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燃燒的地平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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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燃燒的地平線
萬米高空，平流層之上。
公務機的機艙內，原本應該是彌漫著昂貴香檳芬芳和輕柔爵士樂的高雅空間，此刻卻充斥著一股令人魂牽夢繞、足以喚醒東方靈魂的霸道氣味——紅燒牛肉面。
“滋溜——”
一聲豪邁的吸面聲打破了機艙內肅殺的靜謐。
秦烈捧著一桶加大號的泡面，臉埋在升騰的熱氣裏，發出滿足的喟嘆：“這就對了！什麽法式鵝肝、魚子醬，在萬米高空都是扯淡。只有這一口熱乎的碳水化合物和味精的完美結合，才能撫慰一個即將奔赴戰場的戰士那顆躁動不安的胃。”
坐在他對面的顧清舟，手裏正拿著一份關於卡拉維亞局勢的最高機密簡報。她擡起眼皮，隔著氤氳的泡面熱氣，涼涼地掃了秦烈一眼。
“秦隊長，雖然我很不想打擾你的‘碳水朝聖’，但我想提醒你一下，如果不小心把紅油濺到這份標著‘絕密’的地圖上，你可能需要向外交部解釋，為什麽阿薩德蘭的首都多了一塊紅燒味的‘軍事禁區’。”
秦烈動作極其絲滑地用叉子卷起一團面，嘿嘿一笑：“老大，這你就不懂了。這叫‘戰前能量儲備’。再說了，地圖臟了怕什麽？大不了到時候我帶人去實地勘測，用腳給你跑出一張新的來。”
顧清舟無奈地搖了搖頭，伸手將桌上堆積如山的衛星照片和情報分析報告稍微挪了挪，以免遭受“紅油洗禮”。
“情況比我們預想的還要‘熱鬧’。”顧清舟指著地圖上密密麻麻的紅點，“卡拉維亞現在就像個漏氣的煤氣罐，誰都想上去點根煙。政府軍控制區只剩下首都和幾個港口，剩下的地方，基本上就是‘群雄逐鹿’——或者說，一群拿著AK47的古惑仔在搶地盤。”
秦烈咽下最後一口湯，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聽說那邊的特產是AK47和RPG？不知道有沒有什麽土特產，比如烤全羊或者椰棗什麽的。”
“有。”顧清舟合上文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特產是‘流彈’和‘路邊炸彈’，你要是運氣好，還能嘗嘗‘沙塵暴拌飯’。”
就在這時，機艙廣播裏傳來了機長沈穩卻帶著一絲緊繃的聲音：
“顧大使，秦隊長，我們即將進入卡拉維亞領空。地面塔臺告知，目前首都機場附近空域存在‘非官方’的煙花表演，請二位系好安全帶，收起小桌板，尤其是那桶泡面。另外，如果我們突然做大角度機動，請不要驚慌，那只是我在躲避熱情的‘歡迎禮’。”
秦烈聞言，非但沒有緊張，反而兩眼放光地趴到舷窗邊：“謔！這麽客氣？還沒落地就放煙花歡迎咱們？”
顧清舟優雅地扣上安全帶，順手將手邊的鋼筆插回口袋：“是啊，這種20毫米口徑的‘煙花’，你要是挨上一發，我就只能把你的骨灰裝進泡面桶裏帶回去了。”
飛機開始劇烈顛簸，仿佛行駛在一條滿是減速帶的鄉間土路上。窗外的雲層被撕裂，下方那片焦黃色的土地逐漸清晰起來。
沒有想象中的藍天白雲和異域風情，映入眼簾的是滾滾黑煙，像是一道道猙獰的傷疤，橫亙在蒼茫的大地上。遠處，隱約可見幾處火光在閃爍，沈悶的爆炸聲即便隔著厚厚的機艙壁，也能感覺到那種令人心悸的震動。
“這哪是地平線啊，”秦烈收起了嬉皮笑臉，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鷹，“這簡直就是一條燃燒的導火索。”
隨著飛機高度的降低，地面上的景象愈發清晰。原本應該繁忙有序的首都國際機場，此刻顯得格外蕭條。跑道兩側停滿了各種塗裝的運輸機，有的甚至已經變成了一堆廢鐵，還在冒著黑煙。
