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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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奚齊的嘴抿成了一條薄薄的直線,不高興全寫在了臉上,開機儀式上都沒笑出來。

林慧的助理俞晚晚說本來投資方有兩個,袁維文和別人合開的公司是占20%,這家公司股東很雜,許多關系好的藝人和幕後都有持股,另一家退出之後,接觸了星海一個多月,對方嫌項目投入太大一直持觀望狀態,直到來了個外行大款。李赫延一開始是想全資的,但是他表現得對影視行業一竅不通且很愛外行指揮內行,袁維文愛護作品,始終不肯松口,正因為李家的介入,《大梁王朝》過了星海董事會的風險評估,最終協商之後三方占比20%,40%和40%。

也因為後期星海的加入,袁維文在選角才奪回了主動權。

星海派來參加開機儀式的是今年升了副總經理的徐苒,她是秘書出身,不僅做事專業,還深得陸巽信任,這幾年陸巽的一系列動作有培養她當接班人的風向。令人意外的是,李赫延居然親自來了,他旗下產業主要為科技板塊,說鮮少涉足娛樂行業都算是過了,除了和陶沐臣那段緋聞,李赫延這個名字和娛樂圈幾乎可以說是不沾邊的。電視劇這點投資對他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在集團都排不上號,審批到分管條線的總經理就算到頭了,所以他前來的目的就很耐人尋味了。

劇組很多人都是混跡娛樂圈的老油條,對他的出現有種心照不宣的默契,上個月李赫延灌奚齊酒的場景還歷歷在目。雷曉東只管拍戲,不管演員私生活,只是奚齊看起來是個楞頭青,硬骨頭,角色沒了直接跑袁維文辦公室問,虎得很,他只讓助理看著點免得鬧出事情。

然而他們都不知道,李赫延不是沒得手,而是早就得到過,嚼爛了,吐出來又後悔了。

第一天沒有奚齊的戲,他和周宥謙跑去看江雨澤和喬莎莎拍戲,他兩在劇中飾演三皇子衛珣和長公主衛顰兒,是一對一母同胞的兄妹,何青瑤飾演他們的母親陳皇後。他裹著長羽絨服坐在廊下看他們三母慈子孝了一下午,喬莎莎還沒成年,初出茅廬頭一次擔當主要配角,說臺詞總是嘴瓢,一場戲重拍了二十幾次,雷曉冬臉都青了。

霍雲起除了和發小陳文松關系最好,和衛珣衛顰兒的互動也相當多,三個人有大量的戲都是在一起的,所以圍讀期間他們三個一直是一組,奚齊和他們兩個關系最好。按以往的影視形象,陳皇後是太子繼母,三皇子和太子是奪嫡的死敵,而霍雲起的出身就註定了他是鐵打的太子黨,兩人應當針鋒相對。所以,很多人都不理解袁維文為什麽要在劇本裏這麽安排。

但是奚齊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他只覺得霍雲起和衛珣衛顰兒年紀差不多,又在一個地方念書,玩到一起不是很正常的嗎?

他們那時候才十五六歲,哪裏會想到這麽多勾心鬥角。

晚上收工回酒店,助理要送王堯君去另一個片場軋戲,奚齊和周宥謙蹭了江雨澤的保姆車。

車上江雨澤聊起白天開機的事情,話題不知怎麽的拐到了陶沐臣的身上。他上半年火了一部和古日娜拍的偶像劇,兩人炒了幾個月CP,熒幕形象深度捆綁,火到CP粉都能在正主的評論區騎臉輸出,而古日娜在《大梁王朝》的角色和奚齊是一對,談到他就變成了一件順理成章的事情。

江雨澤忽然降低了音量,道:“你們看見今天來的那個姓李的大老板了嗎?”

周宥謙和奚齊立馬就不笑了。

“陶沐臣剛出道的時候傍上了一個大佬,我舅舅是星海的高管,他說陶沐臣那時候能拿到《無盡之夜》男主是因為那個人的關系,”江雨澤指了指上頭,暗示,“明白嗎?”

