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番外·雨林深處的通行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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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番外·雨林深處的通行證
京港市的秋天總是短暫得像秦烈兜裏的私房錢，還沒來得及好好數數，就沒了影兒。
西山老宅的銀杏葉剛掃幹凈，一場秋雨過後，空氣裏就帶上了冬天的凜冽。但這絲毫沒有冷卻顧家二老準備“離家出走”——哦不，是“環球旅行”的熱情。
客廳的地板上攤開著兩個巨大的行李箱，仿佛兩只張開大嘴的河馬，正等待著被各種奇奇怪怪的裝備填滿。
“我說老婆，這個真得帶上？”
秦烈手裏拎著一頂五顏六色、插滿了各種長短不一羽毛的帽子，一臉嫌棄地看著正在疊沖鋒衣的顧清舟。那帽子造型極其狂野，看著像是一只剛跟鬥雞打完架慘敗的公雞，又像是一個炸了毛的雞毛撣子成精了。
“這玩意兒帶去南極幹嘛？給企鵝跳大神嗎？”秦烈晃了晃手裏的“雞毛撣子”，“而且這羽毛都掉色了，看著跟剛從染缸裏撈出來似的。”
顧清舟停下手中的動作，回頭瞥了一眼，眼神裏閃過一絲懷念的笑意：“秦大保鏢，請註意你的措辭。那可是亞馬遜雨林深處，圖帕伊部落大酋長親手授予我的‘鷹羽冠’，代表著部落最崇高的友誼。在當地，這玩意兒比你的特等功勳章還管用，戴上它，方圓五百裏的毒蛇猛獸都得繞著你走。”
“拉倒吧。”秦烈把帽子往頭上一扣，順手擺了個印第安蹲的姿勢，“毒蛇猛獸繞著走我不知道，但我估計南極海豹看見了得笑出腹肌。這審美，太超前了。”
他扶了扶歪掉的帽子，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麽，嘿嘿一笑：“不過話說回來，這玩意兒是你那是哪一年弄回來的？我記得那時候我還在外圍餵蚊子呢，你一個人進去逞英雄，出來的時候手裏就拎著這麽個玩意兒，還有兩只活的一米長的蜥蜴，差點沒把當時的那個項目經理嚇得當場尿褲子。”
顧清舟輕笑一聲，思緒隨著那頂略顯滑稽的羽毛冠，飄回了那個濕熱、危險卻又充滿荒誕色彩的雨林深處。
那是顧清舟職業生涯中一段鮮為人知的“野史”。
……
時光倒流至十五年前。
拉美某國，聖佩德羅河流域。
這裏是地球的綠肺，也是基建狂魔們的噩夢。空氣濕度常年保持在能讓你感覺自己在蒸桑拿的水平，蚊子大得像微型直升機，咬一口能讓你懷疑人生。
中國援建的“友誼水電站”項目部，此刻正陷入一種比便秘還要尷尬且焦灼的氛圍中。
項目經理王大胖——人如其名，是個體重二百斤、一緊張就愛出汗的胖子——正哆哆嗦嗦地躲在簡易工棚的桌子底下，手裏緊緊攥著衛星電話，聲音帶著哭腔：“顧參讚！顧祖宗！您可算來了！這幫野人……哦不，這幫原住民太不講武德了！他們不光扣了咱們的工程師，還揚言要拿咱們的推土機祭天啊！”
顧清舟剛從越野車上下來，腳上的登山靴踩進爛泥裏，發出“吧唧”一聲脆響。她沒穿那身標志性的職業套裝，而是換了一身墨綠色的速幹衣，頭發利落地紮成高馬尾，臉上沒化妝，只塗了一層厚厚的防蚊油。
盡管如此，她那股子“生人勿近、熟人也得看心情”的氣場，還是讓周圍亂成一鍋粥的工人們瞬間找到了主心骨。
“出來說話。”顧清舟敲了敲桌子，“躲在桌子底下能解決問題？還是說你打算在那兒孵小雞？”
王大胖連滾帶爬地鉆出來，腦門上的汗珠子跟下雨似的：“顧參讚，真不是我慫。昨天工程隊剛把那個什麽‘聖石’挪開不到十米，林子裏就沖出來幾百號人！臉上塗著油彩，手裏拿著長矛和吹箭，哇哇亂叫，咱們的翻譯嚇得當場就暈過去了，剩下幾個工程師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套了麻袋扛走了！”
“聖石？”顧清舟皺眉，“施工前沒做過民俗調查嗎？”
“做了啊！”王大胖委屈得像個二百斤的孩子，“當地向導說那就是塊破石頭，誰知道那是人家部落的‘地球肚臍眼’啊！咱們這一挪，說是把地氣給洩了，河神要發怒，要把咱們都淹死！”
