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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河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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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河鎮

宋明珂一巴掌拍住翻滾的小土豆:“你再給自己配回聲試試呢?”

小土豆:“……”

mad,宋扒皮。

隨著嘀嘀兩聲,腳下突然一晃,宋明珂趕緊抓住旁邊的扶手,這才發現,自己竟然在一架空軌列車中。

他環顧四周,車廂裏全是或坐或站、滿臉疲憊的人,不由得驚嘆:“哇哦,這次的幻境還挺現實的。”

他徑直從滿車的人群中穿過,身影不斷被人沖散又聚攏。

在經過倒數第二個車廂時,終於看到了自己的目標:翟沛半閉著眼皮,穿著一身不合適的廉價西服,頭發被汗浸透打著縷,正呆滯地擠在車廂邊。

宋明珂走過去,打算直接喚醒他。

剛伸出手就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打回來,只能隔著一道透明的墻旁觀翟沛的行動。

“這個人是自願入教的,沒有那麽容易救活的。”小土豆撥了撥自己的嫩芽,“你的工作壓根就不是救這個人吧?人家都心甘情願去極樂世界了,哪需要你來破壞好事。”

宋明珂沈默。

小土豆說:“聽我一句勸,不要去管外鄉人的事。”

“原本我們和他們不在一個空間,彼此相安無事。現在不知為何突然能互相看到了,這可不是什麽好事。”

“我看這個人本來過得也挺苦,你真讓他回到那個世界,說不定反招來埋怨。何必做這些吃力不討好的事。”

宋明珂依舊沈默。

小土豆嘆了口氣:“別忘了,你是個活死人。他們活人的事情不是你應該幹預的。”

宋明珂抿唇,半晌,擡起頭看向疲憊的翟沛:“你錯了。”

“他想要的是脫離痛苦,並不是死去。”

“大祭司慣會迷惑人,只會拿虛假的幸福哄騙人,然後在對方掉入陷阱後,就剝皮抽筋吃幹抹凈。”

小土豆嘖嘖稱奇:“你頭上冒著聖父的光輝哎。大祭司的教派團體那麽大,你能救得下來幾個人,別天真了。”

宋明珂看了它一眼。畢竟是非人類,實際的內心並不像外表那麽無邪可愛。

想到此處,他突然一楞,旋即苦笑。

他又有什麽資格說這種話呢。

“翟沛已經和秋天結緣,如果他出事,秋天會很難過。”他說。

小土豆嘖嘖聲更大了:“原來是為了老相好啊,上次見面你不是懶得搭理人家嗎,現在開始深情隱忍了?”

宋明珂:“……”

他把小土豆的頭摁進兜裏:“翟沛下車了,跟上。”

在踩上站臺的前一刻,宋明珂突然一腳踏空。

一晃眼,他竟然站在幾十層高的樓頂,一頭栽了下去。

失重感鋪天蓋地襲來。

土豆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幻境是什麽鬼啊!!!”

回過神時,兩人一土豆坐在一家診所裏。

翟沛在病床邊,垂著頭淺寐。

一個中年女人正躺在病床上熟睡,長時間緊皺的眉頭即使短暫松開也顯現出痛苦的刻痕。

宋明珂掃了眼病床旁的病歷。

【姓名:翟格月】

【病癥:“克莫拉癥”】

無藥可醫。

即使現在醫療技術已經很發達,曾經很多無法治愈的病癥都已攻克,但是仍然存在很多新型疾病讓人類束手無策。

克莫拉癥就是其一。

“這是他媽媽吧?”小土豆探頭探腦。

宋明珂嗯了一聲:“應該還在世,我沒在這邊看見過她。”

宋明珂從狹小的窗戶往外望。

這個違規診所隱藏在擁擠破敗的居民區裏,應該比市中心的大醫院要便宜不少;環境還可以,應該是用心挑選過的,盡管比不上好醫院,但也是普通人能找到的條件很好的醫療機構了。

翟沛已經醒了,只是還看不到他們的存在。

他去接了熱水,拿熱毛巾擦去女人額頭上疼出來的冷汗。卻在看到枕頭下露出來的小石像後,身體一僵。

他原地立了許久,最後沈默地抽出石像。

石像剛到手裏,突然化成一灘白色的膿漿,被皮膚吸收。手上的毛孔隨之擴大,就像一個個泉眼,不斷向外湧出鮮紅的液體。

黑色的花瓣從紅液中探出,忽然間,如同煙花一般,數不清的花帶著荊棘從他的皮肉下鉆出、爆開,燦爛而熱烈地盛放。

“糟了!”宋明珂心下一驚,當即就要去拽翟沛。

盡管他反應很快,但還是趕不上花叢爆開的速度,只能眼睜睜看著翟沛被花瓣淹沒,消失在黑色的花叢中。

“該死,這不是他的回憶嗎,那個石像怎麽會出現?”宋明珂不耐地拽下吊墜。

吊墜化為長鐮,在空中劃出一道裂縫,他當機立斷跳了進去。

小土豆也滿頭問號:“按理說不應該啊,大祭司是屬於鏡之城的,他的東西怎麽會出現在烏隱市呢?我回頭跟老大反應一下這個問題。”

“等你反應出結果都猴年馬月了,你們公司真是沒一個靠譜的。”宋明珂從裂縫另一邊鉆出,一眼就看到了翟沛。

對方像是失憶了,跟兩三歲的小孩一樣坐在地上傻笑著流口水,旁邊圍著一圈蹦蹦跳跳的小蛋糕人。

宋明珂樂了:“哎,蛋兒,看你同類。”

小土豆:“……不要把我和這種東西相提並論。”

它轉移話題:“你生氣應該快用完了吧,不然早暴力喚醒那個人了。我給你加一次影鐮的充能,不用消耗你的生氣,作為石像問題的補償。”

宋明珂十分幹脆:“行。”

公司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小土豆拽下自己嫩芽的一片葉子。葉子飄飄悠悠落在長鐮的刃上,化成星星點點的綠色螢光,消散了。

小土豆催促:“快點吧,再拖下去這人真成傻子了。”

宋明珂滿意地掂了掂長鐮,走過去,用長鐮把小蛋糕人都撥開。

他蹲下身朝翟沛笑著擺擺手:“夢也做夠了吧,你該醒了。”

翟沛流口水:“阿巴阿巴?”

