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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紅色護照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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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紅色護照的重量

運-20“鯤鵬”運輸機的起落架重重地砸在坎巴共和國首都機場那條坑坑窪窪的跑道上,發出了一聲類似於老式拖拉機過減速帶的巨響。

機艙內的燈光閃爍了兩下,隨後是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這落地姿勢,硬核。”秦烈解開安全帶,揉了揉被震得有些發麻的屁股,順手把嘴裏的棒棒糖棍吐進垃圾袋,“機長以前絕對是開戰鬥機的,剛才那一下,我的腎臟和我的胃完成了一次親切的歷史性會晤。”

顧清舟坐在他對面,神色淡然地合上手裏的戰區簡報。她沒有像第一次坐軍機的菜鳥那樣面色蒼白,反而還有閑心整理了一下被氣流吹亂的碎發。

“知足吧,至少他是把我們降落在地面上,而不是像上次在敘利亞那樣,讓我們背著降落傘玩高空速降。”顧清舟站起身,那件深藍色的戰術作訓服勾勒出她挺拔的身姿,顯得幹練而冷冽。

艙門緩緩打開,一股混合著燃燒橡膠、劣質柴油、塵土以及熱帶特有的腐爛水果氣息的熱浪,像是一記重拳,直接轟在了兩人的臉上。

這裏是西非,坎巴共和國。沒有京港市的香檳與晚禮服,只有攝氏四十度的高溫和隨時可能響起的冷槍。

“歡迎來到地獄分店。”秦烈戴上墨鏡,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銳利光芒,順手把一個沈重的戰術背包甩在肩上,“老板,這裏的空氣質量指數,估計能讓京港市環保局局長當場心梗。”

顧清舟沒有接話,她大步走下舷梯。

停機坪上並沒有紅毯和鮮花,只有幾輛滿身彈孔、塗裝斑駁的越野車,以及一群荷槍實彈、神情緊繃的使館武警。遠處,黑色的濃煙像是一條條猙獰的巨龍,盤旋在城市的上空,沈悶的爆炸聲時不時傳來,那是這座城市痛苦的呻吟。

“顧司長!”

一位滿頭大汗、皮膚曬得黝黑的中年男子快步跑了過來,他是駐坎巴大使館的政務參讚老劉。看見顧清舟,他那張寫滿焦慮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像是見到救世主般的表情。

“辛苦了!真沒想到您來得這麽快!”老劉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聲音沙啞,“情況比電話裏匯報的還要糟糕。反叛軍‘自由之矛’已經切斷了通往恩戈貝礦區的所有主幹道,現在那裏成了一座孤島。”

顧清舟沒有寒暄,一邊快步走向越野車,一邊語速極快地問道:“我們要的人呢?那個中間人聯系上了嗎?”

“聯系上了,但是……”老劉面露難色,壓低聲音說道,“對方要價太高,而且極其不信任我們。最要命的是,顧氏集團派駐在那邊的那個項目經理,叫王大發的,簡直就是個豬隊友中的戰鬥機!”

剛坐進防彈越野車,顧清舟就聽到秦烈在駕駛座上發出了一聲嗤笑。

“王大發?這名字聽著就像是個暴發戶。”秦烈一邊發動車子,一邊吐槽,“他幹什麽了?是不是試圖給軍閥發拼多多砍一刀的鏈接?”

老劉嘆了口氣,坐在副駕駛上,一臉的一言難盡:“比那還嚴重。就在兩個小時前,反叛軍首領穆薩派人去礦區談判,本來只要交點‘過路費’就能暫時穩住局面。結果這個王大發,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竟然拿出一箱說是‘黃金’的東西要賄賂穆薩的特使。”

“黃金?”顧清舟挑眉,“顧明遠有這麽大方?”

“大方個屁!”老劉氣得爆了粗口,“那是鍍金的銅塊!還印著‘周六福’的假標!穆薩的特使當場就拿牙咬了一口,差點把牙崩了。對方覺得受到了奇恥大辱,當場翻臉,揚言要把所有人質拉出去祭旗。”

車廂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三秒鐘後,秦烈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爆笑,笑得方向盤都在抖。

“哈哈哈哈!鍍金銅塊!還是假標!顧明遠這只老狐貍,這是把‘坑蒙拐騙’的企業文化輸出到非洲大陸了啊!他是不是以為非洲兄弟不上網,不認識並夕夕啊?”

