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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慶功宴上的問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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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慶功宴上的問責書

君悅酒店的宴會廳此刻就像是一個被過度充氣的大金球,隨時準備炸開滿地金粉。

水晶吊燈晃得人眼暈,香檳塔堆得比王大發的血壓還高,空氣中彌漫著昂貴的松露味、脂粉味以及一股名為“迷之自信”的獨特氣息。京港市的名流們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穿著光鮮亮麗的晚禮服,端著高腳杯,在紅毯上游來游去。

今晚的主題是“英雄凱旋”。

舞臺中央,巨大的LED屏幕上滾動播放著顧氏集團連夜趕制的PPT,標題紅得刺眼:《血色浪漫:顧氏集團非洲撤僑紀實》。背景音樂是一首激昂的交響樂,聽得人熱血沸騰,仿佛下一秒就要扛著炸藥包去炸碉堡。

而我們的“英雄”王大發,此刻正坐在輪椅上,腦袋纏得像個剛出土的法老,左手吊著繃帶,右手還舉著一杯紅酒,正唾沫橫飛地跟周圍一圈名媛貴婦吹牛。

“當時的情況,那是相當危急啊!”王大發瞪著那雙綠豆眼,聲情並茂,“那個叫穆薩的軍閥,身高兩米八,胳膊比我大腿還粗,拿著一把黃金做的加特林,指著我的腦門說:‘王,你要錢還是要命?’”

周圍的名媛們發出整齊劃一的驚呼:“天吶!那你怎麽辦?”

王大發戰術後仰,抿了一口酒,露出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我當時就冷笑一聲,用純正的英文告訴他:‘I am Chinese! Money is dirt, dignity is gold!(我是中國人!錢是糞土,尊嚴是金子!)’說完,我直接一個滑鏟……哦不,一個太極推手,就把他的槍給卸了!為了保護公司的機密硬盤,我更是用肉身擋住了手雷的沖擊波!”

“哇——!”掌聲雷動。

角落裏,幾個知情的顧氏員工低著頭拼命憋笑,臉都憋紫了,生怕笑出聲來被扣工資。

顧明遠站在臺上,滿面紅光,仿佛年輕了十歲。顧氏集團的股價今天下午已經漲停了,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銀行行長們此刻正圍在他身邊,一口一個“顧董高義”。

“各位!各位!”顧明遠敲了敲麥克風,滿臉的自豪,“這次坎巴危機,不僅是對顧氏集團的一次考驗,更是對我們企業文化的一次洗禮!我們的高管王大發,不畏強權,忍辱負重,用智慧和勇氣化解了危機!這就是顧氏精神!這就是中國企業的脊梁!”

臺下掌聲如雷。顧婉清站在父親身邊,換了一身更加華麗的香檳色禮服,笑得像朵盛開的塑料牡丹。她時不時看向門口,心裏暗暗得意:顧清舟那個傻子肯定不敢來,這種場合,只要她不出現,功勞就全是顧家的。

“為了表彰王經理的英勇表現,”顧明遠大手一揮,“我決定,獎勵王大發顧氏集團百分之一的期權,並晉升為海外事業部副總裁!”

王大發激動得差點從輪椅上蹦起來,那張胖臉笑成了一朵褶皺的菊花。

就在這皆大歡喜、群魔亂舞的高潮時刻——

“砰!”

宴會廳那扇厚重的雕花紅木大門,發出了今晚最不和諧的一聲巨響。

並不是被踹開的,而是被兩名神情嚴肅的黑衣安保人員用力推開,撞在墻上的聲音。

全場的交響樂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燈一樣齊刷刷地投向門口。

那裏站著一個人。

沒有晚禮服,沒有珠寶,也沒有那種豪門千金特有的矯揉造作。

顧清舟穿著一套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職業套裝,內搭白襯衫,領口扣得一絲不茍。她的頭發簡單地盤在腦後,露出修長的脖頸和那張未施粉黛卻依然驚艷全場的臉。

但最讓人移不開眼的,是她胸前別著的那枚國徽徽章,以及她手裏拿著的一個藍色文件夾。

在她身後,跟著四名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員,兩名是經偵總隊的,兩名是國安局的。最後面,還跟著一個嘴裏叼著半根黃瓜、手裏拎著個筆記本電腦的秦烈。

這組合,怎麽看都不像是來隨份子的,倒像是來抄家的。

“喲,挺熱鬧啊。”秦烈嚼了一口黃瓜,聲音在安靜的大廳裏顯得格外清脆,“這PPT做得不錯,尤其是那個‘血色浪漫’,不知道的還以為王經理去非洲談戀愛了呢。”

顧明遠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被速凍了一樣。他皺起眉頭,壓著火氣說道:“清舟?你怎麽穿成這樣就來了?還有,這些……是什麽人?”

