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資本的黃昏
關燈
小
中
大
第59章 資本的黃昏
那碗加麻加辣的餛飩，終究是沒能吃得太安生。
雖然老板娘的手藝確實是一絕，皮薄餡大，紅油亮得像是能照出人影，但架不住旁邊那臺掛在墻上的老式彩電實在太搶戲。
此刻，電視裏正在播放早間財經新聞，主持人的語速快得像是在給即將斷氣的股市念往生咒：
“……受昨夜‘雲頂天宮’事件影響，京港市商界引發十級地震。顧氏集團因涉嫌長期協助陸景深進行非法資本運作及跨境洗錢，於今晨被證監會、經偵局聯合立案調查。顧氏旗下六家上市公司開盤即跌停，其K線圖走勢之陡峭，足以讓最優秀的跳水運動員羞愧難當……”
秦烈嘴裏叼著半個餛飩，含糊不清地評價道：“嘖，這跌法，牛頓看了都得從棺材裏爬出來點個讚。萬有引力誠不欺我，垃圾下墜的速度果然是自由落體。”
顧清舟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湯，被辣得微微瞇起眼睛：“秦隊，積點口德。畢竟那也是幾千億的市值，哪怕是燒紙錢，也得燒個三天三夜。”
“燒紙錢？”秦烈咽下餛飩，抽出紙巾擦了擦嘴，“我看顧明遠現在需要的不是紙錢，是速效救心丸。聽說昨晚陸景深被拖上警車的時候，顧董事長正在家裏開香檳慶祝‘競爭對手’落網，結果那香檳還沒咽下去，警察叔叔就上門查水表了。這人生的大起大落，簡直比過山車還刺激。”
正說著，顧清舟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來自外交部和經偵局聯合專案組的指令：【請顧清舟同志即刻前往顧氏集團總部，協助梳理涉外資金流向及敏感技術出口清單。】
顧清舟放下勺子，眼神瞬間從“幹飯人”切換回了“首席外交官”模式。她拿起桌上的紙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
“走吧，秦隊。餛飩吃完了，該去給顧家送‘鐘’了。”
……
顧氏集團總部大樓，這座曾經象征著京港市資本權力的玻璃巨塔，此刻正陷入一種末日般的狂歡。
大樓門口拉起了刺眼的警戒線，幾輛印著“經偵”字樣的警車閃爍著紅藍警燈，像是在給這座大廈做最後的屍檢。員工們抱著紙箱子，像逃難的難民一樣從大門湧出，有人在打電話哭訴失業，有人在趁亂順走公司的訂書機和A4紙，主打一個“賊不走空”。
顧清舟和秦烈下車的時候，正好看到這一幕。
“霍，這場面，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喪屍圍城呢。”秦烈把墨鏡往鼻梁上一推，雙手插兜，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
顧清舟身穿一套剪裁利落的黑色職業裝，胸前別著那枚象征身份的國徽胸針。她沒有理會周圍混亂的人群，徑直走向大樓入口。
門口的保安原本想攔，但一看到秦烈那張“生人勿近、熟人也得挨兩巴掌”的臉，再加上顧清舟手裏亮出的特別通行證，立刻像被點了穴一樣僵在原地，甚至還下意識地敬了個禮。
“顧……顧小姐……哦不，顧司長，裏面……裏面亂套了。”保安結結巴巴地說道。
“亂了好。”顧清舟淡淡地回了一句，“亂了才好收拾。”
電梯直達頂層董事會會議室。
“叮”的一聲，電梯門打開，一股濃烈的煙味混合著昂貴的古龍水味撲面而來，嗆得秦烈誇張地咳嗽了兩聲。
“咳咳！這是在開會還是在修仙啊？這煙霧繚繞的，不知道的還以為顧氏集團改行做熏肉了。”
會議室裏，平日裏那些衣冠楚楚的顧家旁支、股東們，此刻正像熱鍋上的螞蟻，急得團團轉。
“二哥！你倒是拿個主意啊！經偵的人就在樓下，賬本要是被查出來，咱們都得進去踩縫紉機！”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中年婦女尖叫道，她是顧清舟的三姑，平日裏最愛在名媛圈炫耀自己那只鑲滿鉆石的貴賓犬。
