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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反正都用完才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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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80 章 “反正都用完才能走。”……

李餘將出租屋打掃了一遍, 去趙萍那裏取之前寄放的行李。

出租車停在老小區入口處,人已經等著了,當初打算退房時進行了一次徹底的斷舍離, 丟了不少東西, 還剩下的不多,就一個大箱子全部塞完。

“怎麽?”

李餘從她手裏接過拉桿,發現她欲言又止。

趙萍神色局促, 隔了幾秒才說。

“我下個月打算辭工了。”

她從剛出社會起,就一直在賀家做事,手腳勤快,人老實本分, 心思縝密又懂照顧人,所以連賀岫雲出嫁也順著把她帶去了北城, 輾轉數年, 賀岫雲離婚又將她帶了回來,江津嶼長大後,她在老宅這邊照顧兩位老人更多。

她與賀家不是一般的雇傭關系,有點類似親人般的感情深厚。

李餘怔住幾秒,喉嚨有些幹澀。

她望著她, 沒由來的就問。

“是因為我嗎?”眼睛裏有些震動和愧疚,“我害你丟了工作?”

知道江津嶼和江琛那邊鬧翻了, 但不知道賀姨這邊對她是什麽態度。

她淺淺的垂著眼皮, 莫名的有點不安。

“不是。”趙萍看了他一眼,“我之前小腿不是動過一次手術嗎,換季天總是疼,你魏叔就說把這邊工作辭了,去他鋪面上幫忙, 坐著收銀就成,比這邊成天來來回回的站著忙輕松一點。”

她之前在賀宅這邊摔了一跤,不嚴重,但是進了醫院檢查出來一點別的東西,良性的一個小疙瘩,割除了,還留著一條蜈蚣似的疤,當時李餘還回來照顧了一段時間。

她點點頭。

“他們什麽態度?”

“沒說什麽,答應了。”

李餘說了聲好,母女之間又都沈默下來。

她們之前本就不多話不親近,加上高考之後李餘又不告而別的離開了三年,有些東西無形的隔閡著,雖是骨肉至親,卻疏離得很。

“魏叔對你還挺上心的。”

氣氛有點尷尬別扭,靜了幾秒李餘這樣說。

“嗯。”趙萍笑笑,擡手勾走耳邊的碎發,李餘少見的在她臉上看見那種小女人的嬌俏,拘謹的同時笑得很甜,“人也挺好,對我也...挺好的。”

自從李衛國染上酒癮以後,兩人相處的日子幾乎可以用雞飛狗跳來形容,兩母女都沒少挨那酒鬼賭鬼的打,幾乎沒過過一天幸福日子。

雖說和那個男人沒領證,但看樣子兩人關系不錯。

李餘看了看她,覺得她比上次相見時又胖了一些,估計是浸潤在愛情裏,整個人容光煥發的,很有精氣神,氣色很好。

“現在不忙嗎,要不要一起吃個飯?”

“呃.....”面前人猶豫一會兒,很自然的拒絕她,“不了吧,我馬上要去店鋪上,你魏叔兒子今天休息,說一起吃個飯。”

還是和以前一樣,和她相比,什麽事都可以排在前面。

她成為自然而然放棄的那一個選擇。

李餘理解她需要融入別人家庭,需要小心對待。

但心裏依舊有點別扭。

她也是她女兒啊,親生的,只是想和她吃個飯而已,為什麽別人可以,她就不行,就得千挑萬等,哪一回都輪不到自己。

本來想爭取的心莫名就退縮了,心裏沒什麽勁兒。

她仔細瞧著人,這些年她頭發似乎白了很多,她曾經對她拉著自己一起跳江的事情耿耿於懷過,在她望女成鳳的期盼裏窒息過,也在失望後崩潰的逃離過,但無論對她的感情如何覆雜,最終她還是主動選擇回到她身邊。

她依舊愛她、關心她、在意她,只是和從前一樣,她始終覺得自己依賴不了她,經濟物質上匱乏倒是其次,就連精神上她也沒法成為她的支柱。

成長的環境一直動蕩不安,而身為女兒,自己一直沒在這位母親身上找到過哪怕一絲絲踏實感。

靠不住。

李餘腦海裏莫名蹦出這幾個字。

雖然借此來形容她或許不是萬分的合適,但她給她的感覺的的確確從來如此。

兩人又站著說了會兒話,趙萍看著李餘一個人將行李箱塞進網約車後備箱。

母女倆就此告別。

來了陣涼風,吹落巷弄街邊的紫色三角梅,淩亂散了一地。

李餘坐進後座,車身緩緩向前,輪胎碾碎不少小花瓣。

她朝南。

身後,趙萍朝北。

-

山與YU:【拿到了?】

李餘坐上車才走了百米,手機就在懷裏亮起來。

她一直沒有給他打備註,所以一眼就瞧見他換了微信昵稱。

YU:【嗯。】

回覆一個字,他的消息就一串串追著過來。

山與YU:【那麽熱,是打車的吧,寶貝兒?】

山與YU:【累不累?】

山與YU:【我看看,東西多嗎?】

山與YU:【吃午飯沒,肚子餓不餓?】

山與YU:【要不先來我這兒?】

他一向對她過分的節儉頗有微詞,很怕她又拖著大小包的行李去擠公交,像是不放心,檢查一樣詢問。

李餘坐在後排,將手機越過椅背伸向後備箱拍了一張照片,依次回他。

YU:【圖片.jpg】

YU:【是打車的。】

YU:【不多,就一個箱子。】

YU:【沒吃,沒來得及呢。】

他回她的消息一向很快,幾乎不需要等。

山與YU:【你一個人?】

YU:【嗯。】

山與YU:【趙姨沒送送你?】

YU:【沒,她還有事。】

辦公室,江津嶼停住亂轉的椅子,邊打字邊皺眉。

山與YU:【太多了,寶貝兒。】

習慣性霸道的口吻,但她已經漸漸習慣被他安排,不感到討厭。

山與YU:【先來我這,這麽重你一個人怎麽拎上去。】

山與YU:【明天吧,我和你一起過去收拾。】

李餘看著消息怔楞幾秒。

其實她從來沒有考慮過這種問題。

回到南城後搬過兩次家,為了省錢,租住的都是步梯房,搬家費用高昂,每一次,她都是親力親為,分好幾波,蝸牛遷居似的一點點的往外挪。

明明從來都是一個人奔波,覺得自己可獨立堅強了,引以為傲得不行,也從不覺得辛苦或者辛酸,而當有人在意和心疼時,五臟六腑裏蜷縮隱藏的委屈和失落就像瘋狂冒芽的樹枝,肆意翻湧,那些壓制的情緒不想藏了,只想坦誠其實自己一直過得挺累,想傾訴也想依賴,此時看到他這番話,潛意識一直忽略又道不清的覆雜情緒就反撲得厲害,頃刻間眼睛和鼻腔就酸酸漲漲的,有點想哭。

