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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盛世的長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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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盛世的長卷

京港國際會議中心的金色大廳裏,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混合了昂貴香檳、高檔香水以及“終於要下班了”的歡快氣息。

隨著施耐德博士那一筆即使在顯微鏡下也挑不出毛病的簽字落下,雷鳴般的掌聲差點把穹頂上的水晶吊燈給震下來。這份被稱為《京港宣言》的文件,不僅重新定義了全球能源合作的規則,更重要的是,它宣布了在場的三百多位代表終於可以結束長達一周的“憋尿式”談判,回家抱老婆孩子或者抱枕頭了。

顧清舟站在主席臺正中央,身後是巨幅的各國國旗背景板。聚光燈打在她身上,熱得像是在烤箱裏做桑拿,但她臉上的微笑依然標準得像是用游標卡尺量過一樣——這是一種名為“外交官職業假笑”的高端技能,主要功能是在內心瘋狂吐槽時保持外表的優雅端莊。

“下面,有請國家最高榮譽勳章獲得者,本次峰會的總協調人,顧清舟女士上前領獎!”

司儀的聲音激昂得仿佛剛喝了兩斤二鍋頭。

顧清舟微微提著那件據說價值連城、實則重得像盔甲一樣的禮服裙擺,邁著沈穩的步伐走向授勳臺。只有她自己知道,她那雙踩在十厘米高跟鞋裏的腳,此刻正在進行一場無聲的抗議游行。

授勳的是一位白發蒼蒼的老領導,他顫巍巍地將那枚沈甸甸的金質勳章掛在顧清舟胸前,眼神慈祥得像是在看自家考了滿分的孫女。

“小顧啊,辛苦了。”老領導低聲說道,“這勳章有點沈,沒壓壞裙子吧?”

顧清舟差點破功,趕緊繃住表情,低聲回應:“報告領導,裙子質量過硬,還能再掛兩斤。”

臺下,秦烈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戴著墨鏡,像根電線桿一樣杵在安保隊伍的最前列。雖然看不清眼神,但他嘴角那抹怎麽壓都壓不住的弧度,以及手裏拿著手機瘋狂連拍的動作,徹底暴露了他此刻“老父親般”的自豪感。

如果不是耳麥裏還有工作頻道在響,他估計能當場拉個橫幅,上面寫著:“看!臺上那個閃閃發光的女魔頭是我老大!牛不牛逼!”

頒獎儀式結束後,是例行的慶功晚宴。

這才是真正的戰場。

無數端著酒杯的“名利場吸血鬼”正虎視眈眈,準備撲上來跟這位新晉的“外交女神”套近乎,哪怕只是蹭到一張合影,明天公司的股價說不定都能漲停。

“顧司長!我是XX集團的……”“顧小姐!久仰大名,能不能賞臉喝一杯……”“顧女神!我想給您生猴子……啊不,我想跟您談個幾十億的項目!”

面對如潮水般湧來的人群,顧清舟依然保持著那副淡定自若的微笑,但腳下的步伐卻在不動聲色地往側門移動。

“秦隊。”她對著衣領上的麥克風輕聲說道,“啟動緊急撤離預案,代號‘灰姑娘’。”

“收到!”秦烈的聲音立刻變得嚴肅起來,雖然內容聽起來很不靠譜,“目標確認,前方三點鐘方向有一個禿頂胖子正在試圖用肚皮開路,五點鐘方向有個噴了半瓶古龍水的家夥正在蓄力。掩護組就位,準備突圍!”

下一秒,原本分散在四周的幾個黑衣保鏢突然像變魔術一樣聚攏過來,組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人墻。秦烈更是一馬當先,用那一米八八的塊頭和生人勿進的煞氣,硬生生在擁擠的人群中劈開了一條“摩西分海”般的通道。

“借過借過!顧司長要去向首長匯報機密工作!涉及國家安全,閑雜人等請勿靠近!哎那位大姐,別拽我袖子,這西裝是租的,拽壞了你賠啊?”

