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西山紅葉下的新家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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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西山紅葉下的新家規
西山老宅的秋天，總是比京港市區的要來得更早一些。滿山的紅葉像是一把把燃燒的火炬，把這座歷經百年的深宅大院圍在中間，頗有一種“雖然我已經退休了，但我依然紅紅火火恍恍惚惚”的熱鬧勁兒。
秦念從非洲凱旋的消息，就像是一劑強心針，讓這幾天老宅裏的空氣都帶著一股子揚眉吐氣的甜味。然而，就在顧清舟準備好好享受一下這難得的退休時光，順便研究一下怎麽把院子裏那幾個長得歪瓜裂棗的大南瓜做成南瓜餅時，一個不速之客帶著一個“驚天大雷”，把這份寧靜炸得粉碎。
來人是顧氏集團現任的職業經理人，王總。這位平日裏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商界精英，此刻正站在書房裏，用手帕瘋狂擦拭額頭上那仿佛永遠擦不完的冷汗。
“顧董……哦不，顧老，這事兒……這事兒實在是……”王總支支吾吾，眼神飄忽，一會兒看看正在擦拭紫砂壺的顧清舟，一會兒看看正在旁邊用戰術匕首削蘋果的秦烈，感覺自己像是夾在兩座大山中間的小白菜。
“老王，把舌頭捋直了說話。”秦烈哢嚓一聲咬了一口蘋果，那聲音清脆得像是在給某種骨頭斷裂的聲音做預演，“咱們家現在是法治社會，不興以前那套‘拖出去斬了’。只要不是把天捅了個窟窿，都能商量。”
王總咽了口唾沫，心一橫，從公文包裏掏出一份文件，雙手遞給顧清舟：“這是咱們顧家旁支的一位少爺，顧子軒，在東南亞搞的一個‘大項目’。”
顧清舟放下紫砂壺，接過文件。她的動作很慢，優雅得像是在欣賞一副名畫。然而，隨著那一頁頁紙張翻過，書房裏的氣壓開始肉眼可見地降低。
當翻到最後一頁時，顧清舟笑了。
那是一種非常標準的“外交式微笑”，嘴角上揚十五度，眼神卻冷得能把赤道凍成南極。
“好啊，真是有出息。”顧清舟把文件輕輕拍在桌子上，聲音溫柔得讓人毛骨悚然，“打著我的旗號，在那邊強行征收原住民的土地，還要在那片原始雨林裏建個高汙染的橡膠加工廠？理由是——這是‘顧大使’為了促進當地就業的慈善項目？”
秦烈一聽，差點把蘋果核吞下去：“啥？這小子還要臉嗎？咱們家什麽時候改行做慈善強拆隊了？他還真以為‘外交豁免權’等於‘胡作非為權’啊？”
王總苦著臉補充道：“不僅如此，他還對外宣稱，這項目是經過聯合國背書的，誰敢攔就是跟國際社會作對。現在當地媒體已經炸鍋了，要不是咱們發現得早，估計明天的頭條就是《前首席外交官顧清舟涉嫌跨國欺詐》。”
“好一個跨國欺詐。”顧清舟站起身，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看來，咱們顧家有些人，是覺得日子過得太舒坦，想去裏面踩踩縫紉機了。”
秦烈把匕首往桌上一插，入木三分：“老婆，只要你一句話，我現在就飛過去把他綁回來。是清蒸還是紅燒，你說了算。”
“不用那麽麻煩。”顧清舟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裏那棵滿樹紅葉的老楓樹，“通知下去，明天上午十點，開祠堂。凡是姓顧的，只要還能喘氣兒的，都給我叫回來。”
“開祠堂？”王總楞了一下，“這……這是要動家法？”
“家法？”顧清舟回頭，眼神中閃過一絲戲謔，“不，是給他們上一堂生動的‘思想品德課’。順便，改改這老宅子裏發黴的規矩。”
……