YU:【嗯。】

李餘指腹抹掉了眼尾溢出來的一點點淚水,又繼續打字回他。

YU:【確實有點重,還有點累,那我來找你吧。】

YU:【明天你去幫我收拾。】

其實她或許並不是自己想象的那麽強大。

在最願意關心她的人面前,她也可以毫無忌憚的露出脆弱的一面,可以耍性子,也可以名正言順的提要求。

撕掉偽裝,這並不可恥。

親密關系裏,她很少主動依賴他,更不會像最後一句話那樣平淡自然的對他做什麽命令。

享受在她這裏處於下位的感覺,江津嶼很開心,但還是盯著手機楞了一秒。

很奇怪,說不上來,但感覺自家姑娘今天情緒好像有點怪怪的。

她不太開心。

幾乎瞬間,他就意識到了。

李餘盯著手機,看他丟過來公司定位,又回了一個親親的表情加上小企鵝轉圈圈。

兩人之間相處好像一直都是這樣,她生性內斂,而他情緒總是外放,她一兩句話,他就能一個人樂一天,現在也是,摸不清緣由的,看起來因為她的話很高興似的。

好像什麽都不做,只要她理他,和他說話,他就能開心。

李餘沒回,懸空的指腹滑出了聊天界面。

她什麽都不想隔著屏幕說了。

她想現在就見他人,然後想讓他抱抱她。

她在打車軟件改了目的地,車子在路口打了個彎,瞬間朝著相反的方向去。

江津嶼才審完文件,和助理對完行程正準備進會議室,手機上就收到一條扣款短信。

山與YU:【到了?】

山與YU:【站路邊等著,別動,我叫人來接你。】

李餘明明沒給他發消息,不知道他怎麽知道的。

正午的太陽當頭,影子幾乎蜷縮成一團踩在腳下。

她幾乎沒怎麽等,拉著箱子走到最近的樹蔭下,就有一個高大的男生直直的奔她來。

“江總女朋友?”

對方很年輕,看起來和她一般大,打量她時嘴角淺淺的翹著,笑容意味不明。

李餘被看得有點不好意思,反應兩秒才明白他口中那個“江總”是誰,然後臉燙燙的點頭。

箱子被他拉過去,她低頭亦步亦趨的跟在後面。

這是她第一次來他的公司裏,寬敞明亮的大平層,通鋪的灰色地毯,工位疏疏落落坐著職業裝男女,都很年輕,偶爾一兩個擡頭好奇的打量她,又很快禮貌的低下頭去。

男生一路將她送到過道盡頭的獨間辦公室後就離開。

隔著兩重玻璃門,她能看見江津嶼坐在另一邊的會議室。

十指交叉撐在桌面上,在聽屬下匯報工作,板著臉,聽不見但看表情像在訓人,工作中的樣子和私下兩模兩樣,格外的堅硬,冷若冰霜又不近人情的臉讓她回憶起當初給她補習的時候,總是很兇。

好在自己不是他員工。

李餘吐吐舌頭,沒由來跳出這個念頭。

她手機快沒電,充電器在他辦公椅邊上,她走過去,順勢就在上面坐了下來。

電腦亮著,是鎖屏界面,她僵住,兩眼睜圓,頓時就明白了剛剛他那個男助理在笑什麽。

是一張她的照片。

齊肩短發,穿著南外的校服側趴在桌上在睡覺,胳膊下壓著一本英語習題,臉頰紅紅的,嘴角還在流口水.......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拍的。

李餘耳根燒紅,臉一陣陣發燙。

他給自己拍照,不是像河豚就是像小豬的。

這也太醜了...........

他當屏鎖,誰進來都能看見,也太丟人了。

她伸手碰了下鼠標,密碼界面立即彈出來。

她輸了自己的生日,成功了。

江津嶼進門的時候就看見人坐在自己椅子上,秀氣的眉毛擰著,一臉凝重的盯著他的電腦,指尖才離開鼠標。

走進,才發現,工位有點變化。

他的桌面和屏鎖都是一樣的,現在已經被她改了,那張偷拍照改頭換面成一張Windows藍天草坪風景,無聊的很。

“這麽霸道呢,我辦公室的東西也要幹涉?”

一聲輕笑在頭頂響起,李餘偏頭看人,他穿著黑色西裝,領帶板正得像職場劇裏的精英,和當初在江琛公司工作時流裏流氣的樣子一點不同,手裏的文件夾輕輕敲著腿側,正在玩味的看她,像抓小偷一樣。

“你什麽時候拍的?”

輕輕的一眼,有點情緒,嘴巴嘟起來,都要翹到天上去,帶點哀怨的意思。

她站起來給他讓位子。

“我怎麽不知道。”李餘瞪著人,“你到底拍了我多少醜照?”

她記得,自己那時候在他手裏就沒有好看的照片,像是故意把她拍醜一樣,青春期的男生,幼稚得很。

“醜?”江津嶼笑了一聲,坐下時順勢將人摟在腿上圈著,“哪裏醜,這不挺可愛的。”睡覺還流口水,和小豬一樣。

簡直是睜眼說瞎話,辦公室人來人往,她不要面子的嗎。

“就是很醜。”

“我覺得很可愛啊。”

“只是你覺得。”

“我覺得還不夠?”

“而且.....那又怎麽樣呢?”

他的電腦,想怎麽打扮就怎麽打扮。

一臉無恥看向她的樣子耍賴得很。

“那....那別人進來看見,我不願意,就是很醜。”

看他又要換回來,李餘騰的一下站起來,急了,彎腰去按他握住鼠標的手背,力道很死,臉很黑。

“就是不準!”

一張臉氣皺,兇巴巴呵斥他的樣子可愛死了。

“別鬧。”江津嶼輕笑一聲,像從前一樣哄著,“照舊,給你肖像使用費行吧?”

他游戲小號的頭像,至今都沒換呢。

那時候哄著一百塊一局才肯讓他用,他可沒忘。

“不關這個的事兒!”

姑娘黑著臉,還是老大不願意了。

嘖.....

