的飯,夜深人靜時困得打盹還強撐著要守夜,還有,那雙一看見她就驟然亮起的眼睛。

離開了皇宮,沒有吃藥,她在祝餘的安撫下恢覆了尾巴和翅膀,銀白色的龍尾總不自覺纏在少女腰上。

那時她應該就已經有所察覺。

這才是皇姐封印她記憶的真正目的吧?

唯有弱小,才好控制在掌心。

在她摔斷了腿、瀕臨易感期失控時,原本面色陰沈想要報覆她的「祝餘」,突然之間性情大變,是祝餘善良柔軟的本心,為了拯救她才久違的被喚醒,頂替了分裂出的人格。

祝餘睜開眼,再次面對這個殘酷的世界,看見了白述舟。

你相信一見鐘情嗎?

它竟然在同一個人身上,發生過好多次。

無論世界如何傾覆,記憶如何被塗抹改寫,她們再一次相愛了。

生命樹上寫定的姻緣,百分百匹配度,她們的枝椏生來就註定要纏繞生長在一起,從此紮根大地,向上生長,枝繁葉茂。

白述舟見證著祝餘的愛,也見證著祝餘的恨。

現在白述舟已經可以分辨出兩個不同的人格了,即使沒有白發的區分。

03常常是嘴巴先笑的,排練了無數次的完美笑容。她代表著尖銳、攻擊性的那一面,像刺猬一般靠近,與這個充滿惡意的世界針鋒相對。

而祝餘是眼睛先笑的,即使做很多小動作,也無法抑制靈動的眼神。她代表著膽小、善良的那一面,懵懂的想要擁抱整個世界。

被拋棄,被傷害,卻依然……渴望著愛。

03大概恨透了她,不擇手段回到她的身邊,伺機報覆,一邊暗中希望她能夠想起,一邊又極力偽裝,否認自己的過去。

白述舟記得,冰涼酒液澆淋在皮膚的顫栗,記得對方如何精準地找到並反覆碾壓她內心深處最隱秘的舊傷,記得只有在那些共同承受過痛苦與恥辱的烙印被觸摸時,少女才會自眼底深處,綻放出一種扭曲卻又無比真實的笑意……

她喜歡用溫柔的嗓音說愛她,然後賜下傷害,就像兒時她對她所做的那樣。

白述舟一眨不眨看著神識海中那些近乎折辱的畫面,是她刻意縱容著年輕的戀人肆意發洩,她可以忍受一切,為了她當年拋下她的罪孽。

在她分化成Omega後的幾年裏,一朝從天之驕子墮落成金絲雀,所有人都用特殊的態度小心翼翼觀察著她,強調著她是個需要嚴加管控的異類,又是那麽脆弱與無能。

白述舟一遍遍咀嚼著她應得的恨意與痛楚,終於走到記憶缺失得最深的那一片,像是用刀在心頭深深剜下一塊肉。

她不敢面對的,是母親死在了她懷中。

此刻沒有外人窺探,四周只剩下最純粹的、屬於她自己的驚惶與絕望。

等視線恢覆清明,只剩下逐漸冰冷的身體、木門的吱嘎聲,等候在門外的蘇家人跟在白千澤身後沖進來,推開她,撲在母親身上嚎啕大哭,場面一片混亂。

脊背撞上尖銳桌角,可她卻仿佛沒有知覺一般,只是看著床上那個眉眼含笑的女人,又顫抖著擡起雙手,指尖仿佛還殘留著母親的溫度。

她站在擁擠的房間裏,周圍仿佛被隔絕出一片不詳的空氣。

直到白千澤靠近,不容抗拒地將她攬入懷中,十指握住,低沈嗓音在頭頂響起:

“蘇姨也是一時情緒失控,說的氣話,怎麽會是你害死的母親呢?她本來就病重,只想最後見你一面。”

“別怕,述舟,即使你做出了這樣的事,姐姐也相信你不是故意的,只要有姐姐在,任何人都不會傷害你。”

“你分化成了Omega,力量難以控制也很正常,怎麽會是你的錯?姐姐會替你向蘇姨解釋清楚,替你向她們道歉,因為我們是一家人。述舟,姐姐只有你了,你也……只剩下姐姐了。”

“……”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缺失的那塊記憶就像是深淵,將所有情緒吞噬。

還是想不起來。

缺失的核心,就在這裏。

她只能朦朦朧朧看見一個影子,聽不清母親說了什麽,也看不清她離開前的表情。

指尖劇烈顫抖著,青筋在腕間緊繃成一條線。

她只是想要治療母親,可是、可是,能量流轉的方向錯了,她怎麽會出現這麽低級、不可挽回的失誤!