第二天上午，西山老宅的祠堂前，烏壓壓地站了一群人。
這些人大多是顧家的旁支親戚，平日裏靠著顧氏集團的分紅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他們此刻交頭接耳，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有的以為是要發年終獎了，一臉期待；有的以為是要分家產了，一臉警惕；還有的純粹是來看熱鬧的，手裏還偷偷攥著一把瓜子。
人群中央，站著一個穿著一身亮粉色西裝、頭發梳得像被牛舔過一樣油光鋥亮的年輕人。他就是這次事件的主角——顧子軒。
這小子顯然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正對著旁邊的一個表妹吹噓：“哎呀，表妹你是不懂，做生意嘛，就是要借勢！大姑姑的名頭在國際上那是響當當的硬通貨，不用白不用！我這叫資源整合，懂不懂？等這項目成了，哥送你一輛跑車！”
就在這時，祠堂厚重的大門“吱呀”一聲開了。
沒有想象中的威嚴儀仗隊，也沒有那種嚇死人的背景音樂。
只見秦烈搬著一把太師椅放在祠堂正中央，手裏還拿著一袋五香瓜子，一邊嗑一邊對著眾人喊：“都別吵吵了啊！前排的往後稍稍，給後排留點視線。今天咱們這堂課可是VIP專場，沒買票的都自覺點。”
緊接著，顧清舟走了出來。
她今天沒穿那種氣場兩米八的職業套裝，而是穿了一身寬松的棉麻長裙，外面披了一件針織開衫，手裏甚至還拿著一把修剪花草用的剪刀。看起來就像是個剛從菜園子裏回來的鄰家大媽。
但就是這個“鄰家大媽”，一出場，原本喧鬧的祠堂瞬間安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顧子軒咽了口唾沫，心裏突然有點發毛。他雖然沒怎麽見過這位傳說中的大姑姑，但關於她的傳說可是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什麽“沙漠玫瑰”、“談判桌上的女魔頭”、“把恐怖分子說哭的女人”……
“大家都到了？”顧清舟笑瞇瞇地環視了一圈，目光在顧子軒那身亮粉色西裝上停留了兩秒，“喲，這顏色挺喜慶，不知道的以為你是來這兒唱二人轉的。”
人群中發出一陣壓抑的低笑。顧子軒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大……大姑姑好。”顧子軒硬著頭皮打招呼，“我這是……這是時尚。”
“時尚我不懂。”顧清舟走到他面前，用手裏的剪刀輕輕撥弄了一下他西裝上的金扣子，“但我懂法律。子軒啊，聽說你在東南亞幹了件大事？還要把我這把老骨頭架在火上烤？”
顧子軒心裏咯噔一下，趕緊辯解：“大姑姑，您誤會了！我那是為了家族利益！那塊地皮雖然有些爭議，但只要拿下來，利潤那是翻倍的！我提您的名字，那是為了震懾那些貪得無厭的當地官員，這叫……這叫外交智慧！”
“外交智慧？”顧清舟挑了挑眉，轉頭看向秦烈，“老秦，你聽聽，這詞兒用得，我都自愧不如。”
秦烈把瓜子皮吐在手裏，冷笑一聲：“這哪是外交智慧，這是‘作死智慧’。小子，你知道你那所謂的‘震懾’，差點讓咱們國家的形象在當地毀於一旦嗎？你知道外交部為了給你擦屁股，昨晚熬了多少通宵嗎？”
顧子軒梗著脖子：“那……那也是為了賺錢啊！顧家這麽大一攤子人要養，不狠點怎麽行？”
“賺錢？”顧清舟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威壓，“顧家什麽時候窮到需要靠出賣國家信譽來賺錢了？還是說，你們覺得我的名字，是貼在電線桿子上的老軍醫廣告，誰想用就能撕一張？”
她從袖子裏掏出那份違規合同，在手裏晃了晃。