長大了,人面比財面更重要,不好忽悠了。

“也是。”江津嶼若有所思,又把人按進懷裏,“那我人都是你的了,我的錢也是你的,左進右出的也沒什麽分別。”

算賬這種事,她比他更精明。

他邊開玩笑邊湊上去要親,人還生著氣,把臉偏走,只吻到一截帶香味的頭發。

“行行行,那我換一張。”

鼠標幾下輕響,李餘看著他的動作,臉氣得更紅了。

是那張寫作業時鼓腮幫子的照片,大眼、圓臉,俯拍的特寫,簡直像只弱.智的河豚。

“這個更醜!”

她激動起來。

“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歡我啊!會不會拍人!”

偏頭,就看見人懶洋洋的靠在椅背,下頜繃緊,垂著眼盯著她一個勁的憋笑,壞得很,就是故意的,故意逗她。

“不要理你了!”

兩人一起坐在皮椅上,她拉開他環在腰上的手,又要走,江津嶼不肯,勁痩的小臂收得更緊。

“錯了錯了~”他沒招了,不敢再繼續,笑著投降,“馬上改。”

重新換了一張,是她大學畢業照,學士服,抱著向日葵在草坪笑。

李餘掃一眼,這才滿意了。

江津嶼皮鞋踩在地毯使勁,皮椅滑輪往前送了一截,同時把腿上的人翻了個身,兩人面對面。

“剛才發消息的時候為什麽不開心?”

他用手撥開她臉頰的碎發,說這話時椅子拖著兩人又往前動兩寸,李餘後腰抵在桌沿,整個人困在溫熱的胸膛中間。

“沒有不開心啊。”

聲音低低的,距離暧昧,能聞到他身上的香水味,心跳有些快。

他一張臉越發往前湊,侵略性十足,李餘身子後傾著躲,肩胛骨立刻撐上張滾熱的掌把她往前按。

“我說有就有。”

似乎她每次見了趙萍都會不開心,但江津嶼不好說什麽,只能安撫。

“趙姨又說你什麽了?”

李餘垂著眸,眼神靜止著。

不知道在思考些什麽,江津嶼等了一會兒她才開口。

“沒說我什麽。”

頓了一秒,那雙水當當的眸子擡起來看他,說話也悶悶的。

“就說要辭工了,以後要去魏叔水果店幫忙收銀,看樣子要常住那邊了。”

魏叔。

江津嶼楞了幾秒後反應過來,是趙萍二婚的丈夫。

“挺好的啊。”他知道之前她腿受傷的事,“老宅那邊雖然不忙,但光是買菜做飯也挺累人的,收銀比這個輕松。”

而且,看樣子那個男人比李衛國好太多,至少懂得疼老婆。

江津嶼對趙萍的情感也很覆雜,江琛和賀岫雲都是工作狂,小學畢業以前,他算是保姆一手帶大的,兩人的相處時間比自家親爹親媽都多,他是她看著長大的,就算沒有李餘這個特殊的存在,趙萍在他心中,也算是家人,真心希望她能過得好,不只是那種物質經濟上的好,而是那種有人體貼、有人關心的好。

“她找到新的幸福,你不開心嗎?”

“怎麽會。”

“那我想要知道原因,可以嗎。”

看她支支吾吾不肯明說,江津嶼清楚,她心裏肯定有想法,具體是什麽,他猜不出來。

李餘看進他的眼睛,又很快低下頭。

他很敏銳,連對她不外露的情緒都能瞬間捕捉,什麽都逃不過他的觀察。

“......就是”她沒有那種應付他的想法,思考著措辭才慢悠悠的開口,“就是她又組建了一個新的家庭融入過去這件事,讓我.....覺得很奇怪。”

“哪裏奇怪。”江津嶼盯著人,很認真的想聽她說。

李餘被問住了,一下詞窮,有點不知道怎麽形容。

其實她之前也讚同過趙萍二婚的想法,那時只是覺得自己不能太自私,她還年輕,有找另一半的想法很正常。

但今天,又被她拒絕一起吃飯的請求時,就很不舒服。

在她面前,自己永遠要為別的人讓步。

“就是.....”李餘想了想,有點別扭,“感覺她又有新的家,而我好像又變得多餘了。”

這種將棄不棄的感覺讓她很難受。

就像以前她常年不回家,自己做了幾年留守兒童,後來又單獨和李衛國過日子,活得像那種單親家庭,但那些源源不斷打過來的收入,又將她的生活供養著,提示她也有媽媽這件事。

趙萍說過,如果沒有自己,她和李衛國早就離婚了。

其實李餘自己曾經也想過無數次,如果沒有自己,沒有拖油瓶,那趙萍下離婚的決心一定更早更容易,不必再拖到李衛國成為一個酒鬼賭鬼,也不會分到那麽多債務,更不必活得那麽累。

她似乎一直是她的累贅,李餘也覺得沒錯。

所以她很想避免自己再拖累她,大學她既不想欠人情的跟著江津嶼出國,也不想讓趙萍出學費,所以才申請了助學貸,而且大學裏一直在兼職,讓她專心還債,沒出過一分生活費。

渴望不依附的自由和獨立,獨自在外求學的四年,算她某種人生意義上的英雄主義。

雖然很累,但是精神上很輕松。

從所未有的愜意,不欠誰,也不是導致誰不幸的罪人。

她一直在盡量避免成為趙萍生活裏的那個多餘。

“感覺自己被拋棄?”

他問得很一針見血,銳利、帶點鋒芒的刺痛人,又有種準確的要命。

李餘身子僵了僵,自尊令她有點反感這兩個字,但還是點了點頭。

“那我就要反思了。”眼前的人一動不動的盯著她,漆黑的眸底有種令人心悸的真誠,“是不是我對你的喜歡還不夠多,不夠明顯,不夠令你滿足,你為什麽老是想要從別人那裏去汲取虛無縹緲的安全感。”

李餘因他的話呆了一瞬。

還未反應過來,手掌突然被他牽起,一路引著按在寬厚的胸膛上。

“不就是愛,你有啊。”

這裏滿滿的,全都是她,比誰都多,比誰都久。

西裝下的心臟有力躍動,滾燙的熱度一波波灼燒李餘的掌心。

辦公室裏很靜,他說話的聲音低沈又緩慢,帶點散漫的笑意,眼簾挑著看人,有種浮浪的認真。

“不就是人生的另一半,你也有啊。”

說這話時,無名指上的舊戒指被他利落的剝落,有冰涼的銀圈順著指尖緩緩往下套,覆刻了舊版,碎鉆細密的嵌出英文字樣,和他指間那只男款顯然是一對。

李餘楞看著,眼眶逐漸又紅了,眼尾發燙。

江津嶼看著她呆滯的樣子,笑著又拉開辦公桌的抽屜,一份紙質版本合同穩穩往她左手塞。

“不就是家,你更有啊。”

一句句有力的回應,一連串毫無征兆的動作,一波緊跟著一波的巨大沖擊。

李餘看著自己的名字連同封面那商品房購買幾個大字,思維短暫的陷入了真空。

意外、震驚、感動.....很多很多覆雜滋味交織在心頭,滿當當的,兜不住,於是都化作淚水湧出來。

“什麽意思?”濃厚的鼻音裏,她看向他,“求婚嗎?”

