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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冤家路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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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冤家路窄

角色被換掉的消息像一根毒刺,深深紮在林漾的心口。

連日來都隱隱作痛,揮之不去。

那種無論怎麽努力,都無法掙脫掌控的無力感,幾乎要將他拖回前世絕望的泥潭。

他把自己關在對門的公寓裏,拉緊窗簾,隔絕外界的一切。

so姐打來幾個電話,小心翼翼地安慰他,並試圖推薦其他機會,但都被他心灰意冷地拒絕了。

他知道,只要厲沈舟不允許,他接任何工作都是徒勞。

厲沈舟依舊每晚準時出現,借口五花八門,從“借閱鄰居雜志”到“詢問網絡信號”,甚至某天晚上拎著一袋明顯是頂級進口,林漾根本不會處理的高級食材,問他“會不會做飯,一起”。

林漾一律用最冰冷的沈默,和最簡短的回答應對。

他不想看見他,每一次看見那張冷峻的臉,都會讓他想起自己,是如何被輕易地玩弄於股掌之上。

幾天後的一個下午,窗外陽光正好。

長期悶在屋裏的窒息感,終於戰勝了頹喪,林漾決定出去走走。

哪怕只是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氣,看看街上熙攘的人群,證明自己還活著。

他沒有目的地的閑逛,不知不覺走進了一家,看起來頗有名氣的連鎖咖啡廳。

濃郁的咖啡豆香氣和輕柔的音樂,稍稍撫慰了他緊繃的神經。

他點了一杯最普通的美式,找了個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看著窗外人來人往,發起呆來。

也許……他該換個思路。

不再執著於立刻拍戲賺錢?

或許可以先找個幕後相關的工作,或者甚至離開這個城市?

厲沈舟的手再長,也不可能完全覆蓋每一個角落吧?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離開?他能去哪裏?林家是指望不上的,他們巴不得他,牢牢拴在厲家這棵大樹上。

他僅有的那點存款,甚至不夠買一張去遠方城市的機票,並支撐一個月的生活。

路,似乎都被堵死了。

他煩躁地攪動著杯子裏,早已涼透的咖啡,嘴角抿成一條倔強又無助的直線。

“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我們高高在上的厲太太嗎?”

一個油滑輕佻,帶著明顯惡意的聲音,突然在頭頂響起,打斷了林漾的思緒。

林漾身體幾不可查地一僵。

這個聲音……他到死都忘不了。

他緩緩擡起頭。

站在他桌旁的,是一個穿著花哨襯衫,頭發抹得油亮,渾身散發著紈絝子弟氣息的年輕男人。

正用一種毫不掩飾的,令人不舒服的目光,上下打量著他,嘴角掛著譏誚的笑意。

周世宏。

前世那個在酒局上,曾多次借著酒勁對他言語輕浮,動手動腳,最後甚至參與那場“圍獵”的紈絝小開。

他家的公司,靠著厲氏手指縫裏漏出的一點項目過活,他卻總以為自己是什麽了不得的人物。

“怎麽一個人在這兒喝悶咖啡啊?”

周世宏毫不客氣地在林漾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語氣裏的惡意更加明顯,“嘖,看起來心情不太好啊?也是,攀上高枝又怎麽樣?厲總那樣的人物,怎麽可能真把你當回事?不過是玩玩罷了,新鮮勁兒過了就得守活寡了吧?”

他的話像毒蛇的信子,嘶嘶地吐著毒液,精準地戳向林漾最痛的地方。

林漾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指尖冰涼。

前世那些不堪的回憶,和眼前這張令人作嘔的臉,重疊在一起,讓他胃裏一陣翻騰。

他想站起來立刻離開,但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沈重。

周世宏那種篤定的,把他當成一件廉價玩物的眼神,讓他感到無比的屈辱和憤怒。

“周少,”林漾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但微微的顫抖,還是洩露了他的情緒,“我和你不熟,請你離開。”

“不熟?”周世宏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聲音提高了幾分,引得旁邊幾桌的客人,都好奇地看了過來,“上次酒會上,我們不是聊得挺‘深入’的嗎?怎麽,攀上高枝就翻臉不認人了?厲太太,哦不,林漾,你這架子也擺得太大了點吧?”