在秦烈胡說八道的掩護下,顧清舟像一條滑溜的泥鰍,成功鉆進了後臺的休息室。

“哢噠”一聲,門鎖落下。

顧清舟長舒了一口氣,毫無形象地把那雙恨天高踢飛,整個人癱倒在沙發上。

“這比在卡拉維亞跟武裝分子談判還累。”她揉著酸痛的腳踝,感慨道,“武裝分子至少還要臉,這幫商人為了利益,臉都不要了。”

“那是,畢竟武裝分子也就是要錢,這幫人是想要你的命……用來給他們站臺。”秦烈推門進來,手裏提著一個不起眼的帆布包,“趕緊換裝吧,我的灰姑娘。十二點的鐘聲雖然還沒敲,但你的胃估計已經在敲鑼打鼓了。”

十分鐘後。

當那些還在宴會廳裏伸長脖子尋找顧清舟身影的名流們絕對想不到,他們心心念念的“女神”,此刻已經換上了一件寬松的灰色連帽衛衣,一條洗得發白的牛仔褲,腳踩一雙幾十塊錢的回力帆布鞋,像個剛下晚自習的大學生一樣,從後勤通道溜出了金碧輝煌的會議中心。

京港市的夜晚,繁華得有些不真實。

CBD的摩天大樓像是一根根插在地球表面的熒光棒,瘋狂地向宇宙展示著人類的電力過剩。而在這片光怪陸離的霓虹燈下,一輛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大眾SUV正混在車流中,慢悠悠地向著老城區駛去。

“咱們去哪?”顧清舟坐在副駕駛,手裏捧著一杯秦烈剛從便利店買來的熱奶茶,吸管被她咬得扁扁的。

“帶你去個好地方。”秦烈神神秘秘地打著方向盤,“那是真正的‘國宴’級別,只有最頂級的特工才知道的秘密據點。”

二十分鐘後,車子停在了一條狹窄喧鬧的小巷口。

這裏沒有紅地毯,沒有水晶燈,只有滿地的燒烤簽子、油膩膩的折疊桌,以及空氣中那股霸道的、能把人魂兒都勾走的孜然辣椒味。

“這就是你的秘密據點?”顧清舟挑了挑眉,看著那塊油汙斑斑的招牌——【胖嬸正宗陽春面(加蛋五塊)】。

“別看門面破,味道絕對硬核。”秦烈熟練地拉著她找了個角落的小馬紮坐下,那動作行雲流水,顯然是慣犯,“老板!兩碗大寬!加辣加醋!再來兩份獅子頭,要那種一口咬下去全是肉的!”

“好嘞!小秦又帶女朋友來啦?”胖嬸系著圍裙,大嗓門震得頭頂的燈泡都在晃,“這次這姑娘長得真俊!比上次那個……哦不對,上次那個也是你帶來的兄弟,長得太秀氣我給看岔了!”

秦烈差點一口氣沒上來:“胖嬸!您這眼神該配眼鏡了!上次那是林昭!純爺們!就是頭發長了點!”

顧清舟忍不住笑出了聲,在這個充滿煙火氣的小攤上,她感覺自己身上那層名為“首席外交官”的硬殼正在一點點剝落,露出了裏面那個也會餓、也會笑的普通靈魂。

很快,兩碗熱氣騰騰的陽春面端了上來。

清亮的湯底,翠綠的蔥花,雪白的面條,上面臥著一個煎得金黃焦脆的荷包蛋,旁邊還蹲著一顆拳頭大的紅燒獅子頭。

這賣相,確實比國宴上那些精致得像藝術品卻塞牙縫都不夠的冷盤要誘人一萬倍。

顧清舟也不客氣,拿起筷子就開始嗦面。熱湯下肚,一股暖流瞬間通向四肢百骸,驅散了深秋深夜的寒意。

“怎麽樣?沒騙你吧?”秦烈看著她吃得鼻尖冒汗的樣子,眼神裏滿是寵溺,“這可是我當年在特訓營偷跑出來時發現的寶藏。那時候我就想,等哪天我不幹這行了,我就來這兒給胖嬸當學徒,專門煮面。”

“那估計胖嬸得破產。”顧清舟喝了一口湯,調侃道,“你這手勁,揉面能把面盆給揉碎了。”

秦烈嘿嘿一笑,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巾遞給她:“說正經的,老大,今天你在臺上領獎的時候,我在下面看著,突然覺得有點不真實。”

“怎麽不真實了?”

“就覺得吧……”秦烈指了指遠處CBD那片璀璨的燈火,又指了指眼前這喧鬧的夜市,“咱們以前在卡拉維亞,在沙漠裏吃沙子,在槍林彈雨裏打滾,圖個啥?不就是為了讓這幫大爺大媽能在這兒安心地吃面,不用擔心頭頂上掉炸彈嗎?”