“這份合同，我看過了。條款寫得很有水平，把所有的風險都推給了當地政府，把所有的利潤都留給了自己。甚至還加了一條——若遇不可抗力，由中方外交部門協助解決。”
顧清舟念到這裏，忍不住笑出聲來：“哈哈，協助解決？你是打算讓我開著軍艦去幫你收橡膠嗎？”
顧子軒被懟得啞口無言，冷汗順著鬢角流了下來，把那層發膠都給沖花了。
“顧子軒，你很聰明，但你的聰明用錯了地方。”顧清舟走到祠堂正中央的香案前。那裏擺放著顧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前面是一個巨大的銅制火盆。
“秦烈，借個火。”
秦烈立馬掏出一個防風打火機，“啪”地點燃，那火苗竄得老高。
“大姑姑！那可是幾億的項目啊！”顧子軒見狀，急得就要沖上來搶合同。
秦烈眼皮都沒擡，伸出一只腳輕輕一絆。顧子軒直接來了個五體投地，臉正好摔在秦烈吐的那堆瓜子皮上。
“哎喲，行這麽大禮幹嘛？還沒過年呢，沒紅包給啊。”秦烈樂呵呵地說。
顧清舟將那份價值幾億的合同湊近火苗。紙張迅速卷曲、發黑，然後化作一團明亮的火焰。
火光映照在顧清舟的臉上，讓她的神情顯得既神聖又冷酷。
“從今天起，顧家沒有什麽‘為了家族利益可以犧牲一切’的狗屁規矩。”顧清舟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鉆進每個人的耳朵裏，“在國家利益面前，家族利益連個屁都不是。這把火，燒的是合同，也是顧家那些發黴的舊賬。”
她松開手，任由燃燒的紙灰飄落在火盆裏。
“另外，我宣布三條新家規。”顧清舟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過身面對著那群噤若寒蟬的親戚。
“第一，從今年開始，顧氏集團每年凈利潤的百分之三十，強制註入‘清舟外交人才培養基金’。這筆錢，一分都不許動，誰敢伸手，我就剁誰的爪子。”
人群中頓時一片嘩然。
“百分之三十？！那我們的分紅豈不是要縮水一大半？”
“這日子沒法過了啊！”
“安靜！”秦烈大吼一聲，震得祠堂房梁上的灰都落了下來，“再吵吵，就把你們扔到非洲去挖井！”
顧清舟無視了那些抱怨，繼續說道：“第二，廢除顧家所有的‘血統供養制度’。以前只要姓顧就能領錢混日子的時代，結束了。從下個月起，集團內部的所有崗位，全部實行競聘上崗。不管你是嫡系還是旁支，哪怕你是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只要有本事，就能上。沒本事的，全都給我卷鋪蓋走人，顧家不養巨嬰。”
這一下，那群平日裏游手好閑的二世祖們徹底傻眼了。顧子軒趴在地上，絕望地擡起頭：“大姑姑，您這是要逼死我們啊！我們除了吃喝玩樂，啥也不會啊！”
“不會就去學。”顧清舟冷冷地說，“掃大街會不會？送外賣會不會？實在不行，去工地搬磚也是為國家建設做貢獻。只要是靠自己雙手掙的錢，哪怕是一塊錢，也比你們現在拿著分紅裝大爺要幹凈。”
“第三，”顧清舟的目光變得柔和了一些，卻更加堅定，“凡顧家子弟，若想進入家族核心決策層，必須在基層、邊疆或者艱苦行業至少服務三年，並且沒有任何違法亂紀記錄。我們要的不是只會搞金融游戲的吸血鬼，而是真正懂人間疾苦、有家國情懷的實幹家。”
說完這三條，整個祠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這哪裏是家規，這簡直就是一場針對舊豪門的“大清洗”。
顧子軒顫抖著爬起來，看著化為灰燼的合同，又看看一臉決絕的顧清舟，終於明白了一個道理：在這個家裏，真正說話算數的，從來不是什麽族譜，而是實力和格局。
“都聽明白了嗎？”顧清舟問道。
沒人敢說話，大家只能像搗蒜一樣瘋狂點頭。
