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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 181、182 章 元縣主洛京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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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 181、182 章 元縣主洛京定……

第一百八十一章元縣主洛京定居, 李飛鸞上門探望

因有一應官員會在通濟渠碼頭迎接燕王,元羨並不願意同他一起面對這個大場面,故而, 在船距離洛京尚有幾天水程時, 她便要求同燕王分道揚鑣。

燕王擔憂道:“之前刺殺過你的蕭吾知至今沒被找到, 你自行前往洛京, 遇到危險, 可怎麽辦?”

元羨可不認為這是什麽問題。

她說:“蕭吾知當時刺殺我,是因為盧沆與李文吉,而我本身同他無冤無仇, 他怎麽還會為了殺我涉險。”

燕王跪坐在靠著窗戶的墊席上, 窗外已是北方的冬日之景,不過, 因各地的稅糧在陸陸續續運進京中, 加之各種商船,河上一片舟船繁忙之景。

元羨這一路不是在看書就是在處理事務,或者教導孩子,即使在船上, 也並無一日得閑, 這時候來找燕王談論分開進洛京的事,比起是同燕王商量,更多只是將一件已經決定好的事告訴他。

燕王目光柔軟, 落在元羨臉上。

元羨一身素白, 未施脂粉, 但她容色美麗,姿態端嚴,不需要特意的打扮, 她在哪裏,也都會成為人們關註的對象。

燕王知道自己無法改變她的決定,只好退而求其次,道:“既然這樣,我安排人隨著你的船走,方便你我聯絡溝通,你有什麽需要,便也可以吩咐他們處理。”

元羨知道一味拒絕燕王,並不妥,便頷首應了。

燕王在一絲猶豫後,又道:“陛下賜了積善坊中宅邸為燕王府,我上次入京,因此宅邸尚在修繕,我並未去看過,更未進去住過,但是,根據這宅邸的地址,我想,它應該是從前當陽公主府的一部分。”

燕王此話有未盡之意,但不需要他講更多,元羨便明白他的意思。

元羨坦然道:“阿鸞,你不必有愧疚之情。當初的公主府,不是賞賜給你,也是賞賜給別人。如今它屬於你,我至少還能進去看看,能有追思的地方,我只會高興。”

燕王看她的確不介意,便緊接著說道:“我讓人將你當年所居的院落都按照原來的樣子進行了修繕,正是希望你能夠回去居住。”

元羨依然很坦然,很直接,說道:“阿鸞,我明白你的心意,但是,我已經有了別的安排,並不想回去原來的地方了。”

燕王急切問:“為何?你方才不是說想回去追思嗎?”

元羨深琥珀的眼眸,一如被太陽餘暉照耀的林中深潭,幽深,覆雜。

“阿鸞,回到那裏,我只會想到我父母的死亡。”

燕王眼神瞬間幽暗,他想說點什麽,最後又陷入了沈默。

元羨沒有多做解釋,任由這沈默在繚繞著沈香、檀香等香味的合和香裏漫延。

燕王只好自己打破這沈默,道:“你不想回積善坊居住也無妨,我在其他坊裏為你安排住處吧。洛濱坊怎麽樣?這裏風景很美,我們幼時常從積善坊出來,沿著洛河堤岸漫步到洛濱坊去。”

元羨認真看著燕王,柔聲道:“阿鸞,我雖並不想辜負你的好意。但是,我也沒有辦法接受你的安排。”

燕王問:“為何?你是認為我不會守那二十四個月的約定嗎?”

最初明明是二十七個月的約定,結果變成了二十四個月。

元羨道:“在你面前,在陛下面前,表現得足夠柔弱柔順,的確能夠得到更多照拂,但是,我有自己的脊梁,這樣做,我心裏不能坦然,無法歡喜。這陣子,我思索良多,認為進京後,我們的確不能有過多交往。既然我本就在孝期,那正好獨居守孝,才是我的本分。”

燕王一聽,就覺得元羨便是故意找了這麽一個好聽的理由,事實定然並不是這樣。

雖是如此,燕王也無法把上面的蓋子徹底掀開,以免聽到自己更不願意聽到的理由。

不過,他又想,此一時,彼一時,到時候再說吧。

燕王道:“那你有地方住嗎?”