“我能有什麽主意？！大哥現在躺在ICU裏人事不省，陸景深那個王八蛋把咱們都賣了！”被稱作二哥的男人是顧明遠的親弟弟，此刻正滿頭大汗地試圖把一塊勞力士金表往襪子裏塞，動作滑稽得像是在跳踢踏舞。
“要不……要不咱們跑吧？我有路子，坐船去公海……”一個年輕的顧家子弟提議道。
“跑？你往哪兒跑？現在海陸空全封鎖了！你當你是顧清舟啊，有外交豁免權？”
就在這群人吵得不可開交，快要上演全武行的時候，會議室的大門被猛地推開。
“砰！”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了門口。
顧清舟站在那裏，身後跟著像門神一樣的秦烈。她逆著光，臉上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就像是在看一群正在表演雜技的猴子。
“各位長輩，大家早啊。”顧清舟的聲音清脆悅耳，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打了個寒顫，“聽說大家正準備‘團建’去公海？需不需要我幫你們聯系一下海警，順便預訂幾間海景牢房？”
會議室裏死一般的寂靜。
三秒鐘後，那個把金表塞進襪子的二叔率先反應過來。他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撲過來，試圖抓住顧清舟的手，卻被秦烈一個側身擋住。
“哎哎哎，說話就說話，別動手動腳的。我這西裝挺貴的，沾了油膩不好洗。”秦烈嫌棄地拍了拍袖子。
二叔也不尷尬，隔著秦烈就開始嚎：“清舟啊！我的好侄女！你可算來了！你可是咱們顧家飛出去的金鳳凰啊！現在家裏遭了大難，你可不能見死不救啊！”
“是啊是啊！清舟，以前是我們不對，是我們有眼無珠！”三姑也湊了上來，眼淚說來就來，演技堪比奧斯卡影後，“但咱們畢竟是一家人啊！打斷骨頭連著筋，你不能眼睜睜看著你爸爸的心血毀於一旦啊！”
“一家人？”顧清舟挑了挑眉，走到主位上——那是顧明遠曾經坐的位置。她伸出手指，輕輕撫摸著那張昂貴的紅木椅背，然後毫不客氣地坐了下來。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三個月前的慈善晚宴上，三姑您可是當著全京港名流的面，說我是‘鄉下來的野丫頭’，連給顧婉清提鞋都不配。”顧清舟似笑非笑地看著三姑，“怎麽，現在野丫頭變成金鳳凰了？這物種進化得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三姑的臉色瞬間變成了豬肝色，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還有二叔。”顧清舟轉頭看向那個還在偷偷把襪子裏的表往外摳的男人，“您剛才說顧氏是‘爸爸的心血’？據我所知，顧氏集團起家的第一桶金，是我養父母當年在海外拼死拼活賺回來的外匯吧？顧明遠不過是竊取了勝利果實的小偷，而你們……”
她的目光變得淩厲起來：“你們就是附在小偷身上吸血的螞蝗。”
“你……你怎麽能這麽說話！”一個年輕的堂弟忍不住跳了出來，“顧清舟，你別以為你當了官就了不起！沒有顧家，你算個屁！你現在回來也是為了分家產吧？我告訴你，沒門！”
顧清舟看著這個被慣壞了的蠢貨，忍不住笑出了聲。
“分家產？哈，秦隊，你聽到了嗎？他以為我是來分家產的。”
秦烈配合地大笑起來：“老大，這笑話能承包我一年的笑點。這破公司現在負債幾百億，這哪是家產啊，這是‘家難’吧？這小子是想讓你繼承螞蟻花唄嗎？”
顧清舟收起笑容，從公文包裏掏出一疊厚厚的文件，重重地摔在會議桌上。
“啪！”
文件袋散開，露出一張張觸目驚心的資金流水單和合同覆印件。
“睜大你們的狗眼看清楚。”顧清舟的聲音冷得像冰，“這不是家產，這是你們的‘判決書’。”
