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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永不落幕的燈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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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永不落幕的燈塔

時光的齒輪一旦轉起來,那是連瑞士鐘表匠魯索老頭都修不好的加速模式。

這一轉,就是五年。

京港市的五年,足夠讓CBD的摩天大樓再長高一截,足夠讓地鐵線路像蜘蛛網一樣密布全城,也足夠讓一本名為《以國之名:顧清舟外交手記》的厚磚頭書,霸占暢銷榜榜首整整三個月,把那一堆《霸道總裁愛上我》和《三分鐘教你賺到一個億》擠到了角落裏吃灰。

京港最大的新華書店門口,長隊排得像是一條正在貪吃蛇游戲裏沖擊最高分的巨蟒。

“聽說了嗎?這書裏不僅有撤僑的內幕,還有顧大使當年怎麽把恐怖分子懟哭的實錄!”一個大學生模樣的男生興奮地揮舞著手裏的預購券。

“切,膚淺!”旁邊的大爺推了推老花鏡,“我看重的是裏面的養生之道。聽說顧大使在非洲那種鳥不拉屎的地方都能保持發量濃密,肯定有秘方!”

如果此刻正在西山老宅裏跟一株頑固的爬山虎較勁的顧清舟聽到這番話,大概會一口老血噴在秦烈的臉上。

養生秘方?

那是熬夜熬出來的“回光返照”!

此時此刻,京港外交學院的大禮堂內,氣氛莊嚴肅穆得像是在進行一場精密的心臟搭橋手術。

臺下坐著幾千名大一新生,一個個腰桿挺得筆直,眼神裏閃爍著清澈的愚蠢——哦不,是對未來的憧憬。

臺上,聚光燈打在演講臺後的那個年輕身影上。

秦念,現任外交部新聞司司長,也是該部門歷史上最年輕的“掌門人”。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高定深灰色西裝,領口別著那枚標志性的和平鴿胸針,頭發一絲不茍地盤在腦後,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我雖然在笑,但你最好別惹我”的強大氣場。

“同學們,”秦念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全場,清脆,有力,帶著一種金屬般的質感,“在你們踏入這座象牙塔之前,我想先潑一盆冷水。”

臺下瞬間安靜,連呼吸聲都仿佛被抽走了。

“很多人以為外交官的生活就是香檳、晚宴、和在巴黎的街頭餵鴿子。”秦念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顧清舟式的嘲諷弧度,“錯。外交官的真實生活,是喝著過期的速溶咖啡,在淩晨三點盯著一份只有上帝和魔鬼才能看懂的法律文書;是在戰火紛飛的廢墟上,穿著防彈衣跟軍閥討論為什麽不能把我們的工程師綁架去修廁所;是在談判桌上,哪怕心裏慌得像有一萬只草泥馬在奔騰,臉上也要保持著‘這一局我贏定了’的迷之微笑。”

臺下發出一陣低低的笑聲,隨即又被秦念淩厲的眼神壓了下去。

“我的母親,顧清舟女士,曾在那本現在賣得比豬肉還貴的書裏寫過一句話。”秦念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她說:‘外交官是國家的咽喉,也是國家的軟肋。我們必須比鋼鐵更硬,因為我們身後是萬家燈火;我們也必須比水更軟,因為我們要流進每一道裂縫,去尋找和平的可能。’”

掌聲雷動。

秦念微微頷首,心裏卻在瘋狂吐槽:*媽,您這句名言其實是當年為了忽悠我爸給您剝核桃時隨口編的吧?說什麽核桃殼太硬您剝不開,需要鋼鐵般的意志……*

與此同時,西山老宅。

這座曾經象征著京港豪門森嚴等級、連空氣中都飄著陳腐規矩味道的深宅大院,如今已經被改造成了一個……怎麽說呢,充滿了後現代魔幻現實主義風格的“農家樂”。

原本用來懲罰不聽話子弟的祠堂,現在堆滿了秦烈的全套頂級漁具和戶外燒烤架;那片曾經種著名貴蘭花、除了園丁誰也不敢碰的花園,現在被開墾成了一塊生機勃勃的菜地,茄子辣椒西紅柿長得那叫一個肆無忌憚。

“秦烈!你給我住手!”

顧清舟戴著一頂寬大的草帽,手裏拿著一把修枝剪,正對著不遠處的一個身影怒目而視,“我讓你修剪一下那棵海棠樹,不是讓你給它剃光頭!你把它剪成那樣,明年春天它要是能開花,我就跟你姓!”