顧清舟揉了揉太陽穴。外交工作有時候就是這樣，你不光要懂國際法，還得懂風水，甚至還得懂如何給“地球肚臍眼”做微創手術。
“秦烈呢？”顧清舟環顧四周。
“秦隊長帶著安保組在外圍警戒呢。”王大胖指了指營地邊緣，“那幫部落武士說了，任何帶著‘鐵管子’（槍）的人敢靠近一步，他們就先把工程師烤了吃。”
顧清舟點了點頭，轉身向營地外走去。
秦烈正趴在一處高地上，手裏端著狙擊槍，透過瞄準鏡觀察著雨林深處的動靜。當年的秦烈還是一頭處於巔峰期的“野馬”，肌肉線條緊繃，眼神銳利如刀。
看到顧清舟過來，他吐掉嘴裏叼著的狗尾巴草，翻身坐起：“老婆……咳，顧參讚，情況不太妙。對方人數不少，而且地形太覆雜，全是原始雨林。強攻的話，咱們能贏，但人質肯定保不住。這幫人玩吹箭可是專業的，那毒性，見血封喉。”
“誰說要強攻了？”顧清舟從背包裏掏出一瓶看起來像是二鍋頭，其實是當地特產的高度朗姆酒，“我是外交官，不是蘭博。既然是‘風水’問題，那就用‘風水’的方式解決。”
秦烈看著她手裏的酒瓶子，眼皮跳了跳：“你打算去跟那幫大祭司拼酒？我跟你說，這幫土著的酒量可不是蓋的，上次那個向導喝了兩斤還能爬樹抓猴子。”
“拼酒是下策。”顧清舟把酒瓶塞進背包，又拿出一卷看起來像是羊皮紙的東西——那是水電站的設計圖紙，不過被她特意做舊處理過，“我是去給河神‘看病’的。”
“你一個人去？”秦烈急了，“不行！這太危險了！那幫人現在正在氣頭上，萬一他們不講理直接給你一吹箭怎麽辦？”
“他們說了，不許帶‘鐵管子’，沒說不許帶女人。”顧清舟拍了拍秦烈的肩膀，語氣輕松得像是在討論晚上吃什麽，“放心，我還沒活夠呢。你在外圍守著，如果兩個小時後我沒出來，或者裏面冒起了紅煙，你再沖進去搶人——記得，搶人的時候姿勢帥一點。”
秦烈咬了咬牙，他知道顧清舟的脾氣，這女人一旦決定了，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一個小時。”秦烈豎起一根手指，眼神兇狠，“就一個小時。一個小時不見人，老子就把這片林子平了。”
“成交。”
顧清舟笑了笑，轉身走進了那片幽深詭秘的雨林。
……
雨林裏的路根本不能叫路，簡直就是植物界的“密室逃脫”。藤蔓像蛇一樣纏繞在腳下，頭頂的樹冠遮天蔽日，偶爾還有幾只猴子在樹梢上沖著顧清舟扔爛果子，以此表達對外來者的“熱烈歡迎”。
顧清舟一邊揮舞著開山刀清理藤蔓，一邊在心裏把王大胖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一遍。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前方突然傳來一陣奇異的哨聲。
緊接著，四周的灌木叢裏“刷刷刷”鉆出來十幾個赤裸上身的土著武士。他們臉上塗著紅黑相間的油彩，手裏拿著長矛和吹箭，眼神警惕而兇狠，嘴裏發出“呼喝呼喝”的威懾聲。
顧清舟停下腳步，緩緩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武器。
然後，她做了一個讓所有武士都楞住的動作。
她沒有說西班牙語，也沒有說英語，而是突然蹲下身子，抓起一把地上的泥土，抹在了自己的額頭上，嘴裏用一種極其古怪、拗口且帶有強烈喉音的語言大聲喊道：
“我是來自太陽升起之地的行者，帶著‘羽蛇神’的旨意，求見擁有‘美洲豹之牙’的大酋長！”
這句土語，是該地區瀕臨滅絕的圖帕伊語的一支方言。為了學會這句發音極其反人類的話，顧清舟在來之前特意熬夜啃了三天的人類學資料，舌頭都快打結了。
效果是立竿見影的。
原本劍拔弩張的武士們面面相覷，手裏的長矛都垂下來了幾分。領頭的一個壯漢狐疑地打量著顧清舟，似乎在確認這個看起來白白凈凈的女人是不是被什麽叢林精怪附體了。
“你會說神語？”壯漢用蹩腳的西班牙語問道，眼神裏多了幾分敬畏。
“我不光會說神語。”顧清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神色淡然得像是在自家後花園散步，“我還知道，你們的大酋長最近是不是總感覺胸口發悶，晚上睡覺能聽見河底有哭聲？”
