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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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羅雪梅從邊陲山城一路考到大城市，二十幾年的人生平平無奇，卻有一個當大明星的發小。
他是班上最好看的男生，也是她從小村莊到超一線大都市見過的所有人中，最好看的男生，長得和其他歪瓜裂棗仿佛不是一個物種，很多女生都暗戀他。
可惜是個笨蛋美人，最簡單的數學卷子也會不及格，家裏條件還不好，就兩身衣服每天換著穿，不合身，腳踝和手腕處都長出來一截，一走動就特別明顯，五十塊錢買的球鞋穿爛了也沒換。
自己暗暗替他著急，希望他可以考上高中，或者奇跡般地和自己一起考上市重點，所以每天都會督促他交作業，和他說不會的題可以來問自己。
但是對方好像不怎麽開竅。初三的時候終於意識到學習的重要性，開始努力學習，讓人非常欣慰。
笨蛋美人終究是笨蛋，分數只夠上職高。
暑假返校的時候悄悄問了他成績，替他著急，問他上職高的話你爸媽會出學費嗎，他們不出我把獎學金借你。
其實自己也很需要這筆錢，都是村小出來的，家家戶戶條件差不多的窮。
笨蛋說他舅舅會給他出學費。
放了心。從那以後去了市裏上學，寒暑假出去打工掙學費，再也沒回過縣裏，沒有手機，再也沒聯系過。
其實也不是女生對男生的那種喜歡，是對好看的人天生的親近，總覺得他長這麽好看，命運不該是這樣的，不應該一輩子將美貌荒廢在偏遠小縣城裏。
大學快畢業的時候，奇跡般地在x市重逢，非常驚喜。對方穿著打扮很時髦，手機都是蘋果最新款的，過得很好。
很欣慰，美人天生就應該受命運眷顧。
好奇他在x市幹什麽，對方含含糊糊，說自己在格鬥俱樂部做教練，以後準備當職業格鬥運動員。
太厲害了，他終於找到了適合自己的路，不愛讀書的人也會野蠻生長。
後來看他出道，過得越來越好，自己的生活按部就班，實習，寫論文，保研，出國交流，準備直博……
對方的微信頭像靜靜地躺在自己的列表裏，卻再也沒有主動打開過，兩個人本來就不是同一個世界的，只是恰好出生在同一個小村莊，在同一所村小念書，恰好在某一個特定的時間段成為了朋友。
再後來，網上突然鋪天蓋地的都是關於他的爆料，說他到x市是因為被老男人包養了，突然暴富是因為出賣肉體，做明星是為了討金主歡心……
對方從沒說過這段經歷，其實也能隱約猜到一點。
兩年前的秋天，對方穿著夏天的單衣跑來大學城，和自己一起在X市找廉價出租房。明明一個月前見到他時，稍微說兩句就有人打電話找他，從來不在自己面前接起，手腕上戴著最新款的電子手表，拿著的是一萬多的手機，從頭到腳，連頭發絲都沒有廉價的味道。
一個月後，像一只沒躲過瓢潑大雨的流浪小狗，叼著一小袋行李來到大學城。
班上最好看的那個男生是個容易被壞人騙的笨蛋美人。
但是依然和身邊的人辯解他的為人，用自己的實名賬號在網上為他寫長文辯護，發動小縣城共同的朋友，同學，老師，甚至學校門口小賣部的老板發聲。
從小學到初中，被喊了九年班長，這個家夥雖然成績不好，但是會幫她收作業，鎮壓班裏不聽話的男生，班長要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
放在跑道上的手機屏幕在烈日下閃了一下。
奚齊坐在操場旁的樹蔭下，隨手拿起查看，發現是班長給他發了張圖。
一個群聊，名字叫“X縣老鄉會-溪米露戰鬥團”。
頭像是包子鋪老頭的賬號剛剛發表了一大段語音，下面全是“鼓掌”“大拇指”“微笑”“愛心”……
溪米露是奚齊的粉絲名，一幫小姑娘自己起的。
