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定價權的博弈
關燈
小
中
大
第49章 定價權的博弈
次日清晨，京港國際會議中心的主會議廳。
如果不看門口那個正在用安檢儀掃描每一只入場蒼蠅的安保架勢，光看裏面的氣氛，你可能會以為這是某大型菜市場的早市砍價現場，只不過大媽們換成了西裝革履的外交精英，手裏揮舞的不是大蔥，而是厚得能砸死人的文件。
這裏正在進行的是全球能源安全峰會的核心議程——稀有金屬國際定價權談判。
俗稱：“誰掌握了未來的電池，誰就是爸爸”爭奪戰。
會議桌是巨大的U型，顧清舟坐在U型的底部正中央，面前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養生茶，旁邊是一只看起來人畜無害的熊貓玩偶——這是主辦方為了緩和氣氛特意擺放的，但在今天的場合下，這只熊貓的黑眼圈似乎都透著一股“我看你們怎麽演”的嘲諷。
左側，是以史密斯為首的西方聯合代表團。經過昨天“綠洲計劃”的慘敗，史密斯今天顯然換了個戰術。他沒帶那個尿褲子的布朗教授，而是請來了一位據說來自德國海德堡大學的精算權威——施耐德博士。
施耐德博士長得就像是從嚴謹的德國機床裏剛加工出來的零件，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眼鏡片厚得像防彈玻璃，手裏捧著一臺看起來比他歲數還大的計算器。
“顧小姐，各位代表。”史密斯清了清嗓子，率先發難，“根據施耐德博士團隊歷時五年研發的‘全球資源可持續性折損指數’（GRSDI）模型，我們發現，發展中國家——尤其是貴國提供的稀有金屬，雖然純度達標，但在開采過程中的碳排放和環境修覆成本被嚴重低估了。”
他打了個響指，身後的大屏幕上瞬間跳出一張覆雜的折線圖，線條密密麻麻，看得人密集恐懼癥都要犯了。
“因此，”史密斯圖窮匕見，臉上掛著那種資本家特有的、想把你的骨髓都榨幹還要你說是為了給你減肥的微笑，“為了體現公平正義，我們建議在現有的國際基準價格上，下調30%作為‘環境補償金’。”
全場嘩然。
亞非拉國家的代表們臉都綠了。下調30%？這哪是砍價，這是砍大動脈啊！這就好比你去買西瓜，嫌人家瓜皮太厚不環保，所以要求瓜瓤免費送，還要瓜農倒貼你兩塊錢路費。
“這也太無恥了！”中方代表團的一位年輕參讚氣得把筆都捏彎了，“這明明就是變相的貿易壁壘！”
顧清舟卻並沒有生氣。她甚至連眉毛都沒擡一下，只是慢悠悠地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水，然後對著耳麥輕聲說道：“秦烈，你看那個施耐德博士的眼鏡，像不像咱們小時候用的放大鏡？我都怕太陽一出來把他眉毛給點著了。”
耳麥裏傳來秦烈壓抑的笑聲：“老大，嚴肅點，人家正搶劫呢。不過這老頭的發際線確實挺嚴謹的，完全遵循了黃金分割比例。”
此時，施耐德博士站了起來，用一種仿佛在宣讀聖旨的德式英語說道：“這不僅僅是價格問題，這是科學。我們的數據模型考慮了地質結構、地下水滲透率以及……嗯，某種不可抗力的量子糾纏效應。這是絕對客觀的。”
他把一份厚達兩百頁的德文技術報告“啪”地一聲摔在桌上，傲慢地環視四周：“如果有誰質疑這個模型，歡迎用德語跟我辯論。當然，前提是你們看得懂這些高階微積分公式。”
這一招叫“技術霸淩”。欺負在座的大多數代表不懂德語，也不懂那些故意搞得雲山霧罩的數學模型。
會議室裏陷入了短暫的沈默。幾個小國的代表面面相覷，雖然覺得不對勁，但又不知道從何反駁，畢竟人家又是博士又是模型的，看著挺唬人。
史密斯得意地看著顧清舟，心想：這次我看你怎麽辦。你懂沙漠土語，難道還能懂這種頂級的工業精算？
顧清舟放下了保溫杯。
她伸出一只手，那只手修長白皙，指甲修剪得圓潤整潔，看起來完全不像是一只剛剛在文件堆裏殺了個七進七出的手。
