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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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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奚齊的指關節磕破了皮,在門框上留下一道新鮮的血痕,周宥謙想說什麽,但是對方正在氣頭中,什麽話也聽不進,兩步上前就抓起他的衣領,紅著眼睛問:“你什麽時候知道林楚恒拿了我的角色?”

周宥謙臉色蒼白,但是語氣鎮定:“給你打電話之前,小溪我——”

“閉嘴!”奚齊猛地把他往後一搡,吼道,“我現在知道了,不想再聽你說一個字!”

他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你和林楚恒的關系我很早就猜到了,我是真……真他媽蠢,把你當兄弟,他落井下石搶我資源,你跑來裝好人安慰我,你們一唱一和……”

聲音顫抖著,幾乎要說不下去了。

奚齊猛地別過臉,害怕自己再多說一個字,眼淚就會不爭氣地落下來。

他松了手,虛張聲勢地狠狠推了他一把,轉身就往外大步走去。

周宥謙追了出來:“小溪,小溪你冷靜點,我們應該好好談——”

“談個屁!”奚齊頭不回,砰地一聲,把大門摔得震天響。

怒火燒穿了理智,耳邊嗡嗡作響,愛情,事業,友情,全面潰敗。

恰好電梯停留在這一層,他想也沒想就走了進去,電梯門關上的瞬間,他看見周宥謙撲過來的身影,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大眼睛透過縫隙焦急地望著自己,嘴巴一張一合,似乎在說什麽。

可他什麽也沒聽到,電梯合上了,右上角的顯示屏上開始不斷跳轉數字,從10到1,想是嘲笑他那點可憐的自尊。

一樓到了,夜晚的涼風拂面而來,奚齊站在樓道口,擡頭看見高樓間擠著的幾顆可憐巴巴的星星,周圍萬家燈火閃爍,沒有一盞屬於他。

他呆呆地站了一會兒,突如其來的火滅了一半,卻不知道接下來該去哪兒。

他在X市的朋友不多,江雨澤、榮軒和周宥謙是最經常一塊兒玩的,此時自然是不可能去找另外兩個,班長不僅是個學生,還是個女生,大晚上的跑去找她更不合適。

除此之外,他想了想,在這座城市生活了三年,竟然找不出第五個朋友。

和李赫延在一起的時候,他是沒有朋友的。

當然還有一個地方可以去,只是他不想回去。

在樓下站了幾分鐘,熱得額頭開始冒汗,茂密的植被裏鉆出無數只蚊蟲,繞著他嗡嗡嗡地飛舞,都想要分一杯羹。奚齊煩不勝煩,晃了晃腦袋,頭暈腦脹,無法遏制地往最惡意的方向揣測:周宥謙為什麽明知他是李赫延養過的金絲雀,卻還要來接近他,假惺惺地安慰他,甚至邀請他合夥創業。

他對網紅的生意一竅不通,實在算不上一個好合夥人。

他有什麽呢?

還能有什麽呢?

奚齊擡起頭,看見停在對面的黑色SVU的車門打開了,下來一個全副武裝的男人:黑色長袖,黑色口罩,戴著一副墨鏡,頭頂黑色棒球帽,活像電影裏的變態殺人狂,大夏天的晚上乍一看,讓人嚇一跳。

超過一米九的高大身材在這座南方大都市惹眼的很,很容易讓人聯想到誰。

對方鬼鬼祟祟地下車,左右張望,猶猶豫豫,時不時偷偷瞧一眼奚齊,想要過來,卻又怕怕被第三個人看見。

奚齊楞了一下,瞬間的遲疑似乎是讓對方下定了決心,想要朝他走過來,可是剛邁出兩步,奚齊便像只受了驚的兔子一般跑回了樓道裏。

李赫延想追過去,可是環顧四周,到處都可能有攝像頭,只能硬生生剎住腳步,退回了車內。

自打奚齊搬到了周宥謙這裏,他每天都換著車守在樓下,等到那扇窗戶的燈光熄滅了,才能放心回去。如果可以,他恨不得現在就把奚齊抓回去,那是他養大的寶貝,從一米七,養到一米八,從瘦瘦小小的少年,養成了高大俊美的青年,從十八歲,長到二十三歲。可是兩個人共度三年的家被曝光在網絡上,狗仔和好事者日夜蹲守,湊熱鬧的群眾一波又一波地來小區附近打卡。

當然可以換一套房,但他作為金主的身份已經焊死在奚齊的醜聞裏。

他還能有什麽呢?無論如何,李赫延都不可能不管他。

奚齊慌不擇路地跑回電梯前,發現數字不斷還在不斷變小,心臟狂跳,害怕會迎面撞上周宥謙,更害怕回去和李赫延面對面,兩相權衡之下,幹脆心一橫,推開安全通道的門,一頭紮進了昏暗的樓梯間。

他想先悄悄回去,拿上行李就走。

氣喘籲籲地爬到十樓,一打開安全通道的大門,迎面就撞上了剛從電梯裏走出來的周宥謙。

兩個人同時僵住,面面相覷,相對無言。

奚齊率先想要轉身逃跑,可是周宥謙先行一步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搶先開口:“小溪,是,你出事第三天我就知道片方找了楚恒哥,但是——”

“但是什麽?”奚齊猛地甩開他的手,眼底燒起憤怒的火,“等我自己發現,跑來問你,你再故作驚訝?你和林楚恒才是一夥的!”