周宥謙立刻心領神會:“那個變態!”

江雨澤:“?”

奚齊噤若寒蟬,沒吱聲。

汽車駛入了地下車庫,他們三都是名不見經傳的糊糊,最紅的是網紅主播周宥謙,哪裏會有粉絲來堵人,車庫裏靜悄悄的。

下車前江雨澤拉住了奚齊的袖子,欲言又止。

奚齊坐回去看他,莫名其妙。

“小溪,李赫延和陶沐臣那段是真的,那天在海選的收工宴上他灌你酒,明顯是沖你來的,”江雨澤小聲說,“圈裏這種事很多,亂得很,但是我覺得你不一樣,我覺得你——”

他卡詞了,似乎是想不到一個合適的詞,憋了幾秒鐘,才想到一個:“我覺得你很幹凈,純粹,雖然莽撞,一根筋,但是有時候勇往直前更能收獲別人的尊重。他們這些高高在上的有錢人都是玩個新鮮,你要小心,有必要的話告訴袁老師,他是個正派人。”

奚齊沈默,半響才說:“謝謝你,我知道了。”然後跳下了車。

他不知道該怎麽告訴江雨澤,他不幹凈,李赫延早就睡膩他了,他是被一腳踢出來的。

可是他不敢說,奚齊愛面子,有自尊心,不想把過去赤裸裸地向別人剖開。

周宥謙是後面來的,要先去前臺辦入住。奚齊原來的室友是趙渠一,他理所當然地認為周宥謙會和他一起住,所以一個人先回了房間洗澡。

等他洗完澡出來,沒看見周宥謙,只見床上躺了李赫延。

奚齊炸毛了,差點蹦起來:“滾出去!”

李赫延掏出房卡:“這是主辦方給我安排的房間。”

“放屁,周宥謙呢?”

“他有自己的房間。”

奚齊去開門,發現門鎖不知道怎麽回事被鎖死了打不開,扭過頭對李赫延怒目而視。

李赫延眼眶上還有一點淡淡的淤青,是上回兩人打架留下的,他比奚齊慘烈多了, 因為這個小兔崽子盡往臉上招呼,下手特別狠。他聳肩,提醒道:“酒店隔音不好,隔壁好像住的是你們劇組的吧,你小點聲。”

奚齊很沮喪,他拿李赫延沒有辦法,只好在另一張床上躺下,被子一蓋,眼不見心不煩。

李赫延關了燈,摸索著爬到他的床上,隔著被子壓在他身上,在他耳邊問:“寶寶,誰給你買的新衣服?”

“關你屁事。”

“那個陸巽養小白臉你知道嗎,他還玩自己公司的藝人,你豬腦子嗎也不打聽一下再簽,還好你有我。”

“……”

李赫延絮絮叨叨地一個人唱獨角戲說了好多,都沒得到回應。他脾氣出了名的暴躁,人送外號暴龍,平生為數不多的耐心都給了奚齊,但是實在有限,一會兒裝不下去了,粗暴地扯開奚齊蒙著頭的被子,看見那張熟悉的、漂亮的臉時,又於心不忍,放緩了語氣:“你聽著嗎?”

奚齊的視線落在床邊的窗簾上,仿佛是心不在焉的神態,隔了一分鐘才張開嘴,卻沒看對方:“那我算小白臉嗎,你和我的三年,和你說的陸總玩公司藝人,是一樣的嗎?”

李赫延被問得一楞,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

與此同時,酒店頂樓。

周宥謙拖著一大堆行李,用房卡刷開總統套房的門,呆住了:“啊,這是我的房間嗎?”