“施耐德博士，借您的報告一閱。”
顧清舟的聲音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施耐德楞了一下，隨即輕蔑地把報告推了過去：“請便。不過顧小姐，裏面有很多專業術語，建議您配合字典閱讀，免得誤解了科學的真諦。”
顧清舟沒理他，翻開報告，一目十行地掃視著。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會議室裏安靜得只能聽見紙張翻動的聲音，還有施耐德博士不耐煩的抖腿聲。
就在史密斯準備開口嘲諷“看不懂就別裝了”的時候，顧清舟突然停了下來。她的手指按在了第142頁的一個不起眼的腳註上。
然後，她笑了。
不是那種禮貌的微笑，而是那種獵人看到狐貍掉進陷阱裏的、帶著一絲戲謔和寒意的笑。
“*Herr Schneider, Ihre Logik ist so lchrig wie ein Schweizer Kse.*（施耐德博士，您的邏輯像瑞士奶酪一樣全是洞。）”
顧清舟開口了。
純正的德語，帶著一種柏林北部特有的冷硬腔調，標準得讓施耐德博士瞬間停止了抖腿。
“您在第142頁的參數設定裏，引用了‘克勞修斯-克拉佩龍方程’來計算稀土提煉過程中的熱損耗。”顧清舟用德語繼續說道，語速極快，像是一挺正在掃射的機關槍，“但是，您故意忽略了一個關鍵變量——那就是由於采用了新型離子吸附技術，我們的熱損耗其實只有您模型假設值的十分之一。”
施耐德的臉色變了變，強撐著說道：“那……那是為了計算方便做的近似處理……”
“近似處理？”顧清舟冷笑一聲，手指重重地敲擊著那個腳註，“把‘10’近似成‘100’，這在您的母校海德堡大學，難道是允許的嗎？如果我把我們要支付的違約金也做一個‘近似處理’，把一億美金近似成一塊錢，您同意嗎？”
“噗——”秦烈在監控室裏笑出了豬叫，“老大這招‘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太損了，一塊錢違約金，買個茶葉蛋都不夠。”
施耐德額頭上開始冒汗了：“這……這是一個學術上的失誤……”
“不，這不是失誤，這是詐騙。”顧清舟切換回中文，聲音瞬間冷了下來，響徹整個會議廳，“而且，您這份報告的數據來源，標註的是‘第三方獨立實驗室’。但我剛才查了一下這個實驗室的註冊代碼……”
顧清舟拿出手機，投屏到大屏幕上。
屏幕上顯示，那個所謂的“獨立實驗室”，註冊地址竟然是開曼群島的一個離岸信箱，而背後的控股公司，層層穿透之後，指向了一個熟悉的名字——深藍資本。
也就是陸景深的白手套公司。
“喲，史密斯先生，”顧清舟轉頭看向臉色慘白的史密斯，語氣裏充滿了驚訝，“原來這就是你們所謂的‘科學’？用一個皮包公司編造的數據，來給全球能源定價？你們是來開會的，還是來演小品的？”
全場嘩然。這次不僅僅是憤怒，更是嘲笑。
“這也太離譜了！”“原來是自己編的數據！”“這就是西方的契約精神嗎？簡直是笑話！”
史密斯慌了，他沒想到顧清舟不僅懂德語，還能在三分鐘內看穿這種高階數學陷阱，甚至還能順藤摸瓜查到底褲！
“這……這可能是個誤會！”史密斯擦著汗辯解，“數據來源可能確實有點問題，但……但我們的核心訴求是合理的！你們的供應不穩定，這是事實！如果沒有我們的技術支持和定價體系，你們的礦石就是一堆石頭！”
這就是典型的耍流氓了：講道理講不過，就開始拼爹拼技術。
“供應不穩定？”顧清舟挑了挑眉，“史密斯先生，您是不是忘了，上個月是誰在卡拉維亞把路給炸斷了，導致運輸中斷的？”
“那是不可抗力！”史密斯梗著脖子喊道，“而且，現在卡拉維亞局勢那麽亂，誰能保證以後的供應？只有我們西方主導的安保體系才能……”
“啪！”
一聲脆響打斷了史密斯的咆哮。