“顧氏集團，利用海外子公司，協助陸景深向境外轉移資產高達三百億美元；通過虛假貿易，向受制裁地區違規出口國家限制級稀有金屬；甚至，還涉嫌向境外情報機構出售我國在非洲的能源勘探數據……”
顧清舟每念一條罪狀，在場的人臉色就白一分。等到最後一條念完，整個會議室裏只剩下急促的呼吸聲和牙齒打顫的聲音。
“這……這些都是大哥幹的！我們不知道啊！我們只是拿分紅的！”二叔徹底崩潰了，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瘋狂甩鍋。
“拿分紅？”顧清舟冷笑，“根據刑法，明知資金來源非法而協助轉移或受益，視同共犯。二叔，您那塊勞力士金表，也是用‘分紅’買的吧？那上面沾的可不是銅臭味，而是前線戰士的血！”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大門再次被推開。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急匆匆地跑了進來，滿臉慌張：“誰是家屬？顧明遠先生在醫院突發大面積腦梗，情況危急，需要家屬簽字做開顱手術！”
會議室裏的人面面相覷，竟然沒有一個人站出來。
剛才還在大喊“一家人”的三姑，此刻正低頭假裝看那並不存在的美甲；二叔則把頭埋在褲襠裏，仿佛在研究地板的紋路；那個叫囂著分家產的堂弟更是直接躲到了桌子底下。
人性的涼薄，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顧清舟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悲哀，但更多的是釋然。
這就是顧明遠用一生心血維護的“家族”，這就是他引以為傲的“豪門”。在利益面前，所謂的血緣親情，比廁所裏的手紙還要廉價。
“我去吧。”顧清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
“老大，你……”秦烈有些擔心地看著她。
“別誤會，我不是去盡孝。”顧清舟淡淡地說道，“我是去代表債權人，確認一下他還活著。畢竟，有些賬，死人是還不了的。”
……
醫院，ICU病房外。
走廊裏空蕩蕩的，只有消毒水的味道在彌漫。曾經前呼後擁的顧董事長，此刻孤零零地躺在裏面，身上插滿了管子，像個壞掉的木偶。
顧清舟隔著玻璃看著裏面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男人。他的臉歪向一邊，嘴角流著口水，眼神渾濁而空洞。
就在幾個小時前，他還夢想著通過陸景深的“和平之光”晚宴，讓顧氏集團更上一層樓，甚至幻想著能把顧清舟這個“不聽話的女兒”踩在腳下。
而現在，他癱瘓了。
不僅是身體癱瘓，他的商業帝國、他的家族榮耀、他的一切算計，都在這一夜之間，徹底癱瘓。
醫生拿著手術同意書走過來，有些尷尬地看著顧清舟：“顧小姐，這……”
顧清舟接過筆，看著那張薄薄的紙。
“醫生，手術成功率有多少？”
“不到百分之三十。而且就算救回來，大概率也是高位截癱，終身需要人照顧，甚至可能沒有意識。”醫生實話實說。
顧清舟沈默了片刻，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救吧。”她把筆還給醫生，“讓他活著。死對他來說太便宜了。讓他清醒地看著他建立的大廈是如何崩塌的，看著他那些所謂的親人是如何為了最後一點殘羹冷炙狗咬狗的，這才是對他最大的懲罰。”
醫生楞了一下，顯然沒見過這麽“孝順”的女兒，但還是點了點頭，轉身進了手術室。
顧清舟轉身離開，沒有再回頭看一眼。
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陽光正好刺破雲層，灑在京港市的街道上。昨夜的暴雨洗刷了城市的塵埃，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泥土的清新。