他當然知道元羨之前就安排了幾批人進京了,但是,未免惹元羨不快,他並未安排人調查元羨的人都去做了些什麽,是以,燕王還不知道元羨在京中有些什麽安排。

元羨一笑,道:“我只是死了丈夫,又不是沒了錢財,怎麽會沒有地方住。”

燕王頓時一楞,一時不知該怎麽接話。

元羨安撫他道:“阿鸞,我又不是十幾歲的小娘子,不通庶務。我的事早就做好了安排。”

燕王問:“那你住哪裏?不會這也不想讓我知道?”

元羨道:“可以讓你知道,但是,我不想讓別人知道,你明白吧?”

燕王並不明白,問:“為何不想讓人知道?難道真的就獨居深宅?”

元羨道:“京中權力場是什麽樣子,難道你不清楚?我暫時不想讓人知道我住哪裏。”

燕王臉帶沈思,頷首道:“嗯。都依阿姊所願。”

元羨這才道:“我安排人買下了履道坊的一處院落,這次入京,便住在履道坊。”

元羨當然不止買了這一處院落,不過,她也不想把自己的安排都告訴燕王。

燕王一聽,不由嘆道:“履道坊在伊水畔,距離南市也不遠,雖是個好地方,但此處多住商賈百姓,距離皇城和定鼎大街都較遠啊。”

履道坊在洛京城東南方向,宮城皇城在城西北,權貴雲集的地方也在城西方向的定鼎大街左近。

元羨說:“我不想距離京中權貴太近,住履道坊挺好。”

燕王心想,元羨曾經是洛京城中權貴中的權貴,但是,朝代更疊,時移世易,權貴早就換了不少,曾經的人上人,如今見到別的新貴,怕是心中會不好受,而且,這些權貴,即使他們自己假裝對元羨有禮有節,但他們的下人,卻最是看人下菜碟。

元羨是前朝宗室,父母皆亡,丈夫又死,自己還沒有生兒子,只有一個女兒,她又不願意住自己那裏去,反而住在平民聚集的區域,那些捧高踩低、不長眼睛的人的閑話,怕也難聽。

燕王在心中嘆息,但也只好頷首道:“好吧。”

**

元羨隨即便在當天夜裏,帶著勉勉和一幹仆婢護衛等人在碼頭上上了另一艘她自己準備的小不少的船,她的一應行李物件,也都搬了過來。

燕王跟過來看了看,發現元羨的這艘船雖不夠華美,卻足夠安全,便也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安排了身邊得力親信賀郴帶著數名武藝高強又不暈船的護衛到元羨船上跟船隨行。