奚齊瞬間羞得面紅耳赤。
看著自己從小長到大的老鄉喊出溪米露的口號，羞恥度不亞於當街裸奔。
班長：老劉說你回X縣了，振作啊，我們都支持你！
還沒看完，一旁的李赫延湊過來：“寶寶，誰？”
奚齊立刻把手機翻了過來，說：“關你屁事。”
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灰，準備走了。
李赫延坐在原地，動作慢了一拍，就見他惱火地轉過身來，問：“你想不想去看我以前住的地方？”
笑意是從心底一圈一圈，像小石子扔進了水裏，蕩漾開來。
李赫延遠遠地跟著他身後，一前一後，永遠保持恒定的距離，直到轉進看不見人的小巷，才幾步上前跑到他身邊。
帶著曾經的金主回自己老家，到底是什麽樣的心態呢？
奚齊自己也說不清楚。他想起很小的時候在電視上看過的一部電影，男女主青春貌美，青梅竹馬，美中不足的是生活在落魄的棚戶區，雙方都有一個上不了臺面的家庭，不是青春勵志片，兩人都讀不出書，早早混社會，中間一大段劇情忘了，就記得他們分開後很多年，男主從精神小夥長成了大混混，在高級酒店遇見從豪車上下來的女主。
都說了不是勵志片，男主成了混混，女主成了交際花。
為什麽想起這部電影呢？奚齊踢走腳下的一顆小石子兒，看見身後高大的男人在地上和自己交疊的影子。
只是男主角是他，女主角也是他。
“寶寶。”
李赫延輕輕地喊他。
奚齊在一扇貼了封條的木門前停了下來，嘗試著推了兩把，沒推開，便往後退了兩步，仰起頭，看向二樓的窗戶，說：“這裏是我以前住的地方，一樓和二樓都是臺球室，地下室經常用來辦黑拳比賽。別看這裏破破爛爛，下面空間可大了，最多的時候七八十個人，百元大鈔堆滿了桌子。三樓有一個違建的小屋子，就是我的房間，我給王正祥看場子，有時候也下去打拳，他給我一個月八千。”
其實一直悄悄觀察著對方的神情，說到這裏，他低下頭，又踢走一顆小石子兒，問：“你是不是對我的過去不感興趣。”
已經二十三了，依然藏不住自己的情緒，喜怒哀樂永遠直接寫在臉上，他看起來像一條委屈的小狗。
李赫延恨不得把他摟進懷裏，可是這個壞脾氣的臭小子八成會跳起來給他一拳。
怎麽辦呢？他就是無可救藥地愛上了一個壞脾氣的臭小子。
只好順著毛說：“沒有，寶寶，你離開我的那段時間，有時候我會做夢，夢見我十八歲的時候就遇見了你，我們都還在學校裏。我帶你一起練拳，教你背英語，和你一起想鬼主意教訓街上的小混混。”
“我經常會想，如果我和你一樣大該多好，我們就不會這麽難堪了。我會剛談戀愛就帶你回家，陪你一起練拳，讀書，慢慢長大，沒有亂七八糟的感情經歷，只有你一個，你也只有我一個，人人都是羨慕我們。”
他頓了頓，自嘲地笑道：“可是你現在恨不得沒有經歷和我的三年。”
“沒有。”
一個小小的，斬釘截鐵的聲音。
李赫延詫異地看向他。
奚齊擡起頭來，烏黑的眼睛在正午的太陽光下亮晶晶的，又說了一遍：“沒有，和你在一起的時候很快樂，你總是對我很好，闖了禍也包容我，安慰我。我小時候是不能闖禍的，打碎一個碗都會挨揍，可是我又老是闖禍，所以老是挨打。如果你只是我哥該多好，你揍我也好，罵我也好，我都會很愛你，感激你。”
“可是你會和我上床，會親我，抱我，說愛我。”
亮晶晶的不是錯覺，是眼眶裏的含著的水珠，沒有落下來，在陽光下折射著光。
奚齊吸了下鼻子，說：“你要和我上床，還要管我，燒了我的電話卡，刪了我以前所有的朋友，否認我過去的一切，恨不得把我藏起來。可是我就是一個只讀完中專的小混混，剛成年就不讀書了，跑來大城市討生活，你瞧不上我，又喜歡我，哥，你到底在想什麽呢？”
【作者有話說】