不管不顧就給她套戒指,一點準備都沒有,連拒絕的機會都不給,是不是也太不講理太霸道了。

她腦門立即挨了一記,江津嶼輕輕彈完又屈指勾走她眼尾的淚水。

“想什麽呢?”

他盯著人,有些哭笑不得。

“誰規定只有求婚才能送禮物?”

他伸手過去,指間的男款戒指和她的碰了碰,清脆的兩下輕響。

“一個驚喜而已嘍,寶貝兒~”

東西是他上個周差人重新設計的,原來那串英文拆成了兩部分。

Independence and freedom,她的。

apany,他的。

新房本來想作為共有的婚房,但他後來改了主意,沒有結婚證,只能作為全部贈予,反正都是兩人住,性質沒差。

領證的想法,他不是沒有過。

和好的第一天,他滿腦子就在想這個事了。

但唯一的那次試探,她找了個完美的借口,雖然偽裝得很用心,但騙不過他,她不情願,他反思過是否因為自己的的進度過快嚇到人,但思考過後立即否定。

她是喜歡他的。

這毋庸置疑。

唯一有可能的是她有點抵觸領證這件事。

想了想她家庭的原因,江津嶼就釋懷了,趙萍離婚幾乎脫了一層皮,他們都親眼見證過。

他不願意逼她。

有的是時間等到她自願的那天。

如果沒有那一天,也無所謂。

不就是談一場永不分手的戀愛嗎,他又不是談不起。

他就是用這兩枚戒指告訴她——我愛你,我永遠陪伴你,但你永遠是獨立和自由的人格。

本來這些東西是想挑個合適的時機給她,至少環境要浪漫一點,再說點情話,雖然想象起來有點矯情,但肯定能騙到她感動的幾個吻,好像也不差。

但這些都在她剛剛說那番話時頃刻間改變了。

反正都是想讓她開心,反正都是驚喜,提前派上用場哄哄人也不錯。

“別哭了。”新的一滴淚順著眼眶滴下來,堆在她下巴,江津嶼傾身湊近,舌尖一卷,勾走,“還這麽傷心,會讓我覺得哄得很失敗。”

“如果這些你都不喜歡,還想要什麽都可以給我說。”

每個男人哄女人的辦法都不同,明霧鬧脾氣靳於川就一個勁的給她砸商務砸劇本,林音本身就是個富二代,愛好是養馬買包,商序由著她來,身上那些配貨再醜都願意穿,還一年四季不重樣都穿不完,相比而言,她簡直太好哄,有時候他也想她給他提提要求,不然顯得自己賺錢都特沒成就感。

“喜歡的。”

江津嶼垂眼看著人,見她抽抽鼻子止住了淚水,聲音甕聲甕氣的。

“那....不傷心了?”

“不傷心了。”

人很容易對自己得不到又向往的東西執著,如果想不開放不下,與之而來的痛苦也是旁人難以想象的,這些道理,江津嶼在十二三歲的時候就明白了。

他餘光瞥了一眼角落的行李箱,不知道裝了些什麽,很大,肯定也很重。

他私以為,趙萍或許會送送她之類的,結果沒有,毫無關懷,竟然就讓她一個人搬家。

怎麽忍心的。

江津嶼心裏也有了一點怨氣。

他看著懷裏依舊懨懨的人,聲音放得很輕,像勸說,但真誠更多。

“假設我們都長命百歲,人生中最重要的東西一定有三樣,親情、愛情和友情,幸運的人,這些東西會百分之九十的貫穿生命始終,但運氣不那麽好的人,或許只占千分之幾或者百分之零,就算是至親的愛,沒有的話,也強求不來,但這並不代表沒有解決的辦法。”

辦公室裏很靜,百葉簾外偶爾傳來公司員工談笑的聲音。

只要誰走過來敲下門,就能撞見兩人親昵的樣子。

空氣凝了一瞬,李餘依舊坐在他腿上,兩人面對面的姿勢,氣氛莫名的拉扯,輕輕撥動著她心裏最柔軟的弦,有一瞬間,想站起來,但後腰被他按著,動彈不得。

非哄不可,非說不可。

她不說話,眼睛靜默又耐心的和他對視,就這麽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我們把不同情感看作不同的池塘,有些會幹涸,有些只盛滿一半,而有些會源源不斷、會滿溢,滿溢的部分蔓延出去會填滿空缺的部分,那時候,原本的空池子就不會顯得那麽突兀和重要了。”

李餘覺得他好像真的變了,連說情話都有了一股文縐縐的味道,當真是為了安慰她使足了力氣。

“你明白我在說什麽嗎?”或許是她反應太呆了,他忍不住問她。

“明白。”她說,“你想說,你是源源不斷,滿溢的那部分。”

“不。”很意外的,他否認了,“我還沒說完。”

江津嶼眼尾帶笑,一路看進她哭紅的眼睛裏。

“我是漲潮的那部分,會將這些池塘都淹沒在下面,那些你在意的、令你不開心的,看不見不就行了,我說過,我會永遠托著你啊,只要你別潛下水。”

別潛下水,看見那些令她傷心的池塘。

她看起來很乖,但骨子裏是那種很犟很自我的人,這些都並不影響他看穿她的敏感和脆弱,他希望她只專註他、只專註自身,別去想那些微不足道又總是令她內耗的人和事。

“我真的不難過了。”她湊近他,低下頭,一張臉貼在他胸膛上,“只是有些想不通。”

“那就不想。”江津嶼擡手,將她耳邊的碎發撥到腦後,“以後非必要,不去和她見面不就行了。”

這句話還是說出口,沒辦法,他就是很在意她的心情。

即便是親媽,如果每次見面都讓她情緒波動大,那也會令他很生氣。

他討厭看到她不開心,更討厭看到她哭,為些不值當的人。

“好。”

過了好一會兒,趴在胸膛的人就著他西裝擦了擦眼淚,擡起頭來。

江津嶼放在桌邊的手機同時震動了一下,鎖屏顯示有人在工作群點他名問多久開始會議。

明明才從會議上下來。

他似乎非常的忙。

“你把微信名換了?”

“嗯。”

“你不覺得很有意思?”