“準備著陸。”機長的聲音再次響起，“最後提醒一次，落地後請迅速離機，不要在跑道上擺pose拍照，這裏的‘狗仔隊’用的是狙擊槍。”
飛機輪胎在此起彼伏的顛簸中重重砸向地面，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幾乎是在滑行的同時，顧清舟就已經解開了安全帶，拎起了那只從不離身的黑色公文包。
“秦烈，幹活了。”
“得嘞！”秦烈一把抄起戰術背包，順手把那桶吃空的泡面扔進垃圾桶，“讓這幫沒見過世面的土軍閥看看，什麽叫‘來自東方的神秘力量’。”
……
艙門打開的一瞬間，一股混合著航空煤油、燒焦橡膠和幹燥塵土的熱浪撲面而來，瞬間就把顧清舟那身筆挺的外交制服給“熨”出了一層褶子。
舷梯下，並沒有什麽紅地毯和鮮花隊，只有幾輛滿身彈孔的防彈越野車，以及幾個神色慌張、滿頭大汗的中國使館工作人員。
為首的是一個戴著厚底眼鏡的中年男人，正一邊擦汗一邊焦急地看著手表，看到顧清舟走下來，簡直就像看到了活菩薩降臨。
“顧大使！哎喲我的祖宗！您可算到了！”中年男人一路小跑過來，因為太激動差點被自己的鞋帶絆倒，“我是駐卡拉維亞使館的一秘，老張！這地方現在亂成一鍋粥了，您要是再不來，我們都準備把使館大門的銅獅子拆下來當盾牌用了！”
顧清舟穩步走下舷梯，雖然發型被熱風吹得有點亂，但氣場依舊穩得像定海神針。她伸出手，與老張握了握：“張秘書，辛苦了。銅獅子是國家財產，拆了要寫檢討的。情況怎麽樣？”
老張還沒來得及回答，遠處突然傳來“轟”的一聲巨響，一團黑煙在跑道盡頭升起。
“臥槽！”秦烈條件反射地一步跨到顧清舟身前，手已經按在了腰間，“這歡迎儀式是不是有點太隆重了？連禮炮都用上了？”
老張嚇得一哆嗦，苦著臉解釋：“什麽禮炮啊！那是反政府武裝的迫擊炮！那個‘自由黎明’旅的武裝分子，這幾天天天往機場扔‘二踢腳’，說是要封鎖領空，切斷政府軍的補給線。”
正說著，老張手裏的對講機突然響了起來，裏面傳出一個帶著濃重口音、且極度囂張的咆哮聲，背景音還是動感的土味迪斯科：
“滋滋……這裏是‘自由黎明’旅！跑道上的那架鐵鳥聽著！你們已經被包圍了！限你們五分鐘內把飛機上的物資全部卸下來，作為過路費！否則我們就把你們炸成烤雞！滋滋……動次打次……”
老張的臉瞬間白了：“完了完了！塔臺被他們幹擾了！這幫瘋子切入了我們的通訊頻道！顧大使，咱們飛機上可是有重要的醫療設備和通訊器材，這要是被他們搶了……”
顧清舟微微挑眉，臉上不僅沒有驚慌，反而露出一絲看戲的表情。
“‘自由黎明’旅？名字起得挺文藝，幹的事兒怎麽這麽沒品？”顧清舟從老張手裏拿過對講機，“這背景音樂選得也不行，節奏感太差。”
“哎？顧大使您要幹嘛？”老張驚恐地瞪大了眼睛，“別沖動啊！那幫人真敢開炮的！”
顧清舟沒理會老張的阻攔，她按下通話鍵，清了清嗓子。
下一秒，從她嘴裏吐出的，不再是標準的普通話，也不是流利的英語或法語，而是一串嘰裏咕嚕、語調抑揚頓挫的語言。
那是普什圖語的一種極偏僻的方言，夾雜著當地游牧部落特有的俚語和黑話。
“餵？那個放迪斯科的，把音樂關了！吵得我都聽不清風聲了！”
對講機那頭的咆哮聲戛然而止，連帶著那土味迪斯科也停了。顯然，對方被這突如其來的家鄉話給整懵了。
“你……你是誰？怎麽會說俺們村的話？”對方的聲音明顯弱了幾分，透著一股子清澈的愚蠢。
顧清舟冷笑一聲，語氣陡然變得嚴厲，像極了一位正在教訓逃課侄子的嚴厲姑媽：
“我是誰？我是你姑奶奶！聽聽你這口音，是瓦迪河谷上游放羊的老哈桑家的吧？你手裏拿的是迫擊炮還是燒火棍？不知道今天是‘古爾邦節’的前奏日嗎？按照部落規矩，這一周都是‘靜默期’，誰敢開第一槍，誰家今年的羊就要得瘟疫，生出來的駱駝全是禿頂！”
站在旁邊的老張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他雖然也是外語系的高材生，但這種混雜著宗教禁忌、部落詛咒和人身攻擊的方言，簡直觸及了他的知識盲區。
秦烈在旁邊憋笑憋得肚子疼，湊到老張耳邊低聲科普：“別驚訝，這是我們老大的常規操作。她以前在這一帶搞過田野調查，論罵街……哦不，論語言藝術，這幫土軍閥綁一塊兒都不是她對手。”