一道銀光揮過,翟沛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再次睜開眼時,發現自己正在移動。

“醒了醒了!”

姜桃的聲音從右邊傳來。

翟沛費力地咳嗽兩聲,只覺得渾身上下哪裏都疼得要死。

他好像做了個夢,有人跟他說該醒了,還拿刀砍他。

那人長什麽樣來著?嘶……想不起來了。

“別怕,我們馬上回公司。”那個新加入的少年安慰道,同時將他身上的布料裹緊了些。

潔白的細布蓋在身上,即使細膩也依舊會帶來痛感,不過好歹是保住了流逝的體溫。

“聽我說,這裏的人在信奉邪教。”翟沛盡量忽略疼痛,把註意力放到正事上。

可一開口,想哭的沖動就抑制不住。

不止因為疼痛,更多的是心理上的難捱。

連第一次參加拍攝的新人都能如此鎮定,而他只會害怕和逃避。

和隊伍的其他人不同,他沒有任何出眾的才華,來這裏就是為了拿底薪交醫藥費。

之前拍攝條件雖然艱苦,但至少有劇本、有節目組,在保證沖突看點的情況下,性命是有保障的。

不知道為什麽,從一個月前開始,一切突然變了。

先是柏叢筠死了,現在鏡之城又莫名奇妙多出來許多“土著”。

想起進入禱告堂後發生的事情,翟沛就一陣心悸。

他忍住難過,盡力保持鎮靜:“我和你們分開後,跟著牧師到了禱告堂。他邊給受傷的孩子上藥,邊和我聊天,說的都是這裏的一些神明信仰。”

“牧師說話顛三倒四的,一會兒說域主是保佑他們安康的健康神,一會兒又說是保佑豐收的谷神,一會兒說是掌管幸福世界的創世神。這些身份唯一的共同點就是需要獻祭活人。”

“這裏的人實際上連域主是什麽都不知道,所有有關域主的事情都是大祭司的一家之言。說是信仰域主,更像是信仰大祭司。”

“我……不小心被牧師迷惑,稀裏糊塗地答應入教。他們把我放到一尊巨大的白石像的手裏,拿著刀剝我的皮,說這是步入新世界的必經之路”

“那時候我才想起來,烏隱市內有個類似的教派,信徒都在供奉一尊石像,期盼遠離苦痛,進入極樂新世界。我對這些有一定了解,是因為我媽媽……”

翟沛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滯澀。

“我媽媽就是信徒之一。”

將自己知道的所有信息托盤而出後,翟沛垂眸沈默。

“我們一共遇到了三個你。”秋天突然開口,“你的皮膚,你的□□,和一個站在我們對立方的你。”

“皮膚在我們摘下□□後不再動彈,現在被李洲保管著,你是□□,那第三個你是什麽?”

這個問題把翟沛問楞了。他一頭霧水,不知道怎麽回答。

“當然是進入極樂的幸運之人。”

飽含穿透力的聲音響起。

眾人皆是一怔,瞪大眼睛看著從白沙中走出來的大祭司。

秋天站定,與大祭司對視,眉頭微皺。

“程磊陽。”

他說。

大祭司微微歪頭,即使看不見臉,卻分明能感覺到他在笑:“您終於想起我了嗎?”

“不枉我做了那麽多,走到這一步。”他擡起右手,把玩著什麽,隱隱有藍色的光露出。

“那是……”李洲瞇起眼辨認,“傳送點的能源核!”

大祭司輕笑:“恭喜你,答對了。”

手一用力,能源核瞬間化成齏粉。

他張開手,任由風帶走掌心的粉末,帶著笑意地說:“我好不容易再次見到你,怎麽能這麽輕易就放你走呢?”

秋天眉頭輕挑,順手把翟沛遞給李洲:“那你留下我就好了,留其他人幹嘛?這麽不想過二人世界,你也沒有表現得那麽想我啊。”

大祭司:“……”

剛剛趕到的宋明珂:“……”

二人世界?

宋明珂委屈、震驚、自責。

開始後悔先前為了讓秋天遠離鏡之城,說出了那些重話。

現在撤回還來得及嗎?

能不能順便撤回秋天的那句話?

偏偏秋天像是剛看見他似的,故作驚訝:“喲,大忙人也來啦,這次有什麽重要的事要做啊?”

宋明珂:“……”

宋明珂著急。

宋明珂說不出話。

長期獨自一人生活,導致他與人交流的能力退化不少。和土豆拌嘴還行,真到正事兒上就垮臺了。

小土豆從兜裏探出頭來,替他解釋:“不要誤會,他不是來拆散你們的,他是來加入這個家的。”

宋明珂臉刷地通紅:“……”

徹底完了,豬隊友啊!

他小心翼翼地偷瞄秋天一眼,準備迎接嘲諷。

出乎意料的是,秋天在笑。

就是這個笑……怎麽讓人有點瘆得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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