顧清舟從隨身攜帶的文件包裏，掏出一份看起來有些皺巴巴的文件，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那份文件真的很舊，邊角有些磨損，封面上甚至還沾著一點疑似咖啡漬或者血跡的暗紅色斑點。與施耐德博士那份精美的打印報告相比，它就像是個從垃圾堆裏撿回來的廢紙。
但當顧清舟把這份文件打開展示給眾人看時，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半拍。
文件的擡頭，用中文、英文和阿拉伯文三種語言寫著一行字：
《關於中卡能源與基礎設施全面互換及戰略保障備忘錄》
落款處，是卡拉維亞過渡政府全體內閣成員的簽名，以及那個紅蠍部落大酋長按下的、鮮紅的血手印。
“史密斯先生，您剛才說‘誰能保證’？”顧清舟指著那個血手印，聲音平靜而有力，“這個手印，能保證。”
“這是……”史密斯瞪大了眼睛，像是見鬼了一樣，“這是什麽時候簽的？！”
“就在撤僑行動的最後一天。”顧清舟淡淡地說道，思緒仿佛回到了那個硝煙彌漫的黃昏。
那時候，外面是迫擊炮的轟鳴聲，會議室的屋頂都被掀翻了一半。她和卡拉維亞的臨時總理，還有那個抱著貓的紅蠍酋長，就蹲在一張缺了腿的桌子旁，借著手電筒的光，簽下了這份協議。
“這份備忘錄規定，”顧清舟逐字逐句地念道，“中方將負責卡拉維亞全境的電力、交通及通訊網絡重建。作為交換，卡拉維亞未來五十年的稀有金屬礦產，將優先供應給中方，並采用‘基礎設施置換’的定價模式，不再掛鉤任何西方交易所的指數。”
轟——！
這就好比是在牌桌上，大家還在算計手裏的小牌，顧清舟直接甩出了一副王炸，並且宣布：“不好意思，這張桌子我買了，規則我來定。”
不再掛鉤西方指數！
這意味著，西方一直以來靠操縱金融市場收割發展中國家資源的鐮刀，斷了。
“這……這不符合國際法！”史密斯歇斯底裏地吼道，“這是壟斷！這是破壞自由貿易！”
“自由貿易？”顧清舟冷笑一聲，眼神如刀，“當你們用軍艦逼著別人低價賣礦的時候，你們說是自由貿易；當你們用假數據壓價的時候，你們說是科學定價。現在，我們用修路架橋換資源，你們卻說是壟斷？”
她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強大的氣場壓得史密斯幾乎喘不過氣來。
“史密斯先生，時代變了。”
“以前，你們用大炮定義真理，用美元定義價格。現在，”顧清舟指了指身後的大屏幕，那裏正播放著中國工程隊在卡拉維亞熱火朝天搞建設的畫面，“我們用汗水定義價值，用互利定義未來。”
“這份備忘錄，不是要壟斷什麽，而是要告訴各位——”顧清舟環視全場，目光堅定，“從今天起，稀有金屬的定價權，不再掌握在華爾街的投行手裏，也不在海德堡的假報告裏。它掌握在每一個真正付出勞動、真正擁有資源的人手裏。”
“無論是卡拉維亞的礦工，還是中國的工程師，我們都有資格，為自己的血汗定一個公道的價格！”
全場死寂了兩秒鐘。
然後，掌聲雷動。
亞非拉國家的代表們激動得紛紛起立鼓掌，有的甚至眼含熱淚。多少年了，他們一直被動挨宰，今天終於有人站出來，狠狠地給了那個強盜邏輯一耳光！
施耐德博士早就灰溜溜地收起了他的計算器，恨不得把頭埋進褲襠裏。而史密斯則癱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像是一只被抽掉了骨頭的癩皮狗。
他知道，他輸了。不僅輸了談判，更輸掉了西方在這個領域幾十年的統治權。
顧清舟在掌聲中重新坐下，淡定地拿起保溫杯，喝了一口已經有些溫涼的茶。
“好茶。”她輕聲讚嘆了一句。
耳麥裏，秦烈的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老大，牛逼！剛才那段德語簡直帥炸了！我都錄下來了，回頭我要設成鬧鈴，每天早上聽一遍提神醒腦。”