“聽明白了就散了吧。”顧清舟揮了揮手，像是在趕一群蒼蠅，“對了，顧子軒留下。既然你那麽喜歡橡膠，我幫你聯系了一個在西雙版納的橡膠研究所，去那邊割三年膠，好好體會一下什麽叫‘粒粒皆辛苦’。路費自理，不許帶助理。”
顧子軒兩眼一黑，差點暈過去。
等人群散去，祠堂裏只剩下顧清舟和秦烈。
秋風卷起地上的幾片紅葉，在空蕩蕩的院子裏打著轉。
秦烈走過去，幫顧清舟把被風吹亂的頭發理了理，笑著說：“老婆，你這一招‘釜底抽薪’可真夠狠的。我看那幫小子剛才臉都綠了，估計回去得哭好幾天。”
“哭有什麽用？”顧清舟看著祖宗牌位，輕聲嘆了口氣，“顧家這棵樹，根子爛了太久。如果不刮骨療毒，早晚會被蟲子蛀空。我不想等念念接手的時候，給她留下一堆爛攤子。”
“放心吧，咱們閨女厲害著呢。”秦烈摟住她的肩膀，“再說了，這不還有我這個‘護法金剛’在嘛。誰敢炸刺，我就讓他知道花兒為什麽這樣紅。”
顧清舟笑了，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行了，護法金剛，別貧了。剛才燒合同的時候，我看你那眼神，是不是心疼那幾億的項目了？”
“哪能啊！”秦烈立馬表忠心，“我是心疼那個火盆！那可是明朝的古董，被那臟合同熏黑了多可惜。回頭我得好好擦擦。”
兩人相視一笑，並肩走出了祠堂。
此時，陽光正好，滿山的紅葉在風中搖曳，像是一面面迎風招展的旗幟。
顧清舟知道，這把火燒掉的不僅僅是一份合同，更是顧家延續了百年的陳腐舊夢。從今天起，這西山腳下的深宅大院，將不再是藏汙納垢的名利場，而是一所淬煉靈魂的新學堂。
“老婆，今晚吃啥？”
“南瓜餅。剛才被那幫人一鬧，我都忘了翻面了，希望沒糊。”
“沒事，糊了我吃！我就愛吃那種帶著焦香味的，那是生活的味道！”
“秦烈，你這馬屁拍得越來越有水平了。”
“那是，跟外交官老婆學的嘛！”
聲音漸行漸遠，只留下那滿地紅葉，在秋風中沙沙作響，仿佛在低聲訴說著這個家族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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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老宅的秋天，總是比京港市區的要來得更早一些。滿山的紅葉像是一把把燃燒的火炬，把這座歷經百年的深宅大院圍在中間，頗有一種“雖然我已經退休了，但我依然紅紅火火恍恍惚惚”的熱鬧勁兒。
秦念從非洲凱旋的消息，就像是一劑強心針，讓這幾天老宅裏的空氣都帶著一股子揚眉吐氣的甜味。然而，就在顧清舟準備好好享受一下這難得的退休時光，順便研究一下怎麽把院子裏那幾個長得歪瓜裂棗的大南瓜做成南瓜餅時，一個不速之客帶著一個“驚天大雷”，把這份寧靜炸得粉碎。
來人是顧氏集團現任的職業經理人，王總。這位平日裏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商界精英，此刻正站在書房裏，用手帕瘋狂擦拭額頭上那仿佛永遠擦不完的冷汗。
“顧董……哦不，顧老，這事兒……這事兒實在是……”王總支支吾吾，眼神飄忽，一會兒看看正在擦拭紫砂壺的顧清舟，一會兒看看正在旁邊用戰術匕首削蘋果的秦烈，感覺自己像是夾在兩座大山中間的小白菜。
“老王，把舌頭捋直了說話。”秦烈哢嚓一聲咬了一口蘋果，那聲音清脆得像是在給某種骨頭斷裂的聲音做預演，“咱們家現在是法治社會，不興以前那套‘拖出去斬了’。只要不是把天捅了個窟窿，都能商量。”
王總咽了口唾沫，心一橫，從公文包裏掏出一份文件，雙手遞給顧清舟：“這是咱們顧家旁支的一位少爺，顧子軒，在東南亞搞的一個‘大項目’。”
顧清舟放下紫砂壺，接過文件。她的動作很慢，優雅得像是在欣賞一副名畫。然而，隨著那一頁頁紙張翻過，書房裏的氣壓開始肉眼可見地降低。
