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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127、128 章 元縣主再拒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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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127、128 章 元縣主再拒燕……

第一百二十七章元縣主再拒燕王, 藍氏宴請李飛鸞

元羨不知道這種流言,雖然她多少可以猜到,但不會有人來對她這位當事人直言, 所以, 她自己是沒有親耳聽到的。

不過, 元羨可不想自己頭上被潑這種臟水, 當即說道:“你是什麽意思?別人造這種謠, 毀壞我的名節名聲,就是要打壓我,貶損我, 侮辱我, 想要阻止我和任何男人接觸,即使是因為辦正事也不行。我就應該被關在內宅裏, 一個外人也不見嗎?現在說我和藍鳳芝那個年輕人的謠言, 以前我在鄉下莊園裏,也沒見外人,又說我以仆從做面首!他們是什麽意思,女人不該見到任何男人?那你們這些男人, 身邊妻妾成群, 樂伎美姬環繞,還要去撩撥別人的妻,還想著要娶寡嫂, 又是些什麽東西!”

其實燕王說出那句話後, 馬上就後悔了, 知道只有最沒腦子的男人才會對心愛的人講這種話。

被元羨馬上罵回來後,燕王窘迫保證道:“我當然是不信那些傳言的。”

元羨冷聲道:“那你可有當場替我反駁?那你還想和我成婚?我是絕不想陷入這等泥沼裏的。”

當然,不會有人沒有腦子, 到燕王跟前說元羨和別人的謠言,如果真有人這樣講,他肯定當場發作,把人宰了。

他現在倒是陷入前後矛盾之境地,反而把自己給繞進去了,他當然不希望他阿姊真有什麽入幕之賓,但是,他阿姊太潔身自好,完全不把男色看在眼裏,又很看重名聲,那她也是完全不想和自己有糾纏的,自己又怎麽說服她和自己結婚呢。

燕王說:“如果有人再傳阿姊你的流言,我定然嚴懲。”

元羨看他再次含糊掉自己拒絕他的事,不由再次強調道:“阿鸞,你莫要把我逼到泥沼裏去。”

燕王憂郁道:“我們成婚是泥沼嗎?”

元羨實在不好打擊他,說的確就是泥沼,想了想,只好說:“婚姻不過如此,看看我和李文吉,最初也有過相知相愛之時,但在一起多幾年,便是兩看相厭了。再看看身邊其他人,難道有多少不納妾的男子,有相愛到老的夫妻?你只是還年輕而已,所以才一心向往和我結婚,再過幾年,你大了,心老了,就全然不會在意這事了。”

燕王聽得眉頭緊鎖,不由說:“阿姊,只是因為你被李文吉傷害了,所以才這樣想。要是我倆在一起,幸福美滿,你是再不會這樣想的。”

元羨目瞪口呆,心說他就是太年輕,所以才是一根筋,不由惱道:“但是我的心已經老了,既不想再結婚,也不會再對任何男人生出男女之愛,對你,更不可能。”

燕王不能理解,他覺得自己很合適,不由問:“為何?你是不是為了拒絕我,才故意這樣講?”

元羨嘆道:“我看著你,只會想到你是我的弟弟,沒有任何其他想法。如果連行周公之禮都不行,還怎麽結婚?”

燕王愕然,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又去看元羨,完全無法理解,他已經長大,是個大男人了,阿姊怎麽可能會不想和他有那方面的關系。他不相信,元羨一定是故意撒謊。

元羨不知道他的想法,推開了他,往後退了幾步,說:“我把話都講得這麽明白,想來你也該明悟了。天下女子何其多,想和你結婚的也多,讓我一直做你的阿姊吧,阿鸞,你不要再多想了。我倆結婚,不僅不現實,而且沒有任何好處,你完全是給自己找麻煩,也讓我陷入難堪的境地。我盼你可以坐擁九州,開太平盛世,百姓能安居樂業,在這盛世裏,我在任何地方,都能安樂。”

燕王站在那裏沒有動作,只是看著元羨,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頷首表示明白了。

見他被說動了,元羨這才長松口氣。

燕王見之前緊張的元羨松懈下來,他不由笑了,說:“阿姊,難道你還怕我強迫你嗎?如果你不快樂,我也不會快樂。我怎麽會逼你。”

元羨想說“那就好”,但看他掩在眼底的憂郁,便又說不出這種話了,而是說道:“我可以永遠做你的阿姊,陪伴你,可以不離不棄,不是必須做夫妻,你明白的吧?”