“什麽?”李餘問。

江津嶼托著人坐直,輕笑一聲,“你的註音是我的名字,你說巧不巧?”

YU。

嶼。

“你看,我們連名字都很配,天生的情侶名,算不算天生一對?”

連生日都是2.14,情人節。

好像,就是上天送給他的小情人。

上輩子,他或許就欠她的。

他勾唇笑,嘴角一直彎著,打量她的眼神又帶點散漫的混。

李餘臉有些燙,不理他打趣的話。

“你今早出門很早?”

她轉了話題,指腹輕輕按上他眼下,咫尺的距離,能看清淡淡的烏青,像睡眠不足。

“嗯,公司這兩天事兒有點多。”

他漫不經意的回答,可李餘後知後覺聽出他嗓音的疲憊。

沒由來的有點心疼。

“是不是很累?”

她只能問這個,工作上的事她也幫不了他,嘴上的關心總顯得有些膚淺。

“是有點。”

他是那種打蛇順桿爬沒皮沒臉的人,立馬就順勢往後倒,後腦勺貼在皮椅靠背上懶洋洋看她。

“賺的錢都給你買房了,收到禮物不獎勵獎勵我?”

他的辦公室四面都是玻璃,百葉窗遮住了四周,但門口人來人往,說不準下一秒就會有人進來。

李餘懂他什麽意思,心裏有點緊張,但還是低頭很快的在他嘴邊親了一下。

很淺,蜻蜓點水似的。

他撩著眼皮看她一眼,典型的意猶未盡。

“就這?”

很嫌棄。

很不滿。

李餘臉熱,她沒有當著人和他親熱的癖好。

當她跟他一樣臉皮厚?

“外面很多人呢。”她低著頭,說話的聲音因為害羞,低低的,耳根都紅了,“你別....得寸進尺。”

“我非要呢。”

江津嶼立即笑出聲,偏要為難她。

“怕什麽,他們又不會進來。”

“我要法式的。”他湊過來,笑得流裏流氣,“十分鐘,你知道我喜歡伸舌頭那種,寶貝兒。”

李餘一聽,連脖子都紅了。

“這裏不行。”她斬釘截鐵的堅守陣地,令他一點辦法也沒有。

“換個地方就行?”

知道他沒安好心,但李餘騎虎難下,只能被迫點點頭,只希望他不要在這裏胡來。

江津嶼勾著笑看她,壞得很,“那如果換個地方,就不止是這個了,寶貝兒答應嗎?”

“什麽意思?”

“你現在想的是什麽意思就是什麽意思。”他毫不留情戳穿她的假正經。

李餘沒話了,有點羞還有點怒。

他也太會威脅人,太會得寸進尺的提要求了。

僵了好一會兒,無奈的默認答應了。

“那我也讓步,五分鐘。”

“你無恥!”李餘掙紮要走,被人眼疾手快的按住。

江津嶼得逞的笑,也沒再給她拒絕的機會。

他在這種事上一向很霸道,技巧也很好,李餘被他摟著換了個姿勢,岔開的膝蓋直接分去他皮椅兩側,太高,腳尖繃垂著,勉強著地,為了好受一點,不得不緊緊的攥著他西裝的駁領借力,整個人幾乎坐在他身上。

“親就親,別扭。”

他身體的變化那樣清晰,鼎著李餘,感受龐然,有點危險。

“別蹭出火,等下還有會要開,那麽壞,想讓我濕著褲子去?”

李餘臉一下爆紅。

明明是他一直壓著她下腰,怎麽就成了她的不是。

但下意識的反應確實騙不過人,想頂嘴,但又怕他還有更葷的話等著,她一向說不過他,幹脆咬著唇閉嘴,整個身子都發燙,像要燃起來。

一副老實人模樣,說又說不過他,看的江津嶼更想欺負了。

有那麽一瞬間,很想把辦公室鎖了,按著她的頭往辦公桌下塞。

被自己這種想法嚇了一跳,很快回神。

“別咬。”他伸手捏住她下巴擡起來,“乖,張開,再親一次。”

李餘被他捉弄得怎麽也不肯了,縮著脖子往後躲,他整個人就傾身往前追。

後腰抵住桌沿,退無可退,後腦勺被人按住狠狠往前送,她最後還是被他吃得一點不剩。

李餘一只手撐在桌上,一只在推人。

剛才過了一輪,她身子本來就有些軟,江津嶼覺得胸膛的力量直接可以忽略不計,舌尖順著她唇形描了一圈輪廓,最後在她濕糯的嘴角搗亂,錨定一樣,使著巧勁往裏鉆,靈活得很,李餘的指尖碰著一只筆,啪一聲掉在地上,響動令她分了神,讓他瞧準時機,迅速的滑了進去。

空氣潮熱,城池盡失。

力道蠻狠又溫柔的,追著她攪弄了好一陣,口腔兩邊都泛酸。

“.....唔.....”

她含糊不清的想讓他休息一下,奈何這人食髓知味,入了迷,她眼尾都被他逼出了一點淚,暈紅眼角。

“那個——”

辦公室的門猝然的被推開,顧榮被面前的場面嚇傻了。

“不好意思!打擾了!”

不管不顧的,門又啪的一下關上了。

這一番打擾,李餘蹭的一下從他腿上逃下地,整個人都紅溫了。

飄向江津嶼的眼神又怒又怨,生氣得很。

“你他媽不知道敲門啊!”江津嶼氣急敗壞,沖門口還未走的人狂叫,“職場禮儀懂不懂!”

顧榮和他本就是兄弟,狗屁的職場禮儀,也不知道李餘來,和往常一樣大大咧咧就推門了,哪知道這小子青天白日在這裏發.情。

有點後悔。

但說到底是自己理虧,由他發脾氣去,只硬著頭皮提工作。

“問你下午的會多久開始,群裏沒反應,大家都等著呢,讓我來問問。”

“馬上,你讓他們準備。”

江津嶼瞥了一眼旁邊站著的人,抓了抓頭發,有點暴躁。

李餘一張臉餘熱未消,還陷在被人撞見的難堪羞恥中,他又走過來了。

要牽她的手,被她甩開,低著眼,一看就是在生氣。

兩根手指舉起來煞有其事的發誓。

“我錯了,不會有下次了,老婆。”

江津嶼舌尖抵了低腔肉,有點意猶未盡。

下次他一定挑個沒人的時候。

“你剛剛不是說沒吃飯嗎,我讓人送一份過來,等我開完會,一起下班?”