秦烈靠在車門上抽煙，看到顧清舟出來，立刻掐滅了煙頭，迎了上來。
“老大，搞定了？”
“嗯。”顧清舟深吸了一口氣，“搞定了。”
“那幫親戚呢？”
“經偵的人已經把他們帶走了。二叔因為在襪子裏藏金表被當場搜身，據說場面一度十分辣眼睛。”秦烈繪聲繪色地描述著，“還有那個堂弟，躲在桌子底下尿了褲子，被警察叔叔拖出來的時候還在喊‘我爸是顧二河’，笑死個人。”
顧清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顧氏集團完了。”她看著遠處那座高聳入雲的顧氏大廈，那裏已經被貼上了封條，“一個時代結束了。”
“是啊，資本的黃昏。”秦烈感慨道，隨即話鋒一轉，“不過老大，咱們是不是該考慮一下午飯吃什麽？送走了這麽多‘瘟神’，不得整頓好的慶祝一下？”
“你想吃什麽？”
“火鍋！必須是火鍋！紅紅火火，去去晦氣！”秦烈興奮地提議。
“行。”顧清舟點了點頭，打開車門，“不過這次你買單。”
“啊？為什麽？”秦烈一臉委屈。
“因為剛才在會議室，你把人家顧氏集團那個價值連城的古董花瓶給碰碎了。雖然公司被查封了，但那花瓶可是登記在冊的資產。”顧清舟一臉壞笑，“秦隊，準備好你的私房錢吧。”
“臥槽！那是古董？！我以為是某寶九塊九包郵的工藝品！”秦烈的哀嚎聲響徹停車場，“老大！能不能報銷啊！這屬於工傷啊！”
車子發動，駛入車流。
後視鏡裏，顧氏集團的大樓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城市的鋼鐵森林中。
舊的豪門倒塌了，但新的生活才剛剛開始。
而在城市的另一角，看守所的鐵窗內，陸景深正對著墻壁發呆；醫院的病床上，顧明遠正流著口水等待命運的審判；而在某個不知名的角落，顧婉清正看著手機新聞，瑟瑟發抖。
資本的黃昏已至，而正義的黎明，才剛剛升起。
這，就是京港市新的一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那碗加麻加辣的餛飩，終究是沒能吃得太安生。
雖然老板娘的手藝確實是一絕，皮薄餡大，紅油亮得像是能照出人影，但架不住旁邊那臺掛在墻上的老式彩電實在太搶戲。
此刻，電視裏正在播放早間財經新聞，主持人的語速快得像是在給即將斷氣的股市念往生咒：
“……受昨夜‘雲頂天宮’事件影響，京港市商界引發十級地震。顧氏集團因涉嫌長期協助陸景深進行非法資本運作及跨境洗錢，於今晨被證監會、經偵局聯合立案調查。顧氏旗下六家上市公司開盤即跌停，其K線圖走勢之陡峭，足以讓最優秀的跳水運動員羞愧難當……”
秦烈嘴裏叼著半個餛飩，含糊不清地評價道：“嘖，這跌法，牛頓看了都得從棺材裏爬出來點個讚。萬有引力誠不欺我，垃圾下墜的速度果然是自由落體。”
顧清舟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湯，被辣得微微瞇起眼睛：“秦隊，積點口德。畢竟那也是幾千億的市值，哪怕是燒紙錢，也得燒個三天三夜。”
“燒紙錢？”秦烈咽下餛飩，抽出紙巾擦了擦嘴，“我看顧明遠現在需要的不是紙錢，是速效救心丸。聽說昨晚陸景深被拖上警車的時候，顧董事長正在家裏開香檳慶祝‘競爭對手’落網，結果那香檳還沒咽下去，警察叔叔就上門查水表了。這人生的大起大落，簡直比過山車還刺激。”
正說著，顧清舟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來自外交部和經偵局聯合專案組的指令：【請顧清舟同志即刻前往顧氏集團總部，協助梳理涉外資金流向及敏感技術出口清單。】
顧清舟放下勺子，眼神瞬間從“幹飯人”切換回了“首席外交官”模式。她拿起桌上的紙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
“走吧，秦隊。餛飩吃完了，該去給顧家送‘鐘’了。”
……