顧清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隔壁桌是一對年輕的小情侶,正在互相餵烤串;對面是一群剛下班的程序員,正在吐槽甲方的無理要求;角落裏還有個代駕小哥,正趴在桌上抓緊時間補覺。

每個人都在為生活奔波,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煩惱,但這種煩惱是安全的,是和平的。

“是啊。”顧清舟輕聲說道,“這就是我們守護的‘盛世長卷’。雖然有點吵,有點油膩,但它是熱的,是活的。”

她放下筷子,看著秦烈:“以前我覺得,外交官的戰場在談判桌上,是用語言和法律去爭取國家利益。但現在我明白了,談判桌只是前線,這裏的煙火氣,才是我們真正的後方。”

秦烈聽得似懂非懂,但他抓住了重點:“反正就是咱們沒白忙活,對吧?”

“對,沒白忙活。”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就在這時,秦烈突然變得有些局促起來。他放下筷子,手伸進衛衣口袋裏掏了半天,像是在找什麽違禁品。

“那個……老大,既然咱們已經完成了這麽牛逼的任務,算是通關了一個大副本吧?”

“嗯,算是吧。”顧清舟看著他那副做賊心虛的樣子,心裏隱隱有了某種預感,但她沒點破,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按照游戲規則,通關之後,是不是該掉落點裝備或者獎勵啥的?”秦烈幹咳了一聲,眼神飄忽不定,一會兒看天上的月亮,一會兒看地上的螞蟻。

“國家不是發了勳章嗎?”

“那不一樣!那是公家的,我這兒有個私人的……”

秦烈深吸了一口氣,仿佛是要去拆一顆即將爆炸的定時炸彈。他猛地把手從口袋裏抽出來,掌心裏躺著一個小小的、金屬光澤的東西。

那不是鉆戒。

沒有鴿子蛋那麽大的鉆石,也沒有卡地亞那種精致的包裝盒。

那是一枚戒指,確切地說,是一枚用黃銅彈殼打磨成的戒指。

雖然材質粗糙,但打磨得異常光滑,顯然是花了極大的心思。戒面上沒有鑲嵌寶石,而是刻著一個極其微小的圖案——那是一只展翅的和平鴿,鴿子的眼睛位置,點了一點紅色的漆,像是一滴血,又像是一顆心。

“這……”顧清舟楞住了。

“這是那顆子彈。”秦烈低聲說道,聲音裏少有的帶著一絲顫抖,“就是在卡拉維亞港口,那個自殺式襲擊者引爆的時候,為了救那個小孩,我挨了一槍。醫生取出來的時候,本來想扔了,我給要回來了。”

他擡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顧清舟,那眼神比身後的路燈還要亮。

“當時我就想,如果老子這次能活下來,這顆差點要了我命的玩意兒,我就要把它變成個圈,把你給套住。”

“我知道這玩意兒不值錢,也沒啥克拉數。跟陸景深那種動不動就送豪宅游艇的比起來,簡直寒酸得掉渣。但是……”

秦烈頓了頓,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最後憋出一句大實話:

“但是這玩意兒硬啊!比鉆石還硬!而且它見過血,擋過災。我就想用它告訴你,以後不管是在槍林彈雨裏,還是在這充滿大蒜味的面攤上,只要有我在,災難就只能是這枚戒指,被我磨平了,戴在你手上,傷不到你分毫。”

周圍嘈雜的聲音仿佛在一瞬間消失了。

胖嬸的大嗓門、隔壁桌的嬉笑聲、遠處的汽車鳴笛聲,都變成了背景音。

顧清舟看著那枚躺在他滿是老繭的手心裏的彈殼戒指,眼眶突然有些發熱。

她見過無數稀世珍寶,在國宴上戴過價值連城的首飾,但從來沒有任何一件東西,能像這枚戒指一樣,重得讓她心顫。

這是用命換來的承諾。

這是戰士獨有的浪漫。

“秦烈。”顧清舟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

“在!”秦烈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像是在接受檢閱。

“你這求婚詞,是誰教你的?怎麽聽著像是在做戰前動員?”顧清舟破涕為笑,那笑容在昏黃的路燈下,美得驚心動魄。

“啊?我……我自己瞎琢磨的……”秦烈撓了撓頭,臉居然紅了,“是不是太土了?要不我重來?我其實還準備了一首詩,就是沒背熟……”

“不用了。”