壯漢的眼睛瞪得像銅鈴：“你怎麽知道？大酋長確實病了三天了！”
廢話，顧清舟心裏暗笑。這地方濕氣這麽重，老年人得個風濕性心臟病或者支氣管炎太正常了。至於河底的哭聲，那是水電站截流後水位變化導致地下溶洞產生的氣流聲，也就是所謂的“物理學嘯叫”。
但在這種時候，這就是神跡。
“帶我去見他。”顧清舟從背包裏掏出那瓶朗姆酒晃了晃，“我帶了治病的藥引子，晚了，河神可就要真的發怒了。”
……
十分鐘後，顧清舟被帶到了部落的核心區域。
這裏是一片開闊的林間空地，中央矗立著一座巨大的圖騰柱，上面雕刻著猙獰的野獸和盤旋的蛇。幾名中國工程師被綁在圖騰柱下，一個個灰頭土臉，眼鏡歪著，嘴裏塞著破布，看到顧清舟就像看到了親媽一樣嗚嗚亂叫。
大酋長坐在一張鋪著虎皮的木椅上，頭上戴著誇張的羽毛冠，手裏拿著一根鑲嵌著寶石的權杖。他看起來確實不太好，臉色蠟黃，呼吸急促，正用一種審視獵物的目光盯著顧清舟。
“外來者。”大酋長開口了，聲音嘶啞，“你動了地球的肚臍眼，還敢來這裏送死？”
顧清舟沒有下跪，也沒有求饒。她徑直走到大酋長面前，從背包裏拿出那卷做舊的圖紙，“嘩啦”一聲展開。
“大酋長，您誤會了。”顧清舟指著圖紙上那些覆雜的水輪機結構圖，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我們並沒有動地球的肚臍眼，相反，我們是在給河神修‘樓梯’。”
“樓梯？”大酋長楞住了。
“沒錯。”顧清舟指著圖紙上的大壩截面圖，“您看，河神常年趴在河床上，腰酸背痛（水位低流速慢）。我們修的這個大壩，其實是一個巨大的按摩椅……哦不，是神座。水流通過這些管子（導流洞），就像是給河神做推拿。而那個發電機組……”
顧清舟頓了頓，用一種極其神秘的語氣說道：“那是河神的心臟起搏器。只有讓水流轉起來，河神才能呼吸順暢，保佑部落風調雨順。”
這番解釋，如果讓清華水利系的教授聽見，估計能當場氣得吐血三升。但在亞馬遜雨林深處，這就是最先進的“神學理論”。
大酋長盯著那張覆雜的圖紙，雖然看不懂，但大受震撼。那些精密的線條和圓圈，在他眼裏儼然成了某種高深的符咒。
“可是……”大酋長還是有些猶豫，“那塊聖石……”
“那塊石頭擋住了河神的‘氣門’。”顧清舟趁熱打鐵，“我們把它挪開，是為了讓河神透氣。不信您現在聽聽，那河底的哭聲是不是變小了？”
其實是因為中午氣溫升高，溶洞內氣壓變化，嘯叫聲自然減弱了。
大酋長側耳聽了聽，果然，那令人心悸的嗚咽聲消失了。
“神跡！這是神跡啊！”大酋長激動得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結果動作太大，扯動了老腰，疼得齜牙咧嘴。
“別動。”顧清舟走上前，從包裏掏出一盒——風濕膏藥。
“這是東方秘制的‘龍皮貼’。”顧清舟撕開膏藥，啪的一聲貼在大酋長的後腰上，“貼上它，吸取天地精華，專治各種不服……哦不，專治腰腿疼痛。”
那股清涼又火辣的感覺瞬間滲透進皮膚，大酋長舒服得哼哼了兩聲，看顧清舟的眼神瞬間從“看獵物”變成了“看神醫”。
“松綁！快給客人們松綁！”大酋長大手一揮。
幾個武士連忙跑過去，把那幾個倒黴的工程師放了下來。
“既然誤會解除了，”顧清舟笑瞇瞇地拿出那瓶朗姆酒，“那咱們是不是該慶祝一下？這可是我從遙遠的東方帶來的‘聖水’，喝了能延年益壽。”
大酋長接過酒瓶，聞了聞，眼睛一亮：“好酒！比我們嚼玉米吐出來的口水酒香多了！”
顧清舟心裏一陣惡寒：幸虧帶了酒，不然要是被逼著喝那種傳統的“口嚼酒”，她可能會當場選擇外交豁免權。
接下來的場面就變得非常和諧且魔幻了。
原本劍拔弩張的刑場變成了篝火晚會。大酋長拉著顧清舟稱兄道弟，非要讓她講講那個“能發電的心臟起搏器”到底是什麽原理。那幾個工程師也被奉為上賓，雖然還是有點驚魂未定，但在烤野豬肉的香味面前，很快就忘記了剛才差點被祭天的恐懼。
酒過三巡，大酋長喝得滿臉通紅，突然摘下頭頂那頂象征著權力和榮耀的鷹羽冠，鄭重地戴在了顧清舟的頭上。
“從今天起，你就是圖帕伊部落永遠的朋友！”大酋長醉眼朦朧地大喊，“也是我異父異母的親妹妹！這頂帽子送給你，以後誰敢欺負你，報我的名字——雷霆咆哮·美洲豹之牙·奧古斯都！”
