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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墓碑前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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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墓碑前的誓言

京港市西郊的烈士陵園,松柏森森,寒鴉數點。

這裏的空氣似乎都比市區要肅穆幾分,連風吹過樹梢的聲音都像是低沈的大提琴獨奏。然而,今天這份莊嚴肅穆的氛圍,正面臨著嚴峻的挑戰。

挑戰的源頭,是一個走路姿勢極其詭異的男人。

秦烈身穿一套剪裁考究的黑色中山裝,身姿挺拔如松,寬肩窄腰,如果不看他那雙像是在踩高蹺的腿,絕對是教科書級別的硬漢型男。他手裏捧著兩瓶年份比林昭歲數還大的茅臺,一臉視死如歸地站在陵園那長長的臺階下。

“秦隊長,”顧清舟站在兩級臺階之上,回頭看著那個還在原地做深呼吸的男人,忍不住挑了挑眉,“你是打算在這裏把自己站成一座望妻石嗎?還是說,你在醞釀怎麽用這瓶酒把看門大爺灌醉?”

秦烈艱難地邁出一步,臉上露出一絲痛苦而又堅強的微笑:“老婆,你有所不知。這不僅是去見岳父岳母的路,這簡直就是紅軍的兩萬五千裏長征。你知道在一條修身款的西褲裏塞進一條加絨加厚、並且繡著金線大字的紅秋褲,是一種什麽樣的人體工學挑戰嗎?”

沒錯,為了履行“老婆最大”的承諾,也為了在岳父岳母面前展現出“聽話女婿”的優良品質,秦烈硬是在那套帥氣的中山裝褲子裏,塞進了那條羞恥度爆表的紅秋褲。

現在的他,感覺自己下半身像是被裹在了一個高溫桑拿房裏,每走一步,那四個金光閃閃的大字就在褲管裏摩擦生熱,仿佛在對他進行物理和精神的雙重火烤。

“這是為了你好。”顧清舟忍著笑,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西郊風大,寒氣重。我爸媽最心疼晚輩身體,要是看見你凍得哆哆嗦嗦,肯定會覺得我虐待俘虜。趕緊的,別磨蹭。”

“虐待俘虜?”秦烈哼哧哼哧地往上爬,嘴裏碎碎念,“我看你是想謀殺親夫。這也就是我,換個人早就在這臺階上因為‘褲管內高壓’而爆炸了。”

雖然嘴上抱怨,但秦烈的每一步都走得極穩。他懷裏的那兩瓶茅臺,抱得比當年在戰場上抱狙擊槍還緊。

這可是他花了大價錢從一位收藏家手裏“訛”來的,據說是那老頭本來打算留著給孫子結婚用的。秦烈當時拍著胸脯說:“您孫子連女朋友都沒有,這酒留著也是揮發,不如給我,我去見真正的英雄,順便解決一下我國外交官的終身大事。”

兩人沿著青石板路拾級而上。

越往上走,秦烈臉上的嬉皮笑臉就收斂了幾分。這裏的每一塊墓碑,都代表著一個為國捐軀的英魂。雖然他平時嘴碎,但骨子裏流淌的熱血讓他對這個地方有著天然的敬畏。

終於,他們在陵園最深處的一片松林前停下了腳步。

兩座並排的墓碑靜靜地矗立在那裏,碑身經過歲月的洗禮,顯得有些斑駁,但上面的紅五星依然鮮艷奪目。墓碑上刻著的名字——顧明昭、林婉如,以及那行簡短卻震撼的墓志銘:【以此身軀,鑄我國門】。

照片上的顧明昭儒雅英俊,林婉如溫婉大氣,兩人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時光,溫柔地註視著面前的這對年輕人。

顧清舟走上前,從包裏拿出一塊潔白的手帕,輕輕擦拭著墓碑上的浮塵。她的動作很慢,很輕,就像小時候幫父親整理衣領一樣。

“爸,媽,我來看你們了。”

顧清舟的聲音很輕,被風一吹就散了,但其中的眷戀卻濃得化不開,“抱歉啊,這麽久沒來。前段時間稍微有點忙,去了一趟阿薩德蘭,跟幾個不聽話的小朋友吵了一架,順便……幫咱們國家把面子掙回來了。”

她說著,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深紅色的絲絨盒子,打開,裏面靜靜地躺著那枚熠熠生輝的“和平勳章”。