賀郴出身差,即使燕王器重他,他本也很難身居高位,得到重用,更何況在他受命到南郡去聯絡元羨之前,他在燕王身邊的地位並不算高,能力也不能算很出眾。

不過,隨著經常受命去保護元羨後,他在燕王那裏便有了獨特的地位,成了燕王親信中的親信,是以,他也明白自己要怎麽做,才能一直保得這份地位,甚至更進一步了。

賀郴向燕王表達了自己萬死也會保護住縣主及女公子的意思後,便到了元羨的船上去。

元羨的船小,且只有一艘船,是以在第二天早上比燕王的船隊更早出發,一路往洛京進發。

一路上,元羨只見洛水中舟船如梭,來來往往,十分繁忙,比之她當年還居住在洛京時更加繁華。

越是接近洛京,河道裏的船只便越多,船行駛的速度便也越慢。

一路上也遇到多次檢查,不過有賀郴拿著燕王府的腰牌和文書,便也通行無阻,直到臘月初九,船總算進了洛京城中,然後沿著伊水直達了履道坊外的小碼頭。

洛京城中水道通暢,城中水上交通便也極其便利。

元羨看上履道坊,也與此地在伊水畔,交通極度方便有關。

元羨帶著女兒從船上下來,並未乘坐府中安排來的馬車,而是準備步行前往她這處宅邸。

從履道坊北坊門入坊,再往西走一段路,便到了一處坐北朝南的宅院,大門上有著“素月居”的牌匾。這裏,便是元羨定下的居處了。

素月居,也是元羨定下的居所名稱,表明其心如月,純凈哀傷。正可用於守孝。稍稍改改,在這裏修道,都沒一點問題。

勉勉一路上對所有事物都好奇,問東問西,元羨初時還認真回答,之後便讓仆婢帶著她,為她講解了,不過,仆婢們對洛京也不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於是,勉勉還是拉著元羨的手,要問元羨。

元羨只好說:“我哪能一下子對你講清洛京的所有事,待之後慢慢來吧。”

勉勉說:“好吧。阿母你不想講,我之後可以問叔父,他也知道很多洛京的事。”

元羨一楞,說:“他有他的事忙,以後怕是沒有多少時間來我們這裏。”

勉勉這才疑惑道:“叔父不和我們住在一起嗎?”

元羨吃驚問:“誰同你說了,他會和我們住嗎?”

勉勉說:“叔父說他會和我們住,一直在一起的。”

元羨愕然,心說李彰真是對孩子滿口胡說,這種話讓別人聽到,可如何得了。

元羨只好道:“這種話不要再說。他是燕王,住在燕王府呢。他那只是未免你傷心,安慰你的話。”

勉勉果真馬上流露出失落失望,不可置信道:“他是騙我嗎?”

元羨想了想道:“不是欺騙,他只是為了安慰你,是好意。”

勉勉還是不能接受,說:“但是,我想和他住一起,這樣,就可以總在一起用膳,還能一起下棋,吹笛,讀書……”

元羨只好道:“偶爾可以去見一見。”

勉勉控制不住情緒,哭了起來,道:“阿母,我不要。我們為什麽不能住在一起?您讓叔父和我們一起住吧!您讓人去請他來!”

元羨滿心煩躁,說:“你是女公子,這樣哭鬧成何體統。沒一點貴主的樣子。”

勉勉只得克制自己的情緒,不再大哭,但是不斷抽噎。

勉勉剛到新宅就哭了一場,陷在情緒裏,別的都聽不進,元羨不想一直安撫她,讓婢女帶著她去了寢房裏收拾,自己則由管家管事仆婢們簇擁著,查看她的這處新買不久,只簡單修繕添置家具的宅邸。

第一百八十二章

京中寸土寸金,居大不易。

不過,元羨不缺錢,但她也並沒有購買太大的宅邸,主要是不想太過引人註目。

這處位於履道坊的宅子,只是一處三進的宅院,又帶一處花園,花園在宅院西邊,同伊水臨近,於是從伊水裏引了一條暗渠進園,形成了一處種植荷花的池塘。

這種宅院,在城東南區域不算小了,不過,京中權貴富商雲集,這種宅院,在京中便也不算大。

因這宅院並不太大,加之元羨和勉勉本就要守孝,是以宅子裏也並不需要特別多仆婢伺候,在元羨的安排下,留在這處宅子的近身仆婢管事,約莫只有二十來人,又有護衛門子車馬夫等約莫十來人,如此一來,宅子裏主仆一起,也只有四十人上下。