他進去轉了一圈,喃喃道:“不會是有變態要潛我吧。”

然後在客廳、書房、健身室……轉了一圈,推推開浴室的褐色落地玻璃窗,發現外面還有一個露天無邊泳池,能夠俯瞰整座小城,遠遠望下去,星星點點的燈火閃爍,影視城還有劇組在拍夜戲,古色古香的建築群裏人影憧憧,和現代化的小城相應成趣,形成了一種微妙的景觀。

周宥謙怕得要死,他有心理陰影。他大學時就被有錢男變態騷擾過,對方不知道在哪裏見過他一面,天天到學校去堵他,嚇得他整整一個月除了上課沒敢出寢室門。

他完全沒心情在房間裏逗留了,扛起背包,拖著行李箱就往外走,在電梯門口時,找不到房卡了。這裏的電梯都是刷卡才能到指定樓層,他在走廊裏急得像沒頭的蒼蠅,翻遍了全身上下的口袋也沒找著,想回房間找,一回頭,想起房間門也自動落鎖了。

這下好了,他被困在了走廊裏,想拿出手機打電話給奚齊,讓他去前臺叫人,一摸口袋,手機也沒了。

這時,他才剛起來剛才出門的時候把手上的東西往玄關櫃子上放了下,手機和房卡全落裏面了。

周宥謙一巴掌拍在自己腦門上,喃喃道:“天要亡我。”

“嗯?”電梯門開了,林楚恒站在電梯裏,清清冷冷的臉上難得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這層樓除了總統套房還有兩間行政套房。

周宥謙的行李箱啪嗒一聲倒地上了,不知怎麽的結巴了:“呃呃呃……你、你好。”

他的賬號就是蹭林楚恒起家的,抖上男網紅賣腐容易紅,但是他又有點崆峒受不了和別人一起賣腐。於是想了個主意,早期在抖上裝林楚恒粉絲,用他tag引流,cos他成名電影裏的相方,紅了之後還用林楚恒最帥男粉絲的名號參加網綜。

蒼天呢大地呢他只是一個默默無聞的擦邊小網紅,像他這樣體量的小網紅多如牛毛,早知道林楚恒也拍這劇,他就算是上吊也不會答應過來的。

兩人尷尬地對峙了幾十秒,林楚恒跨出了電梯,問:“你的房卡找不到了嗎?”

他沒有問周宥謙為什麽會出現在這層樓,直接繞開了這個話題。

周宥謙猛點頭,指了指身後的房間:“前臺可能……嗯……給錯房卡了,我剛才走錯房間,手機和房卡都落裏面了。”

林楚恒道:“我明白了,現在太晚了,找酒店處理還挺麻煩的,明天五點就要起來去劇組化妝,正好我住的是套房,有一個房間空著,不如你今天住我那裏吧,我打電話給前臺,讓他們等會把手機送過來。”

他長得陰柔,氣質清冷,除了演戲鮮少上綜藝,周宥謙以為他會生人勿近,沒想到還是個熱心腸,當下感動得熱淚盈眶。

林楚恒刷開房門的時候,冰山一般的臉上難得裂開了一絲縫隙,流露出了一些世俗才有的竊喜,然而很快就消失不見。

**

第二天,劇組要求六點到,奚齊五點就頂著寒風蹲化妝間門口了,五點半第一個工作人員到的時候,看到他還嚇了一跳。

“小溪,你不用這麽早過來呀,你們有班車的。”