說這話時擡手給她理了理剛被他揉亂的發頂,聲音有種嘶啞的低沈,耐著性子在哄。

李餘知道他很忙,見到臺階就下。

“好。”

“無聊的話可以用我電腦玩會兒游戲,看看劇也行,或者玩我手機也可以,也有游戲,會議可能有點久,好幾個小時。”

“好。”

江津嶼最後看她一眼,理了理被她抓亂的領口,這動作看得李餘臉熱。

人很快利落的走了,李餘回神,彎腰去撿剛才碰落在地板上的筆,拿在手裏楞了一瞬。

她送的。

銀質的桿身,像是常用,握位處有點不起眼的磨損,材質不錯,通體仍然是亮盈盈的,不陳舊,她扭開筆帽,發現筆尖由原來的金黃色換成了銀質的。

顯然是壞過一次,又被他覆原了。

就像那枚褪色的戒指一樣。

都是她送的,所以舍不得丟。

她當時送出去時,他表情很平淡。

她一度以為他不喜歡來著,原來是自己多想。

可一想到自己離開後他小心翼翼的保留著這些東西,心臟裏就酸酸澀澀,脹得難受。

他絕不是什麽喜新厭舊的人,相反的,在喜歡她這件事上,總是歷久彌新,回想起曾經那些對他根深蒂固的偏視和成見,覺得愧疚,也覺得過意不去。

“你沒吃午飯?”

顧榮推門進來,發現人坐在江津嶼老板椅上發呆,一個勁的盯著他常用的那支鋼筆,不知道在想什麽。

“呃.....對。”

李餘偏頭,發現身旁不知何時站了個人。

認識的,是江津嶼的兄弟,兩人還見過一面,在不久前一場應酬局上,他要加她微信,江津嶼還吃醋制止來著。

“公司的工作餐都是這個,星級酒店送餐,不差的,如果你吃不慣,我再吩咐人下樓給你買?”

李餘接過他手裏的東西,“吃得慣,不講究的。”

顧榮點點頭,視線落在辦公桌上兩個並排的手機,突然笑了一聲。

李餘沒懂,擡頭看他。

“他這小玩意兒你送的?”

顧榮看著人,看稀奇一樣勾唇。

“我就說這小子轉性了,怎麽喜歡這種可可愛愛的東西,而且.....他最討厭兔子了,居然沒給丟垃圾桶,反而珍惜得跟個寶貝似的,都不讓別人碰。”

“他討厭兔子?”

李餘楞了下,她從來都不吃知道,只是記得他忌口,不吃兔肉。

“為什麽呀?”

顧榮看著她笑了一下,故弄玄虛。

“這個就說來話長了,你自己去問他吧,反正,不是啥好事。”

李餘的心一下吊起來,再想問,顧榮已經出辦公室開會去了。

她心裏裝著事,勉強吃完飯,看了眼桌面並排的兩個手機,想了想,把自己那只狐貍拆下來換過去,他手機鎖屏亮起來,是她,又是一張沒見過的偷拍照,不過較為日常,一張普通的睡顏,拍的還挺好看的。

自己手機還在充電,百無聊賴,她真的玩起了他的手機。

以前的江津嶼很愛打游戲,端游手游都有,還特喜歡充錢,這個愛好仿佛現在也沒變,還很長情,手機裏的游戲依舊是高中時愛玩的那款。

李餘很順利的登錄了上去。

是他的大號,當初和唐伊寧綁定的情侶不知何時解了,好友列表也沒有這個人,情侶頭像也換了,變成了她那張睡覺流口水的醜照.........

李餘又氣又恨又惱,她發現,他真的很喜歡這張圖。

沒來得及換,立馬收到一條游戲邀請。

口天:【嶼哥你在啊!】

口天:【快快快,帶老子上一把,晉級呢!打了一天了,上不去!】

麥開著,李餘沒說話,房間裏還有其他人。

起哄的男聲一陣陣。

“我草,野王來了!”

“嶼哥還有國標呢~”

“很久沒見你上線了,忙什麽呢?”

他們好像在一起,有個清麗的女聲問吳白,“這是江津嶼啊?”

吳白嗯了一聲。

陳靜容一下變得特別的開心,她知道他們幾個兄弟經常組隊,她混進來拉著吳白玩,想加好友,但是一次都沒有碰到江津嶼在線過。

李餘看著頭像是卡通小貓的人在隊裏發了條消息。

青爭:【恭迎大佬,[親親],準備好抱大腿啦!】

青爭:【吳白說你打野超級厲害呢!真的嗎?[賣萌]】

李餘不說話,也沒準備,就盯著這個頭像沈默。

幾秒後,右下角的好友圖標一個紅點,【‘青爭’發來驗證消息,強求添加你為好友】還附帶一條消息,青爭:【我是陳靜容,之前見過的~加個好友可以嗎,最近上分好難呀,哥哥帶帶我好不好?】

李餘沒理,眸子變得暗暗的。

下一秒,她打開了麥克風。

“我是李餘,他在開會。”

一句話,房間裏立馬詭異的靜下來。

對於男生而言,手機這種東西多私密啊,江津嶼居然就這麽扔給一個女孩由著她玩,自己還放心的去開會,除了吳白,剩下幾人都是和江津嶼只是見過幾次面的關系,只覺得這女的一定和他不一般,頓時都面面相覷,沈默的打量著一旁的陳靜容。

吳白是個一根筋,根本沒察覺到什麽不對,一門心思只在游戲上。

“那不行啊,小魚兒你只玩輔助,和靜容撞路了。”

“那你們玩吧。”

就這麽一句話,人就退了出去。

沒幾秒,陳靜容收到一條消息,【‘山與鯉魚’拒絕了你的好友邀請。】

“.........”

吳白見她臉紅,關心的問了一句。

陳靜容面無表情的說了句“空調有點熱。”

誰也沒想到,她想撩人,直接撩到人家女朋友面前了,多丟臉啊......