對講機那頭沈默了足足十秒鐘，顯然是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禿頂駱駝的詛咒對於游牧民族來說，殺傷力堪比核武器。
“那……那也不能白來啊！”對方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我們老大說了，今天必須帶點東西回去，不然沒法交差……”
“行了，別在那兒哭窮。”顧清舟語氣緩和了一些，帶著幾分施舍的意味，“看在節日的份上，我不跟你們計較。飛機上帶了幾箱來自東方的神秘特產——紅燒牛肉面和老幹媽。給你們半小時，讓人過來搬兩箱走，剩下的別動。拿了吃的就給我老實點，兩個小時內，要是再讓我聽到一聲炮響，我就詛咒你們全隊晚上拉肚子找不到廁所！”
“真……真的？有那個傳說中的‘東方魔醬’？”對方的聲音瞬間充滿了驚喜，“好好好！姑奶奶您說話算話！我們這就停火！那個誰，把炮收起來！別炸了！有老幹媽吃了！”
通訊掛斷。
機場上空那令人窒息的緊張氣氛，竟然奇跡般地消散了。遠處原本還在冒煙的炮兵陣地，真的安靜了下來。
老張目瞪口呆地看著顧清舟，仿佛在看一個外星人。
“這……這就解決了？用……用幾箱泡面和老幹媽？”老張結結巴巴地問道，“這也太……太兒戲了吧？”
顧清舟把對講機扔回給老張，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恢覆了那副清冷的外交官姿態。
“外交的本質，就是用最小的成本換取最大的利益。”顧清舟淡淡地說道，“對於那幫餓得眼睛發綠的武裝分子來說，一瓶老幹媽的誘惑力，遠比什麽國際公約要大得多。而且，這也算是文化輸出的一種，不是嗎？”
秦烈在一旁豎起大拇指：“高！實在是高！老大，你這招‘美食外交’加‘封建迷信’的組合拳，簡直無敵了。不過，咱們那兩箱泡面可是我的口糧啊……”
“回頭讓後勤給你補十箱。”顧清舟大步走向越野車，“別廢話了，趁著這幫吃貨還在研究怎麽開老幹媽的蓋子，趕緊卸貨，進城。”
老張這才回過神來，連忙指揮使館的工作人員開始搬運物資。
“快快快！動作麻利點！這可是顧大使給咱們爭取來的‘黃金兩小時’！”
車隊迅速集結，滿載著物資和人員，在滾滾煙塵中駛離了機場。
車上，老張坐在副駕駛，時不時回頭偷瞄顧清舟，眼神裏充滿了敬畏。
“顧大使，您剛才說的那個什麽‘禿頂駱駝’的詛咒……是真的嗎？”老張小心翼翼地問道。
顧清舟正在閉目養神，聞言連眼皮都沒擡：“假的。我編的。”
“啊？”老張楞住了，“那萬一他們反應過來……”
“等他們反應過來，我們早就坐在使館裏喝茶了。”顧清舟嘴角微微上揚，“再說了，在這個地方，有時候‘迷信’比‘真理’更管用。因為真理往往掌握在大炮射程之內，而迷信……掌握在人心最脆弱的地方。”
秦烈一邊開車一邊吹了聲口哨：“聽聽，這就是境界。老張，學著點，以後遇到劫道的，別光想著背日內瓦公約，試試背兩段《聊齋》，沒準兒效果更好。”
車窗外，殘陽如血，將這片飽受戰火蹂躪的土地染成了一片悲壯的紅色。
道路兩旁，隨處可見被炸毀的房屋和廢棄的坦克，衣衫襤褸的孩子們站在廢墟上，用驚恐而好奇的眼神看著這支插著五星紅旗的車隊。
顧清舟睜開眼，看著窗外的一切，眼底的笑意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沈的凝重。
“張秘書。”
“在！”
“使館現在的安保情況怎麽樣？還有，那一百多名被困的同胞，現在有確切位置了嗎？”
老張的神色也嚴肅起來：“安保方面，我們已經加強了防禦，武警小隊24小時輪崗。但是被困人員的情況不太樂觀。他們被困在距離首都三百公裏的阿薩德蘭水電站，那一帶正好是‘自由黎明’旅和另一支極端組織‘沙漠之蠍’的交戰區。通訊時斷時續，最後一次聯系是在三個小時前，他們說……糧食和水只夠維持兩天了。”