她意識到,也許是李彰從小孤獨,所以才這樣,只要許諾他,不會離開,他就不會再偏執於結婚這件事,而先安撫住他,不要影響大事便好,之後的事,之後再看。

燕王笑了笑,說:“嗯。”

他又伸出手,說:“那我們拉鉤吧。”

“啊?”元羨一楞,見燕王伸出的手指,她遲疑了一瞬,還是擡手和他的手指相鉤。

燕王緊緊扣著她的手指,說:“你說過的,我們是最親的人。”

“是。”元羨輕聲回應。

在這一刻,她的心頓時柔軟了很多,一如兩人又回到了十幾年前,那時,她還沒有出嫁,父母也沒有過世。

**

藍氏族長宴請燕王,不會不請郡守夫婦,不過,元羨以郡守病重為由,拒絕了這次的邀請。

當日傍晚,只有燕王前往了藍家在江陵城裏的豪宅。

江陵城地處要沖,在南方戰亂之時,很容易發生爭奪此城的大戰,此城裏沒有多少數百年的建築,大多是近幾十年修建,藍氏的宅邸也是。

燕王的馬車到得藍氏宅邸大門前,已有數十人在門口相迎,藍鳳芝亦在其中。

燕王下了馬車,同藍氏族長藍康成寒暄幾句,被迎進宅中時,他看向在藍康成後方的藍鳳芝,說:“藍氏芝蘭,藍鳳芝?”

藍鳳芝雖然面上從容優雅,內心卻忐忑,上前道:“正是下官。拜見燕王殿下。”

燕王說:“本王見你實在親切,你過來,陪在我身側說說話。”

“能得殿下青睞,實是下官榮幸。”藍鳳芝趕忙逢迎道。

雖說名士風骨十分重要,被提到極高的位置,但真正在權貴面前拿捏架子的,幾乎是沒有的。

一眾人等,見燕王專門把藍鳳芝叫到身邊,不由都是艷羨不已,誰會去想,這個年輕人對燕王是不是過分諂媚了。

而藍鳳芝心裏清楚,燕王對自己可沒有多少好感,他把自己叫到他身邊,還不知道是要做什麽呢。

除此,元羨拒絕前來赴宴,也讓他生出些別的擔憂。

**

藍氏一族的晚宴,沒什麽新奇,不過是聽樂觀舞,同以前的宴會不一樣的,只是這次晚宴上的食物,都是北地飲食,以羊肉、鹿肉、酥酪、美酒為主,不再是江陵城慣常吃的那些南方美食。

雖是如此,燕王也沒怎麽吃東西,不過是簡單喝了一點酒,吃了點水果也就罷了。

在樂伎歌舞姬等被遣下去後,燕王又同藍康成等人聊了一會兒,見了藍氏族中一應“俊才”,一番應酬之後,坐於主位的燕王便不經意地問到藍鳳芝的事。

“本王辦完南郡之事,就會回京,不知鳳芝可願為本王做事,隨本王回京?”