顧氏集團總部大樓，這座曾經象征著京港市資本權力的玻璃巨塔，此刻正陷入一種末日般的狂歡。
大樓門口拉起了刺眼的警戒線，幾輛印著“經偵”字樣的警車閃爍著紅藍警燈，像是在給這座大廈做最後的屍檢。員工們抱著紙箱子，像逃難的難民一樣從大門湧出，有人在打電話哭訴失業，有人在趁亂順走公司的訂書機和A4紙，主打一個“賊不走空”。
顧清舟和秦烈下車的時候，正好看到這一幕。
“霍，這場面，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喪屍圍城呢。”秦烈把墨鏡往鼻梁上一推，雙手插兜，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
顧清舟身穿一套剪裁利落的黑色職業裝，胸前別著那枚象征身份的國徽胸針。她沒有理會周圍混亂的人群，徑直走向大樓入口。
門口的保安原本想攔，但一看到秦烈那張“生人勿近、熟人也得挨兩巴掌”的臉，再加上顧清舟手裏亮出的特別通行證，立刻像被點了穴一樣僵在原地，甚至還下意識地敬了個禮。
“顧……顧小姐……哦不，顧司長，裏面……裏面亂套了。”保安結結巴巴地說道。
“亂了好。”顧清舟淡淡地回了一句，“亂了才好收拾。”
電梯直達頂層董事會會議室。
“叮”的一聲，電梯門打開，一股濃烈的煙味混合著昂貴的古龍水味撲面而來，嗆得秦烈誇張地咳嗽了兩聲。
“咳咳！這是在開會還是在修仙啊？這煙霧繚繞的，不知道的還以為顧氏集團改行做熏肉了。”
會議室裏，平日裏那些衣冠楚楚的顧家旁支、股東們，此刻正像熱鍋上的螞蟻，急得團團轉。
“二哥！你倒是拿個主意啊！經偵的人就在樓下，賬本要是被查出來，咱們都得進去踩縫紉機！”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中年婦女尖叫道，她是顧清舟的三姑，平日裏最愛在名媛圈炫耀自己那只鑲滿鉆石的貴賓犬。
“我能有什麽主意？！大哥現在躺在ICU裏人事不省，陸景深那個王八蛋把咱們都賣了！”被稱作二哥的男人是顧明遠的親弟弟，此刻正滿頭大汗地試圖把一塊勞力士金表往襪子裏塞，動作滑稽得像是在跳踢踏舞。
“要不……要不咱們跑吧？我有路子，坐船去公海……”一個年輕的顧家子弟提議道。
“跑？你往哪兒跑？現在海陸空全封鎖了！你當你是顧清舟啊，有外交豁免權？”
就在這群人吵得不可開交，快要上演全武行的時候，會議室的大門被猛地推開。
“砰！”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了門口。
顧清舟站在那裏，身後跟著像門神一樣的秦烈。她逆著光，臉上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就像是在看一群正在表演雜技的猴子。
“各位長輩，大家早啊。”顧清舟的聲音清脆悅耳，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打了個寒顫，“聽說大家正準備‘團建’去公海？需不需要我幫你們聯系一下海警，順便預訂幾間海景牢房？”
會議室裏死一般的寂靜。
三秒鐘後，那個把金表塞進襪子的二叔率先反應過來。他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撲過來，試圖抓住顧清舟的手，卻被秦烈一個側身擋住。
“哎哎哎，說話就說話，別動手動腳的。我這西裝挺貴的，沾了油膩不好洗。”秦烈嫌棄地拍了拍袖子。
二叔也不尷尬，隔著秦烈就開始嚎：“清舟啊！我的好侄女！你可算來了！你可是咱們顧家飛出去的金鳳凰啊！現在家裏遭了大難，你可不能見死不救啊！”
“是啊是啊！清舟，以前是我們不對，是我們有眼無珠！”三姑也湊了上來，眼淚說來就來，演技堪比奧斯卡影後，“但咱們畢竟是一家人啊！打斷骨頭連著筋，你不能眼睜睜看著你爸爸的心血毀於一旦啊！”