“兩天……”顧清舟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車窗邊緣，發出有節奏的聲響，“看來，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而且，”老張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還有一個壞消息。據說西方某大國的情報人員已經滲透進了‘沙漠之蠍’，他們似乎在策劃一場針對中國人的綁架行動，想以此來要挾我們放棄在這一地區的能源合作項目。”
“想得美。”秦烈冷哼一聲，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敢動我們的人，我看他們是想嘗嘗‘東風快遞’的滋味了。”
顧清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遠方。
在這片混亂的土地上，規則已經被打破，文明被野蠻踐踏。但正如她剛才在機場所做的那樣，只要找到那個支點，哪怕是一瓶老幹媽，也能撬動局勢。
“秦烈。”
“在。”
“到了使館，立刻建立戰時指揮中心。我要在那張地圖上，把每一個中國人的位置都標出來。”顧清舟的聲音平靜而堅定，“不管前面是地雷陣還是萬丈深淵，我們都要把他們帶回家。一個都不能少。”
“明白！”秦烈咧嘴一笑，眼神中燃燒著熊熊戰意，“老大，你就瞧好吧。這回咱們不僅要當外交官，還得客串一把‘拆彈專家’和‘超級奶爸’了。”
車隊在夕陽的餘暉中加速疾馳，卷起漫天黃沙。
而在他們前方，那座看似平靜的使館大樓，即將成為這場風暴中唯一的燈塔。
只是，顧清舟沒想到，等待她的第一個挑戰，並不是來自兇殘的軍閥，而是一場令人啼笑皆非的“內務危機”。
……
半小時後，中國駐卡拉維亞大使館。
車隊剛剛駛入大門，還沒等顧清舟下車，一個穿著廚師服、手裏揮舞著大勺的胖師傅就哭天搶地地沖了過來。
“顧大使！您可要為我做主啊！”
顧清舟剛邁出車門的一只腳懸在半空，一臉懵圈：“怎麽了？難道是使館的廚房被炸了？”
胖師傅抹了一把臉上的油汗，悲憤欲絕地指著後院：“比那還嚴重！剛才那幫天殺的武裝分子，雖然沒敢開炮，但是他們……他們把咱們剛運到的那兩箱老幹媽給搶走了！那是我的命根子啊！沒有老幹媽，今晚的紅燒肉就沒有靈魂了啊！”
顧清舟：“……”
秦烈：“……”
老張捂著臉，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那個……顧大使，這是咱們的廚師長，老王。他對調味品有著……比較執著的追求。”
顧清舟深吸一口氣，拍了拍老王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王師傅，格局打開一點。那兩箱老幹媽，是為了換取咱們大家的安全。這叫‘舍小醬，顧大家’。再說了，沒有老幹媽，咱們還有豆瓣醬、甜面醬、腐乳……只要思想不滑坡，辦法總比困難多。”
老王楞了一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也是……那我今晚試試用腐乳燉肉？”
“準了。”顧清舟揮揮手，“去吧，今晚給大家加個菜，算是壓驚飯。”
看著老王歡天喜地地跑回廚房，秦烈湊過來，一臉壞笑：“老大，你這忽悠人的本事見長啊。連廚師長都被你給‘統戰’了。”
顧清舟整理了一下衣領，邁步走向辦公樓。
“這不叫忽悠，這叫‘思想政治工作’。”
她擡頭看了一眼飄揚在使館上空的五星紅旗，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好了，鬧劇結束。接下來，該幹正事了。”
推開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門，一股涼爽的冷氣撲面而來。
這裏，是風暴眼中的寧靜之地，也是她即將與各方勢力博弈的棋盤。
