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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番外·歲月長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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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番外·歲月長衣

從巴黎那場充滿了火鍋味兒和“文明互鑒”的旅行回來後,京港市的日子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鍵。

這是一個難得的周末,秋高氣爽,陽光好得讓人想在陽臺上攤成一張大餅。然而,顧清舟並沒有給自己“攤大餅”的機會,她決定對家裏那個堪比小型博物館的衣帽間進行一次史詩級的“斷舍離”。

秦烈此時正呈“大”字型癱在地毯上,眼神空洞地看著面前堆積如山、仿佛能引發雪崩的衣物,發出了一聲靈魂深處的哀嚎。

“老婆,咱們是遭賊了嗎?還是說你準備在家裏搞個‘歷代戰袍回顧展’?”秦烈隨手抓起一條不知道是什麽材質的圍巾,往臉上一蓋,“我覺得這堆衣服裏可能埋著兩個特種兵,隨時準備跳出來給我一梭子。”

顧清舟穿著一身寬松的家居服,手裏拿著一個巨大的收納袋,正站在衣物堆的頂端,像個巡視領地的女王。她用腳尖踢了踢秦烈的屁股:“起來,秦大保鏢。別裝死,這才哪到哪?這只是冰山一角。趕緊的,把那邊的防塵袋遞給我。”

秦烈像條鹹魚一樣翻了個身,不情不願地爬起來:“我就納了悶了,咱們家一共就兩口人,怎麽衣服比人家一個加強連還多?你看看這件,這袖子都磨起毛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去丐幫臥底了。”

他手裏拎著一件深藏青色的西裝外套,嫌棄地抖了抖。

顧清舟的目光落在那件西裝上,原本準備把它塞進“丟棄區”的手頓住了。

“這件不能扔。”她伸手接過來,指腹輕輕摩挲著袖口那處明顯的磨損,“這是我第一次以首席代表身份在聯合國大會發言時穿的。”

秦烈楞了一下,湊過來仔細端詳:“哦——我想起來了!就是那次!你把那個總是喜歡敲桌子的某國代表懟得當場喝水嗆到,臉紅得跟猴屁股似的。嘖嘖,當時我就在二樓安保區看著,心裏那個爽啊,比喝了冰可樂還帶勁。”

“那次會議開了整整三天三夜。”顧清舟眼裏浮現出一絲笑意,“為了核對最後一份協議的條款,我的手肘在桌子上撐了十幾個小時,袖口就是那時候磨壞的。”

“可不是嘛。”秦烈接過話茬,一臉痛心疾首,“我還記得那天晚上你餓得前胸貼後背,出來後非要吃路邊的熱狗。結果那熱狗攤的老板看你穿著這身衣服,以為你是賣保險的,死活不給你打折。”

顧清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閉嘴吧你,那是人家覺得我氣質好,以為我是華爾街的精英。”

“是是是,精英。”秦烈把西裝小心翼翼地套上防塵袋,嘴裏嘟囔著,“穿著磨破袖子的西裝啃熱狗的精英,也就是你了。”

雖然嘴上吐槽,但他手下的動作卻溫柔得像是在擦拭一把名貴的狙擊槍。這件衣服,是她的戰袍,也是她榮耀的勳章。

清理工作繼續進行。

沒過多久,秦烈從衣櫃的最深處,費力地拖出了一個沈甸甸的黑色帆布包。拉鏈一拉開,一股陳舊的沙土味混合著金屬的氣息撲面而來。

裏面是一件戰術背心,上面還掛著幾個沒拆下來的魔術貼,甚至在縫隙裏還能看到幾粒金黃色的沙礫。

“謔!重頭戲來了。”秦烈掂了掂手裏的分量,“這玩意兒,防彈防刺防老公。當年在非洲,我可是恨不得睡覺都讓你穿著它。”

顧清舟看著那件防彈背心,思緒瞬間被拉回了那片滾燙的熱土。那是坎巴共和國撤僑行動,槍林彈雨,生死時速。

“那時候覺得它真重啊。”顧清舟感嘆道,“壓得我肩膀都快斷了。現在看著,怎麽感覺變小了?”