李餘氣得要死,屏幕一滑退了出來,長按著app,點叉,毫不猶豫的給他卸載了。

別以為她剛才沒看見,他好友添加列表一連串的可愛頭像。

玩游戲。

讓他玩個屁。

做完這一切,也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麽。

畢竟他好像也沒有亂聊,但就是莫名的讓她不開心。

早就知道他這人惹眼,就算在游戲裏,也到處招惹是非,沒犯原則錯誤,但還是咽不下心裏那口氣。

江津嶼在開會,離開辦公室之前,他已經把百葉簾升上來,這樣他開會的時候也能瞧見人,一擡頭,呼吸就一停,隔著兩扇玻璃窗,那頭坐在椅子上的人正在陰著臉看他,模樣氣得不行,不知道又怎麽了.....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李餘拿起自己的手機在下軟件,順帶著把他那個剛剛卸載的也下回來。

她的游戲賬號好幾年沒登錄,等級已經降到最低,一上線,就收到一條提醒。

【‘山與鯉魚’請求和你組建情侶關系,是否同意。】

很久了,久到她扳著指頭算了算,應該是高考畢業之後那個暑假發過來的消息,她還他手機後,再也沒上過游戲,自然不知道,也一直沒回應。

李餘楞了楞,點了‘同意’。

她也想換一張他的醜照當頭像,找來找去,發現一張都沒有,只能懨懨作罷。

江津嶼一場會開得很久,幾乎快到太陽落盡。

推門進辦公室,就看見人拿著他的手機在玩游戲,正是死了一場的等待時間,她擡起頭來看他。

“輸了一下午,把你標打沒了,不會怪我吧”

江津嶼莫名的覺得她說話語氣不對勁,說不上來,就是有點子怪怪的,預感不好.....

“沒事兒。”他說。

走過去,撐在椅背上,眼神落在手機屏幕上,又輸了。

她退出頁面,把手機還給他。

江津嶼回到個人主頁,一下怔住了。

那條五年前發出去的申請,被她同意了,兩人現在是情侶ID。

加好友的通道也被她關了。

心一墜,他頓覺不妙,回到消息中心,一下就看見之前陳靜容發過來的內容。

“.......”

“我沒亂聊。”

人要走,他一把拉住她手腕。

“生氣了?”

“沒。”

李餘拂開他的手,他松開,但幹脆整個人纏上來,摟住她。

“生氣了。”

這回是肯定句。

“不生氣,還特意登錄一次答應我的情侶要求?之前等了你五年,怎麽不見你上一次線。”

李餘被他問住,一下說不出話來了。

“真的只是玩游戲,你不高興,我以後不加了。”

江津嶼笑了一聲,拉著人坐在椅子上。

“吃醋了?”

“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李餘瞪了他一眼。

“你就說一句唄。”

“什麽?”

“承認你吃醋了。”

“少給我扣帽子。”

“說一句話嘛,寶貝兒。”面前的人拉著她在手在嘴邊輕輕啄吻,像撒嬌,“那樣我會很開心的。”

李餘臉一下紅了,這回不再反駁。

江津嶼一看,就知道她這是默認了。

“以後不了。”他低頭湊過去親她,解釋,“以後只和你玩,行不行。”

“我又不是這個意思。”李餘後傾著脖子躲。

“那你什麽意思?”他追過來吻,深深看著她。

李餘咽了下口水,說不上來了。

“就是不樂意我和別的女的玩唄~還不承認。”

“我沒說啊,我可從來沒限制過你,愛和誰玩是你的自由。”

她不是那種不讓男朋友和異性接觸的人,只是不樂意看見別的女人勾搭他。

“口是心非,知道了吧?”

“什麽?”

“別的男人勾搭你的時候,我是什麽感覺,我在想什麽。”

李餘沈默了,一下無言。

以前總怪他霸道,一見她和別的男生說話就要發瘋。

現在終於明白了,太過在意一個人,是很難容忍對方和別人搞暧昧的。

她坐在桌上,腰被攬著,江津嶼按著她後頸看樣子又要大親特親,四周都是玻璃,簾子升起來的,外面的員工雖然不輕易看過來,但李餘還是不好意思。

“別......到處都是人......”

江津嶼發現她掙紮得厲害,隨她去了,站起來理了理扣子,牽住人。

“行,下班,回家!”

話雖如此,這人卻開車帶著她去了別的地方。

“來這幹什麽?”

她踩在山頂的草坪上俯瞰著遠處的城市地平線,太陽正擦著天際緩緩下沈,整座城市陷在一片橘黃的光影裏,特別好看。

“你不是喜歡看落日嗎,這裏很漂亮,而且....夜景也很好看。”

“我沒說過啊。”李餘楞楞的看著人。

“大四生日那次,你和林音堂妹還有室友去踩沙灘,發了一張圖,說很喜歡啊。”

那麽久遠的事,她都快沒印象了,他居然看了她朋友圈,還記得。

“那是海邊。”

“那有什麽不同。”

“當然不同,波光萬頃,比這裏好看,風景完全不一樣,好不好。”

“但這地方好啊。”

“什麽意思?”李餘偏頭看著他,又掃描了一圈四周,確實,山頂,根本沒有人,偏僻得很。

江津嶼要笑不笑的勾唇,李餘一看就知道這人不安好心了。

下一秒,果然。

“好在僻靜啊,都沒人打擾我們。”

李餘覺得不妙,轉身回了車裏。

“我餓了,快回去吃晚飯吧。”

剛在路上他先問她餓不餓,她說不餓,他才來的這裏,郊區,開了好一會兒,早知道他心思不純,她就不該那樣回答,心裏有些悔。

但有點騎虎難下了。

“你中午在辦公室答應過我什麽?還有之前,你說過的,可以和我在車裏做一次。”

男人上了駕駛室,湊過來,幾乎將她壓在位置上。

“我不記得。”李餘漲紅臉,一本正經的反駁。

江津嶼看著她故作嚴肅的臉,脖子卻通紅,知道她在裝。

“那我幫你想想。”

“哎——!”

她掙紮起來,腰又一下被他按住。

車子已經不是顧榮那輛保時捷,似乎憋著事兒,特意換成了一輛庫裏南,後座寬敞得過分,她被他攔腰一摟,整個人丟去了後排。

李餘驚呼一聲爬起來要下去,手剛摸到門把手,就聽到嘀的一聲響,焉壞兒的人手裏拿著遙控器,挑釁的看她。

“我也餓了,要我帶你去吃飯,總得把我先餵飽吧,不然沒力氣開車了,寶寶.......”

他越過前座爬過來,幾乎跪在她中央,原本足夠寬敞的車內也被他高大的體型壓縮了空間,顯得逼仄起來。

李餘更加無所適從,伸手往下拉了拉跑到大腿的裙邊。

“你...你別這樣,還在外面.....回、回去好不好。”

“不好。”提議立馬被不留情的否決,“不會有人來的,我特定挑的地兒,還信不過我?”

“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麽意思,是你自己答應我的,想反悔?要信守承諾哦,寶貝兒。”

李餘欲哭無淚。

他在這方面有些惡癖好,有時候真的令她有點招架不住。

“不、不行。”她立馬找到了其他解開,“你也什麽都沒帶吧。”

“誰說的。”

面前的人笑了一聲,西裝口袋立馬摸出來四個套,丟在她面前,“喜歡哪一款?”

冰感、螺旋、超薄、櫻桃...........