周宥謙深吸一口氣,說:“是,我和他一夥的,制片人在新聞出來的第三天就聯系了楚恒哥,他來問我,是我讓他接的。”

“周宥謙!”奚齊怒不可遏,撲上前去。

周宥謙反手抓住他的胳膊,怒道:“奚齊,你想留住這個角色,可你做了什麽嗎?為什麽不像爭取霍雲起這個角色一樣,去主動爭取一把!”

奚齊的動作滯住了,赤紅著雙眼,盯著他的臉。

周宥謙緩了緩,才繼續道:“知道消息的第一天我就給你發信息了。他們重新找了三個候選人,楚恒哥是其中之一,他第一時間就來問我,擔心影響我們兩個之間的關系,我讓他放心,我會來和你解釋。”

奚齊聽見自己哼了一聲,低聲道:“和我解釋?”

“是的,”周宥謙緊緊攥著他的手臂,註視著他的眼睛,說,“哪怕你怨恨我。”

“我以為你已經看到消息了,今天你提起,我才意識到你可能沒看信息,想和你當面解釋。”

奚齊問:“和我解釋什麽?”

周宥謙說:“我沒有想瞞著你,我希望楚恒哥可以不要顧及我和你之間的關系,心無旁騖地靠自己的實力去競爭這個角色,他需要這個機會。”

“呵……”奚齊靠在了墻上,低下頭,盯著地上的磚縫,不知道在想什麽。

周宥謙松開了手,輕聲說:“對不起,但是小溪,如果你還想要這個角色,那就去爭取,沒開機一切都沒定,哪怕楚恒哥輸給你,我也為你高興。網上傳的那些根本就不算什麽,只要你有好作品,觀眾總是健忘的。”

雖然是千篇一律的話,這段時間他聽過太多次了,從林慧那裏,袁維文那裏,徐冉那裏……甚至粉絲那裏。

奚齊心裏想著,心情卻比剛才輕松了一點,悄悄偏過頭,從隙開一條縫的安全通道大門往樓道裏張望,透過樓梯間的窗戶,停在對面樓下的那輛黑色SUV依然靜悄悄地停在那兒。

心情驟然開朗。

周宥謙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的神情,緊繃的神經松懈了下來,姿態輕松了起來,聳了聳肩,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問:“小溪,還進去嗎?喝兩罐可樂?”

“不要。”

奚齊把目光從外面的SUV上收了回來,抱起胳膊,說:“啤酒。”

一打啤酒從冰箱裏被翻出來,還翻出了角落裏不知什麽時候喝剩的半瓶白酒。

兄弟兩敞開心扉,坐在客廳裏聊到了十二點多,電視機上不知那一場足球比賽在重播,吵得沸反盈天熱鬧非凡,茶幾上,地磚上散落著七零八落地空易拉罐,那小半瓶白酒早就被喝得底朝天,咕嚕嚕地在地上打著滾兒。

周宥謙喝得耳朵通紅,側著腦袋,把臉放在膝蓋上,擠得臉頰上的肉鼓了出來,導致說話有點大舌頭:“雖然你是我兄弟,可是他是我媳婦……”

奚齊踹了他一腳:“去你的。”

可是他也喝得不少,這一腳晃晃悠悠,踉踉蹌蹌,不僅沒瞄準,還讓自己往後一仰,差點栽倒。

周宥謙見狀哈哈大笑,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嘆了口氣,道:“楚恒哥很難的,唉……三年了,只拍過一部袁老師的配角劇,還是一分錢都沒拿的特邀,他那個黑心公司拖著不讓解約,熬到期還得再等八年,那時候他都三十多了。”

奚齊問:“是不是錢沒到位?他們開多少錢解約?”

周宥謙說了一個天文數字。

奚齊瞪大了眼睛。

周宥謙說:“我想拉你入夥,確實是考慮到你的背景,可是我從來都沒想過利用我們之間的友情。我在海選現場認識你的時候,還以為你只是一個健身教練,我和雨澤交朋友的時候,也不知道他就是薛凱樂的侄子。後來走投無路,才想到靠雨澤的關系去找星海娛樂的陸總,但是薛凱樂的面子不夠大,陸總拒絕了。”

“他的經紀公司背景很深,很難纏,陸總不想趟渾水也正常。”

奚齊問:“後來呢?”