顧清舟頂著那頂沈重的、帶著一股濃郁鳥屎味兒的帽子，哭笑不得。
“謝謝大哥。”她入鄉隨俗地喊了一聲。
就在這時，營地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不許動！都別動！誰動我崩了誰！”
只見秦烈像個殺神一樣沖了進來，手裏端著槍，渾身掛滿了泥漿，身後還跟著一隊全副武裝的安保人員。
“老婆！你沒事吧！”秦烈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酋長旁邊、頭頂雞毛的顧清舟，眼睛都紅了，“這幫野人是不是虐待你了？你這發型是怎麽回事？是被雷劈了嗎？”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大酋長楞住了，手裏的酒杯掉在地上。
顧清舟尷尬地扶了扶頭頂的鷹羽冠，沖著秦烈擠出一個微笑：“那個……秦烈，把槍放下。介紹一下，這是我剛認的大哥，奧古斯都。我們在進行友好的文化交流。”
秦烈看著滿地的酒瓶子、正在啃豬蹄的工程師，以及那個正一臉懵逼看著他的大酋長，整個人都裂開了。
“文化……交流？”秦烈指著顧清舟頭上的鳥毛，“這就是交流成果？我還以為你被抓去當壓寨夫人了！”
“差不多吧。”顧清舟站起身，拍了拍秦烈的肩膀，“不過我是壓寨大姐大。行了，收隊。順便跟王經理說一聲，明天派個工程隊過來，幫大哥把寨子裏的路修一修，就算是咱們的見面禮。”
……
回憶結束。
西山老宅的客廳裏，秦烈笑得在地上打滾。
“哈哈哈哈！我想起來了！當時那個大酋長還想把他兒子介紹給你當保鏢，那個黑得跟炭似的小夥子，看著我就跟看情敵似的！”秦烈抹著眼淚，“後來咱們走的時候，那小夥子還追著車跑了三公裏，手裏舉著一只烤熟的蜥蜴，非要送給你當零食！”
顧清舟也被逗樂了，嘴角上揚：“那是人家的心意。那只蜥蜴後來不是被你偷吃了嗎？還說味道像雞肉。”
“我那是怕浪費糧食！”秦烈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不過說真的，老婆，那次你是真牛。一張破圖紙，一盒風濕膏藥，就能把一場武裝沖突給平了。這要是寫進教科書，估計能把那幫西方外交官給看傻了。”
“外交嘛，本來就是溝通的藝術。”顧清舟把疊好的沖鋒衣放進箱子，“有時候，真誠和尊重，比導彈和條約更有用。當然，還得加上一點點想象力和忽悠能力。”
她拿起那頂鷹羽冠，小心翼翼地把它放進一個專門的防塵袋裏。
“這東西不帶去南極了。”顧清舟說，“把它放回閣樓吧。那裏才是它該待的地方，和那些信件、照片一起，作為我們這一生荒誕又精彩的註腳。”
秦烈接過袋子，眼神變得溫柔起來：“行。聽你的。不過這次去南極，咱們可得說好了，遇到企鵝不許再搞外交了。我不想看見你跟企鵝王稱兄道弟，然後帶一堆臭烘烘的鵝卵石回來。”
“看心情吧。”顧清舟眨了眨眼，“萬一企鵝王也腰疼呢？”
兩人相視一笑，窗外的月光灑進屋裏，照亮了這對老夫妻臉上歲月的痕跡，也照亮了那些藏在時光褶皺裏的、閃閃發光的記憶。
就在這時，門鈴突然響了。
這個點兒，誰會來？
秦烈警覺地直起腰，雖然退休了，但那股子職業本能還在。
“我去看看。”
他走到門口，透過貓眼往外看了一眼，隨即轉頭對顧清舟做了一個古怪的表情。
“老婆，看來咱們的行李得重新收拾了。”
“怎麽了？”
“你閨女。”秦烈打開門，門外站著一臉疲憊、手裏還拖著個大箱子的秦念，以及她身後那個看起來比她還緊張的年輕男人。
“爸，媽。”秦念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那個……我可能闖禍了。這次不是漁船，也不是拍賣會。”
她把身後的男人拽了出來。
“這是我男朋友。也是……呃，某國王子。他爸剛被政變趕下臺了，現在全地球都在通緝他。我想問問，咱們家那個閣樓，還能住人嗎？”
顧清舟手裏的茶杯晃了一下。
秦烈看了看那個細皮嫩肉的“王子”，又看了看自家閨女，最後看向顧清舟，發出一聲長嘆：