那是聯合國和國家共同頒發的最高榮譽,代表著外交領域的巔峰成就。

“這個,是給你們的作業。”顧清舟把勳章輕輕放在墓碑前的祭臺上,嘴角勾起一抹驕傲的弧度,“雖然交得晚了點,但我想,應該能拿個滿分吧?畢竟,為了拿這個,我可是差點把命都搭進去了。”

風吹過松林,發出沙沙的聲響,仿佛是逝者欣慰的低語。

秦烈站在顧清舟身後半步的位置,看著那個纖細卻堅韌的背影,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他知道這枚勳章的分量,更知道顧清舟為了走到今天這一步,吃了多少苦。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呼吸,然後邁步上前,與顧清舟並肩而立。

“那個……咳咳。”

秦烈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這份過於沈重的氛圍,用一種向首長匯報工作的語氣開口道,“爸,媽,初次見面,我是秦烈。就是那個……當年在日內瓦偷偷給你們女兒塞紅燒肉罐頭的小子。”

顧清舟側頭看了他一眼,眼裏帶著笑意。

秦烈擰開那瓶陳年茅臺的蓋子,酒香瞬間溢滿了整個空間。他恭恭敬敬地在墓碑前灑了一半,然後自己仰頭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滾下去,燒得他心裏火熱。

“這酒不錯,夠勁兒!”秦烈抹了一把嘴角,對著墓碑照片上的顧明昭說道,“爸,我聽清舟說過,您當年也是個海量。今天女婿第一次上門,也沒帶什麽好東西,就這兩瓶酒,咱爺倆走一個。”

說著,他又灑了一些酒,然後把酒瓶端端正正地放在勳章旁邊。

“其實吧,我今天來,主要是來‘自首’的。”

秦烈撓了撓頭,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羞澀,雖然配上他那張硬漢臉顯得有點違和,“我知道,像清舟這麽優秀的白菜,那是國家精心培育的特級品種。本來應該配個那種……戴著金絲眼鏡、滿口之乎者也、走路帶風的斯文精英。結果呢,被我這頭野豬給拱了。”

顧清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誰是白菜?誰是野豬?”

“比喻!修辭手法!”秦烈齜牙咧嘴地躲閃了一下,然後立刻恢覆嚴肅,對著墓碑繼續說道,“爸,媽,雖然我這人沒什麽文化,英語水平也就停留在‘How much’的階段,賺錢能力也一般,目前主要職業是吃軟飯……但是!”

他話鋒一轉,眼神陡然變得銳利而堅定,整個人仿佛一把出鞘的利刃。

“但是我向你們保證,只要我秦烈還有一口氣在,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人能動清舟一根頭發。不管是沙漠裏的雇傭兵,還是什麽狗屁資本大鱷,想要傷害她,除非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你們把守護國家的任務交給了她,那守護她的任務,就交給我吧。”

說完,秦烈後退一步,雙腳並攏,身姿筆挺如槍。

他緩緩擡起右手,對著墓碑敬了一個標準得不能再標準的軍禮。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嬉皮笑臉的“軟飯男”,而是那個曾在槍林彈雨中七進七出、令敵人聞風喪膽的特戰兵王。

松林間的風似乎更大了,吹得秦烈的衣角獵獵作響,但他紋絲不動,宛如一座守護神。

禮畢。

秦烈放下手,轉身看向顧清舟。

他的眼神裏,剛才的銳利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汪深不見底的柔情。

“清舟。”

他輕聲喚道。

顧清舟看著他,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只見秦烈像變戲法一樣,從口袋裏掏出了那枚用彈殼打磨成的戒指。戒指在冬日的陽光下閃爍著黃銅特有的光澤,粗糙,卻充滿了力量感。

“在醫院那是彩排,不算數。”秦烈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壞笑,但眼眶卻微微有些發紅,“在咱爸媽面前,得來個正式的。畢竟,這可是要把人家辛苦養大的掌上明珠拐走,不走個正規程序,我怕晚上爸媽托夢揍我。”

顧清舟看著他,眼眶也濕潤了:“你這人,怎麽這麽多戲?”