他故意將“厲太太”三個字叫得暧昧又輕蔑,仿佛那是什麽見不得人的頭銜。

周圍的竊竊私語聲更大了。

那些目光像針一樣紮在林漾身上,讓他無所遁形。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試圖用疼痛來維持冷靜。

“請你放尊重一點!”林漾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厲色,但他天生偏軟的聲線,在這種對峙下顯得有些底氣不足。

“尊重?”周世宏嗤笑一聲,眼神更加放肆地在他臉上,脖頸間流連,“對你這種靠著臉上位的小明星,需要什麽尊重?別給臉不要臉了。厲總現在不管你了吧?怎麽樣,跟了我算了,雖然比不上厲家,但保證比你現在獨守空房強,怎麽樣?”

他說著,竟然伸出手,想要去碰林漾放在桌上的手!

林漾猛地縮回手,胃裏一陣劇烈的惡心感湧上,幾乎要當場吐出來。

巨大的恐懼和憤怒淹沒了他,前世的陰影,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包裹。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滾開!”

他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情緒,而有些變調,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紅暈。

周世宏被他激烈的反應弄得一楞,隨即臉上閃過一絲惱羞成怒。

他也站了起來,逼近一步:“裝什麽清高!你以為你……”

他的話戛然而止。

就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驟然扼住了喉嚨,周世宏臉上囂張跋扈的表情,瞬間凝固。

然後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褪去,轉為驚駭和蒼白。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收縮,仿佛看到了什麽極其可怕的東西,連嘴唇都開始不受控制地哆嗦起來。

咖啡廳裏原本細微的議論聲,也詭異地消失了,陷入一片死寂。

林漾怔住了,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他順著周世宏驚恐的視線,茫然地轉過頭。

然後,他也楞住了。

咖啡廳入口處,不知何時多了一個身影。

厲沈舟就站在那裏。

他穿著一身剪裁完美的墨黑色西裝,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冰冷氣場。

他似乎剛從某個正式場合過來,領帶系得一絲不茍,俊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雙深邃的眼眸,正平靜淡漠地看著他們這個方向。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動作,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

陽光透過玻璃門落在他身上,卻仿佛被他周身的冷意凍結。

整個咖啡廳的溫度,似乎都因他的出現,而下降了好幾度。

他是什麽時候來的?聽到了多少?

林漾的大腦一片空白,心臟卻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一種混合著難堪,屈辱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席卷了他。

周世宏的反應則要劇烈得多。

他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冷汗瞬間浸濕了他的花襯衫後背,臉色白得嚇人,腿肚子都在打顫。

他張著嘴,似乎想擠出一點討好的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厲……厲總……”他的聲音幹澀嘶啞,充滿了恐懼,“您……您怎麽來了……我……我們就是……就是碰巧遇到,開個玩笑,開個玩笑……”

厲沈舟的目光終於動了動,從林漾蒼白的臉上,緩緩移到了周世宏那副嚇得快要魂飛魄散的慫樣上。

他的眼神依舊沒什麽溫度,只是極其平淡地掃了周世宏一眼。

就只是這一眼。

周世宏像是被無形的鞭子狠狠抽了一下,猛地一哆嗦,後面的話徹底噎了回去,只剩下牙齒打顫的咯咯聲。

厲沈舟這才邁開腿,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

他的步伐沈穩,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晰而規律的輕響,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周世宏的心臟上。

他沒有看周世宏,徑直走到了林漾身邊站定。

距離很近,林漾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冷冽的木質香氣,感受到他周身散發出的,那種無形卻具壓迫感的氣息。

厲沈舟依舊沒有說話,也沒有看林漾,只是目光重新落回周世宏身上,微微偏了下頭,似乎在等待他繼續說下去。

周世宏哪裏還敢說半個字?

他冷汗淋漓,恨不得當場挖個地洞鉆進去,或者直接昏死過去。

他艱難地吞咽著口水,嘴唇哆嗦著:“對……對不起,厲總!我……我嘴賤!我胡說八道!我這就滾!這就滾!”