而在那張巨大的作戰地圖前，一場關乎生死的較量，才剛剛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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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米高空，平流層之上。
公務機的機艙內，原本應該是彌漫著昂貴香檳芬芳和輕柔爵士樂的高雅空間，此刻卻充斥著一股令人魂牽夢繞、足以喚醒東方靈魂的霸道氣味——紅燒牛肉面。
“滋溜——”
一聲豪邁的吸面聲打破了機艙內肅殺的靜謐。
秦烈捧著一桶加大號的泡面，臉埋在升騰的熱氣裏，發出滿足的喟嘆：“這就對了！什麽法式鵝肝、魚子醬，在萬米高空都是扯淡。只有這一口熱乎的碳水化合物和味精的完美結合，才能撫慰一個即將奔赴戰場的戰士那顆躁動不安的胃。”
坐在他對面的顧清舟，手裏正拿著一份關於卡拉維亞局勢的最高機密簡報。她擡起眼皮，隔著氤氳的泡面熱氣，涼涼地掃了秦烈一眼。
“秦隊長，雖然我很不想打擾你的‘碳水朝聖’，但我想提醒你一下，如果不小心把紅油濺到這份標著‘絕密’的地圖上，你可能需要向外交部解釋，為什麽阿薩德蘭的首都多了一塊紅燒味的‘軍事禁區’。”
秦烈動作極其絲滑地用叉子卷起一團面，嘿嘿一笑：“老大，這你就不懂了。這叫‘戰前能量儲備’。再說了，地圖臟了怕什麽？大不了到時候我帶人去實地勘測，用腳給你跑出一張新的來。”
顧清舟無奈地搖了搖頭，伸手將桌上堆積如山的衛星照片和情報分析報告稍微挪了挪，以免遭受“紅油洗禮”。
“情況比我們預想的還要‘熱鬧’。”顧清舟指著地圖上密密麻麻的紅點，“卡拉維亞現在就像個漏氣的煤氣罐，誰都想上去點根煙。政府軍控制區只剩下首都和幾個港口，剩下的地方，基本上就是‘群雄逐鹿’——或者說，一群拿著AK47的古惑仔在搶地盤。”
秦烈咽下最後一口湯，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聽說那邊的特產是AK47和RPG？不知道有沒有什麽土特產，比如烤全羊或者椰棗什麽的。”
“有。”顧清舟合上文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特產是‘流彈’和‘路邊炸彈’，你要是運氣好，還能嘗嘗‘沙塵暴拌飯’。”
就在這時，機艙廣播裏傳來了機長沈穩卻帶著一絲緊繃的聲音：
“顧大使，秦隊長，我們即將進入卡拉維亞領空。地面塔臺告知，目前首都機場附近空域存在‘非官方’的煙花表演，請二位系好安全帶，收起小桌板，尤其是那桶泡面。另外，如果我們突然做大角度機動，請不要驚慌，那只是我在躲避熱情的‘歡迎禮’。”
秦烈聞言，非但沒有緊張，反而兩眼放光地趴到舷窗邊：“謔！這麽客氣？還沒落地就放煙花歡迎咱們？”
顧清舟優雅地扣上安全帶，順手將手邊的鋼筆插回口袋：“是啊，這種20毫米口徑的‘煙花’，你要是挨上一發，我就只能把你的骨灰裝進泡面桶裏帶回去了。”
飛機開始劇烈顛簸，仿佛行駛在一條滿是減速帶的鄉間土路上。窗外的雲層被撕裂，下方那片焦黃色的土地逐漸清晰起來。
沒有想象中的藍天白雲和異域風情，映入眼簾的是滾滾黑煙，像是一道道猙獰的傷疤，橫亙在蒼茫的大地上。遠處，隱約可見幾處火光在閃爍，沈悶的爆炸聲即便隔著厚厚的機艙壁，也能感覺到那種令人心悸的震動。
“這哪是地平線啊，”秦烈收起了嬉皮笑臉，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鷹，“這簡直就是一條燃燒的導火索。”
隨著飛機高度的降低，地面上的景象愈發清晰。原本應該繁忙有序的首都國際機場，此刻顯得格外蕭條。跑道兩側停滿了各種塗裝的運輸機，有的甚至已經變成了一堆廢鐵，還在冒著黑煙。
“準備著陸。”機長的聲音再次響起，“最後提醒一次，落地後請迅速離機，不要在跑道上擺pose拍照，這裏的‘狗仔隊’用的是狙擊槍。”