“那是你現在心寬體胖……啊呸,是氣場變強了。”秦烈求生欲極強地改口,“這上面還有穆薩那個老小子潑的紅酒漬呢,洗都洗不掉。”

他指著背心下擺一處暗紅色的痕跡。

“那不是紅酒。”顧清舟淡淡地說,“那是當時為了掩護一個孩子,被流彈擦傷濺上去的血。不過還好,只是皮外傷。”

秦烈的動作猛地一僵。他沈默了兩秒,然後一言不發地找來一塊幹凈的濕毛巾,一點一點,極其認真地擦拭著那塊早已幹涸的痕跡。

“怎麽了?”顧清舟察覺到氣氛突然變得有些沈重。

“沒什麽。”秦烈低著頭,聲音有些悶,“就是覺得,這玩意兒比什麽愛馬仕、香奈兒都值錢。老婆,這件咱不收起來行嗎?我想把它掛在書房裏,辟邪。”

顧清舟被他逗樂了:“掛書房?你是想讓來做客的人以為咱們家是軍火商嗎?”

“誰敢有意見?”秦烈擡起頭,眼神裏帶著一股子驕傲的匪氣,“這是咱家的‘鎮宅之寶’。以後要是有了孫子孫女,我就指著這個給他們吹牛:看,這是你奶奶當年的‘鐵布衫’,刀槍不入,水火不侵!”

顧清舟笑著搖了搖頭,隨他去了。

清理工作進入了下半場,畫風開始逐漸跑偏。

秦烈從一個被壓扁的箱子裏,拎出了一件粉色、鑲滿了廉價水鉆、且裙擺蓬松得像個奶油蛋糕的禮服裙。

那一瞬間,整個衣帽間仿佛被一股來自多年前的“土味魔法”攻擊了。

秦烈盯著那條裙子看了足足三秒,然後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爆笑,笑得直接錘地:“哈哈哈哈!哎喲我不行了!這是什麽?這是什麽生化武器?顧清舟,你居然還有這種黑歷史!”

顧清舟的臉瞬間黑了,她一把搶過裙子,咬牙切齒道:“這是當年剛回國時,我媽……也就是顧夫人,非逼著我穿去參加慈善晚宴的那件。說是顯嫩,顯貴氣。”

“顯嫩?顯貴氣?”秦烈笑得眼淚都出來了,“這分明是顯眼包啊!穿上這個,你就是整個京港市最靚的……火烈鳥!哈哈哈哈!”

“秦、烈!”顧清舟惱羞成怒,抓起那條裙子就往秦烈頭上套,“你給我閉嘴!再笑今晚沒飯吃!”

“別別別!我錯了!這裙子挺好的,真的!”秦烈一邊掙紮一邊求饒,腦袋被蓬松的裙擺罩住,聲音悶悶的,“這裙子……很有時代感!很有那種……暴發戶想裝貴族但失敗了的幽默感!”

兩人在衣帽間裏扭打成一團,像兩個加起來不到十歲的孩子。最終,那條粉色蓬蓬裙被無情地塞進了“捐贈箱”的最底層——希望哪個偏遠地區的鄉村大舞臺能用得上它。

經過三個小時的奮戰,那座“衣物山”終於被夷為平地。

那些代表著榮耀、權力、地位的職業套裝、晚禮服、戰術裝備,都被整整齊齊地收進了防塵袋,掛進了櫃子的最深處。它們完成了自己的歷史使命,像退役的老兵一樣,靜靜地蟄伏在黑暗中。

顧清舟站在空蕩蕩的衣櫃前,只留下了一小格衣服。

那是幾件最普通的棉麻襯衫,顏色素凈,摸上去柔軟親膚。沒有墊肩,沒有收腰,也沒有任何代表身份的刺繡或徽章。

她挑了一件米白色的穿在身上,袖口隨意地挽起,露出手腕上那只秦烈送的、用彈殼打磨成的簡陋手鐲。

“怎麽樣?”顧清舟轉了個身,看向秦烈。

秦烈靠在門框上,上下打量著她。沒有了犀利的高跟鞋,沒有了咄咄逼人的氣場,眼前的顧清舟,就像一塊溫潤的璞玉,褪去了所有的鋒芒,只剩下歲月沈澱後的從容。

“好看。”秦烈由衷地豎起大拇指,“比穿那些像盔甲一樣的西裝好看多了。這才是我老婆,看著就讓人想……想拉著去買菜。”

“買菜?”顧清舟挑眉,“秦大保鏢,你的審美就是為了買菜?”

“那必須的。”秦烈走過來,自然地牽起她的手,“走吧,顧大媽。冰箱空了,再不去菜市場,今晚咱們就只能吃空氣了。”

顧清舟笑著錘了他一下:“誰是大媽?叫姐姐。”

“行行行,顧姐姐,請吧。”

兩人挽著手,走出了顧家老宅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門。

京港市的菜市場,是這座超級都市裏最具煙火氣的地方。這裏沒有外交辭令,沒有爾虞我詐,只有此起彼伏的叫賣聲和討價還價的喧囂。

“來來來!新鮮的帶魚!剛上岸的!”