“少貧。”顧清舟嘴角微揚，“查一下那個深藍資本。陸景深既然敢送這麽一份‘大禮’給我，我不回敬他點什麽，豈不是顯得我不懂禮數？”
“放心，林昭已經在順著網線爬過去了。”秦烈嘿嘿一笑，“估計這會兒陸景深的電腦屏幕已經變成‘喜羊羊與灰太狼’了。”
……
會議結束後，顧清舟剛走出大廳，就被一群記者圍住了。
“顧司長！請問您對今天的談判結果怎麽看？”“顧小姐，那個血手印是真的嗎？聽說當時情況非常危急？”“顧總協調人，西方代表指責您破壞規則，您怎麽回應？”
顧清舟停下腳步，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標準的、外交官式的微笑。
“關於規則，”她對著話筒說道，聲音清晰地傳遍了現場，“我想引用一句中國的老話：朋友來了有好酒，豺狼來了有獵槍。”
“我們歡迎所有真誠的合作夥伴，無論是東方的還是西方的。只要是抱著共贏的心態，我們的談判桌永遠敞開。但是，”她話鋒一轉，眼神瞬間變得犀利，“如果有人想拿著假賬本和霸王條款來這裏撒野，那我只能說——”
“出門左轉是機場，慢走不送。”
說完，她在安保人員的護送下，瀟灑離去，只留下一個讓無數人仰望的背影。
……
京港市某處隱秘的豪宅內。
“啪！”
一只昂貴的水晶酒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紅酒濺得滿地都是，像是一灘刺眼的血跡。
陸景深看著電視直播裏顧清舟那張意氣風發的臉，臉色陰沈得能滴出水來。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他怒吼道，“施耐德那個蠢貨，居然連個數據都造不好！還有史密斯，平時吹得天花亂墜，一到關鍵時刻就掉鏈子！”
站在一旁的助理瑟瑟發抖：“陸……陸總，那份卡拉維亞的備忘錄，我們之前確實沒收到情報……那是絕對機密……”
“借口！”陸景深猛地轉過身，眼神兇狠如狼，“顧清舟……好，很好。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既然你想玩規則……”
他走到辦公桌前，打開了一個加密的黑色筆記本電腦。
屏幕上，一個覆雜的網絡拓撲圖正在閃爍，中心是一個紅色的骷髏標志。
“那就別怪我掀桌子了。”陸景深的手指懸在回車鍵上，嘴角勾起一抹瘋狂的笑意，“你會德語？你會談判？你會煽動人心？行啊。”
“我看等整個峰會的數據庫癱瘓，所有代表的黑料滿天飛的時候，你還能不能這麽淡定。”
“顧清舟，這才是真正的‘大禮’。”
他重重地按下了回車鍵。
屏幕上，紅色的進度條開始瘋狂加載。
與此同時，外交大樓地下三層的安保指揮中心，警報聲突然淒厲地響了起來。
“滴——！滴——！滴——！”
正在吃盒飯的秦烈猛地扔下筷子，看向瞬間變紅的大屏幕。
“臥槽！”技術主管林昭驚叫道，“秦隊！有不明數據流正在沖擊防火墻！流量太大了！這是……這是DDoS攻擊！而且源頭……源頭好像就在京港市內！”
秦烈眼神一凝，顧不上脖子上的傷痛，一把抓起對講機。
“各單位註意！這不是演習！這不是演習！”
“有人想炸咱們的魚塘！所有人，立刻進入一級戰鬥狀態！”
他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個不斷逼近核心數據庫的紅色光點，咬牙切齒地罵道：“陸景深，你大爺的，敢在老子眼皮子底下玩陰的？我看你是活膩了！”
一場看不見的硝煙，在談判桌之外，悄然引爆。
而此時的顧清舟，正坐在回外交部的車上，看著窗外掠過的風景，心中突然湧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那份備忘錄。