顧清舟伸出手,纖細白皙的手指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給我戴上。”

秦烈的手抖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捏起那枚戒指,像是捧著全世界最易碎的珍寶。他深吸一口氣,屏住呼吸,將戒指緩緩推進了顧清舟的無名指。

尺寸竟然剛剛好,分毫不差。

“你怎麽知道我的指圍?”顧清舟看著手指上那枚散發著幽幽銅光的戒指,雖然和她那一身休閑裝很搭,但如果配上晚禮服,絕對是全場最“硬核”的配飾。

“那必須知道啊!”秦烈得意地揚起下巴,“上次在沙漠裏你發燒,我握著你的手守了一夜,早就摸清楚了。別說指圍,就連你掌紋有幾條分叉我都知道!”

顧清舟心裏一暖,反手握住了他的大手。

那只手粗糙、溫暖,掌心裏全是常年握槍留下的繭子,卻給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秦烈,你聽好了。”顧清舟收斂了笑容,認真地看著他,“這枚戒指我收下了。但是,這是個雙向契約。你套住了我,也就意味著,你的命也是我的。以後不許再隨便拿命去拼,哪怕是為了救人,也要先保證自己能活著回來見我。明白嗎?”

“明白!”秦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老婆大人的命令,絕對服從!以後我就是你的專屬防彈衣,而且是那種永久保修、終身免費的!”

“誰是你老婆,還沒領證呢。”顧清舟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但手卻沒有松開。

“那不是遲早的事嘛!明天……哦不明天周末民政局不上班,那就周一!周一一大早我就去排隊!”秦烈興奮得像個拿到了糖果的孩子。

就在這時,胖嬸端著兩碗面湯走了過來,看到這一幕,立刻樂開了花。

“哎喲!這是求婚成功啦?恭喜恭喜啊!”胖嬸把湯往桌上一放,豪氣地一揮手,“今兒這頓面,胖嬸請了!算是我給你們的隨禮!以後常來啊,有了娃娃我也包圓!”

“謝謝胖嬸!”秦烈高興得合不攏嘴,“聽見沒?以後咱們孩子的面都有著落了!”

顧清舟無奈地搖了搖頭,拿起筷子敲了一下他的腦袋:“吃你的面吧,都要坨了。”

夜色漸深。

兩人並肩坐在路邊的小攤上,吃著這世界上最便宜卻最昂貴的晚餐。

遠處,京港市的地標建築上,巨大的LED屏幕依然在滾動播放著“熱烈慶祝全球能源安全峰會圓滿成功”的標語。

那宏大的敘事,那是國家的榮耀,是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的聲音。

而在這宏大之下,在這不起眼的街角,兩顆心緊緊地貼在了一起。

一枚彈殼戒指,兩碗陽春面,這就是顧清舟和秦烈的“盛世長卷”。

沒有驚天動地的誓言,只有生死相依的默契。

吃完面,兩人牽著手漫步在回家的路上。

路燈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偶爾重疊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老大,你說陸景深那孫子現在在幹嘛?”秦烈突然問道,打破了寧靜。

“大概在砸東西吧。”顧清舟看著手指上的戒指,眼神中閃過一絲冷冽的光芒,但很快又被溫柔取代,“不過,那是明天的事了。今晚,只屬於我們。”

“對!今晚不談工作,只談風月!”秦烈嘿嘿一笑,突然彎下腰,一把將顧清舟橫抱了起來。

“啊!你幹什麽?快放我下來!被人看見了!”顧清舟驚呼一聲,臉頰緋紅。

“看見就看見唄!我抱我自己媳婦,犯法嗎?”秦烈大步流星地往前走,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再說了,你今天穿這雙破鞋走了這麽久,腳肯定疼了。作為專屬座駕,我有義務提供VIP服務!”

顧清舟掙紮了兩下,發現根本撼動不了這頭蠻牛,索性放棄了抵抗,把頭埋進了他的胸口。

聽著那強有力的心跳聲,她閉上了眼睛。

這盛世,如你所願。

這餘生,唯你相伴。

風起了,卷起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飛向遠方。

而在那看不見的黑暗角落裏,雖然還有陰謀在滋生,還有風暴在醞釀,但只要有這盞燈火在,只要有身邊這個人,就沒有什麽好怕的。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且,會是充滿戰鬥力的一天。

畢竟,為了守護這碗熱騰騰的陽春面,他們隨時準備拔劍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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