他語無倫次,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往後退,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也顧不上形象,狼狽不堪地沖出了咖啡廳,連頭都沒敢回。

一場令人窒息的鬧劇,就因為厲沈舟的出現,甚至他一個字都沒說,就如此突兀地倉皇落幕。

咖啡廳裏依舊一片死寂。

所有客人都低著頭,假裝專註地看著自己面前的杯子,不敢往這邊瞥一眼。

林漾站在原地,身體還有些僵硬。

他能感覺到身邊男人身上,傳來的溫熱體溫,以及那存在感極強的壓迫感。

他的心亂成一團,無數個疑問在腦海裏翻滾。

他怎麽會在這裏?是巧合?還是……他一直跟著他?

他為什麽要站出來?是為了維護“厲太太”這個名頭的尊嚴,還是……別的?

厲沈舟終於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林漾依舊蒼白的臉上,和他微微泛紅的眼圈上。

他的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那速度快得讓林漾以為是錯覺。

“沒事?”他開口,聲音低沈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仿佛剛才只是隨手趕走了一只嗡嗡叫的蒼蠅。

林漾猛地回神,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拉開了與他的距離。

一種覆雜的情緒湧上心頭。

有被他解圍後的些微松懈,但更多的是被他目睹如此難堪場面後的屈辱,以及對他這種無處不在的控制。

“沒事。”林漾垂下眼睫,聲音幹巴巴的,帶著明顯的疏離,“謝謝厲總。”

他刻意用了敬語,劃清界限。

厲沈舟看著他刻意回避的姿態,和疏冷的語氣,眸色似乎深沈了些許。

他沒有再說什麽,只是目光掃過桌上那杯早已涼透,一口沒動的咖啡。

“走吧。”他淡淡道,語氣不容置疑,“車在外面。”

林漾不想跟他走,他想一個人待著。

但他也知道,在厲沈舟面前,他的拒絕毫無意義。

周圍那些若有若無的目光,也讓他如芒在背。

他沈默地拿起自己的舊帆布包,低著頭,率先向門口走去。

厲沈舟跟在他身後半步的距離,像一座沈默而冰冷的守護神,為他隔絕了所有好奇的視線。

黑色的轎車,無聲地滑到路邊停下。

程維從駕駛座上下來,恭敬地打開後座車門。

林漾彎腰坐了進去,盡量靠向另一邊車窗。

厲沈舟隨後坐進,關上車門。

車內空間寬敞,但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氣息,卻瞬間充斥了每一個角落。

車子平穩地駛入車流。

一路無話。

壓抑的沈默在車廂裏蔓延。

林漾始終偏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裏亂糟糟的。

周世宏惡心的嘴臉,周圍人異樣的目光,厲沈舟突然出現時那冰冷的壓迫感,交織在一起,讓他感到無比的疲憊和茫然。

直到車子駛入地下車庫,停穩。

林漾立刻伸手去開車門,想要逃離這令人窒息的空間。

“林漾。”

厲沈舟的聲音突然響起,低沈地叫了他的名字。

林漾動作一頓,身體僵硬,沒有回頭。

身後傳來細微的響動,厲沈舟似乎側過了身。

他能感覺到對方的視線,落在他的後頸上。

短暫的沈默後,厲沈舟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沒什麽情緒起伏,卻似乎比平時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什麽。

“那種人,”他頓了頓,像是在選擇措辭,“不值得浪費情緒。”

林漾楞住了,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他這是在,安慰他?

還沒等他品出這話裏究竟有幾分真意,厲沈舟已經推開車門下了車。

留下林漾一個人坐在車裏,對著空蕩蕩的座位,心裏湧起一股更加荒謬和困惑的感覺。

厲沈舟,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冷酷無情地掐滅他的希望的是他,在他受辱時如同天神降臨般出現解圍的是他,此刻說出這句近乎安慰的話的,也是他。

他越來越看不懂他了。

作者有話說:

i 人不知道跟讀者說什麽,那就求求營養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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