飛機輪胎在此起彼伏的顛簸中重重砸向地面，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幾乎是在滑行的同時，顧清舟就已經解開了安全帶，拎起了那只從不離身的黑色公文包。
“秦烈，幹活了。”
“得嘞！”秦烈一把抄起戰術背包，順手把那桶吃空的泡面扔進垃圾桶，“讓這幫沒見過世面的土軍閥看看，什麽叫‘來自東方的神秘力量’。”
……
艙門打開的一瞬間，一股混合著航空煤油、燒焦橡膠和幹燥塵土的熱浪撲面而來，瞬間就把顧清舟那身筆挺的外交制服給“熨”出了一層褶子。
舷梯下，並沒有什麽紅地毯和鮮花隊，只有幾輛滿身彈孔的防彈越野車，以及幾個神色慌張、滿頭大汗的中國使館工作人員。
為首的是一個戴著厚底眼鏡的中年男人，正一邊擦汗一邊焦急地看著手表，看到顧清舟走下來，簡直就像看到了活菩薩降臨。
“顧大使！哎喲我的祖宗！您可算到了！”中年男人一路小跑過來，因為太激動差點被自己的鞋帶絆倒，“我是駐卡拉維亞使館的一秘，老張！這地方現在亂成一鍋粥了，您要是再不來，我們都準備把使館大門的銅獅子拆下來當盾牌用了！”
顧清舟穩步走下舷梯，雖然發型被熱風吹得有點亂，但氣場依舊穩得像定海神針。她伸出手，與老張握了握：“張秘書，辛苦了。銅獅子是國家財產，拆了要寫檢討的。情況怎麽樣？”
老張還沒來得及回答，遠處突然傳來“轟”的一聲巨響，一團黑煙在跑道盡頭升起。
“臥槽！”秦烈條件反射地一步跨到顧清舟身前，手已經按在了腰間，“這歡迎儀式是不是有點太隆重了？連禮炮都用上了？”
老張嚇得一哆嗦，苦著臉解釋：“什麽禮炮啊！那是反政府武裝的迫擊炮！那個‘自由黎明’旅的武裝分子，這幾天天天往機場扔‘二踢腳’，說是要封鎖領空，切斷政府軍的補給線。”
正說著，老張手裏的對講機突然響了起來，裏面傳出一個帶著濃重口音、且極度囂張的咆哮聲，背景音還是動感的土味迪斯科：
“滋滋……這裏是‘自由黎明’旅！跑道上的那架鐵鳥聽著！你們已經被包圍了！限你們五分鐘內把飛機上的物資全部卸下來，作為過路費！否則我們就把你們炸成烤雞！滋滋……動次打次……”
老張的臉瞬間白了：“完了完了！塔臺被他們幹擾了！這幫瘋子切入了我們的通訊頻道！顧大使，咱們飛機上可是有重要的醫療設備和通訊器材，這要是被他們搶了……”
顧清舟微微挑眉，臉上不僅沒有驚慌，反而露出一絲看戲的表情。
“‘自由黎明’旅？名字起得挺文藝，幹的事兒怎麽這麽沒品？”顧清舟從老張手裏拿過對講機，“這背景音樂選得也不行，節奏感太差。”
“哎？顧大使您要幹嘛？”老張驚恐地瞪大了眼睛，“別沖動啊！那幫人真敢開炮的！”
顧清舟沒理會老張的阻攔，她按下通話鍵，清了清嗓子。
下一秒，從她嘴裏吐出的，不再是標準的普通話，也不是流利的英語或法語，而是一串嘰裏咕嚕、語調抑揚頓挫的語言。
那是普什圖語的一種極偏僻的方言，夾雜著當地游牧部落特有的俚語和黑話。
“餵？那個放迪斯科的，把音樂關了！吵得我都聽不清風聲了！”
對講機那頭的咆哮聲戛然而止，連帶著那土味迪斯科也停了。顯然，對方被這突如其來的家鄉話給整懵了。
“你……你是誰？怎麽會說俺們村的話？”對方的聲音明顯弱了幾分，透著一股子清澈的愚蠢。
顧清舟冷笑一聲，語氣陡然變得嚴厲，像極了一位正在教訓逃課侄子的嚴厲姑媽：
“我是誰？我是你姑奶奶！聽聽你這口音，是瓦迪河谷上游放羊的老哈桑家的吧？你手裏拿的是迫擊炮還是燒火棍？不知道今天是‘古爾邦節’的前奏日嗎？按照部落規矩，這一周都是‘靜默期’，誰敢開第一槍，誰家今年的羊就要得瘟疫，生出來的駱駝全是禿頂！”
站在旁邊的老張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他雖然也是外語系的高材生，但這種混雜著宗教禁忌、部落詛咒和人身攻擊的方言，簡直觸及了他的知識盲區。
秦烈在旁邊憋笑憋得肚子疼，湊到老張耳邊低聲科普：“別驚訝，這是我們老大的常規操作。她以前在這一帶搞過田野調查，論罵街……哦不，論語言藝術，這幫土軍閥綁一塊兒都不是她對手。”
對講機那頭沈默了足足十秒鐘，顯然是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禿頂駱駝的詛咒對於游牧民族來說，殺傷力堪比核武器。