雖然這些人不算少了,但是比起元羨在南郡時身邊仆婢成群,且京中權貴家中奴仆至少上百人,便實在算不得多,僅剛剛夠宅中使用而已。

有的粗活奴仆,甚至一人身兼數職,不然,宅中根本無法運轉。

連宇文珀這種老人,除了負責宅中護衛外,還得做府中負責迎來送往的管事。

好在元羨剛回京,她又非常低調,並對奴仆要求嚴格,是以,京中舊人便也不知道她回京了,府中暫時也沒什麽迎來送往的事。

有的話,也只是坊中鄰裏,看這家主人來了,派了仆婢前來打探消息。

元羨的這處宅子,是元羨在此年秋天安排人進京先買下來的,這宅子在之前屬於一名謝姓商人,不過對方因一些原因不再留在京中,便賣了這宅子。

元羨認真查看了這座宅子後,對這宅子非常滿意,並因此賞賜了前來負責此事的管事。

在簡單安頓下來後,元羨便遣走了燕王安排前來護衛她和勉勉安全的賀郴一行人。

雖賀郴未收到燕王讓他離開的命令,但元羨是一名女人,還是寡婦,賀郴帶著幾名男護衛,的確不便在她的宅子裏多做停留,在元羨說了些客套話,以厚禮感謝他們的保護並提到不便讓他們繼續護衛後,賀郴就帶著人離開了。

在兩天後,元羨才從府中仆婢處得知,燕王回京了。

燕王的船隊停靠在官方新潭碼頭上,因燕王此次是受皇命南下公幹,完成任務回京,是以皇帝龍顏大悅,甚至專門安排了左丞相帶人去迎接。

如此一來,此事自是在京中傳遍。

受元羨命出門采買,或者受命調查京中商業情況的仆人,也都聽到了這些消息,回府後,便滔滔不絕將此事告知了元羨。

元羨不是喜歡悶在府裏的人,但她剛回洛京,府中各種事務都待她決策,便也不能出門四處走動。

宇文珀同元羨道:“陛下安排左相前去迎接燕王,便可見陛下對燕王的看重。”

元羨思索片刻,李彰對她講過,皇帝李崇辺這次召他回京,待他極其親厚,其作為父親對待兒子的慈愛,甚至讓李彰這個當事人很是感動,完全忘記他曾經把自己扔在老家不管,後又把他扔到京城做人質,然後把他扔到燕地去的事。

男人可真是容易被上位者的幾句話打動。

元羨在心裏嘀咕。

她覺得李彰太容易被人打動了,當然,這是缺點,對元羨來說,也是優點。

元羨道:“不管陛下是否真心愛護這個兒子,他做出這種樣子來,在如今對燕王來說並不算壞。雖然陛下的這些故意為之的行為,讓他幾個兒子之間的矛盾變得更大。”

宇文珀想了想,說道:“皇家無親情。”

元羨楞了一下,認為他所說有道理。即使真有兄弟親情,但是為了那至高無上的權力,他們自己,以及下面依附他們的人,也會讓這親情變淡,直到成為仇恨。

再說,李彰同他另外的兄弟是否有親情還另說,他們從小沒在一起長大,又都出自不同生母。

就說元羨,讓她自己如今對胡祥所生的三個孩子視如己出,那是不可能的,她不去針對他們,便是克制了,要讓她教導女兒,和那三個孩子要有深厚親情,愛護他們,元羨也做不到。

**

燕王回京後,第一時間便是進宮去向皇帝問安,並親自匯報這一次南下的所見所聞。

陛下留了他在宮中用膳,並留他在宮中住了一晚。

第二日,燕王才出宮,回燕王府修整。

當日午後,他便改換裝扮,隱匿身份,悄悄出了燕王府,乘坐小船從洛水到了伊水履道坊旁,再步行進了履道坊,到了元羨所居宅邸素月居的北面後門。

元羨正在查看對洛京城中的商業情況調查,如她如今的身份,因她丈夫李文吉是李氏宗室,又被追封公爵,對於他的遺孀及子女,按理宗正寺每月會給一些救恤金,但是這點錢,僅夠簡單地過日子不餓死而已,如果想要活得稍微體面一些,必得靠自己想辦法。再說,元羨並未去申領,是以這個錢並未拿到。

元羨雖然在南郡還有自己不小的產業,但那畢竟還是太遠了,遠水解不了近渴不說,她也不指望南郡的產業在長時間遠離她的親自掌控後,還能保持之前的發展和利潤,是以,她之前就做好了計劃,要在洛京及周邊城鎮中發展自己的產業,並就此加強和南邊的聯系,完成南北貨物的交流販賣。

小婢女素馨如今成了元羨身邊的貼身女仆,她見元羨還在同幾名管事談話,便在門口輕聲打斷他們的話:“縣主?”