奚齊臉色很臭,他還沒學會成年人的生存法則就被李赫延拐跑了,明年就22了,還沒學會隱藏自己的情緒。

他悶悶不樂,站起來抹平自己大衣上的褶皺,低頭沒有搭話。

化妝師拿鑰匙開門,開了空調,暖意襲來。奚齊脫下大衣圍巾手套放在角落裏,臉蛋紅撲撲的,眉頭舒展開來,雖然還是看得出心情不好,可是很好看。

“小溪今天不開心嗎?”化妝師青青問。

奚齊搖搖頭,不是沒有,是不想說。

李赫延的車停在影棚邊的小巷裏,早上奚齊自己打車過來的,他不放心一路跟過來。他要是還不想毀了奚齊,就絕不能在這種時候和他出現在一起。

臭小子最要面子,這時候讓他在別人面前丟了名聲,他倆才真的完了。

青青收拾完化妝品和各種刷子、飾品,去旁邊的房間抱了今天奚齊的戲服出來。劇組的戲服都是專門定制的,連群演的衣服都很精致,更別說男主的。霍雲起是京城貴少,明德純皇後親妹妹所出獨子,皇帝跟前的大紅人,史書上記載他在京城的驕橫奢侈,飛揚跋扈,雖然父親只是江南小地主出身,不過一介小官,但是他平時的衣著標準超越了許多世家貴族,上頭有人罩著,也沒人敢說。所以他的戲服有很多件,做工極其精致的,價格昂貴,平時都放在小房間裏鎖起來保管。

化妝的時候人漸漸多了起來,拍攝的時候為了節約時間分了ab組,江雨澤和喬莎莎今天去了另一處片場,奚齊沒了小夥伴還怪悵然若失的。化妝間還來了兩個小朋友,十二三歲的樣子,做妝造的間隙還要被父母盯著寫作業。

奚齊問他倆:“你們也是演霍雲起和陳文松的嗎?”

兩個小孩一個活潑,另一個內斂,活潑的沖他回道:“我是小霍雲起,他是我的好朋友,小文松。”

倒也挺符合人物性格。

外面長街的場景已經搭好了,導演助理進來領兩個小朋友出去。奚齊的妝發已經好了,就是戲服層層疊疊地穿著太繁瑣,準備到開拍的時候再換。他要等到小演員拍完,置換街上的布景才能拍。

這一切都讓他覺得很新奇。

奚齊跑去看小演員拍戲的時候,周宥謙才姍姍來遲,他被雷曉冬罵了一頓,趕進去化妝了。

奚齊跟過去問他:“我昨天打你電話怎麽沒接?你昨天睡哪裏的,我以為你會和我一間。”

周宥謙嘆了口氣:“說來話長——”

林楚恒剛貼完假發,還沒來得及挽起來,穿著月白色的長袍從裏間單獨化妝室大步流星地走出來,奚齊覺得他瞥了自己一眼,可是擡頭又好像根本沒看自己。

他和奚齊都算得上頂尖的長相,但是一個陰柔,一個朝氣蓬勃,一個像雲間月、繞指柔,另一個是清晨的太陽,山間挺拔的松柏,只是年紀尚小。

等林楚恒出去了,奚齊趁著化妝師去倉庫拿假發的功夫,小聲對周宥謙道:“我覺得林楚恒不喜歡我,我沒和他說過話啊。”

周宥謙也納悶:“不會吧,他人挺好的。”

兩個粗神經大眼瞪小眼,誰也琢磨不透。

最後,化妝師拿著假發和戲服回來,周宥謙放棄了,任憑化妝師擺布。

奚齊去外面轉了一圈,發現他們先去拍室內那場戲了, 十三歲的霍雲起和陳文松入京,和高中探花的小霍表哥柳重顏團聚的劇情。林楚恒的角色就是柳重顏,戲份比奚齊這個名義上的男主還重。他在院子外面瞧了瞧,發現門口已經圍上了,林楚恒太火了,只要有他的場合到處都是狗仔代拍和私生飯。他才在外面站了一會兒,相貌太引人註目,幾個舉著長槍短炮女生馬上就註意到了他,擡起鏡頭就要拍他,奚齊立刻擋住臉轉身回去了。

回到化妝室,周宥謙的頭套已經差不多了,男生的妝比較簡單,他皮膚白沒什麽瑕疵,化妝師只是簡單給他打了個輪廓,就趕他出去了。

兩個人沒有地方去,又不能走遠,怕等會兒就輪到自己了,只好蹲在化妝間外面古色古香的走廊上閑聊。

奚齊問:“你怎麽來晚了。”

周宥謙四下張望了下,確認沒人之後才說:“說來話長,我昨天晚上刪社交軟件上的東西刪到了淩晨三點,早上差點沒起來。”