神識海痛得仿佛快要被撕裂,精神力藤蔓仍在瘋長,充斥著整個房間。唯有這樣才會給她帶來一絲安全感,無論如何都難以再推進一步。她無法面對那樣死亡的瞬間。

掌心的白光聚集又消散,只有刺骨的冰冷。

為什麽……做不到……!

明明距離幸福已經很近了,為什麽,就跨不過這一步呢?

是我還不夠努力、是我的天賦還不夠高嗎?我不應該是最厲害的嗎?

大家都期待著被我拯救啊……!

畫面急轉,這段記憶被強制性關聯,就像是有一根針穿過皮膚,拉扯著,將痛苦無限疊加著縫合。

四周充斥著器械和消毒水的味道,這種味道令人本能的想起醫院,想起死亡。

“姐姐!”小小的女孩蜷縮在她懷中,忍著痛的嗓音也像小貓一般孱弱,漆黑眼眸濕漉漉地仰望著她,仿佛在看著無所不能的神明。

她用毛茸茸的腦袋無意識地蹭著她的手心,仿佛只要這樣就能減輕痛苦,輕聲撒嬌,“可不可以,幫幫我,就像之前那樣……?”

心臟鈍痛得難以呼吸,淺藍色眼眸垂下,遲疑片刻。她試探性將溫熱掌心撫上女孩的額頭,將溢出的、小孩難以承擔的精神力抽取轉移。

奶白色光暈柔柔將她們包裹,女孩圓溜溜的眼睛眷戀地看著她,忽閃著,痛苦神情消失,急促呼吸也變得很均勻,慢慢睡著了。

不、不要……!

就是從這裏開始,一切都失控了。

白述舟猛地僵住。她想要切斷記憶,可記憶亂流瘋狂撞擊著神識海。

無數張血淋淋的屍檢報告拍在她面前,死因赫然是精神力枯竭、神識海紊亂。

戴著白手套的封疆冷冷將手壓在她的肩頭,強迫她仔細去看那一張張照片。

“公主,是你失控的能力害死了這些孩子,她們是這樣信任你……為什麽不聽話?為什麽,能力發生異變,卻不上報?”

“她們為你的所作所為付出了代價。”

白底黑字,刺目如血的蓋章,與孩子們無辜的眼睛交織在一起。

停下、停下……!!!

藤蔓將小臂扭曲得微微變形,但她已經墜入紊亂的記憶深處,所有艱難維系的秩序轟然崩塌。

從屍檢報告開始回溯,不斷向前蠕動,她再次看著那一張張稚嫩的臉,重新出現在她面前。

是無法逃離的噩夢,也是她絕不能寬恕自己的囚籠!

深綠色藤蔓占據了整個屋子,牢牢禁錮住她的雙手、腳踝,勒出一道道深色血痕。玫瑰覆蓋住傷口,紅得妖異,空氣裏彌漫著一層霧氣般的鐵銹味。

一旦迷失在記憶亂流中,可能就再也不會醒來。

……

與此同時,小公寓內。

祝餘斜倚在沙發上,猛地從夢中驚醒,耳畔還回蕩著錄播的新聞,一遍遍重覆著公主今日繁覆的行程。

心臟砰砰跳個不停,聽著電視裏女人清冷的嗓音才慢慢平覆。面前的泡面已經涼透了,漲得發白,殘留著濃郁工業調料的香氣。

白述舟還沒有回家。

她光鮮亮麗的站在鏡頭下,機械性勾起一點笑,身後不遠不近的跟著封寄言。

在祝餘從不過問的白天,她們總是一起出現。

“……”

已經過了十二點,白述舟大概不會回來了。

神經一抽一抽的脹痛著,光腦上發出去的消息無人回應,對話框裏空蕩蕩的。

【你今晚還回來吃飯嗎?】

祝餘尷尬地抿了下唇,手指不安地將魚形抱枕的長腿捏扁。

她又在期待什麽呢?明明早就應該習慣了……白述舟並沒有向她匯報的義務。

只是胃口被養刁了,當推開家門只看見一片黑暗,她竟然陷入了很短暫的迷茫,香噴噴的泡面都索然無味。

她本來都已經習慣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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