元羨擡頭看向她,素馨這才邁著輕盈的步子到她跟前,對她耳語道:“燕王殿下來了。您看?”

元羨一楞,燕王沒有派人提前送來帖子就這樣貿然前來,實在很不合禮數,但元羨也拿他毫無辦法,她只好讓管事們都先離開,且不知道燕王要在這裏待多久,她只好說:“我先把這些資料看了,明日再召你們來商談。”

打發走了管事,她趕緊起身,簡單收拾了衣衫,出門去迎接燕王。

燕王穿著一身錦袍狐裘,貴氣天成,邁步進了院子裏來,對著元羨行禮,道:“未先送來帖子,便前來打擾,還請阿姊莫怪。”

我怪你,也起不了什麽作用啊。

元羨在心裏無奈地嘀咕,在遣退一幹婢女後,說:“殿下可別這般多禮,我可受不起。我聽人說,你是昨日到京的。”

燕王上前,對元羨笑道:“是的。本是前日便能入京了,但城中需要準備迎接,故而專門拖到昨日上午才進城來。生生比阿姊你晚了幾日。”

元羨說:“你一路辛苦了。”

燕王道:“不辛苦。”

他目光在宅院的建築上掃了掃,說:“這處宅子,逼仄了些。”

元羨一邊引著他去花廳,一邊說:“就僅我同勉勉居住,再有一些服侍的下人,不需多麽大的宅子。”

燕王皺眉道:“但這裏實在太委屈阿姊你了。”

元羨心說這已經不小了,不過不想同他繼續談這個話題,要是再談,燕王又要提讓她搬去城西的大宅,便說:“這宅院雖不大,但是五臟俱全,宅子西面有個花園,你要不要去走走?”

燕王欣然道:“好,我們去走走吧。”

元羨馬上又要從花廳出門,燕王見她只著素衣,身姿高挑越顯單薄,讓人心疼,便又說:“花園裏定然冷,阿姊再穿一件裘衣吧。”

元羨之前住南郡,冬日雖冷,卻沒有冷到需穿裘衣的地步,加上她喜歡運動,不怕冷,是以根本沒有做過裘衣。

如今,她才剛剛進京,根本沒有時間準備裘衣,而如她這等身份,也不可能去購買成品的裘衣,只會專門做,而專門做裘衣,好的毛料千金難得,制作又需要很長時間,是以她此時根本沒有裘衣穿。

元羨因他這話一楞,倒沒去想自己要出門需要穿著裘衣,而是想到女兒第一次到北方過冬,別凍到了。

燕王第一時間沒有意識到元羨沒有裘衣這個境況,只見元羨一怔後,才稍稍意識到這個問題。

元羨本人倒未因為這件事而窘迫,反而說道:“如今尚不太冷,我也不怕冷。再說,我是在守孝,穿過分奢靡的裘衣,也不妥當。”

燕王看著她,沈默下來,他心裏覺得萬般難受,但無法表達這種難受,也無處表達這種難受。

他進屋的時候,便自己脫下了狐裘,此時,他將狐裘捧到元羨跟前,說:“哪能阿姊受凍,而我卻華服錦裘。我可以把這件裘衣給你嗎?”