“老婆，我覺得咱們還是去南極吧。企鵝肯定比這幫熊孩子省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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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港市的秋天總是短暫得像秦烈兜裏的私房錢，還沒來得及好好數數，就沒了影兒。
西山老宅的銀杏葉剛掃幹凈，一場秋雨過後，空氣裏就帶上了冬天的凜冽。但這絲毫沒有冷卻顧家二老準備“離家出走”——哦不，是“環球旅行”的熱情。
客廳的地板上攤開著兩個巨大的行李箱，仿佛兩只張開大嘴的河馬，正等待著被各種奇奇怪怪的裝備填滿。
“我說老婆，這個真得帶上？”
秦烈手裏拎著一頂五顏六色、插滿了各種長短不一羽毛的帽子，一臉嫌棄地看著正在疊沖鋒衣的顧清舟。那帽子造型極其狂野，看著像是一只剛跟鬥雞打完架慘敗的公雞，又像是一個炸了毛的雞毛撣子成精了。
“這玩意兒帶去南極幹嘛？給企鵝跳大神嗎？”秦烈晃了晃手裏的“雞毛撣子”，“而且這羽毛都掉色了，看著跟剛從染缸裏撈出來似的。”
顧清舟停下手中的動作，回頭瞥了一眼，眼神裏閃過一絲懷念的笑意：“秦大保鏢，請註意你的措辭。那可是亞馬遜雨林深處，圖帕伊部落大酋長親手授予我的‘鷹羽冠’，代表著部落最崇高的友誼。在當地，這玩意兒比你的特等功勳章還管用，戴上它，方圓五百裏的毒蛇猛獸都得繞著你走。”
“拉倒吧。”秦烈把帽子往頭上一扣，順手擺了個印第安蹲的姿勢，“毒蛇猛獸繞著走我不知道，但我估計南極海豹看見了得笑出腹肌。這審美，太超前了。”
他扶了扶歪掉的帽子，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麽，嘿嘿一笑：“不過話說回來，這玩意兒是你那是哪一年弄回來的？我記得那時候我還在外圍餵蚊子呢，你一個人進去逞英雄，出來的時候手裏就拎著這麽個玩意兒，還有兩只活的一米長的蜥蜴，差點沒把當時的那個項目經理嚇得當場尿褲子。”
顧清舟輕笑一聲，思緒隨著那頂略顯滑稽的羽毛冠，飄回了那個濕熱、危險卻又充滿荒誕色彩的雨林深處。
那是顧清舟職業生涯中一段鮮為人知的“野史”。
……
時光倒流至十五年前。
拉美某國，聖佩德羅河流域。
這裏是地球的綠肺，也是基建狂魔們的噩夢。空氣濕度常年保持在能讓你感覺自己在蒸桑拿的水平，蚊子大得像微型直升機，咬一口能讓你懷疑人生。
中國援建的“友誼水電站”項目部，此刻正陷入一種比便秘還要尷尬且焦灼的氛圍中。
項目經理王大胖——人如其名，是個體重二百斤、一緊張就愛出汗的胖子——正哆哆嗦嗦地躲在簡易工棚的桌子底下，手裏緊緊攥著衛星電話，聲音帶著哭腔：“顧參讚！顧祖宗！您可算來了！這幫野人……哦不，這幫原住民太不講武德了！他們不光扣了咱們的工程師，還揚言要拿咱們的推土機祭天啊！”
顧清舟剛從越野車上下來，腳上的登山靴踩進爛泥裏，發出“吧唧”一聲脆響。她沒穿那身標志性的職業套裝，而是換了一身墨綠色的速幹衣，頭發利落地紮成高馬尾，臉上沒化妝，只塗了一層厚厚的防蚊油。
盡管如此，她那股子“生人勿近、熟人也得看心情”的氣場，還是讓周圍亂成一鍋粥的工人們瞬間找到了主心骨。
“出來說話。”顧清舟敲了敲桌子，“躲在桌子底下能解決問題？還是說你打算在那兒孵小雞？”
王大胖連滾帶爬地鉆出來，腦門上的汗珠子跟下雨似的：“顧參讚，真不是我慫。昨天工程隊剛把那個什麽‘聖石’挪開不到十米，林子裏就沖出來幾百號人！臉上塗著油彩，手裏拿著長矛和吹箭，哇哇亂叫，咱們的翻譯嚇得當場就暈過去了，剩下幾個工程師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套了麻袋扛走了！”
“聖石？”顧清舟皺眉，“施工前沒做過民俗調查嗎？”
“做了啊！”王大胖委屈得像個二百斤的孩子，“當地向導說那就是塊破石頭，誰知道那是人家部落的‘地球肚臍眼’啊！咱們這一挪，說是把地氣給洩了，河神要發怒，要把咱們都淹死！”
顧清舟揉了揉太陽穴。外交工作有時候就是這樣，你不光要懂國際法，還得懂風水，甚至還得懂如何給“地球肚臍眼”做微創手術。
“秦烈呢？”顧清舟環顧四周。