“人生如戲,全靠演技,但對你,我是走心的。”

秦烈說著,單膝跪地。

哪怕那條紅秋褲在膝蓋彎曲時發出了“崩”的一聲細微抗議,他也跪得義無反顧,跪得虔誠無比。

他舉起那枚戒指,仰視著顧清舟,就像仰視著他的信仰。

“顧清舟同志,我是秦烈。”

“我沒有什麽萬貫家財,也沒有什麽顯赫家世。我只有一身傷疤,一百條紅秋褲,和一顆只為你跳動的心。”

“我申請,成為你的終身專屬安保人員。聘期是一輩子,薪酬是你每天的一個吻,違約責任是……下輩子還得給我當老婆。”

“請問顧大使,能不能批準我的申請?”

顧清舟低頭看著這個男人。

看著他那張被風吹得有些紅的臉,看著他手裏那枚並不昂貴卻價值連城的戒指,看著他為了逗自己開心而故意穿上的紅秋褲。

她想起了日內瓦的大雪,想起了阿薩德蘭的黃沙,想起了巖洞裏那個生死與共的擁抱。

這就是她的愛人。

不完美,嘴碎,愛逞能,有時候還很幼稚。

但他給了她這個世界上最堅硬的鎧甲,和最溫暖的懷抱。

顧清舟伸出手,讓那枚帶著體溫的戒指,再次緩緩滑入她的無名指。

“秦烈同志。”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個嚴肅的外交官,但顫抖的尾音還是出賣了她,“經組織審查,你的申請材料雖然格式不規範,廢話太多,且存在嚴重的‘吃軟飯’嫌疑……”

秦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顧清舟破涕為笑,彎下腰,一把拉起這個傻男人,緊緊地抱住了他,“鑒於你表現良好,且擁有‘紅秋褲’這種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組織決定,破格錄取。”

“而且,不允許辭職,不允許退休。”

秦烈猛地收緊手臂,將她死死地勒進懷裏,力氣大得仿佛要把她揉進骨血裏。

“遵命,長官!”

他在她耳邊嘶吼道,聲音哽咽。

兩人在墓碑前緊緊相擁。

風吹過松林,發出陣陣濤聲,像是在鼓掌,又像是在歡呼。

墓碑上的照片裏,顧明昭和林婉如的笑容似乎更加燦爛了。他們看著這對歷經磨難終於修成正果的年輕人,仿佛看到了自己生命的延續,看到了信仰的傳承。

良久,兩人才分開。

秦烈用那只粗糙的大手幫顧清舟擦去眼角的淚水,然後一臉得瑟地指了指墓碑:“看吧,我就說咱爸媽會同意的。剛才那陣風吹得那麽大,肯定是老兩口在給我鼓掌,說‘這女婿,真帶勁’!”

顧清舟白了他一眼,心情卻前所未有的輕松:“少往自己臉上貼金,那是爸媽讓你趕緊帶我走,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

“行行行,這就走。”秦烈心情大好,感覺腿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一口氣能上五樓,“咱們接下來去哪?是不是該去民政局把那個紅本本領了?我戶口本可是隨身帶著呢,就在內褲……啊不,就在內兜裏貼身藏著!”

“急什麽。”顧清舟整理了一下被他弄亂的風衣領口,看著遠處的城市輪廓,“在去民政局之前,還有個地方要去。”

“哪兒?”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當年我爸媽到底是怎麽犧牲的嗎?”顧清舟的眼神沈了下來,帶著一絲冷冽的寒意,“雖然外媒的謠言澄清了,但當年的真相,還有最後一塊拼圖沒有補上。”

秦烈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豹捕食前的警覺:“你是說……那個叛徒?”

“沒錯。”顧清舟轉身,目光投向京港市那片最繁華的金融區,“有些人,躲在陰溝裏太久了,以為換個馬甲就能洗白上岸。今天,我們就去幫爸媽,把這筆陳年舊賬,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秦烈活動了一下手腕,發出哢哢的脆響。

“得嘞。”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眼神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正好,我這身紅秋褲還沒展示夠呢。去哪兒砸場子?我負責踹門,你負責講理。”

“不用踹門。”顧清舟邁步向山下走去,背影瀟灑利落,“這次,我們要讓他們自己把門打開,然後跪著請我們進去。”

陽光穿透雲層,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在那片松柏蒼翠的陵園裏,那枚放在墓碑前的和平勳章,在陽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仿佛一顆永不熄滅的星辰,照亮了他們前行的路。

一段傳奇落幕了,而另一段更波瀾壯闊的傳奇,才剛剛開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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