奚齊等他繼續說。

周宥謙果然自己解釋:“我剛做自媒體的時候粉絲不多,想了很多辦法,卡在十萬粉不動了,後來研究了幾百個賬號,發現現在流行賣腐漲粉,賣腐懂嗎,就是兩個長得稍微有點姿色的男的演情侶。”

“不是男同的怎麽辦?”奚齊納悶。

周宥謙:“那是非必要條件,粉絲大多都葉公好龍,弄兩個真男同效果未必有兩個直男賣好,跑遠了不說這個,我當時不是不想和男的一起賣腐嗎,正好林楚恒那個電影很火,我隨便蹭個宣傳TAG都有百萬點讚。我承認我被百萬讚迷住了眼睛,後來我就老蹭他,他越來越紅,我的賬號流量也越做越大。”

說到這裏,他不著痕跡地嘆了口氣:“我也覺得這樣不太好,粉絲上百萬之後我就很少蹭了,可是今年有個比較有聲量的網綜找我,要我以林楚恒最帥男粉絲的名號在節目裏亮相,他們覺得這樣比較有噱頭。”

奚齊沈默,問:“你不會真的接了吧。”

周宥謙點點頭。

兩個人異口同聲地嘆了口氣,奚齊說:“那他沒打你,人還不錯。”

周宥謙愁眉苦臉。

化妝間在一個小院子裏,外面就是影視城很有名的一條仿古街,寬闊,氣派,沿街的建築都比一般街道華麗不少。雷曉東要求高,在劇組入駐之前已經讓施工隊和道具組過來重新做過布景,力求還原歷史細節。

院子外面響起了清場的喇叭聲,奚齊和周宥謙出去看小演員演戲。

映入眼簾的是一輛華美的馬車,四個角高高翹起,裝飾著金燦燦的銅鈴,隨著馬車的前進不斷發出“叮鈴——叮鈴——”的清脆響聲,忽然,門簾被整個兒掀起,小霍雲起從裏面鉆了出來,好奇地四處張望。

他朝馬車裏招手:“木頭,出來看。”

馬車裏還坐著另一個同齡的小男孩,正是陳文松,他穿著青色緞子做的衣服,一本正經地說:“你娘說不能坐那兒,會掉下去。”

小霍雲起不以為意地切了一聲,坐在了馬夫身邊,兩條腿掛下來,一晃一晃的,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道:”你真嬌氣,摔下去又怎麽樣,爬起來拍拍灰不就行了,算了算了,我自己看。”

他仰頭遠眺,自言自語:“這裏就是天子住的地方嗎?”

“卡——”

兩個小演員從馬車上跳下來,馬車前面沒有馬,只有一個馬屁股,工作人員牽引著慢慢往前滑。

以前霍雲起在奚齊腦海中只有一個無趣的歷史形象,一大串文字,而現在,文字活了過來,霍雲起從腦海中模模糊糊的霧中清晰地走到了人前,他突然意識到霍雲起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年,一個曾經活生生存在過的人。

他要演繹他,扮演他,假裝自己是他,去表演他曾經的事跡,重現那些場景,而不是對他做閱讀理解。

奚齊坐在導演身後的小馬紮上,認認真真地跟著攝影組一起重看了剛才的片段,小霍雲起的演員是一個很有靈氣的童星,流暢的表演給了他一些震撼。

他內心暗自驚嘆,原來是這樣啊。

小演員拍攝結束,長街上的景觀稍作調整,奚齊趁這個時候去換了衣服。

熱鬧的長安大街上,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有人大喊一聲:“小——霸——王來了!”

隨即人群沸騰了起來,道路兩旁的攤主們、店主們紛紛拍人湧到大街中央。

“霍少爺,我家鋪子這個月剛尋到古劍,越王勾踐用過的!”