“秦隊長帶著安保組在外圍警戒呢。”王大胖指了指營地邊緣，“那幫部落武士說了，任何帶著‘鐵管子’（槍）的人敢靠近一步，他們就先把工程師烤了吃。”
顧清舟點了點頭，轉身向營地外走去。
秦烈正趴在一處高地上，手裏端著狙擊槍，透過瞄準鏡觀察著雨林深處的動靜。當年的秦烈還是一頭處於巔峰期的“野馬”，肌肉線條緊繃，眼神銳利如刀。
看到顧清舟過來，他吐掉嘴裏叼著的狗尾巴草，翻身坐起：“老婆……咳，顧參讚，情況不太妙。對方人數不少，而且地形太覆雜，全是原始雨林。強攻的話，咱們能贏，但人質肯定保不住。這幫人玩吹箭可是專業的，那毒性，見血封喉。”
“誰說要強攻了？”顧清舟從背包裏掏出一瓶看起來像是二鍋頭，其實是當地特產的高度朗姆酒，“我是外交官，不是蘭博。既然是‘風水’問題，那就用‘風水’的方式解決。”
秦烈看著她手裏的酒瓶子，眼皮跳了跳：“你打算去跟那幫大祭司拼酒？我跟你說，這幫土著的酒量可不是蓋的，上次那個向導喝了兩斤還能爬樹抓猴子。”
“拼酒是下策。”顧清舟把酒瓶塞進背包，又拿出一卷看起來像是羊皮紙的東西——那是水電站的設計圖紙，不過被她特意做舊處理過，“我是去給河神‘看病’的。”
“你一個人去？”秦烈急了，“不行！這太危險了！那幫人現在正在氣頭上，萬一他們不講理直接給你一吹箭怎麽辦？”
“他們說了，不許帶‘鐵管子’，沒說不許帶女人。”顧清舟拍了拍秦烈的肩膀，語氣輕松得像是在討論晚上吃什麽，“放心，我還沒活夠呢。你在外圍守著，如果兩個小時後我沒出來，或者裏面冒起了紅煙，你再沖進去搶人——記得，搶人的時候姿勢帥一點。”
秦烈咬了咬牙，他知道顧清舟的脾氣，這女人一旦決定了，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一個小時。”秦烈豎起一根手指，眼神兇狠，“就一個小時。一個小時不見人，老子就把這片林子平了。”
“成交。”
顧清舟笑了笑，轉身走進了那片幽深詭秘的雨林。
……
雨林裏的路根本不能叫路，簡直就是植物界的“密室逃脫”。藤蔓像蛇一樣纏繞在腳下，頭頂的樹冠遮天蔽日，偶爾還有幾只猴子在樹梢上沖著顧清舟扔爛果子，以此表達對外來者的“熱烈歡迎”。
顧清舟一邊揮舞著開山刀清理藤蔓，一邊在心裏把王大胖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一遍。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前方突然傳來一陣奇異的哨聲。
緊接著，四周的灌木叢裏“刷刷刷”鉆出來十幾個赤裸上身的土著武士。他們臉上塗著紅黑相間的油彩，手裏拿著長矛和吹箭，眼神警惕而兇狠，嘴裏發出“呼喝呼喝”的威懾聲。
顧清舟停下腳步，緩緩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武器。
然後，她做了一個讓所有武士都楞住的動作。
她沒有說西班牙語，也沒有說英語，而是突然蹲下身子，抓起一把地上的泥土，抹在了自己的額頭上，嘴裏用一種極其古怪、拗口且帶有強烈喉音的語言大聲喊道：
“我是來自太陽升起之地的行者，帶著‘羽蛇神’的旨意，求見擁有‘美洲豹之牙’的大酋長！”
這句土語，是該地區瀕臨滅絕的圖帕伊語的一支方言。為了學會這句發音極其反人類的話，顧清舟在來之前特意熬夜啃了三天的人類學資料，舌頭都快打結了。
效果是立竿見影的。
原本劍拔弩張的武士們面面相覷，手裏的長矛都垂下來了幾分。領頭的一個壯漢狐疑地打量著顧清舟，似乎在確認這個看起來白白凈凈的女人是不是被什麽叢林精怪附體了。
“你會說神語？”壯漢用蹩腳的西班牙語問道，眼神裏多了幾分敬畏。
“我不光會說神語。”顧清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神色淡然得像是在自家後花園散步，“我還知道，你們的大酋長最近是不是總感覺胸口發悶，晚上睡覺能聽見河底有哭聲？”
壯漢的眼睛瞪得像銅鈴：“你怎麽知道？大酋長確實病了三天了！”
廢話，顧清舟心裏暗笑。這地方濕氣這麽重，老年人得個風濕性心臟病或者支氣管炎太正常了。至於河底的哭聲，那是水電站截流後水位變化導致地下溶洞產生的氣流聲，也就是所謂的“物理學嘯叫”。