真正的博弈，或許才剛剛開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次日清晨，京港國際會議中心的主會議廳。
如果不看門口那個正在用安檢儀掃描每一只入場蒼蠅的安保架勢，光看裏面的氣氛，你可能會以為這是某大型菜市場的早市砍價現場，只不過大媽們換成了西裝革履的外交精英，手裏揮舞的不是大蔥，而是厚得能砸死人的文件。
這裏正在進行的是全球能源安全峰會的核心議程——稀有金屬國際定價權談判。
俗稱：“誰掌握了未來的電池，誰就是爸爸”爭奪戰。
會議桌是巨大的U型，顧清舟坐在U型的底部正中央，面前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養生茶，旁邊是一只看起來人畜無害的熊貓玩偶——這是主辦方為了緩和氣氛特意擺放的，但在今天的場合下，這只熊貓的黑眼圈似乎都透著一股“我看你們怎麽演”的嘲諷。
左側，是以史密斯為首的西方聯合代表團。經過昨天“綠洲計劃”的慘敗，史密斯今天顯然換了個戰術。他沒帶那個尿褲子的布朗教授，而是請來了一位據說來自德國海德堡大學的精算權威——施耐德博士。
施耐德博士長得就像是從嚴謹的德國機床裏剛加工出來的零件，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眼鏡片厚得像防彈玻璃，手裏捧著一臺看起來比他歲數還大的計算器。
“顧小姐，各位代表。”史密斯清了清嗓子，率先發難，“根據施耐德博士團隊歷時五年研發的‘全球資源可持續性折損指數’（GRSDI）模型，我們發現，發展中國家——尤其是貴國提供的稀有金屬，雖然純度達標，但在開采過程中的碳排放和環境修覆成本被嚴重低估了。”
他打了個響指，身後的大屏幕上瞬間跳出一張覆雜的折線圖，線條密密麻麻，看得人密集恐懼癥都要犯了。
“因此，”史密斯圖窮匕見，臉上掛著那種資本家特有的、想把你的骨髓都榨幹還要你說是為了給你減肥的微笑，“為了體現公平正義，我們建議在現有的國際基準價格上，下調30%作為‘環境補償金’。”
全場嘩然。
亞非拉國家的代表們臉都綠了。下調30%？這哪是砍價，這是砍大動脈啊！這就好比你去買西瓜，嫌人家瓜皮太厚不環保，所以要求瓜瓤免費送，還要瓜農倒貼你兩塊錢路費。
“這也太無恥了！”中方代表團的一位年輕參讚氣得把筆都捏彎了，“這明明就是變相的貿易壁壘！”
顧清舟卻並沒有生氣。她甚至連眉毛都沒擡一下，只是慢悠悠地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水，然後對著耳麥輕聲說道：“秦烈，你看那個施耐德博士的眼鏡，像不像咱們小時候用的放大鏡？我都怕太陽一出來把他眉毛給點著了。”
耳麥裏傳來秦烈壓抑的笑聲：“老大，嚴肅點，人家正搶劫呢。不過這老頭的發際線確實挺嚴謹的，完全遵循了黃金分割比例。”
此時，施耐德博士站了起來，用一種仿佛在宣讀聖旨的德式英語說道：“這不僅僅是價格問題，這是科學。我們的數據模型考慮了地質結構、地下水滲透率以及……嗯，某種不可抗力的量子糾纏效應。這是絕對客觀的。”
他把一份厚達兩百頁的德文技術報告“啪”地一聲摔在桌上，傲慢地環視四周：“如果有誰質疑這個模型，歡迎用德語跟我辯論。當然，前提是你們看得懂這些高階微積分公式。”
這一招叫“技術霸淩”。欺負在座的大多數代表不懂德語，也不懂那些故意搞得雲山霧罩的數學模型。
會議室裏陷入了短暫的沈默。幾個小國的代表面面相覷，雖然覺得不對勁，但又不知道從何反駁，畢竟人家又是博士又是模型的，看著挺唬人。
史密斯得意地看著顧清舟，心想：這次我看你怎麽辦。你懂沙漠土語，難道還能懂這種頂級的工業精算？
顧清舟放下了保溫杯。
她伸出一只手，那只手修長白皙，指甲修剪得圓潤整潔，看起來完全不像是一只剛剛在文件堆裏殺了個七進七出的手。
“施耐德博士，借您的報告一閱。”