藍康成一聽,哪有不答應的,他本來想推自己的長子到燕王身邊謀事,但燕王沒有看上,看上了藍瓊藍鳳芝,這也是好的,總之是藍氏子弟嘛。

再說,藍鳳芝親生父親死了,自己作為他的族伯,一直很重視他,也相當於他的父親了。

藍康成馬上看向藍鳳芝,只見藍鳳芝居然在那剎那流露出猶疑之色,不由趕緊對燕王道:“能得殿下看重,隨殿下回京,讓鳳芝學有所用,乃是他三生之幸也。”

藍鳳芝猜不到燕王的心思,也只好不猜了,他本來就是想入京的,既然燕王提了,他當然沒有不應的,於是馬上應了下來,又連連致謝,表示願為燕王驅策。

燕王含笑又道:“我看鳳芝年輕,不知是哪年生?”

藍鳳芝便說了自己的生年及年齡,燕王頷首道:“哦,竟然只是剛剛及冠,真是年少有為。”

藍鳳芝都要被燕王搞迷糊了,謙道:“殿下過譽,實不敢當。”

燕王笑道:“那我還比你長了兩歲。不知你可有娶妻?”

藍鳳芝尚未娶妻,他尚幼時,父親病逝,家中貧窮,自然娶不上相配的妻子,後來因才情出名,到郡衙為官,倒有門當戶對的閨秀可以議婚,但他又眼光高,現在因為有人為了詆毀郡守夫人名譽傳他和郡守夫人的流言,這個帽子一旦被扣上,自然就很難議到大族貴女,導致最近說媒的都沒有,已經被耽誤上了。

不過因公事繁忙,又一心放在郡守夫人身上,藍鳳芝自己倒沒太在意這事,是以也沒覺得有什麽,但他生母卻是著急起來,怕他娶不上妻,就連族長藍康成,也都為他這事上了心,認為不管如何,還是要先娶個妻才行。

此時燕王問起,藍鳳芝和藍康成心下都是一咯噔,兩人各有心思,藍鳳芝心說燕王自己對昭華縣主有歪心思,所以馬上要處理自己這裏的事,藍康成則想,看來燕王也聽說藍瓊同郡守夫人的那些流言了,這事不管真假,燕王肯定是在意的,所以要從中幹預。

藍康成作為長輩,代替藍鳳芝道:“回稟殿下,鳳芝幼年喪父,母親體弱多病,他為人至孝,常年侍奉老母,尚未來得及婚配。”

燕王恰到好處地流露出吃驚與惋惜的神色,說:“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既然母親多病,正該早婚才對。”

藍康成連連應道:“是,是。”

燕王便又道:“鳳芝隨我回京,怕是難得再回來,我豈能強奪他人之志,鳳芝還是要早日成婚啊。”

藍鳳芝不知自己還沒有結婚與要去京裏有什麽關聯,不過,既然燕王提了,那就沒有不辦的,藍康成已經迅速應下,說自己作為藍瓊的伯父,之前對他的婚事沒有足夠上心,才導致他大齡未婚,自己一定會認真為藍瓊把婚姻大事解決了,這才對得起藍瓊已死的父親。

燕王沒在藍家宅子裏待太久,又簡單參觀了藍氏的園林後,便回了郡府去。

**

既然藍康成說了要為藍鳳芝解決婚姻大事,在燕王離開後,藍康成就攜夫人隨著藍鳳芝親自去了藍鳳芝家。

藍鳳芝自從得到家族看重,又在郡衙任職,家中經濟條件便好了很多。

不過,比起藍氏那豪華的有寬廣精致花園的主宅,藍鳳芝家只是兩進院落,便顯得較為寒磣。

藍鳳芝近期為元羨做了不少事,也得了不少賞賜,但這些不足以讓藍鳳芝家換個大宅院,能將房子進行大的修繕已算不錯,再者,他家裏又多買了兩名做事的仆人,他的母親也輕省了很多。

藍康成夫人去同藍鳳芝生母莊氏談話時,藍鳳芝便也引了族伯到自己書房裏坐下,親自煮茶相待。

坊間流言藍鳳芝年輕俊美,是郡守夫人的入幕之賓,是以郡守夫人一回郡城,他便以色上位,得到重用。

這種流言,反駁很難。

藍康成雖然聽在耳裏,卻也只能當不知道,甚至他也不知道這事是真的還是假的,他只知道郡守夫人的確對藍鳳芝十分看重,為此藍氏也得到了很多好處。

但此時卻是不得不把這件事攤開來談了,因為它會影響藍氏接下來的很多處境。

藍康成直言道:“鳳芝,今日燕王問起你的婚姻之事,你當明白他的深意吧?”