顧婉清見狀,立刻提著裙擺迎了上去,試圖用她的“茶藝”化解尷尬:“姐姐!你終於來了!爸爸剛剛還在誇你呢!快,快去換件衣服,今晚你是主角……”

“主角?”顧清舟停下腳步,目光淡淡地掃過顧婉清那張虛偽的臉,然後看向臺上的顧明遠,“不,今晚的主角不是我,也不是那個坐在輪椅上吹牛的胖子。”

她舉起手中的藍色文件夾,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今晚的主角,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

全場一片嘩然。

名流們面面相覷,手裏的香檳突然就不香了。刑法?在慶功宴上提刑法?這顧大小姐是瘋了還是喝多了?

顧明遠臉色鐵青,大步走下臺:“顧清舟!你在胡說什麽!今天是慶功宴,你帶著外人來搗什麽亂!趕緊給我滾回去!”

“顧董,稍安勿躁。”

顧清舟身後的一名國安人員上前一步,亮出了證件,“我們接到舉報,顧氏集團在海外投資項目中涉嫌違規操作、非法轉移資產,以及……向境外恐怖組織提供資金支持。這是調查令,請您過目。”

“什麽?!”

顧明遠感覺腦子裏“嗡”的一聲,差點沒站穩。

“資助恐怖組織?簡直是無稽之談!”顧明遠咆哮道,“我們是去撤僑!是去救人!我們要告你們誹謗!”

王大發在輪椅上也嚇得一激靈,趕緊喊道:“對!我是英雄!我跟恐怖分子勢不兩立!我怎麽可能資助他們!”

顧清舟看著這一出群醜跳梁的戲碼,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英雄?”她轉頭看向秦烈,“秦教官,既然大家這麽想聽英雄的故事,不如我們放一段‘現場原聲’,給大家助助興?”

“好嘞!這就安排!”

秦烈把嘴裏的黃瓜咽下去,單手打開筆記本電腦,劈裏啪啦敲了幾下,然後順手把音頻線插進了旁邊的音響系統。

“各位來賓,請豎起你們尊貴的耳朵,欣賞一下顧氏集團海外副總裁的‘英勇時刻’。”秦烈按下了回車鍵。

下一秒,宴會廳那套價值千萬的頂級音響裏,傳出了一個大家都很熟悉,但此刻聽起來格外猥瑣的聲音。

滋滋——

“對對對!只要別殺我!只要放我走!將軍!穆薩將軍!我不光給藥!這個礦!這個鋰礦!我做主了!全都送給你!所有權轉讓書就在那個保險櫃裏!密碼是六個八!發發發發發發!多吉利啊!”

聲音清晰無比,甚至連王大發那種嚇破膽的顫音和磕頭的“砰砰”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緊接著,是另一個聲音:“還有這箱黃金!這是顧氏集團的一點心意!求求您笑納!”

然後是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以及穆薩憤怒的咆哮:“混蛋!這是鍍金的銅塊!還印著‘周六福’的假標!你們中國人都是騙子!”

死寂。

絕對的死寂。

整個宴會廳仿佛變成了真空地帶,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剛才還在為王大發鼓掌的名媛們,此刻一個個張大了嘴巴,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蒼蠅。銀行行長們默默地把手從顧明遠的肩膀上拿開,並且悄悄往後退了兩步。

顧婉清手裏的香檳杯“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紅色的酒液濺在她的白裙子上,像是一朵朵盛開的血花。

王大發面如死灰,整個人癱在輪椅上,仿佛被抽走了骨頭。

“這……這是合成的!這是AI換臉……不對,換聲!”王大發還在做垂死掙紮,聲音尖利得像個太監,“顧清舟!你陷害我!”

“陷害?”

顧清舟冷笑一聲,從文件夾裏抽出一張照片,那是秦烈在現場拍的——王大發跪在地上,面前擺著那箱被咬了一口的假黃金,旁邊是穆薩拿槍指著他腦袋的畫面。

“國安局的技術科已經鑒定過了,錄音和照片都是真實的。”顧清舟拿著照片,一步步走向顧明遠,“父親,這就是您口中的‘顧氏精神’?這就是您所謂的‘忍辱負重’?”

顧明遠看著那張照片,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為了保命,私自承諾轉讓國家戰略資源鋰礦的所有權;為了行賄,使用假冒偽劣的黃金激怒武裝分子,導致人質危機升級。”顧清舟的聲音越來越冷,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耳光,狠狠地抽在顧家人的臉上。

“根據我國刑法第一百二十條,以及相關海外投資監管條例,這種行為,不僅是商業欺詐,更是危害國家安全。”

她走到顧明遠面前,將那份調查令輕輕拍在他的胸口。

“顧董,您的慶功宴,結束了。接下來的流程,是審訊室裏的茶話會。”

顧明遠感覺胸口一陣劇痛,眼前發黑。他辛辛苦苦策劃的洗白大會,他好不容易拉升的股價,在這一刻,全部化為泡影。

“我是你爸爸!”顧明遠突然歇斯底裏地吼道,試圖用倫理道德來壓制顧清舟,“你怎麽能這麽對我!我是為了這個家!為了你!”