“我自己在網紅圈混了這麽久,也有點人脈,過完年一次飯局見到陸總,他記得我是你的朋友,才又搭上線,我們後來聯系了一段時間,楚恒哥也上門拜訪過幾次,慢慢把合作的事情敲定下來,陸總面子大,做中間人和談,才把影視約先分出來,當然,賠了他們一大筆錢。”

他說得很輕松,實際上有多難只有經歷過的人才清楚。

“我拿了一千二百萬。”

奚齊驚呆了,想起去周宥謙老家的時候,伸出大拇指:“牛逼!”

真的牛,周宥謙也就比他大了一歲,農村孩子,兜裏沒錢,無依無靠,一個人在外面摸爬滾打,短短幾年時間居然能掏出一千二百萬巨款。不是最有錢的,卻是他見過最牛逼的人。

周宥謙笑了笑,道:“向我借的,可那是我媳婦。那之後我就想,為什麽陸總會記得我是你的朋友呢?你的面子比薛凱樂還大,袁維文這樣清高的大咖都對你另眼相看,你老覺得自己沒又有什麽厲害的地方,可是出來混,有貴人提攜本來就是一種長處。不管是做網紅還是明星,短劇還是長劇,本質都是一樣的,第一是讓更多人認識你,第二是讓更多人喜歡你,不僅是你的粉絲,你的觀眾,還有掌握資源的人。”

“不是八卦公眾號說的那種潛規則,娛樂行業本身是一個熟人社會,拿著簡歷在人才市場應聘能找到工作,拿著簡歷去各大劇組投遞那叫大海撈針,所以我很羨慕你,讓人喜歡是一種本事,你真的很牛,我想走得更遠,賺更多的錢,才會找你。”

周宥謙比了個手勢:“好力憑借風,我借你的力,你也可以借我的力,這才叫合夥人。”

奚齊站了起來,晃晃悠悠地走到陽臺上,拉開窗簾往下望去。

一樓的SUV依然靜悄悄地停在那兒。

好力憑借風。

奚齊想,陸總為什麽會對他另眼相看呢?他好看,有潛力,又努力,可是他們公司有潛力又努力的俊男美女多了去了。

陸總很早就知道李赫延和自己的關系吧。

單純無害,背後還有一個願意砸錢的主,為什麽不喜歡他呢?

奚齊在小縣城生活到十八歲,連星巴克也沒見識過,剛到大城市就被李赫延圈養在自己的羽翼下,從十八歲到二十一歲,除了年齡和身高在變化,社會閱歷還停留在十八歲那年。

他像一個青春期的孩子,試圖用純真的少年人思維來對抗社會。少年人是什麽樣的呢?黑是黑,白是白,和大人吵架那就一口你家的飯都不吃,以後我只靠我自己,負氣把門摔得乒呤乓啷響,卻依然期待對方來喊自己吃飯。

可他已經二十三歲了。

奚齊想起了什麽,跑去臥室把床底下的手機掏出來,往外面跑去。

周宥謙莫名其妙,喊他:“還回來嗎?”

“回來的!”

奚齊已經跑出去了。

李赫延坐在車裏,透過車窗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那扇窗戶,燈光比平時熄滅地更晚,那個小兔崽子在幹什麽呢?

車門突然被人拉開,下一秒,一個人鉆了進來,猛地拉上了車門。

李赫延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只兇猛的小野獸咬住了嘴唇。奚齊撲到他身上,緊緊抱住他,嗷嗚一口咬在了嘴巴上,笨拙而又激烈的和他接吻。

車身微微晃動著,隔著一層商務車的防窺板,前排的司機大哥感受到了後座上的動靜,悄悄地低下頭努力刷著短視頻,假裝自己很忙。

其實只是一個吻而已。

奚齊喘著粗氣問:“你在這裏多久了?”

李赫延答:“每天。”

“每天是多久?”

“從早到晚。”

奚齊錘了他一拳,罵道:“傻逼。”

李赫延抱著他傻笑,低聲道:“可是哥沒有辦法,你不想見我,只能用笨辦法。”

“現在呢?”

李赫延楞了下,才意識到他在說什麽。

奚齊已經拉開了車門,跳了下去,回頭道:“等我解決了這事再見。”

他還想當明星,拍大梁王朝第二部,也想嘗試周宥謙提議的事業。媽的,一千二百萬,他也想掙這麽多錢,甚至更多。

他的一切明明剛剛開始起飛,憑什麽認為他會在這裏折翅。

【作者有話說】

這章是改動最大的部分,寫了四個多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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