李餘真的哭了。

“你!你無恥!怎麽隨身帶這種東西,你算計我,成天就想這種事,是吧!”

“嗯。”身上的人沒臉沒皮的,“想很久了,特意連車都換了呢,滿足你的要求了,這回不能拒絕我吧。”

他抓著她的手抹上那四個小東西,緊追不放,“第一回,按你喜歡的來,挑一個,嗯?”

誰喜歡這種東西啊,誰要挑。

李餘咬緊唇,整張臉紅成血色,偏開頭。

“行,看來寶貝兒喜歡不戴。”

“這!這個!”

李餘手一急,隨意拿一個,沒眼看,只聽到他笑,低頭時發現是那個帶螺旋的,立馬話都說不利索了。

“換、換一個,我剛剛沒看清。”

“沒關系的。”裙擺堆到小腹上,他俯身在她唇邊輕啄一下,低笑,“反正都用完才能走。”

一句話,說得李餘心都死了。

他不知道他哪裏來這麽多精力,上了一天班,還有這麽多力氣使她身上。

“你是泰迪嘛!”她氣得口不擇言大罵。

“嗯吶,一直都是狗,你不知道嗎?”

車窗都關著,只有車載空調輕微的送風聲,彼此的呼吸攪纏著,在逼仄的空間裏愈發的散發蔓延,衣物摩挲出沙沙的聲音,李餘被他翻來覆去。

手掌按在車窗的時候,又重又熱的呼吸在玻璃上撲打出一片朦朧霧氣,眼前是夕陽最後一絲殘線,驀的一下消失天際,後面的東西沈入到底,逼得她眼尾出了點淚水,閉了眼再睜開,眼前的城市群已經一片灰色,太陽徹底下山了。

她吃他一直都很難,所以這種事上,他一向很耐心也很無恥,輕易不退出去,全部沒入,每一下都是最高最盡頭,讓她難受和好感並存。

她皮膚很白,淺橘的夕陽光打在後背,像鋪了一層金箔紙,肩胛骨輕微翕動,像只輕扇的蝴蝶,美得晃眼,當太陽沒了,就是一片絲綢的軟白,輕薄又細膩,愈發看得人眼熱,江津嶼眸子越來越暗。

“不、不要再狀那兒了....”再一次被翻過來,李餘已經有點熬不住了。

“哪兒?”偏偏他還在很壞的問。

“就是那兒...........”李餘幾乎咬牙切齒,水紅的眸子直直瞪著人。

“嗯,還有力氣瞪我。”

又是重重的一下,死死釘入她,而且沒再動。

李餘驚呼一聲,慌亂的用手推他胸膛,力氣特別大,但江津嶼握她手腕的力氣更大,又是猛地一下,李餘洩了氣,思維也洩了氣,咬緊的牙齒松開,視線失焦了........

猛地一下太頸了,江津嶼渾身一陣鳴金收兵。

後座上的人還沒緩過來,手臂脫力後垂下去,落在車座下鋪的地毯上,視線中的小腹不住的痙攣顫抖,徹底沒有罵他的力氣。

他笑了一聲,看著皮椅上積攢的一片水窪,伸手拂了拂。

以前他就知道,做這樣的事,就是不能聽她的。

一直到下山,李餘看了看車載屏幕,才發現兩人在山頂胡來了三四個小時。

天邊一塊不規則的缺月,來時是夕陽,離開時已經是星空漫天。

江津嶼看著副駕臉色鐵青的人,不敢說話,想了想,又問了一聲。

“你不困嗎?”

“不困。”

他把車窗都搖下來,山風愜意的吹,散了一些暧昧的味道。

“困就睡一會兒,到了我叫你。”

李餘氣得人都在抖,看他生龍活虎的樣子就更來氣,偏過頭去,眼不見心不煩了。

說到底太累,她還是打了個盹,再睜眼車身已經到了小區附近。

“附近有個粥檔不錯,以前讀書林音她們也愛去吃的,吃那個行嗎?”

“好。”

眼前又遞過來一瓶水,李餘不要。

“喝點。”江津嶼視線盯著她,“你身體現在應該有點缺水。”

李餘這麽被他一說,確實覺得嗓子十分幹啞。

氣不打一處來。

“那怪誰!”

“我錯了,寶貝兒.....那下次讓你不那麽爽。”停了車,他說著渾話要湊過來親他,被李餘輕輕的扇開臉。

他總是勤於承認錯誤,但永遠不會改的。

下車,李餘腿彎軟了一下,立即被他抱住。

“誰要你幫忙!”

她站穩了,又推開人。

江津嶼笑了一聲,也不惱,等她站直,小心翼翼的護著往粥店裏走。

吃完飯,李餘是被他背著回去的。

路過一條熟悉的街口,正是下晚自習的時候,好像有調皮的學生在打架,被查崗的老師追的滿天跑,哄鬧聲四起,一溜煙的少男少女從兩人身旁跑過,滿目青春裏躁動的氣息。

“你以前也愛打架。”

趴在他耳邊的人,聲音有點有氣無力。

江津嶼氣笑了。

“愛?你見過幾次,就這樣說我。”

“一次還不夠啊,你還想幾次。”

說話的呼吸聲熱熱的撲打在他脖頸,幽幽的。

“你還丟我一個人,差點被別人算總賬,當時特害怕,你真的不是人.....”

江津嶼心痛得瑟縮了一下,因為那句特害怕。

“嗯,我不是人。”他摟著她兩邊的腿彎把人往上顛了顛,“其實我不是故意的。”

李餘趴在他背上,聽他語氣慢悠悠的講過程。

“所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牽錯了人,我以為那個人是你。”

那時心高氣傲,愛面子,拉不下臉只能在她睡著時道歉,估計她根本沒聽見,江津嶼也不打算繼續解釋了,好像也沒什麽意義。

李餘沒說話,其實這件事,她好長時間都不能釋懷,那時他總看不慣她,成天找她不痛快,以為他是故意的,根本沒想過有這種可能。

“不過,你現在不原諒我也沒關系。”他說。

李餘睜大了眼睛,從來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人,然後又聽他說。

“那我餘生都任你差遣了,當牛做馬的賠罪,這輩子賠不完,就接著下輩子唄~”

“誰要跟你下輩子。”

“反正我不管,纏著你了,就這麽個事兒。”

兩人一路插科打諢,他背著她就連爬樓梯也沒喘口氣。

到了家門口,看見個久違又熟悉的身影,兩人都楞住了。

詫異兩秒,李餘立馬從他背上跳下來,江津嶼緩了緩才喊人。

“媽?你怎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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