“為了我?”

顧清舟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她微微傾身,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說道:

“為了我,您讓顧婉清在網上造謠?為了我,您讓王大發在坎巴送死?為了我,您那個保險櫃裏除了鋰礦文件,還藏著給境外勢力的轉賬記錄?”

顧明遠的瞳孔猛地收縮,像是見了鬼一樣看著顧清舟。

那個保險櫃……她怎麽知道裏面還有轉賬記錄?!

“本來我只想拿回屬於國家的東西。”顧清舟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恢覆了那種公事公辦的冷漠,“但既然您非要把臉伸過來讓我打,我也不能不給面子。”

她轉過身,對身後的執法人員點了點頭。

“帶走。”

兩名經偵警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了還在發呆的王大發。

“不!我不去!我有期權!我是副總裁!”王大發拼命掙紮,輪椅翻倒在地,他像只被翻過來的烏龜一樣四肢亂舞。

另外兩名國安人員則禮貌地對顧明遠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顧先生,請跟我們要回去協助調查。”

“我是顧明遠!我是京港商會的副會長!我要給我的律師打電話!”顧明遠一邊掙紮一邊咆哮,往日的儒雅和風度蕩然無存。

顧婉清此時終於反應過來,尖叫著沖上去拉住父親的袖子:“你們不能抓我爸爸!他是無辜的!姐姐!姐姐你快跟他們解釋啊!你不是外交官嗎?你肯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顧清舟冷冷地看著這個此時才想起叫“姐姐”的女人。

“顧婉清,省省你的眼淚吧。”顧清舟淡淡地說,“與其在這裏演苦情戲,不如趕緊回去看看顧氏的股價。哦對了,順便提醒你一句,造謠轉發超過五百次是要負法律責任的。你的那個祈禱視頻,我看瀏覽量挺高的,希望你在看守所裏也能保持這種樂觀的心態。”

說完,她再也沒有看這亂作一團的一家人一眼,轉身向大門走去。

秦烈合上筆記本電腦,順手從旁邊的餐桌上順了一塊看起來很精致的小蛋糕,塞進嘴裏。

“嘖,這蛋糕太甜了,齁得慌。”秦烈一邊嚼一邊對著目瞪口呆的賓客們揮了揮手,“各位慢吃啊,這頓飯估計是顧董請的最後一頓了,且吃且珍惜。哦對了,那個香檳塔誰賠一下?挺貴的。”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那群衣著光鮮卻靈魂空洞的人群,像是兩把利刃,切開了這虛偽的浮華。

直到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宴會廳裏才爆發出一陣壓抑已久的驚呼聲和議論聲。

“天吶!顧家這次是真的完了!”“那個錄音太勁爆了!六個八!笑死我了!”“趕緊拋售顧氏的股票!明天開盤肯定跌停!”“顧清舟太狠了,這是大義滅親啊!”

而在酒店大堂外,夜風微涼。

顧清舟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胸口那股積壓已久的濁氣終於吐了出來。

“爽嗎?”秦烈跟上來,遞給她一張濕紙巾。

“還行。”顧清舟擦了擦手,那是剛才碰過調查令的手,“就是有點吵。”

“那必須的,這可是京港年度大戲。”秦烈嘿嘿一笑,“不過老大,你剛才那句‘主角是刑法’,簡直帥炸了!我都想給你鼓掌。”

顧清舟白了他一眼:“少貧嘴。剛才讓你錄的視頻錄了嗎?”

“錄了錄了,全程高清無碼,包括王大發那個烏龜翻身的動作。”秦烈拍了拍電腦包,“這要是發給經偵當補充證據,絕對能評個優秀獎。”

“很好。”顧清舟擡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走吧,回單位。”

“回單位幹嘛?不是說好了吃獅子頭嗎?”秦烈一臉抗議。

“食堂的大師傅剛才給我發微信了。”顧清舟晃了晃手機,嘴角露出一絲狡黠的笑意,“說是因為看了剛才的直播,覺得太解氣了,特意給我們留了一鍋,還加了兩個荷包蛋。”

“臥槽!大師傅也是性情中人啊!”秦烈眼睛一亮,拉開車門,“那還等什麽!趕緊的!去晚了荷包蛋涼了就不好吃了!”

黑色的紅旗轎車融入了京港市的車流中。

身後的君悅酒店依舊燈火通明,但那光芒此刻看起來,卻像是一座即將坍塌的紙牌屋,搖搖欲墜,充滿了諷刺意味。

顧家的喪鐘已經敲響,而對於顧清舟來說,這僅僅是一個開始。

因為在那個六個八的保險櫃裏,除了王大發的蠢證,還有一份更深、更黑的名單,牽扯著京港市更龐大的利益網絡。

而那個名單上的第一個名字,叫做“深藍資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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