小溪和班長說舅舅會給他出學費是說謊，沒人說過會給他出學費，他暑假在王正祥的臺球室打工掙學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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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雪梅從邊陲山城一路考到大城市，二十幾年的人生平平無奇，卻有一個當大明星的發小。
他是班上最好看的男生，也是她從小村莊到超一線大都市見過的所有人中，最好看的男生，長得和其他歪瓜裂棗仿佛不是一個物種，很多女生都暗戀他。
可惜是個笨蛋美人，最簡單的數學卷子也會不及格，家裏條件還不好，就兩身衣服每天換著穿，不合身，腳踝和手腕處都長出來一截，一走動就特別明顯，五十塊錢買的球鞋穿爛了也沒換。
自己暗暗替他著急，希望他可以考上高中，或者奇跡般地和自己一起考上市重點，所以每天都會督促他交作業，和他說不會的題可以來問自己。
但是對方好像不怎麽開竅。初三的時候終於意識到學習的重要性，開始努力學習，讓人非常欣慰。
笨蛋美人終究是笨蛋，分數只夠上職高。
暑假返校的時候悄悄問了他成績，替他著急，問他上職高的話你爸媽會出學費嗎，他們不出我把獎學金借你。
其實自己也很需要這筆錢，都是村小出來的，家家戶戶條件差不多的窮。
笨蛋說他舅舅會給他出學費。
放了心。從那以後去了市裏上學，寒暑假出去打工掙學費，再也沒回過縣裏，沒有手機，再也沒聯系過。
其實也不是女生對男生的那種喜歡，是對好看的人天生的親近，總覺得他長這麽好看，命運不該是這樣的，不應該一輩子將美貌荒廢在偏遠小縣城裏。
大學快畢業的時候，奇跡般地在x市重逢，非常驚喜。對方穿著打扮很時髦，手機都是蘋果最新款的，過得很好。
很欣慰，美人天生就應該受命運眷顧。
好奇他在x市幹什麽，對方含含糊糊，說自己在格鬥俱樂部做教練，以後準備當職業格鬥運動員。
太厲害了，他終於找到了適合自己的路，不愛讀書的人也會野蠻生長。
後來看他出道，過得越來越好，自己的生活按部就班，實習，寫論文，保研，出國交流，準備直博……
對方的微信頭像靜靜地躺在自己的列表裏，卻再也沒有主動打開過，兩個人本來就不是同一個世界的，只是恰好出生在同一個小村莊，在同一所村小念書，恰好在某一個特定的時間段成為了朋友。
再後來，網上突然鋪天蓋地的都是關於他的爆料，說他到x市是因為被老男人包養了，突然暴富是因為出賣肉體，做明星是為了討金主歡心……
對方從沒說過這段經歷，其實也能隱約猜到一點。
兩年前的秋天，對方穿著夏天的單衣跑來大學城，和自己一起在X市找廉價出租房。明明一個月前見到他時，稍微說兩句就有人打電話找他，從來不在自己面前接起，手腕上戴著最新款的電子手表，拿著的是一萬多的手機，從頭到腳，連頭發絲都沒有廉價的味道。
一個月後，像一只沒躲過瓢潑大雨的流浪小狗，叼著一小袋行李來到大學城。
班上最好看的那個男生是個容易被壞人騙的笨蛋美人。
但是依然和身邊的人辯解他的為人，用自己的實名賬號在網上為他寫長文辯護，發動小縣城共同的朋友，同學，老師，甚至學校門口小賣部的老板發聲。
從小學到初中，被喊了九年班長，這個家夥雖然成績不好，但是會幫她收作業，鎮壓班裏不聽話的男生，班長要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
放在跑道上的手機屏幕在烈日下閃了一下。
奚齊坐在操場旁的樹蔭下，隨手拿起查看，發現是班長給他發了張圖。
一個群聊，名字叫“X縣老鄉會-溪米露戰鬥團”。
頭像是包子鋪老頭的賬號剛剛發表了一大段語音，下面全是“鼓掌”“大拇指”“微笑”“愛心”……
溪米露是奚齊的粉絲名，一幫小姑娘自己起的。
奚齊瞬間羞得面紅耳赤。