“大白菜!五毛一斤!不甜不要錢!”

顧清舟穿著那件棉麻襯衫,混在提著菜籃子的大爺大媽中間,毫無違和感。誰能想到,這個正在對著一捆小蔥挑挑揀揀的女人,曾經在聯合國的談判桌上,一句話就能決定數百億美元的能源流向?

“老板,這魚怎麽賣?”顧清舟指著一條正在水箱裏吐泡泡的草魚。

魚攤老板是個光頭大漢,揮舞著殺魚刀,豪爽地喊道:“十八一斤!大姐,看你面善,算你十七!”

“十七?”顧清舟推了推鼻梁上並不存在的眼鏡,眼神瞬間切換到了“談判模式”,“老板,根據目前的市場供需關系以及這條魚的活躍程度,它的肉質緊實度可能並未達到一級標準。而且你看這魚鱗的光澤度,顯然在運輸過程中受到了一定的擠壓。十五一斤,這魚頭我也要了,另外再送我兩根香菜。”

老板被這一通專業的術語給整懵了,舉著刀楞了半天:“大姐……你以前是幹質檢的吧?說得一套一套的。”

站在後面的秦烈憋笑憋得肚子疼。他湊上去,充當那個“惡人”:“老板,趕緊的吧。我媳婦兒殺起價來,比你殺魚還狠。十五就十五,這魚要是再不賣,一會兒它自己都得被她說得羞愧自殺。”

老板無奈地搖搖頭,手起刀落:“行行行,服了你們兩口子了!十五就十五!真是怕了你們了。”

拎著那條“羞愧”的草魚,還有戰利品般的兩根香菜,顧清舟臉上露出了勝利的笑容。那種滿足感,竟然比當年簽下千億大單還要來得真實。

“你看,”顧清舟晃了晃手裏的塑料袋,“這就是談判的藝術。核心在於抓住對方急於成交的心理,並精準打擊商品的瑕疵。”

秦烈接過她手裏的重物,另一只手把她護在身側,擋住周圍擁擠的人群:“是是是,顧外交官威武。連買條魚都能上升到博弈論的高度。不過老婆,為了省那兩塊錢,咱至於嗎?”

“至於。”顧清舟認真地點點頭,“這叫生活。不接地氣,怎麽知道這人間值不值得守護?”

兩人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陽光穿過菜市場的頂棚,灑在他們身上,在地上拉出兩道長長的影子。

路過一個賣烤紅薯的攤位,秦烈停下腳步,買了一個熱乎乎的紅薯,掰開一半遞給顧清舟。

“小心燙。”

顧清舟接過紅薯,咬了一口,甜糯的口感在舌尖化開。

“秦烈。”

“嗯?”

“以前我覺得,穿著防彈衣、站在廢墟上,那是英雄。”顧清舟看著周圍那些為了生活奔波忙碌、臉上卻帶著笑容的普通人,“現在我覺得,能穿著這身棉布衣服,在這裏為了幾毛錢斤斤計較,才是最大的幸福。”

秦烈看著她,眼裏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

“英雄也是人,也得吃飯睡覺打豆豆。”他伸手幫她擦去嘴角的一點紅薯屑,“咱們拼了大半輩子,不就是為了讓這幫大爺大媽能安心地在這兒吵架,讓那幫賣魚的能安穩地宰客……啊不,做生意嗎?”

顧清舟笑了,笑得眉眼彎彎。

是啊。

那些掛在衣櫃裏的戰袍,是她的過去,是她為了國家尊嚴和同胞安全築起的防線。而現在這身棉麻長衣,是她的現在,是她卸下重擔後,終於可以擁抱的、屬於顧清舟自己的平凡人生。

“走吧,回家。”顧清舟挽緊了他的手臂,“今晚做水煮魚,讓你嘗嘗我的手藝。”

“別別別!”秦烈臉色大變,“老婆,咱還是讓王媽做吧。上次你做的那個水煮魚,魚還在水裏游呢,辣椒都糊了。那是生化武器,違反國際公約的!”

“秦烈!你是不是皮癢了?”

“哎哎哎,君子動口不動手!這是在菜市場,給我留點面子!”

兩人的笑罵聲融入了嘈雜的市井喧囂中,漸漸遠去。

歲月長衣,洗盡鉛華。

在這個平凡的周末,沒有驚心動魄的諜戰,沒有唇槍舌劍的交鋒,只有一對普普通通的老夫妻,提著魚,拿著蔥,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們的背影,在夕陽下被拉得很長,很長。那影子交疊在一起,像是一座永遠不會倒塌的堡壘,守護著這萬家燈火,煙火萬年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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