藍鳳芝肅然跪坐於茶桌後,回道:“不知伯父所指為何?還請明言。”

第一百二十八章

藍康成作為長輩,感覺這事有些不好講,但也只好硬著頭皮說:“郡守夫人巾幗不讓須眉,有膽識氣魄,又善權謀,手握權勢,但她畢竟是女人,侍奉女主,便易引起不必要的流言,如今坊間傳言,你和郡守夫人之間,不止於主上與僚屬之間的關系。”

藍鳳芝深吸了口氣,但是,隨即又洩掉了。

他認真看著族伯,說:“這些都是詆毀縣主名聲之言,如果是真的,郡守難道真無意見。”

藍康成說:“郡守不是已經死了。”

藍鳳芝說:“伯父,那些都不是真的。我和縣主之間清清白白。當年,我阿父病逝,母親亦體弱多病,母親便想讓我出家侍奉佛主,家中資財獻給廟宇,是縣主勸說母親不要這樣做,之後又資助家中金銀財帛,這才有我讀書成才,我對縣主只有感激之情,絕無褻瀆之心。縣主胸有丘壑,淵圖遠算,非是普通深宅女娘,豈是沈迷男女之事之輩,伯父切莫聽信謠言,如被縣主知道,我藍氏也如此想她,那她豈不生氣,於我藍氏一族也沒什麽好處。”

藍康成聽著,沈吟半晌,說:“鳳芝所說,有理。”

雖是相信了藍鳳芝的話,但藍康成又道:“我們是信的。但今日燕王關心你的婚事,絕非其他原因,定然是與這流言有關。”

燕王身份尊貴,雖然年紀尚輕,但是他手握兵權,看樣子也絕不是紈絝之人,反而頗有謀略心機,藍康成為藍氏族長,尚且不能被他另眼相待,他卻專門關心起藍鳳芝的婚事來,定然是有其他原因,只會與藍鳳芝和郡守夫人之間的流言相關。

“燕王是郡守堂弟,郡守夫人乃是燕王堂嫂,如今郡守過世,燕王有義務幫扶寡嫂,再說,燕王幼時在當陽公主府中教養,郡守夫人同他如親姐弟一般,兩人感情深厚,自然不同凡響。如今,他聽了有關郡守夫人同你的流言,只是敦促你趕緊成婚,已算是仁善之舉。如是幾十年前北朝那些暴虐之主,不知會做出什麽事來。”藍康成說這話時,難免已是憂心忡忡。

藍鳳芝卻不這樣想,燕王同縣主相處時,那絕對不是對待寡嫂對待親姊的姿態,不過,他竟然沒有過分針對自己,只是敦促結婚,也的確當得起藍康成所說“仁善”二字。

藍鳳芝雖然心情沈重,但也明白自己必須怎麽做,便道:“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父親早逝,我的婚事,便還請伯父做主。”

藍康成聽他這樣講,很是高興,說會去為他尋一門好親。

這邊送走藍康成夫婦,莊三娘莊青修就叫了兒子來,問他今日在藍府之事。

莊三娘算不上一個明事善謀的女子,但作為一個母親,她是很在意兒子的,剛剛藍康成之妻對她講了不少要為藍鳳芝迅速娶妻的事,這讓莊三娘心裏像是明白,但又很迷糊,而且這事,怎麽看也要問問兒子的意思,畢竟兒子已經成年了。