但在這種時候，這就是神跡。
“帶我去見他。”顧清舟從背包裏掏出那瓶朗姆酒晃了晃，“我帶了治病的藥引子，晚了，河神可就要真的發怒了。”
……
十分鐘後，顧清舟被帶到了部落的核心區域。
這裏是一片開闊的林間空地，中央矗立著一座巨大的圖騰柱，上面雕刻著猙獰的野獸和盤旋的蛇。幾名中國工程師被綁在圖騰柱下，一個個灰頭土臉，眼鏡歪著，嘴裏塞著破布，看到顧清舟就像看到了親媽一樣嗚嗚亂叫。
大酋長坐在一張鋪著虎皮的木椅上，頭上戴著誇張的羽毛冠，手裏拿著一根鑲嵌著寶石的權杖。他看起來確實不太好，臉色蠟黃，呼吸急促，正用一種審視獵物的目光盯著顧清舟。
“外來者。”大酋長開口了，聲音嘶啞，“你動了地球的肚臍眼，還敢來這裏送死？”
顧清舟沒有下跪，也沒有求饒。她徑直走到大酋長面前，從背包裏拿出那卷做舊的圖紙，“嘩啦”一聲展開。
“大酋長，您誤會了。”顧清舟指著圖紙上那些覆雜的水輪機結構圖，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我們並沒有動地球的肚臍眼，相反，我們是在給河神修‘樓梯’。”
“樓梯？”大酋長楞住了。
“沒錯。”顧清舟指著圖紙上的大壩截面圖，“您看，河神常年趴在河床上，腰酸背痛（水位低流速慢）。我們修的這個大壩，其實是一個巨大的按摩椅……哦不，是神座。水流通過這些管子（導流洞），就像是給河神做推拿。而那個發電機組……”
顧清舟頓了頓，用一種極其神秘的語氣說道：“那是河神的心臟起搏器。只有讓水流轉起來，河神才能呼吸順暢，保佑部落風調雨順。”
這番解釋，如果讓清華水利系的教授聽見，估計能當場氣得吐血三升。但在亞馬遜雨林深處，這就是最先進的“神學理論”。
大酋長盯著那張覆雜的圖紙，雖然看不懂，但大受震撼。那些精密的線條和圓圈，在他眼裏儼然成了某種高深的符咒。
“可是……”大酋長還是有些猶豫，“那塊聖石……”
“那塊石頭擋住了河神的‘氣門’。”顧清舟趁熱打鐵，“我們把它挪開，是為了讓河神透氣。不信您現在聽聽，那河底的哭聲是不是變小了？”
其實是因為中午氣溫升高，溶洞內氣壓變化，嘯叫聲自然減弱了。
大酋長側耳聽了聽，果然，那令人心悸的嗚咽聲消失了。
“神跡！這是神跡啊！”大酋長激動得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結果動作太大，扯動了老腰，疼得齜牙咧嘴。
“別動。”顧清舟走上前，從包裏掏出一盒——風濕膏藥。
“這是東方秘制的‘龍皮貼’。”顧清舟撕開膏藥，啪的一聲貼在大酋長的後腰上，“貼上它，吸取天地精華，專治各種不服……哦不，專治腰腿疼痛。”
那股清涼又火辣的感覺瞬間滲透進皮膚，大酋長舒服得哼哼了兩聲，看顧清舟的眼神瞬間從“看獵物”變成了“看神醫”。
“松綁！快給客人們松綁！”大酋長大手一揮。
幾個武士連忙跑過去，把那幾個倒黴的工程師放了下來。
“既然誤會解除了，”顧清舟笑瞇瞇地拿出那瓶朗姆酒，“那咱們是不是該慶祝一下？這可是我從遙遠的東方帶來的‘聖水’，喝了能延年益壽。”
大酋長接過酒瓶，聞了聞，眼睛一亮：“好酒！比我們嚼玉米吐出來的口水酒香多了！”
顧清舟心裏一陣惡寒：幸虧帶了酒，不然要是被逼著喝那種傳統的“口嚼酒”，她可能會當場選擇外交豁免權。
接下來的場面就變得非常和諧且魔幻了。
原本劍拔弩張的刑場變成了篝火晚會。大酋長拉著顧清舟稱兄道弟，非要讓她講講那個“能發電的心臟起搏器”到底是什麽原理。那幾個工程師也被奉為上賓，雖然還是有點驚魂未定，但在烤野豬肉的香味面前，很快就忘記了剛才差點被祭天的恐懼。
酒過三巡，大酋長喝得滿臉通紅，突然摘下頭頂那頂象征著權力和榮耀的鷹羽冠，鄭重地戴在了顧清舟的頭上。
“從今天起，你就是圖帕伊部落永遠的朋友！”大酋長醉眼朦朧地大喊，“也是我異父異母的親妹妹！這頂帽子送給你，以後誰敢欺負你，報我的名字——雷霆咆哮·美洲豹之牙·奧古斯都！”
顧清舟頂著那頂沈重的、帶著一股濃郁鳥屎味兒的帽子，哭笑不得。
“謝謝大哥。”她入鄉隨俗地喊了一聲。