當翻到最後一頁時，顧清舟笑了。
那是一種非常標準的“外交式微笑”，嘴角上揚十五度，眼神卻冷得能把赤道凍成南極。
“好啊，真是有出息。”顧清舟把文件輕輕拍在桌子上，聲音溫柔得讓人毛骨悚然，“打著我的旗號，在那邊強行征收原住民的土地，還要在那片原始雨林裏建個高汙染的橡膠加工廠？理由是——這是‘顧大使’為了促進當地就業的慈善項目？”
秦烈一聽，差點把蘋果核吞下去：“啥？這小子還要臉嗎？咱們家什麽時候改行做慈善強拆隊了？他還真以為‘外交豁免權’等於‘胡作非為權’啊？”
王總苦著臉補充道：“不僅如此，他還對外宣稱，這項目是經過聯合國背書的，誰敢攔就是跟國際社會作對。現在當地媒體已經炸鍋了，要不是咱們發現得早，估計明天的頭條就是《前首席外交官顧清舟涉嫌跨國欺詐》。”
“好一個跨國欺詐。”顧清舟站起身，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看來，咱們顧家有些人，是覺得日子過得太舒坦，想去裏面踩踩縫紉機了。”
秦烈把匕首往桌上一插，入木三分：“老婆，只要你一句話，我現在就飛過去把他綁回來。是清蒸還是紅燒，你說了算。”
“不用那麽麻煩。”顧清舟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裏那棵滿樹紅葉的老楓樹，“通知下去，明天上午十點，開祠堂。凡是姓顧的，只要還能喘氣兒的，都給我叫回來。”
“開祠堂？”王總楞了一下，“這……這是要動家法？”
“家法？”顧清舟回頭，眼神中閃過一絲戲謔，“不，是給他們上一堂生動的‘思想品德課’。順便，改改這老宅子裏發黴的規矩。”
……
第二天上午，西山老宅的祠堂前，烏壓壓地站了一群人。
這些人大多是顧家的旁支親戚，平日裏靠著顧氏集團的分紅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他們此刻交頭接耳，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有的以為是要發年終獎了，一臉期待；有的以為是要分家產了，一臉警惕；還有的純粹是來看熱鬧的，手裏還偷偷攥著一把瓜子。
人群中央，站著一個穿著一身亮粉色西裝、頭發梳得像被牛舔過一樣油光鋥亮的年輕人。他就是這次事件的主角——顧子軒。
這小子顯然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正對著旁邊的一個表妹吹噓：“哎呀，表妹你是不懂，做生意嘛，就是要借勢！大姑姑的名頭在國際上那是響當當的硬通貨，不用白不用！我這叫資源整合，懂不懂？等這項目成了，哥送你一輛跑車！”
就在這時，祠堂厚重的大門“吱呀”一聲開了。
沒有想象中的威嚴儀仗隊，也沒有那種嚇死人的背景音樂。
只見秦烈搬著一把太師椅放在祠堂正中央，手裏還拿著一袋五香瓜子，一邊嗑一邊對著眾人喊：“都別吵吵了啊！前排的往後稍稍，給後排留點視線。今天咱們這堂課可是VIP專場，沒買票的都自覺點。”
緊接著，顧清舟走了出來。
她今天沒穿那種氣場兩米八的職業套裝，而是穿了一身寬松的棉麻長裙，外面披了一件針織開衫，手裏甚至還拿著一把修剪花草用的剪刀。看起來就像是個剛從菜園子裏回來的鄰家大媽。
但就是這個“鄰家大媽”，一出場，原本喧鬧的祠堂瞬間安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顧子軒咽了口唾沫，心裏突然有點發毛。他雖然沒怎麽見過這位傳說中的大姑姑，但關於她的傳說可是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什麽“沙漠玫瑰”、“談判桌上的女魔頭”、“把恐怖分子說哭的女人”……