顧清舟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感覺自己的血壓正在向坎巴的氣溫看齊。

“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這種腦子裏全是地溝油的隊友。”顧清舟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異常冰冷,“通知前線觀察哨,如果那個王大發再敢多說一句話,就讓安保人員把他嘴堵上,物理意義上的堵上。”

“是!”老劉連忙掏出衛星電話傳達指令。

車隊駛出機場,進入了滿目瘡痍的市區。

道路兩旁盡是被焚燒的車輛殘骸,墻壁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彈孔,像是某種詭異的圖騰。偶爾有幾個當地平民驚恐地探出頭,看到車身上的五星紅旗後,眼神中流露出一絲羨慕與敬畏。

在這個混亂的國度,這面旗幟,往往意味著生存的希望。

然而,就在顧清舟這邊的車隊在生死線上狂飆時,萬裏之外的京港市,另一場“戰爭”正在網絡上打得火熱。

顧婉清坐在顧家老宅的空調房裏,手裏捧著一杯溫熱的燕窩,面前的補光燈將她的皮膚照得吹彈可破。

她剛剛在短視頻平臺上發布了一條精心剪輯的視頻。

視頻裏,她穿著那件在外交部大門口被顧清舟“無視”的白裙子,背景配上了淒涼悲壯的音樂。她對著鏡頭,眼含熱淚(眼藥水滴多了有點辣眼睛),聲音哽咽:

“姐姐已經出發去前線了……雖然她走的時候沒有帶上我準備的急救包,但我知道,她是為了不讓我擔心。那個急救包裏,裝滿了我對姐姐、對顧氏員工的愛……現在,我只能在這裏默默祈禱。姐姐,你是去守護家族產業的英雄,一定要把大家都平安帶回來,包括那份至關重要的硬盤……”

視頻的配文更是茶藝大師級別的:#顧清舟最美逆行者 #顧氏千金姐妹情深 #祈禱平安。

這條視頻一發出去,顧明遠買的水軍立刻蜂擁而至。

“嗚嗚嗚,二小姐太善良了,被姐姐那麽冷漠對待還這麽關心她。”“顧清舟雖然脾氣臭,但在大是大非面前還是拎得清的,畢竟是去救自家產業。”“那份硬盤肯定很重要,顧家為了國家能源安全真是操碎了心!”

顧婉清看著飛速增長的點讚數和評論,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哼,顧清舟,你在前線賣命,我在後方收割流量。等你回來,功勞也是咱們顧家的。”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此時此刻,一條來自坎巴共和國的實時戰況推送,正悄然出現在各大新聞客戶端的頭條。

……

坎巴共和國,恩戈貝礦區外圍,三十公裏處。

顧清舟的車隊被迫停了下來。

前方是一片開闊的荒原,原本的柏油路已經被炸成了月球表面。幾輛燃燒的皮卡車橫在路中間,阻斷了去路。

“這就是穆薩劃定的‘死亡紅線’。”老劉指著前方,聲音有些發顫,“再往前走,就是交戰區的核心地帶了。政府軍不敢進,維和部隊還在集結。現在裏面全是殺紅了眼的民兵和雇傭兵。”

秦烈熄滅了引擎,從後座抄起一把改裝過的95式突擊步槍,熟練地拉動槍栓,發出“哢嚓”一聲脆響。

“老板,前面的路,車恐怕過不去了。而且我聞到了RPG的味道。”秦烈瞇起眼睛,看著遠處那片看似平靜的灌木叢,“咱們得換個交通工具,或者……換種走路的姿勢。”

顧清舟推門下車,熱浪瞬間裹挾著硝煙味撲面而來。她從後備箱裏拿出一件印著“CHN”字樣的重型防彈衣,利落地套在身上,然後扣緊了凱夫拉頭盔的系帶。

“換什麽交通工具?這裏除了駱駝就是腿。”顧清舟整理了一下裝備,轉頭看向老劉,“參讚,你帶著其他人留在這裏接應。我和秦烈進去。”

“什麽?!”老劉大驚失色,差點跳起來,“顧司長,這絕對不行!您是特使,怎麽能孤身涉險?這要是出了事,我怎麽跟國內交代?怎麽跟部長交代?”