看著自己從小長到大的老鄉喊出溪米露的口號，羞恥度不亞於當街裸奔。
班長：老劉說你回X縣了，振作啊，我們都支持你！
還沒看完，一旁的李赫延湊過來：“寶寶，誰？”
奚齊立刻把手機翻了過來，說：“關你屁事。”
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灰，準備走了。
李赫延坐在原地，動作慢了一拍，就見他惱火地轉過身來，問：“你想不想去看我以前住的地方？”
笑意是從心底一圈一圈，像小石子扔進了水裏，蕩漾開來。
李赫延遠遠地跟著他身後，一前一後，永遠保持恒定的距離，直到轉進看不見人的小巷，才幾步上前跑到他身邊。
帶著曾經的金主回自己老家，到底是什麽樣的心態呢？
奚齊自己也說不清楚。他想起很小的時候在電視上看過的一部電影，男女主青春貌美，青梅竹馬，美中不足的是生活在落魄的棚戶區，雙方都有一個上不了臺面的家庭，不是青春勵志片，兩人都讀不出書，早早混社會，中間一大段劇情忘了，就記得他們分開後很多年，男主從精神小夥長成了大混混，在高級酒店遇見從豪車上下來的女主。
都說了不是勵志片，男主成了混混，女主成了交際花。
為什麽想起這部電影呢？奚齊踢走腳下的一顆小石子兒，看見身後高大的男人在地上和自己交疊的影子。
只是男主角是他，女主角也是他。
“寶寶。”
李赫延輕輕地喊他。
奚齊在一扇貼了封條的木門前停了下來，嘗試著推了兩把，沒推開，便往後退了兩步，仰起頭，看向二樓的窗戶，說：“這裏是我以前住的地方，一樓和二樓都是臺球室，地下室經常用來辦黑拳比賽。別看這裏破破爛爛，下面空間可大了，最多的時候七八十個人，百元大鈔堆滿了桌子。三樓有一個違建的小屋子，就是我的房間，我給王正祥看場子，有時候也下去打拳，他給我一個月八千。”
其實一直悄悄觀察著對方的神情，說到這裏，他低下頭，又踢走一顆小石子兒，問：“你是不是對我的過去不感興趣。”
已經二十三了，依然藏不住自己的情緒，喜怒哀樂永遠直接寫在臉上，他看起來像一條委屈的小狗。
李赫延恨不得把他摟進懷裏，可是這個壞脾氣的臭小子八成會跳起來給他一拳。
怎麽辦呢？他就是無可救藥地愛上了一個壞脾氣的臭小子。
只好順著毛說：“沒有，寶寶，你離開我的那段時間，有時候我會做夢，夢見我十八歲的時候就遇見了你，我們都還在學校裏。我帶你一起練拳，教你背英語，和你一起想鬼主意教訓街上的小混混。”
“我經常會想，如果我和你一樣大該多好，我們就不會這麽難堪了。我會剛談戀愛就帶你回家，陪你一起練拳，讀書，慢慢長大，沒有亂七八糟的感情經歷，只有你一個，你也只有我一個，人人都是羨慕我們。”
他頓了頓，自嘲地笑道：“可是你現在恨不得沒有經歷和我的三年。”
“沒有。”
一個小小的，斬釘截鐵的聲音。
李赫延詫異地看向他。
奚齊擡起頭來，烏黑的眼睛在正午的太陽光下亮晶晶的，又說了一遍：“沒有，和你在一起的時候很快樂，你總是對我很好，闖了禍也包容我，安慰我。我小時候是不能闖禍的，打碎一個碗都會挨揍，可是我又老是闖禍，所以老是挨打。如果你只是我哥該多好，你揍我也好，罵我也好，我都會很愛你，感激你。”
“可是你會和我上床，會親我，抱我，說愛我。”
亮晶晶的不是錯覺，是眼眶裏的含著的水珠，沒有落下來，在陽光下折射著光。
奚齊吸了下鼻子，說：“你要和我上床，還要管我，燒了我的電話卡，刪了我以前所有的朋友，否認我過去的一切，恨不得把我藏起來。可是我就是一個只讀完中專的小混混，剛成年就不讀書了，跑來大城市討生活，你瞧不上我，又喜歡我，哥，你到底在想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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