“那……那也不能白來啊！”對方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我們老大說了，今天必須帶點東西回去，不然沒法交差……”
“行了，別在那兒哭窮。”顧清舟語氣緩和了一些，帶著幾分施舍的意味，“看在節日的份上，我不跟你們計較。飛機上帶了幾箱來自東方的神秘特產——紅燒牛肉面和老幹媽。給你們半小時，讓人過來搬兩箱走，剩下的別動。拿了吃的就給我老實點，兩個小時內，要是再讓我聽到一聲炮響，我就詛咒你們全隊晚上拉肚子找不到廁所！”
“真……真的？有那個傳說中的‘東方魔醬’？”對方的聲音瞬間充滿了驚喜，“好好好！姑奶奶您說話算話！我們這就停火！那個誰，把炮收起來！別炸了！有老幹媽吃了！”
通訊掛斷。
機場上空那令人窒息的緊張氣氛，竟然奇跡般地消散了。遠處原本還在冒煙的炮兵陣地，真的安靜了下來。
老張目瞪口呆地看著顧清舟，仿佛在看一個外星人。
“這……這就解決了？用……用幾箱泡面和老幹媽？”老張結結巴巴地問道，“這也太……太兒戲了吧？”
顧清舟把對講機扔回給老張，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恢覆了那副清冷的外交官姿態。
“外交的本質，就是用最小的成本換取最大的利益。”顧清舟淡淡地說道，“對於那幫餓得眼睛發綠的武裝分子來說，一瓶老幹媽的誘惑力，遠比什麽國際公約要大得多。而且，這也算是文化輸出的一種，不是嗎？”
秦烈在一旁豎起大拇指：“高！實在是高！老大，你這招‘美食外交’加‘封建迷信’的組合拳，簡直無敵了。不過，咱們那兩箱泡面可是我的口糧啊……”
“回頭讓後勤給你補十箱。”顧清舟大步走向越野車，“別廢話了，趁著這幫吃貨還在研究怎麽開老幹媽的蓋子，趕緊卸貨，進城。”
老張這才回過神來，連忙指揮使館的工作人員開始搬運物資。
“快快快！動作麻利點！這可是顧大使給咱們爭取來的‘黃金兩小時’！”
車隊迅速集結，滿載著物資和人員，在滾滾煙塵中駛離了機場。
車上，老張坐在副駕駛，時不時回頭偷瞄顧清舟，眼神裏充滿了敬畏。
“顧大使，您剛才說的那個什麽‘禿頂駱駝’的詛咒……是真的嗎？”老張小心翼翼地問道。
顧清舟正在閉目養神，聞言連眼皮都沒擡：“假的。我編的。”
“啊？”老張楞住了，“那萬一他們反應過來……”
“等他們反應過來，我們早就坐在使館裏喝茶了。”顧清舟嘴角微微上揚，“再說了，在這個地方，有時候‘迷信’比‘真理’更管用。因為真理往往掌握在大炮射程之內，而迷信……掌握在人心最脆弱的地方。”
秦烈一邊開車一邊吹了聲口哨：“聽聽，這就是境界。老張，學著點，以後遇到劫道的，別光想著背日內瓦公約，試試背兩段《聊齋》，沒準兒效果更好。”
車窗外，殘陽如血，將這片飽受戰火蹂躪的土地染成了一片悲壯的紅色。
道路兩旁，隨處可見被炸毀的房屋和廢棄的坦克，衣衫襤褸的孩子們站在廢墟上，用驚恐而好奇的眼神看著這支插著五星紅旗的車隊。
顧清舟睜開眼，看著窗外的一切，眼底的笑意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沈的凝重。
“張秘書。”
“在！”
“使館現在的安保情況怎麽樣？還有，那一百多名被困的同胞，現在有確切位置了嗎？”
老張的神色也嚴肅起來：“安保方面，我們已經加強了防禦，武警小隊24小時輪崗。但是被困人員的情況不太樂觀。他們被困在距離首都三百公裏的阿薩德蘭水電站，那一帶正好是‘自由黎明’旅和另一支極端組織‘沙漠之蠍’的交戰區。通訊時斷時續，最後一次聯系是在三個小時前，他們說……糧食和水只夠維持兩天了。”