秦烈正騎在樹杈上,手裏揮舞著一把大鋸子,聞言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露出一口大白眼:“老婆,這你就不懂了。這叫‘置之死地而後生’!我看這樹枝丫太多,擋著咱們菜地的陽光了。再說了,剃光頭怎麽了?我當年在部隊剃光頭的時候,那也是全連最靚的仔!”

“你那是光頭嗎?你那是燈泡!”顧清舟氣得把修枝剪往地上一插,“趕緊給我下來!再剪下去,這棵樹就可以直接劈了當柴火燒了!”

秦烈嘿嘿一笑,身手矯健地從樹上跳下來,落地時還不忘擺了個超級英雄登場的pose,雖然因為踩到了一顆爛番茄而差點滑倒。

“老婆,別生氣嘛。氣大傷身,容易長皺紋。”秦烈湊過來,一臉諂媚地給顧清舟扇風,“來來來,喝口茶。這是我剛從沈老頭那兒順來的大紅袍,據說能延年益壽,喝了能上天。”

顧清舟接過茶杯,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沈聽瀾那點存貨遲早被你薅禿了。對了,念念的演講結束了嗎?”

“剛結束。”秦烈從兜裏掏出手機,點開直播回放,“嘖嘖嘖,看看咱們閨女這氣場,這眼神,簡直就是你的翻版啊!尤其是那個翻白眼的微表情,簡直得到了你的真傳!”

“我什麽時候翻過白眼?”顧清舟優雅地抿了一口茶,“我那是戰略性眼球運動。”

“是是是,戰略性。”秦烈蹲在地上,看著屏幕裏那個光芒萬丈的女兒,眼角笑出了褶子,“不過說真的,這丫頭現在越來越有範兒了。前兩天我看新聞,那個什麽M國的發言人想給她挖坑,結果被她兩句話懟得話都說不利索,差點當場叫救護車。那一刻,我感覺我這輩子的教育事業算是圓滿了。”

“你的教育事業?”顧清舟挑眉,“你教她什麽了?教她怎麽用單手換彈夾,還是教她怎麽在野外用襪子過濾臟水?”

“這都是生存技能!”秦烈理直氣壯,“技多不壓身嘛!萬一哪天她在聯合國開會開餓了,還能順手抓只鴿子烤了吃,多實用!”

顧清舟:“……”

她決定放棄跟這個男人討論教育問題,這簡直是對她外交邏輯的降維打擊。

“對了,出版社那邊剛才打電話來。”顧清舟把目光投向那片長勢喜人的辣椒地,“說《以國之名》要加印第十版了。他們想問問,能不能請你這位‘背後的男人’寫個序言?哪怕寫個‘閱’字也行。”

秦烈一聽,立馬來了精神,從地上彈起來:“寫!必須寫!我要揭露真相!我要讓全世界都知道,這本光鮮亮麗的回憶錄背後,是我秦某人無數個日夜的辛勤付出!比如第十八章那個‘深夜決策’,其實是因為我煮的泡面太香了,給了你靈感;還有第二十五章那個‘絕地反擊’,那是因為我幫你按摩頸椎,打通了你的任督二脈!”

“你要是敢這麽寫,我就把你小時候尿床的照片印在封底。”顧清舟微笑著給出了核威懾。

秦烈瞬間慫了:“……那我還是寫‘老婆威武,老婆說得對’吧。”

就在兩人鬥嘴鬥得不亦樂乎的時候,老宅的大門被推開了。

一輛黑色的紅旗轎車緩緩駛入,車門打開,秦念踩著七厘米的高跟鞋,一臉疲憊地走了下來。

剛才在臺上那個叱咤風雲的女司長,一進家門,瞬間就像是被戳破的氣球,整個人都垮了下來。

“爸,媽……”秦念拖著長音,把手裏的公文包往秦烈懷裏一塞,然後毫無形象地癱倒在院子裏的藤椅上,“我不行了,我感覺我的靈魂已經被抽幹了。那個校長的致辭太長了,整整講了一個小時!我懷疑他是在用這種方式測試我們的膀胱容量。”

顧清舟走過去,伸手幫女兒揉了揉太陽穴:“這就是成名的代價。想當年,我為了聽一個中東酋長講他的家族史,足足憋了三個小時,還得保持微笑,最後臉都僵了。”

“所以說,外交官都是忍者神龜轉世。”秦念閉著眼睛哼哼,“爸,我想吃東西。我要吃肉,大塊的肉!不要跟我提什麽膳食纖維,我現在只想攝入卡路裏!”

“好嘞!紅燒肉、粉蒸肉、回鍋肉,肉肉全席馬上安排!”秦烈把公文包往旁邊一扔,挽起袖子就往廚房沖,“閨女你等著,爸這就去給你殺豬……哦不,解凍排骨!”