藍鳳芝讓母親上坐後,才解釋說,是燕王看上自己的才能,燕王回京時,要帶自己一起去京城為他做事,所以希望自己可以早日結婚,以免自己隨他去京城了,會耽誤自己的婚姻。

莊三娘發鬢間已有銀絲,聽藍鳳芝這樣解釋,她才松了口氣,她在坊間,也聽說了她兒子和郡守夫人之間的流言,她也經常見到兒子在家發呆,眉宇之間頗有憂郁之色,所以她不想讓兒子更煩憂,是以就假裝自己不知道這件事。

莊三娘說:“能得燕王看重,自是很好的。你年紀不小,本也該成婚了,都怪阿娘沒有為你說成一門好姻緣,才耽誤你至此。”

藍鳳芝嘆道:“阿娘你可千萬不要這樣想,我已經拜托伯父,伯父也承諾會為我主持此事,不會耽誤。”

莊三娘這才展顏,假裝不經意說到郡守夫人身上,道:“當年多得郡守夫人幫助,我們娘倆才有今天。你感念她的恩情是應該的,但她是貴主,我們和她身份有別,你在她跟前辦事時,還得註意著這身份的差別啊,不要惹出什麽事來。”

藍鳳芝知道他母親的深意,笑說:“阿母,您放心吧。孩兒不是魯莽之人。縣主雖是女子,卻有雄才大略,深明事理,我在她跟前做事,不會有事。”

莊三娘道:“那就好。”

**

王鹹嘉辦事很快,第二天,他就帶了姜金池來拜見元羨。

此時時辰尚早,太陽剛升到柳樹樹梢,清音閣外的荷塘上還有一層薄霧,元羨站在閣子外的欄桿邊,正沈思,便有小婢素馨來報:“主人,江陵縣縣尉王鹹嘉領著一名叫姜金池的婦人前來求見。”

素馨被飛虹教育過了,對縣主稟告事情時,最好言簡意賅把情況說明。

元羨回過神來,說:“帶來吧。”

“是。”素馨應後,便下去了。

元羨沒有回到閣子裏去,她手裏握著那柄叫“琉光”的長劍,認真打量時,素馨領著王鹹嘉與姜金池過來了。

元羨看過去,只見一名身材勁瘦的中年婦人隨在王鹹嘉身後,這婦人,想來便是白浪幫的幫主姜金池。

如今元羨對白浪幫有更多了解。

白浪幫說是幫眾達到三五千,在軍隊一次次圍剿水匪,處理了不少強橫的水匪水寨後,它成為了如今整個荊湘之地最大的水幫。

不過,以元羨看,白浪幫的三五千幫眾,更像是聯姻相聚的利益聯盟,算不得是可以完全聚嘯一體的水匪群體。

也就是,這個白浪幫的管理是非常松散的,姜金池作為幫主,沒有辦法讓白浪幫聚成一股繩,在她的指揮下做事。

這可能是她兒子被長沙王逮了,她要為長沙王做事換回兒子,女兒被自己逮住了,她又想為自己辦事換回女兒的原因。

王鹹嘉上前拜道:“下官王鹹嘉拜見縣主。”

姜金池應該是和官府打過不少交道,雖是匪首,卻也禮數周全,行禮道:“民婦姜氏拜見縣主。”

元羨看了看兩人,說:“不必多禮,起身說話吧。”

“謝縣主。”兩人異口同聲,動作也較整齊。

元羨心說兩人之前恐怕還演練過。

元羨對王鹹嘉道:“王縣尉,你先退下,我同姜娘子有話要談,之後再傳你。”

王鹹嘉不可能拒絕,便退下了。

他剛離開清音閣,便被精衛叫住,說:“王縣尉,燕王有請。”

王鹹嘉受寵若驚,他雖是江陵縣縣尉,本來也該是響當當一名人物,但是江陵縣為大族把持而治,他作為縣尉,甚至被趕到沙市去駐兵,燕王到了江陵縣,他之前都不算正正經經在燕王跟前露過臉,這還是因為上趕著為郡守夫人效力,才得到了機會。

王鹹嘉馬上應下,想和精衛攀談幾句,但對方卻並不應話,只是把他帶去了青桐院。

王鹹嘉自己是治軍之人,見燕王手下精衛的確不同一般,不由更覺自己上趕著投靠明智。

且不說王鹹嘉同燕王的交談,元羨遣開王鹹嘉後,她便對姜金池道:“姜娘子,隨我在這廊上走走,不知可否?”