“霍少爺,司馬相如真跡,您看看,土裏出來的還帶著土沁呢,假不了。”

“霍少爺,金子打的馬鐙,瞧瞧這成色。”

“霍少爺……”

“……”

一時之間,沸沸揚揚,亂成一團,少年霍雲起勒起韁繩,面露不耐煩的神色,喝到:“走開走開,本少爺今天沒心情。”

外地來的客商躲在人群後竊竊私語:“哎,鬧市縱馬。”

旁邊擺攤的算命先生捋著山羊胡子道:“這你就不知道了,霍公子聖眷隆寵,他大哥又是天子門生,前途無量。廉貞入命,日後必成大器,今日不過是小事。”

客商還想指責兩句,只見隨行的少年陳文松掏出一個口袋,抓了幾把碎銀子和銅錢撒到地上。

算命先生喜笑顏開:“鬧事擾民當然不行,但是要是人人都像霍公子一樣擾完民給一筆錢,自然是功德無量。”說罷,趕緊鉆進人群裏撿錢。

霍雲起翻身下馬,踩著路邊的攤位幾步跳到了一旁武館的擂臺上,拿起鑼錘。

“鐺——”

洪亮的鑼聲響起,霍雲起一只腳踩在擂臺的欄桿上,指著掛在東方一角的旗子,道:“我的旗子在這擂臺上掛了三個月了,怎麽還沒人能打過我,大梁的英雄好漢都在當縮頭烏龜嗎?今天再下戰書,誰能贏我,賞金加到五千兩!”

哢噠一聲,欄桿斷了,奚齊猛地往前一撲,差點從臺子上栽下去。

導演摸著下巴回味:“剛才這段還行,就是總感覺缺了點什麽。”

奚齊湊過去看回放。

導演看著他認真的側臉,恍然大悟:“你演的太認真了,缺了點紈絝勁兒,再囂張一點,跋扈一點,你可是霍雲起。”

奚齊很苦惱,他覺得已經演的很囂張跋扈了,還能怎麽辦。

既要囂張跋扈,又要有少年人的純真可愛,想要把這個角色演得討喜是一件很難的事情。

晚上回酒店,周宥謙又不知所蹤,奚齊一個人回到房間,對著鏡子一遍遍念霍雲起的臺詞。鏡子裏的臉已經初現棱角,不再漂亮到雌雄莫辨,他念著念著,心裏升騰起一股奇怪的感情。

霍雲起的臺詞太鏗鏘有力了,他是一個和奚齊截然相反的人,袁維文最後選他演,恐怕最大的原因還是外表。霍雲起是歷史上有名的美男子。還有就是,他的動作戲幹凈利落,十分漂亮,現在圈內太缺能夠親自上打戲的年輕演員了。

直到入睡前,李赫延都沒有再出現,奚齊莫名有些失落,但是更多的是松了口氣。

他覺得只要說幾句軟話,哄一哄,就能回到從前,可是奚齊不覺得,那是因為以前年紀小,沒見識,打架留下的傷很快就會好,可是那些侮辱人的話會在心裏紮下刺。而且就算真的回去了,他也不覺得李赫延的興趣能夠停留多久。

他以前談的個個年輕漂亮,二十出頭,奚齊在長大,他面對著鏡子裏的自己,就該意識到二十歲的漂亮男孩到處都是,但是他不會一直停留在二十歲。

和三年前不一樣了,現在他想要的不再是錢,而是自尊。

夜裏睡得正迷迷糊糊,奚齊感覺到有什麽濕漉漉的東西在自己的頸間游走,像一團火焰,所過之處燃起了火辣辣的欲望。

那人解開了睡衣扣子,將赤裸的胸膛暴露在冰涼的空氣中,兩人的肌膚相親,貼在一起的地方滾燙。手指如同水中的蛇一般靈活地在他的腰間游走,數著背上一節節像山巒綿延起伏的脊椎骨。

奚齊猛地睜開眼睛,一把抓住了騷擾他的手,房間裏伸手不見五指,黑漆漆一片,但是耳邊的呼吸聲是如此熟悉。

“李赫延,”他一字一頓,“你他媽是不是變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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