“兩天……”顧清舟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車窗邊緣，發出有節奏的聲響，“看來，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而且，”老張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還有一個壞消息。據說西方某大國的情報人員已經滲透進了‘沙漠之蠍’，他們似乎在策劃一場針對中國人的綁架行動，想以此來要挾我們放棄在這一地區的能源合作項目。”
“想得美。”秦烈冷哼一聲，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敢動我們的人，我看他們是想嘗嘗‘東風快遞’的滋味了。”
顧清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遠方。
在這片混亂的土地上，規則已經被打破，文明被野蠻踐踏。但正如她剛才在機場所做的那樣，只要找到那個支點，哪怕是一瓶老幹媽，也能撬動局勢。
“秦烈。”
“在。”
“到了使館，立刻建立戰時指揮中心。我要在那張地圖上，把每一個中國人的位置都標出來。”顧清舟的聲音平靜而堅定，“不管前面是地雷陣還是萬丈深淵，我們都要把他們帶回家。一個都不能少。”
“明白！”秦烈咧嘴一笑，眼神中燃燒著熊熊戰意，“老大，你就瞧好吧。這回咱們不僅要當外交官，還得客串一把‘拆彈專家’和‘超級奶爸’了。”
車隊在夕陽的餘暉中加速疾馳，卷起漫天黃沙。
而在他們前方，那座看似平靜的使館大樓，即將成為這場風暴中唯一的燈塔。
只是，顧清舟沒想到，等待她的第一個挑戰，並不是來自兇殘的軍閥，而是一場令人啼笑皆非的“內務危機”。
……
半小時後，中國駐卡拉維亞大使館。
車隊剛剛駛入大門，還沒等顧清舟下車，一個穿著廚師服、手裏揮舞著大勺的胖師傅就哭天搶地地沖了過來。
“顧大使！您可要為我做主啊！”
顧清舟剛邁出車門的一只腳懸在半空，一臉懵圈：“怎麽了？難道是使館的廚房被炸了？”
胖師傅抹了一把臉上的油汗，悲憤欲絕地指著後院：“比那還嚴重！剛才那幫天殺的武裝分子，雖然沒敢開炮，但是他們……他們把咱們剛運到的那兩箱老幹媽給搶走了！那是我的命根子啊！沒有老幹媽，今晚的紅燒肉就沒有靈魂了啊！”
顧清舟：“……”
秦烈：“……”
老張捂著臉，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那個……顧大使，這是咱們的廚師長，老王。他對調味品有著……比較執著的追求。”
顧清舟深吸一口氣，拍了拍老王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王師傅，格局打開一點。那兩箱老幹媽，是為了換取咱們大家的安全。這叫‘舍小醬，顧大家’。再說了，沒有老幹媽，咱們還有豆瓣醬、甜面醬、腐乳……只要思想不滑坡，辦法總比困難多。”
老王楞了一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也是……那我今晚試試用腐乳燉肉？”
“準了。”顧清舟揮揮手，“去吧，今晚給大家加個菜，算是壓驚飯。”
看著老王歡天喜地地跑回廚房，秦烈湊過來，一臉壞笑：“老大，你這忽悠人的本事見長啊。連廚師長都被你給‘統戰’了。”
顧清舟整理了一下衣領，邁步走向辦公樓。
“這不叫忽悠，這叫‘思想政治工作’。”
她擡頭看了一眼飄揚在使館上空的五星紅旗，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好了，鬧劇結束。接下來，該幹正事了。”
推開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門，一股涼爽的冷氣撲面而來。
這裏，是風暴眼中的寧靜之地，也是她即將與各方勢力博弈的棋盤。
而在那張巨大的作戰地圖前，一場關乎生死的較量，才剛剛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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