“那四十一條人命等不起。”顧清舟的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說“今晚吃什麽”,“穆薩既然敢扣人,說明他已經做好了魚死網破的準備。如果我不去,那個蠢貨王大發一定會把所有人都害死。而且……”

她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國旗徽章。

“在這個地方,這張臉和這面旗幟,比任何武器都管用。穆薩是個聰明人,他求的是財和權,不是想跟五常之一過不去。”

“可是……”

“沒有可是。”顧清舟打斷了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本暗紅色的外交護照,在陽光下晃了晃,“這就是我的通行證。秦烈,走。”

“好嘞!”秦烈嘿嘿一笑,把幾枚煙霧彈掛在腰帶上,像個要去春游的小學生一樣興奮,“老劉,別苦著臉了,回頭等我們回來,記得請我吃頓好的。我要吃紅燒肉,肥瘦相間的那種。”

說完,兩人一前一後,毫無懼色地跨過了那條象征著生死的警戒線,向著硝煙彌漫的深處走去。

老劉看著兩人的背影,眼眶突然有些發熱。他見過無數來鍍金的官員,也見過無數來撈錢的商人,但像這樣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往火坑裏跳的外交官,他還是第一次見。

“這才是……真正的大國氣度啊。”老劉喃喃自語,隨即轉身對身後的武警吼道,“都楞著幹什麽!架設通訊基站!保持實時聯絡!要是信號斷了一秒鐘,老子扒了你們的皮!”

……

荒原上的路並不好走。

四周靜得可怕,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槍響,提醒著這裏是生命的禁區。

“老板,九點鐘方向,有兩個狙擊手,用的應該是老式的SVD,槍法估計跟顧婉清的演技差不多爛。”秦烈一邊走,一邊看似隨意地指點江山,實則身體肌肉緊繃,時刻準備著暴起傷人。

“十二點鐘方向,那片灌木叢裏埋了雷,埋雷的手法很粗糙,估計是剛入行的實習生幹的。”

顧清舟跟在他身後,踩著他的腳印前行,神色自若:“穆薩的部隊雖然是雜牌軍,但裏面混了不少西方雇傭兵。別大意。”

“放心,那些雇傭兵也就是拿錢辦事,真拼命的時候跑得比兔子還快。”秦烈嚼著嘴裏的塑料棍,含糊不清地說道,“倒是那個王大發,我現在真想進去先給他兩個大嘴巴子。送假黃金?虧他想得出來。這要是換了我,直接送兩箱風油精都比那玩意兒好使。”

就在兩人閑聊(戰術交流)的時候,前方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引擎聲。

一輛架著重機槍的皮卡車從土丘後沖了出來,卷起漫天黃沙,直接橫在了兩人面前。

“噠噠噠!”

機槍手對著天空掃了一梭子子彈,滾燙的彈殼叮叮當當地落在顧清舟腳邊。

幾個穿著迷彩服、頭纏紅布的武裝分子跳下車,黑洞洞的槍口瞬間指住了兩人的腦袋。

“站住!什麽人!”領頭的一個大胡子用蹩腳的英語吼道,手指緊緊扣在扳機上,眼神兇狠得像是一頭餓狼。

秦烈的手瞬間摸向了腰間的戰術匕首,眼神變得如刀鋒般銳利。只要顧清舟一聲令下,他有把握在三秒鐘內讓這幾個人去見上帝。

然而,顧清舟卻輕輕按住了秦烈的手臂。

她緩緩摘下墨鏡,露出一雙清冷如雪的眸子。面對指著眉心的槍口,她連眼睫毛都沒有顫動一下。

她從口袋裏掏出那本暗紅色的護照,動作優雅得像是在遞出一張名片。

“我是中國政府特使,顧清舟。”

她用流利的豪薩語(當地通用語言)說道,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來見穆薩將軍。告訴他,如果他不想讓他的‘自由之矛’變成‘折斷之矛’,最好現在就請我進去喝茶。”

大胡子楞住了。

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柔弱的東方女人竟然會說豪薩語,而且說得比他還標準。更讓他感到恐懼的是,這個女人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氣場,竟然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軍閥都要強大。

那是長期身居高位、掌控局勢所養成的絕對自信。

“你……你等著!”大胡子有些慌亂地放下槍,拿出對講機嘰裏咕嚕地說了幾句。

片刻後,他對講機裏傳來了一個陰沈的聲音。

大胡子臉色變了變,揮手示意手下放下槍。

“將軍要見你。”大胡子看著顧清舟,眼神中多了一絲敬畏,“但是,只能你一個人進去。這個男人,必須留下。”

秦烈眉頭一皺,剛要發作:“想屁吃呢?讓老子把老板一個人扔進狼窩?”