“大家都到了？”顧清舟笑瞇瞇地環視了一圈，目光在顧子軒那身亮粉色西裝上停留了兩秒，“喲，這顏色挺喜慶，不知道的以為你是來這兒唱二人轉的。”
人群中發出一陣壓抑的低笑。顧子軒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大……大姑姑好。”顧子軒硬著頭皮打招呼，“我這是……這是時尚。”
“時尚我不懂。”顧清舟走到他面前，用手裏的剪刀輕輕撥弄了一下他西裝上的金扣子，“但我懂法律。子軒啊，聽說你在東南亞幹了件大事？還要把我這把老骨頭架在火上烤？”
顧子軒心裏咯噔一下，趕緊辯解：“大姑姑，您誤會了！我那是為了家族利益！那塊地皮雖然有些爭議，但只要拿下來，利潤那是翻倍的！我提您的名字，那是為了震懾那些貪得無厭的當地官員，這叫……這叫外交智慧！”
“外交智慧？”顧清舟挑了挑眉，轉頭看向秦烈，“老秦，你聽聽，這詞兒用得，我都自愧不如。”
秦烈把瓜子皮吐在手裏，冷笑一聲：“這哪是外交智慧，這是‘作死智慧’。小子，你知道你那所謂的‘震懾’，差點讓咱們國家的形象在當地毀於一旦嗎？你知道外交部為了給你擦屁股，昨晚熬了多少通宵嗎？”
顧子軒梗著脖子：“那……那也是為了賺錢啊！顧家這麽大一攤子人要養，不狠點怎麽行？”
“賺錢？”顧清舟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威壓，“顧家什麽時候窮到需要靠出賣國家信譽來賺錢了？還是說，你們覺得我的名字，是貼在電線桿子上的老軍醫廣告，誰想用就能撕一張？”
她從袖子裏掏出那份違規合同，在手裏晃了晃。
“這份合同，我看過了。條款寫得很有水平，把所有的風險都推給了當地政府，把所有的利潤都留給了自己。甚至還加了一條——若遇不可抗力，由中方外交部門協助解決。”
顧清舟念到這裏，忍不住笑出聲來：“哈哈，協助解決？你是打算讓我開著軍艦去幫你收橡膠嗎？”
顧子軒被懟得啞口無言，冷汗順著鬢角流了下來，把那層發膠都給沖花了。
“顧子軒，你很聰明，但你的聰明用錯了地方。”顧清舟走到祠堂正中央的香案前。那裏擺放著顧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前面是一個巨大的銅制火盆。
“秦烈，借個火。”
秦烈立馬掏出一個防風打火機，“啪”地點燃，那火苗竄得老高。
“大姑姑！那可是幾億的項目啊！”顧子軒見狀，急得就要沖上來搶合同。
秦烈眼皮都沒擡，伸出一只腳輕輕一絆。顧子軒直接來了個五體投地，臉正好摔在秦烈吐的那堆瓜子皮上。
“哎喲，行這麽大禮幹嘛？還沒過年呢，沒紅包給啊。”秦烈樂呵呵地說。
顧清舟將那份價值幾億的合同湊近火苗。紙張迅速卷曲、發黑，然後化作一團明亮的火焰。
火光映照在顧清舟的臉上，讓她的神情顯得既神聖又冷酷。
“從今天起，顧家沒有什麽‘為了家族利益可以犧牲一切’的狗屁規矩。”顧清舟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鉆進每個人的耳朵裏，“在國家利益面前，家族利益連個屁都不是。這把火，燒的是合同，也是顧家那些發黴的舊賬。”
她松開手，任由燃燒的紙灰飄落在火盆裏。
“另外，我宣布三條新家規。”顧清舟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過身面對著那群噤若寒蟬的親戚。
“第一，從今年開始，顧氏集團每年凈利潤的百分之三十，強制註入‘清舟外交人才培養基金’。這筆錢，一分都不許動，誰敢伸手，我就剁誰的爪子。”
人群中頓時一片嘩然。
“百分之三十？！那我們的分紅豈不是要縮水一大半？”
“這日子沒法過了啊！”
“安靜！”秦烈大吼一聲，震得祠堂房梁上的灰都落了下來，“再吵吵，就把你們扔到非洲去挖井！”