顧清舟的聲音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施耐德楞了一下，隨即輕蔑地把報告推了過去：“請便。不過顧小姐，裏面有很多專業術語，建議您配合字典閱讀，免得誤解了科學的真諦。”
顧清舟沒理他，翻開報告，一目十行地掃視著。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會議室裏安靜得只能聽見紙張翻動的聲音，還有施耐德博士不耐煩的抖腿聲。
就在史密斯準備開口嘲諷“看不懂就別裝了”的時候，顧清舟突然停了下來。她的手指按在了第142頁的一個不起眼的腳註上。
然後，她笑了。
不是那種禮貌的微笑，而是那種獵人看到狐貍掉進陷阱裏的、帶著一絲戲謔和寒意的笑。
“*Herr Schneider, Ihre Logik ist so lchrig wie ein Schweizer Kse.*（施耐德博士，您的邏輯像瑞士奶酪一樣全是洞。）”
顧清舟開口了。
純正的德語，帶著一種柏林北部特有的冷硬腔調，標準得讓施耐德博士瞬間停止了抖腿。
“您在第142頁的參數設定裏，引用了‘克勞修斯-克拉佩龍方程’來計算稀土提煉過程中的熱損耗。”顧清舟用德語繼續說道，語速極快，像是一挺正在掃射的機關槍，“但是，您故意忽略了一個關鍵變量——那就是由於采用了新型離子吸附技術，我們的熱損耗其實只有您模型假設值的十分之一。”
施耐德的臉色變了變，強撐著說道：“那……那是為了計算方便做的近似處理……”
“近似處理？”顧清舟冷笑一聲，手指重重地敲擊著那個腳註，“把‘10’近似成‘100’，這在您的母校海德堡大學，難道是允許的嗎？如果我把我們要支付的違約金也做一個‘近似處理’，把一億美金近似成一塊錢，您同意嗎？”
“噗——”秦烈在監控室裏笑出了豬叫，“老大這招‘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太損了，一塊錢違約金，買個茶葉蛋都不夠。”
施耐德額頭上開始冒汗了：“這……這是一個學術上的失誤……”
“不，這不是失誤，這是詐騙。”顧清舟切換回中文，聲音瞬間冷了下來，響徹整個會議廳，“而且，您這份報告的數據來源，標註的是‘第三方獨立實驗室’。但我剛才查了一下這個實驗室的註冊代碼……”
顧清舟拿出手機，投屏到大屏幕上。
屏幕上顯示，那個所謂的“獨立實驗室”，註冊地址竟然是開曼群島的一個離岸信箱，而背後的控股公司，層層穿透之後，指向了一個熟悉的名字——深藍資本。
也就是陸景深的白手套公司。
“喲，史密斯先生，”顧清舟轉頭看向臉色慘白的史密斯，語氣裏充滿了驚訝，“原來這就是你們所謂的‘科學’？用一個皮包公司編造的數據，來給全球能源定價？你們是來開會的，還是來演小品的？”
全場嘩然。這次不僅僅是憤怒，更是嘲笑。
“這也太離譜了！”“原來是自己編的數據！”“這就是西方的契約精神嗎？簡直是笑話！”
史密斯慌了，他沒想到顧清舟不僅懂德語，還能在三分鐘內看穿這種高階數學陷阱，甚至還能順藤摸瓜查到底褲！
“這……這可能是個誤會！”史密斯擦著汗辯解，“數據來源可能確實有點問題，但……但我們的核心訴求是合理的！你們的供應不穩定，這是事實！如果沒有我們的技術支持和定價體系，你們的礦石就是一堆石頭！”
這就是典型的耍流氓了：講道理講不過，就開始拼爹拼技術。
“供應不穩定？”顧清舟挑了挑眉，“史密斯先生，您是不是忘了，上個月是誰在卡拉維亞把路給炸斷了，導致運輸中斷的？”
“那是不可抗力！”史密斯梗著脖子喊道，“而且，現在卡拉維亞局勢那麽亂，誰能保證以後的供應？只有我們西方主導的安保體系才能……”
“啪！”
一聲脆響打斷了史密斯的咆哮。