元羨愕然,道:“我是寡婦,你是小叔。”

燕王皺眉,只好不再出聲,但他也不肯再穿狐裘,把裘衣放到了一旁榻上。

他看元羨身姿單薄,而自己從法理上沒有辦法接近她,溫暖她,就很是痛苦,他本認為,自己長大後,可以將所得的好東西都和她分享的。

元羨想勸他不要鬧脾氣,別把自己凍病了,但又不想同他就這件事拉扯,只好轉移話題道:“如今花園池塘裏只有殘荷之景,但園子裏種了臘梅,尚可一看。”

燕王道:“那我們去走走吧。”

元羨同他一起出了花廳,親自領著他從一處側門到了旁邊的園子裏,只見此處園子雖小卻精致。

說是池塘,但其實只是一個方圓四五丈的小池子,池子裏種著的藕荷在冬日已經殘敗,因此處宅院換了主人,又沒來得及進行清理,故而很顯蕭索。

在荷塘旁邊,靠南的位置有一處小假山,假山上種著菊花,但菊花也已殘敗,只是假山東邊和荷塘西邊的臘梅正在開放,香味濃郁,甜香撲鼻。

燕王望著那金黃燦爛的梅花,再看身側日思夜想的心上人,有種自己走入了一個甜夢之感。

只是雖然甜而綺麗,但終歸只是夢。

因為他無時無刻不想伸出手去,緊緊握住身側女人的手,這種綺念就像不斷吐出的蛛絲,形成牢牢的網,綁縛住他,而他卻不得不克制,知道自己不能這樣做。

在花園的北面,是一處二層水榭,因在冬季,且元羨最近忙著事務,沒有空閑來此處打發時辰,此處水榭的所有門窗都關著。

因這小花園一眼即見全貌,沒有什麽景色可供漫步流連,燕王便指了指那處水榭,道:“阿姊,我們去那水榭看看吧。”

元羨說:“好。只是,我才剛在這裏安頓下來,這處水榭裏只是簡單打理了,未曾好好布置。你不要見怪。”

燕王心說,只要是和你在一起,就是去哪裏也成啊。

不過,這般輕佻的話語,自然只能埋在心裏。

他頷首道:“無妨,我們進去看看,你要如何布置,告訴我,我讓人來安排也成。”

元羨輕嘆一聲,心說誰要你來安排。

兩人沿著荷塘邊的青石路走到水榭邊,婢女先行去開了水榭門,又進去開窗。

元羨吩咐婢女說:“我和燕王殿下要在這裏坐坐,你們準備些茶點暖爐來。”

“是。”飛虹飛快應了,帶著人進水榭裏認真檢查了一遍樓上樓下,裏面雖然沒有布置齊整,卻也已經收拾得幹凈整潔,用來接待燕王,並不失禮。

檢查完後,她開了幾扇窗透氣,又去安排人送矮榻、花瓶、暖爐、香爐、茶點、倚枕等物來。

燕王比元羨先踏進這座水榭,這水榭自是無法同皇室貴胄家的水榭相比,它為四方形制,只有一丈出頭見方,樓下還有一較窄的木制樓梯連通二樓。

燕王看了看這窄小的水榭,窗戶大開之下,冬日暖陽映著水榭裏的木制地板,他又回頭,元羨已經進來了,這裏面是如此窄小,燕王總覺得元羨不論在房中何處,都在他的身邊,以至於讓他頓時對這窄小的空間很是滿意。

元羨望著樓梯,說:“殿下要上樓嗎?”

燕王道:“當然要上樓去看看,這花園雖小,卻很是精致,冬日在樓上煮茶賞景,豈不是神仙日子。”

北人的審美,主要還是以闊大莊嚴為主,這種小花園,絕不是主流,燕王這話,元羨便也當成是他的禮貌客套。

燕王先行一步,沿著這僅夠一人行走的樓梯上了樓,元羨這才提著裙擺,一步步走上樓梯。

樓上地上鋪著墊席,擺著茶桌,蒲團等物,燕王脫了鞋,著襪走到窗邊去,在墊席上跪坐下,便倚著窗欄往外看去,外面不僅可以看到花園全貌,還能看到院墻外不遠處的伊水以及更遠處其他人家的房屋屋頂。

燕王不由在心裏嘆息一聲,心說,這個花園,果真還是太小了。

元羨隨著他去坐下,問道:“殿下前來,只是來看我的居處嗎?還是有其他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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