就在這時，營地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不許動！都別動！誰動我崩了誰！”
只見秦烈像個殺神一樣沖了進來，手裏端著槍，渾身掛滿了泥漿，身後還跟著一隊全副武裝的安保人員。
“老婆！你沒事吧！”秦烈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酋長旁邊、頭頂雞毛的顧清舟，眼睛都紅了，“這幫野人是不是虐待你了？你這發型是怎麽回事？是被雷劈了嗎？”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大酋長楞住了，手裏的酒杯掉在地上。
顧清舟尷尬地扶了扶頭頂的鷹羽冠，沖著秦烈擠出一個微笑：“那個……秦烈，把槍放下。介紹一下，這是我剛認的大哥，奧古斯都。我們在進行友好的文化交流。”
秦烈看著滿地的酒瓶子、正在啃豬蹄的工程師，以及那個正一臉懵逼看著他的大酋長，整個人都裂開了。
“文化……交流？”秦烈指著顧清舟頭上的鳥毛，“這就是交流成果？我還以為你被抓去當壓寨夫人了！”
“差不多吧。”顧清舟站起身，拍了拍秦烈的肩膀，“不過我是壓寨大姐大。行了，收隊。順便跟王經理說一聲，明天派個工程隊過來，幫大哥把寨子裏的路修一修，就算是咱們的見面禮。”
……
回憶結束。
西山老宅的客廳裏，秦烈笑得在地上打滾。
“哈哈哈哈！我想起來了！當時那個大酋長還想把他兒子介紹給你當保鏢，那個黑得跟炭似的小夥子，看著我就跟看情敵似的！”秦烈抹著眼淚，“後來咱們走的時候，那小夥子還追著車跑了三公裏，手裏舉著一只烤熟的蜥蜴，非要送給你當零食！”
顧清舟也被逗樂了，嘴角上揚：“那是人家的心意。那只蜥蜴後來不是被你偷吃了嗎？還說味道像雞肉。”
“我那是怕浪費糧食！”秦烈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不過說真的，老婆，那次你是真牛。一張破圖紙，一盒風濕膏藥，就能把一場武裝沖突給平了。這要是寫進教科書，估計能把那幫西方外交官給看傻了。”
“外交嘛，本來就是溝通的藝術。”顧清舟把疊好的沖鋒衣放進箱子，“有時候，真誠和尊重，比導彈和條約更有用。當然，還得加上一點點想象力和忽悠能力。”
她拿起那頂鷹羽冠，小心翼翼地把它放進一個專門的防塵袋裏。
“這東西不帶去南極了。”顧清舟說，“把它放回閣樓吧。那裏才是它該待的地方，和那些信件、照片一起，作為我們這一生荒誕又精彩的註腳。”
秦烈接過袋子，眼神變得溫柔起來：“行。聽你的。不過這次去南極，咱們可得說好了，遇到企鵝不許再搞外交了。我不想看見你跟企鵝王稱兄道弟，然後帶一堆臭烘烘的鵝卵石回來。”
“看心情吧。”顧清舟眨了眨眼，“萬一企鵝王也腰疼呢？”
兩人相視一笑，窗外的月光灑進屋裏，照亮了這對老夫妻臉上歲月的痕跡，也照亮了那些藏在時光褶皺裏的、閃閃發光的記憶。
就在這時，門鈴突然響了。
這個點兒，誰會來？
秦烈警覺地直起腰，雖然退休了，但那股子職業本能還在。
“我去看看。”
他走到門口，透過貓眼往外看了一眼，隨即轉頭對顧清舟做了一個古怪的表情。
“老婆，看來咱們的行李得重新收拾了。”
“怎麽了？”
“你閨女。”秦烈打開門，門外站著一臉疲憊、手裏還拖著個大箱子的秦念，以及她身後那個看起來比她還緊張的年輕男人。
“爸，媽。”秦念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那個……我可能闖禍了。這次不是漁船，也不是拍賣會。”
她把身後的男人拽了出來。
“這是我男朋友。也是……呃，某國王子。他爸剛被政變趕下臺了，現在全地球都在通緝他。我想問問，咱們家那個閣樓，還能住人嗎？”
顧清舟手裏的茶杯晃了一下。
秦烈看了看那個細皮嫩肉的“王子”，又看了看自家閨女，最後看向顧清舟，發出一聲長嘆：
“老婆，我覺得咱們還是去南極吧。企鵝肯定比這幫熊孩子省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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