顧清舟從隨身攜帶的文件包裏，掏出一份看起來有些皺巴巴的文件，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那份文件真的很舊，邊角有些磨損，封面上甚至還沾著一點疑似咖啡漬或者血跡的暗紅色斑點。與施耐德博士那份精美的打印報告相比，它就像是個從垃圾堆裏撿回來的廢紙。
但當顧清舟把這份文件打開展示給眾人看時，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半拍。
文件的擡頭，用中文、英文和阿拉伯文三種語言寫著一行字：
《關於中卡能源與基礎設施全面互換及戰略保障備忘錄》
落款處，是卡拉維亞過渡政府全體內閣成員的簽名，以及那個紅蠍部落大酋長按下的、鮮紅的血手印。
“史密斯先生，您剛才說‘誰能保證’？”顧清舟指著那個血手印，聲音平靜而有力，“這個手印，能保證。”
“這是……”史密斯瞪大了眼睛，像是見鬼了一樣，“這是什麽時候簽的？！”
“就在撤僑行動的最後一天。”顧清舟淡淡地說道，思緒仿佛回到了那個硝煙彌漫的黃昏。
那時候，外面是迫擊炮的轟鳴聲，會議室的屋頂都被掀翻了一半。她和卡拉維亞的臨時總理，還有那個抱著貓的紅蠍酋長，就蹲在一張缺了腿的桌子旁，借著手電筒的光，簽下了這份協議。
“這份備忘錄規定，”顧清舟逐字逐句地念道，“中方將負責卡拉維亞全境的電力、交通及通訊網絡重建。作為交換，卡拉維亞未來五十年的稀有金屬礦產，將優先供應給中方，並采用‘基礎設施置換’的定價模式，不再掛鉤任何西方交易所的指數。”
轟——！
這就好比是在牌桌上，大家還在算計手裏的小牌，顧清舟直接甩出了一副王炸，並且宣布：“不好意思，這張桌子我買了，規則我來定。”
不再掛鉤西方指數！
這意味著，西方一直以來靠操縱金融市場收割發展中國家資源的鐮刀，斷了。
“這……這不符合國際法！”史密斯歇斯底裏地吼道，“這是壟斷！這是破壞自由貿易！”
“自由貿易？”顧清舟冷笑一聲，眼神如刀，“當你們用軍艦逼著別人低價賣礦的時候，你們說是自由貿易；當你們用假數據壓價的時候，你們說是科學定價。現在，我們用修路架橋換資源，你們卻說是壟斷？”
她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強大的氣場壓得史密斯幾乎喘不過氣來。
“史密斯先生，時代變了。”
“以前，你們用大炮定義真理，用美元定義價格。現在，”顧清舟指了指身後的大屏幕，那裏正播放著中國工程隊在卡拉維亞熱火朝天搞建設的畫面，“我們用汗水定義價值，用互利定義未來。”
“這份備忘錄，不是要壟斷什麽，而是要告訴各位——”顧清舟環視全場，目光堅定，“從今天起，稀有金屬的定價權，不再掌握在華爾街的投行手裏，也不在海德堡的假報告裏。它掌握在每一個真正付出勞動、真正擁有資源的人手裏。”
“無論是卡拉維亞的礦工，還是中國的工程師，我們都有資格，為自己的血汗定一個公道的價格！”
全場死寂了兩秒鐘。
然後，掌聲雷動。
亞非拉國家的代表們激動得紛紛起立鼓掌，有的甚至眼含熱淚。多少年了，他們一直被動挨宰，今天終於有人站出來，狠狠地給了那個強盜邏輯一耳光！
施耐德博士早就灰溜溜地收起了他的計算器，恨不得把頭埋進褲襠裏。而史密斯則癱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像是一只被抽掉了骨頭的癩皮狗。
他知道，他輸了。不僅輸了談判，更輸掉了西方在這個領域幾十年的統治權。
顧清舟在掌聲中重新坐下，淡定地拿起保溫杯，喝了一口已經有些溫涼的茶。
“好茶。”她輕聲讚嘆了一句。
耳麥裏，秦烈的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老大，牛逼！剛才那段德語簡直帥炸了！我都錄下來了，回頭我要設成鬧鈴，每天早上聽一遍提神醒腦。”