“秦烈。”顧清舟轉頭看著他,眼神平靜,“你在外面接應。如果一個小時後我沒出來,你知道該怎麽做。”

“可是……”

“這是命令。”顧清舟的聲音稍微提高了一度。

秦烈看著她的眼睛,沈默了兩秒,最終咬了咬牙,松開了握著匕首的手。

“行。一個小時。”秦烈指了指手腕上的戰術手表,又指了指那個大胡子,露出了一個讓人毛骨悚然的笑容,“五十九分五十九秒,如果我看不到她毫發無損地走出來,我會把這輛皮卡車塞進你的鼻孔裏。”

大胡子打了個寒顫,雖然沒聽懂中文,但他看懂了那個眼神——那是野獸即將捕食前的眼神。

顧清舟整理了一下衣領,昂首闊步地走向那輛皮卡車,仿佛她要去赴的不是一場生死鴻門宴,而是一場國宴。

車子啟動,向著礦區深處疾馳而去。

秦烈站在原地,看著卷起的煙塵,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媽的,王大發,你最好祈禱老板沒事。不然老子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把你做成標本,掛在顧氏集團的大門口辟邪!”

他掏出衛星電話,撥通了一個加密號碼。

“餵,林昭嗎?我是秦烈。把衛星軌道給我調過來,鎖定恩戈貝礦區。還有,讓‘那幫人’準備好,要是談判破裂……我們就把這片沙漠翻過來!”

……

恩戈貝礦區,臨時指揮部。

這裏原本是顧氏集團修建的豪華辦公樓,現在已經被反叛軍占領。墻上掛著的“安全生產大於天”的標語上被噴上了紅色的塗鴉,地上散落著文件和破碎的電腦。

辦公室內,幾十名中國員工被集中關押在角落裏,一個個面色慘白,瑟瑟發抖。

而在房間中央,一個穿著花襯衫、戴著大金鏈子的胖子正跪在地上,鼻青臉腫,還在不停地磕頭。

“將軍!穆薩將軍!那真是誤會啊!那……那是我手下人買錯了!我真的很有誠意!我有錢!顧氏集團有的是錢!”

這個胖子正是“豬隊友”王大發。

坐在老板椅上的男人,雙腳翹在辦公桌上,腳上穿著一雙限量版的AJ球鞋,手裏把玩著一把黃金沙漠之鷹手槍。他就是“自由之矛”的首領,穆薩。

穆薩厭惡地看了一眼王大發,就像看一只嗡嗡叫的蒼蠅。

“錢?”穆薩用生硬的英語冷笑道,“你們中國人不是說,誠信是金嗎?拿假黃金騙我,就是看不起我穆薩!看不起我,就是看不起‘自由之矛’!”

他猛地一拍桌子,槍口指向王大發:“來人!把這個死胖子拖出去,先剁他一只手,讓他長長記性!”

“不要啊!救命啊!我是顧氏的高管!我表哥是顧明遠!你們不能殺我!”王大發嚇得尿了褲子,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

就在兩個士兵像拖死豬一樣拖著王大發往外走的時候,大門突然被人推開了。

一道清冷的聲音,如同冰泉般流淌進來,瞬間澆滅了屋內的燥熱與殺氣。

“穆薩將軍,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門口。

顧清舟逆著光站在那裏,身後的陽光給她鍍上了一層金邊。她沒有穿防彈衣,只穿著那身深藍色的作訓服,手裏拿著那本紅色的護照,脊背挺直,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劍。

穆薩瞇起眼睛,上下打量著這個突然出現的女人。

“你是誰?”

顧清舟邁步走進房間,高跟鞋(雖然換成了戰術靴,但氣場依舊)踩在滿地的碎玻璃上,發出令人心悸的聲響。

她走到辦公桌前,無視了周圍十幾把指著她的槍,直接拉開一張椅子,在穆薩對面坐下。

她將那本紅色的護照輕輕放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沈悶的聲響。

“我是來教你做生意的人。”顧清舟直視著穆薩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以及,來告訴你,這本護照的重量,比你那把黃金手槍,要重得多。”

穆薩楞住了。

角落裏的人質們也楞住了。

王大發停止了嚎叫,呆呆地看著這個仿佛從天而降的女戰神。

一場關於生死、尊嚴與國家意志的博弈,在這間充滿汗臭與血腥味的房間裏,正式拉開了帷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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