顧清舟看著丈夫忙碌的背影,又看了看癱在椅子上的女兒,眼神溫柔得像是一汪春水。

“念念。”

“嗯?”

“那枚胸針,戴著還習慣嗎?”

秦念睜開眼,低頭看了看領口那枚精致的和平鴿胸針。那是顧清舟在退休那天親手交給她的,是顧家兩代外交官的傳承信物。

“有點沈。”秦念輕聲說,“比我想象的要沈得多。”

“沈就對了。”顧清舟坐在她身邊,輕輕握住她的手,“如果不沈,那就是個裝飾品。正因為它沈,它才是勳章。”

秦念轉過頭,看著母親。歲月的風霜染白了顧清舟的鬢角,但那雙眼睛依然明亮如初,像是一座永不熄滅的燈塔。

“媽。”

“怎麽了?”

“其實今天演講的時候,我有一段話沒敢說。”

“什麽話?”

秦念坐直了身子,嘴角露出一絲狡黠的笑:“我想說,其實我最崇拜的人不是什麽歷史偉人,而是一個能在戰火紛飛中跟軍閥賭風油精,回家還能把我那只會拆家的老爸治得服服帖帖的女人。”

顧清舟楞了一下,隨即笑罵道:“貧嘴!跟你爸一個德行!”

“開飯啦——!”

秦烈端著一個巨大的托盤從廚房裏沖出來,上面擺滿了色香味俱全的菜肴,香氣瞬間彌漫了整個院子。

“來來來,為了慶祝咱們家秦司長首秀成功,也為了慶祝你媽的書大賣,今天咱們必須喝一杯!”秦烈用腳勾過一張折疊桌,把菜一一擺好,“這可是我珍藏了五年的茅臺,一直沒舍得喝,今天破戒了!”

一家三口圍坐在夕陽下的院子裏。

沒有奢華的水晶吊燈,沒有精致的銀質餐具,只有滿院子的花香、菜香,還有偶爾傳來的幾聲蟲鳴。

遠處,國旗護衛隊的訓練號聲隱約傳來,嘹亮而悠遠。

“來,拍個照吧。”秦念掏出手機,調到自拍模式。

“等會兒!我發型亂沒亂?”秦烈趕緊抹了抹頭發,“剛才跟那棵樹搏鬥,有點影響我的顏值。”

“爸,你的顏值主要靠濾鏡,別掙紮了。”秦念無情吐槽。

“瞎說!我是實力派!”

“一、二、三!茄子!”

“哢嚓”一聲。

畫面定格。

照片裏,顧清舟依然優雅端莊,只是眼神裏多了一份卸下重擔後的松弛;秦烈笑得見牙不見眼,手裏還舉著一只雞腿;秦念夾在中間,做了一個鬼臉,那是她在外人面前絕不會展露的調皮一面。

而在他們身後,老宅的屋檐下,掛著一盞紅色的燈籠。

那是秦烈過年時掛上去的,他說這叫“紅紅火火”。

顧清舟看著那盞燈籠,突然覺得,這大概就是她這輩子追求的終極目標。

不是站在萬眾矚目的舞臺上接受歡呼,也不是在史書上留下多麽濃墨重彩的一筆。

而是無論走多遠,無論外面是風霜雨雪還是驚濤駭浪,只要回過頭,總有一盞燈在等著你。

它是家,也是國。

它是永不落幕的燈塔。

“媽,你想什麽呢?快吃啊,這塊紅燒肉太絕了!”秦念夾了一塊肉放到顧清舟碗裏。

“我在想……”顧清舟夾起紅燒肉,放進嘴裏,那一瞬間,肥而不膩的口感在舌尖炸開,“我在想,你爸這手藝,確實值得給他寫個序言。標題就叫——《論一個頂級保鏢是如何淪為家庭煮夫的》。”

“噗——”秦念差點噴飯。

秦烈一臉委屈:“老婆,給點面子行不行?我這叫‘上的了戰場,下得了廚房’,是新時代好男人的標桿!”

“行行行,標桿。”顧清舟笑著舉起酒杯,“敬標桿。”

“敬老媽!”

“敬……敬我的排骨!”

三只酒杯在空中清脆地碰撞在一起。

夕陽沈入西山,晚霞漫天。

京港市的燈火次第亮起,匯聚成一片璀璨的星河。而在這一片星河中,西山腳下的這點微光,顯得格外溫暖,格外綿長。

故事在這裏畫上句號,但關於愛與信仰的傳承,才剛剛開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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