“少貧。”顧清舟嘴角微揚，“查一下那個深藍資本。陸景深既然敢送這麽一份‘大禮’給我，我不回敬他點什麽，豈不是顯得我不懂禮數？”
“放心，林昭已經在順著網線爬過去了。”秦烈嘿嘿一笑，“估計這會兒陸景深的電腦屏幕已經變成‘喜羊羊與灰太狼’了。”
……
會議結束後，顧清舟剛走出大廳，就被一群記者圍住了。
“顧司長！請問您對今天的談判結果怎麽看？”“顧小姐，那個血手印是真的嗎？聽說當時情況非常危急？”“顧總協調人，西方代表指責您破壞規則，您怎麽回應？”
顧清舟停下腳步，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標準的、外交官式的微笑。
“關於規則，”她對著話筒說道，聲音清晰地傳遍了現場，“我想引用一句中國的老話：朋友來了有好酒，豺狼來了有獵槍。”
“我們歡迎所有真誠的合作夥伴，無論是東方的還是西方的。只要是抱著共贏的心態，我們的談判桌永遠敞開。但是，”她話鋒一轉，眼神瞬間變得犀利，“如果有人想拿著假賬本和霸王條款來這裏撒野，那我只能說——”
“出門左轉是機場，慢走不送。”
說完，她在安保人員的護送下，瀟灑離去，只留下一個讓無數人仰望的背影。
……
京港市某處隱秘的豪宅內。
“啪！”
一只昂貴的水晶酒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紅酒濺得滿地都是，像是一灘刺眼的血跡。
陸景深看著電視直播裏顧清舟那張意氣風發的臉，臉色陰沈得能滴出水來。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他怒吼道，“施耐德那個蠢貨，居然連個數據都造不好！還有史密斯，平時吹得天花亂墜，一到關鍵時刻就掉鏈子！”
站在一旁的助理瑟瑟發抖：“陸……陸總，那份卡拉維亞的備忘錄，我們之前確實沒收到情報……那是絕對機密……”
“借口！”陸景深猛地轉過身，眼神兇狠如狼，“顧清舟……好，很好。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既然你想玩規則……”
他走到辦公桌前，打開了一個加密的黑色筆記本電腦。
屏幕上，一個覆雜的網絡拓撲圖正在閃爍，中心是一個紅色的骷髏標志。
“那就別怪我掀桌子了。”陸景深的手指懸在回車鍵上，嘴角勾起一抹瘋狂的笑意，“你會德語？你會談判？你會煽動人心？行啊。”
“我看等整個峰會的數據庫癱瘓，所有代表的黑料滿天飛的時候，你還能不能這麽淡定。”
“顧清舟，這才是真正的‘大禮’。”
他重重地按下了回車鍵。
屏幕上，紅色的進度條開始瘋狂加載。
與此同時，外交大樓地下三層的安保指揮中心，警報聲突然淒厲地響了起來。
“滴——！滴——！滴——！”
正在吃盒飯的秦烈猛地扔下筷子，看向瞬間變紅的大屏幕。
“臥槽！”技術主管林昭驚叫道，“秦隊！有不明數據流正在沖擊防火墻！流量太大了！這是……這是DDoS攻擊！而且源頭……源頭好像就在京港市內！”
秦烈眼神一凝，顧不上脖子上的傷痛，一把抓起對講機。
“各單位註意！這不是演習！這不是演習！”
“有人想炸咱們的魚塘！所有人，立刻進入一級戰鬥狀態！”
他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個不斷逼近核心數據庫的紅色光點，咬牙切齒地罵道：“陸景深，你大爺的，敢在老子眼皮子底下玩陰的？我看你是活膩了！”
一場看不見的硝煙，在談判桌之外，悄然引爆。
而此時的顧清舟，正坐在回外交部的車上，看著窗外掠過的風景，心中突然湧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那份備忘錄。
真正的博弈，或許才剛剛開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