“一家人？”顧清舟挑了挑眉，走到主位上——那是顧明遠曾經坐的位置。她伸出手指，輕輕撫摸著那張昂貴的紅木椅背，然後毫不客氣地坐了下來。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三個月前的慈善晚宴上，三姑您可是當著全京港名流的面，說我是‘鄉下來的野丫頭’，連給顧婉清提鞋都不配。”顧清舟似笑非笑地看著三姑，“怎麽，現在野丫頭變成金鳳凰了？這物種進化得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三姑的臉色瞬間變成了豬肝色，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還有二叔。”顧清舟轉頭看向那個還在偷偷把襪子裏的表往外摳的男人，“您剛才說顧氏是‘爸爸的心血’？據我所知，顧氏集團起家的第一桶金，是我養父母當年在海外拼死拼活賺回來的外匯吧？顧明遠不過是竊取了勝利果實的小偷，而你們……”
她的目光變得淩厲起來：“你們就是附在小偷身上吸血的螞蝗。”
“你……你怎麽能這麽說話！”一個年輕的堂弟忍不住跳了出來，“顧清舟，你別以為你當了官就了不起！沒有顧家，你算個屁！你現在回來也是為了分家產吧？我告訴你，沒門！”
顧清舟看著這個被慣壞了的蠢貨，忍不住笑出了聲。
“分家產？哈，秦隊，你聽到了嗎？他以為我是來分家產的。”
秦烈配合地大笑起來：“老大，這笑話能承包我一年的笑點。這破公司現在負債幾百億，這哪是家產啊，這是‘家難’吧？這小子是想讓你繼承螞蟻花唄嗎？”
顧清舟收起笑容，從公文包裏掏出一疊厚厚的文件，重重地摔在會議桌上。
“啪！”
文件袋散開，露出一張張觸目驚心的資金流水單和合同覆印件。
“睜大你們的狗眼看清楚。”顧清舟的聲音冷得像冰，“這不是家產，這是你們的‘判決書’。”
“顧氏集團，利用海外子公司，協助陸景深向境外轉移資產高達三百億美元；通過虛假貿易，向受制裁地區違規出口國家限制級稀有金屬；甚至，還涉嫌向境外情報機構出售我國在非洲的能源勘探數據……”
顧清舟每念一條罪狀，在場的人臉色就白一分。等到最後一條念完，整個會議室裏只剩下急促的呼吸聲和牙齒打顫的聲音。
“這……這些都是大哥幹的！我們不知道啊！我們只是拿分紅的！”二叔徹底崩潰了，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瘋狂甩鍋。
“拿分紅？”顧清舟冷笑，“根據刑法，明知資金來源非法而協助轉移或受益，視同共犯。二叔，您那塊勞力士金表，也是用‘分紅’買的吧？那上面沾的可不是銅臭味，而是前線戰士的血！”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大門再次被推開。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急匆匆地跑了進來，滿臉慌張：“誰是家屬？顧明遠先生在醫院突發大面積腦梗，情況危急，需要家屬簽字做開顱手術！”
會議室裏的人面面相覷，竟然沒有一個人站出來。
剛才還在大喊“一家人”的三姑，此刻正低頭假裝看那並不存在的美甲；二叔則把頭埋在褲襠裏，仿佛在研究地板的紋路；那個叫囂著分家產的堂弟更是直接躲到了桌子底下。
人性的涼薄，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顧清舟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悲哀，但更多的是釋然。
這就是顧明遠用一生心血維護的“家族”，這就是他引以為傲的“豪門”。在利益面前，所謂的血緣親情，比廁所裏的手紙還要廉價。
“我去吧。”顧清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
“老大，你……”秦烈有些擔心地看著她。