顧清舟無視了那些抱怨，繼續說道：“第二，廢除顧家所有的‘血統供養制度’。以前只要姓顧就能領錢混日子的時代，結束了。從下個月起，集團內部的所有崗位，全部實行競聘上崗。不管你是嫡系還是旁支，哪怕你是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只要有本事，就能上。沒本事的，全都給我卷鋪蓋走人，顧家不養巨嬰。”
這一下，那群平日裏游手好閑的二世祖們徹底傻眼了。顧子軒趴在地上，絕望地擡起頭：“大姑姑，您這是要逼死我們啊！我們除了吃喝玩樂，啥也不會啊！”
“不會就去學。”顧清舟冷冷地說，“掃大街會不會？送外賣會不會？實在不行，去工地搬磚也是為國家建設做貢獻。只要是靠自己雙手掙的錢，哪怕是一塊錢，也比你們現在拿著分紅裝大爺要幹凈。”
“第三，”顧清舟的目光變得柔和了一些，卻更加堅定，“凡顧家子弟，若想進入家族核心決策層，必須在基層、邊疆或者艱苦行業至少服務三年，並且沒有任何違法亂紀記錄。我們要的不是只會搞金融游戲的吸血鬼，而是真正懂人間疾苦、有家國情懷的實幹家。”
說完這三條，整個祠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這哪裏是家規，這簡直就是一場針對舊豪門的“大清洗”。
顧子軒顫抖著爬起來，看著化為灰燼的合同，又看看一臉決絕的顧清舟，終於明白了一個道理：在這個家裏，真正說話算數的，從來不是什麽族譜，而是實力和格局。
“都聽明白了嗎？”顧清舟問道。
沒人敢說話，大家只能像搗蒜一樣瘋狂點頭。
“聽明白了就散了吧。”顧清舟揮了揮手，像是在趕一群蒼蠅，“對了，顧子軒留下。既然你那麽喜歡橡膠，我幫你聯系了一個在西雙版納的橡膠研究所，去那邊割三年膠，好好體會一下什麽叫‘粒粒皆辛苦’。路費自理，不許帶助理。”
顧子軒兩眼一黑，差點暈過去。
等人群散去，祠堂裏只剩下顧清舟和秦烈。
秋風卷起地上的幾片紅葉，在空蕩蕩的院子裏打著轉。
秦烈走過去，幫顧清舟把被風吹亂的頭發理了理，笑著說：“老婆，你這一招‘釜底抽薪’可真夠狠的。我看那幫小子剛才臉都綠了，估計回去得哭好幾天。”
“哭有什麽用？”顧清舟看著祖宗牌位，輕聲嘆了口氣，“顧家這棵樹，根子爛了太久。如果不刮骨療毒，早晚會被蟲子蛀空。我不想等念念接手的時候，給她留下一堆爛攤子。”
“放心吧，咱們閨女厲害著呢。”秦烈摟住她的肩膀，“再說了，這不還有我這個‘護法金剛’在嘛。誰敢炸刺，我就讓他知道花兒為什麽這樣紅。”
顧清舟笑了，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行了，護法金剛，別貧了。剛才燒合同的時候，我看你那眼神，是不是心疼那幾億的項目了？”
“哪能啊！”秦烈立馬表忠心，“我是心疼那個火盆！那可是明朝的古董，被那臟合同熏黑了多可惜。回頭我得好好擦擦。”
兩人相視一笑，並肩走出了祠堂。
此時，陽光正好，滿山的紅葉在風中搖曳，像是一面面迎風招展的旗幟。
顧清舟知道，這把火燒掉的不僅僅是一份合同，更是顧家延續了百年的陳腐舊夢。從今天起，這西山腳下的深宅大院，將不再是藏汙納垢的名利場，而是一所淬煉靈魂的新學堂。
“老婆，今晚吃啥？”
“南瓜餅。剛才被那幫人一鬧，我都忘了翻面了，希望沒糊。”
“沒事，糊了我吃！我就愛吃那種帶著焦香味的，那是生活的味道！”
“秦烈，你這馬屁拍得越來越有水平了。”
“那是，跟外交官老婆學的嘛！”
聲音漸行漸遠，只留下那滿地紅葉，在秋風中沙沙作響，仿佛在低聲訴說著這個家族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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