“別誤會，我不是去盡孝。”顧清舟淡淡地說道，“我是去代表債權人，確認一下他還活著。畢竟，有些賬，死人是還不了的。”
……
醫院，ICU病房外。
走廊裏空蕩蕩的，只有消毒水的味道在彌漫。曾經前呼後擁的顧董事長，此刻孤零零地躺在裏面，身上插滿了管子，像個壞掉的木偶。
顧清舟隔著玻璃看著裏面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男人。他的臉歪向一邊，嘴角流著口水，眼神渾濁而空洞。
就在幾個小時前，他還夢想著通過陸景深的“和平之光”晚宴，讓顧氏集團更上一層樓，甚至幻想著能把顧清舟這個“不聽話的女兒”踩在腳下。
而現在，他癱瘓了。
不僅是身體癱瘓，他的商業帝國、他的家族榮耀、他的一切算計，都在這一夜之間，徹底癱瘓。
醫生拿著手術同意書走過來，有些尷尬地看著顧清舟：“顧小姐，這……”
顧清舟接過筆，看著那張薄薄的紙。
“醫生，手術成功率有多少？”
“不到百分之三十。而且就算救回來，大概率也是高位截癱，終身需要人照顧，甚至可能沒有意識。”醫生實話實說。
顧清舟沈默了片刻，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救吧。”她把筆還給醫生，“讓他活著。死對他來說太便宜了。讓他清醒地看著他建立的大廈是如何崩塌的，看著他那些所謂的親人是如何為了最後一點殘羹冷炙狗咬狗的，這才是對他最大的懲罰。”
醫生楞了一下，顯然沒見過這麽“孝順”的女兒，但還是點了點頭，轉身進了手術室。
顧清舟轉身離開，沒有再回頭看一眼。
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陽光正好刺破雲層，灑在京港市的街道上。昨夜的暴雨洗刷了城市的塵埃，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泥土的清新。
秦烈靠在車門上抽煙，看到顧清舟出來，立刻掐滅了煙頭，迎了上來。
“老大，搞定了？”
“嗯。”顧清舟深吸了一口氣，“搞定了。”
“那幫親戚呢？”
“經偵的人已經把他們帶走了。二叔因為在襪子裏藏金表被當場搜身，據說場面一度十分辣眼睛。”秦烈繪聲繪色地描述著，“還有那個堂弟，躲在桌子底下尿了褲子，被警察叔叔拖出來的時候還在喊‘我爸是顧二河’，笑死個人。”
顧清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顧氏集團完了。”她看著遠處那座高聳入雲的顧氏大廈，那裏已經被貼上了封條，“一個時代結束了。”
“是啊，資本的黃昏。”秦烈感慨道，隨即話鋒一轉，“不過老大，咱們是不是該考慮一下午飯吃什麽？送走了這麽多‘瘟神’，不得整頓好的慶祝一下？”
“你想吃什麽？”
“火鍋！必須是火鍋！紅紅火火，去去晦氣！”秦烈興奮地提議。
“行。”顧清舟點了點頭，打開車門，“不過這次你買單。”
“啊？為什麽？”秦烈一臉委屈。
“因為剛才在會議室，你把人家顧氏集團那個價值連城的古董花瓶給碰碎了。雖然公司被查封了，但那花瓶可是登記在冊的資產。”顧清舟一臉壞笑，“秦隊，準備好你的私房錢吧。”
“臥槽！那是古董？！我以為是某寶九塊九包郵的工藝品！”秦烈的哀嚎聲響徹停車場，“老大！能不能報銷啊！這屬於工傷啊！”
車子發動，駛入車流。
後視鏡裏，顧氏集團的大樓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城市的鋼鐵森林中。
舊的豪門倒塌了，但新的生活才剛剛開始。
而在城市的另一角，看守所的鐵窗內，陸景深正對著墻壁發呆；醫院的病床上，顧明遠正流著口水等待命運的審判；而在某個不知名的角落，顧婉清正看著手機新聞，瑟瑟發抖。
資本的黃昏已至，而正義的黎明，才剛剛升起。
這，就是京港市新的一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