姜金池雖是統帥上千人的幫主,但畢竟是民,甚至是匪,是以在元羨身前,多少流露出一點謹慎緊張,聽聞元羨讓她陪著散步,不由楞了一楞,但她是機警之人,當即爽朗應道:“民婦之幸。”

元羨笑了笑,帶著她沿著荷塘邊的廊道慢慢往前走,姜金池沒有仆婦們的那種恭敬,她長得較為瘦小,只比姜禾稍稍高了一點,身高甚至只到元羨的肩膀。

她大約三十多歲,不比元羨大多少,但是一直風吹日曬,所以皮膚呈現淺淡的黑紅色,眼睛明亮銳利,額頭、眼角和嘴角都有細紋,頭發烏黑濃密,編成了粗壯的兩根辮子盤著,簪著木簪,她身穿窄袖緊身褲褶,腳上穿著草鞋,她手裏應該是習慣性要拿著什麽,但因前來見縣主,自然什麽都不能帶進來,故而雙手空空,只得頗不自在地叉著手。

元羨說:“姜娘子身為女子,能統領數千人的水幫,已是一方豪傑。我早年聽說過你的名頭,便生出好奇之心,是怎樣一名奇女子,有此能耐。本來以為你我之身份,應當沒有相見之日,沒想到能有此良機,得以相識。”

姜金池是極機敏的人,元羨突然捧起她來,她本來生出疑惑,但短短時間,她就調整心態,順著元羨的話說:“民婦只是在水上討生活的弱小女子罷了,縣主擡愛,民婦實不敢當。縣主出身貴重,為人豪爽,有勇有謀,又有為百姓之心,民婦早生敬仰,今日能得縣主召見,已是民婦之幸。”

元羨心說這個女人真是個識時務的人。

姜金池又說:“民婦在江河湖泊之上討生活,一向與人為善,救濟孤貧,大家知道我心善愛幫人,而勢單力孤之人在水上,難以活下去,就有人跟著我一起,大家互相幫助扶持,於是聚成了一股力量,說是水幫,其實就是水上互相幫助的孤弱而已。大家在一起只是為了生活,並不做打家劫舍之事,還請縣主明鑒。”

元羨“嗯”了一聲,也沒說信了,還是不信。

姜金池繼續說道:“長沙王到了長沙封國後,多次擴兵圍剿湘地水匪,但真匪少,多是在河沼之間討生活的貧苦人罷了。我一個婦道人家,如何敢和長沙王相抗,當即向長沙王投降,說明情況,我們不是匪,只是水上人家而已,從不敢違抗朝廷之命的。長沙王查明真相,知道我們只是普通百姓,願意放過我們,只是讓我們每年上繳財帛。我也應下了。但他還是把我兒扣押下來,讓我為他辦些私事。其中一件,便是配合他的人,去當陽縣接人。我之前哪想到是去劫走縣主之女,要是我知道,我即使丟掉腦袋,也不敢安排女兒去做啊。”

元羨慢慢走著,手中長劍的劍鞘不時會碰到腰間懸掛的玉佩,發出輕微的聲響。

她多看了走在自己身側矮小卻精幹的姜金池一眼,她當然不全相信姜金池的陳訴,不過,姜金池這些話,也不全是假話。

元羨說:“姜娘子,長沙王剿匪多次,兩邊戰事,死的人多嗎?”

姜金池再次一楞,她發現自己的確很難猜到元羨的想法。

姜金池之前自然安排過人去當陽縣尋找救出女兒和幫眾的辦法,去的人調查後找她回報,姜禾及幫眾都被關押在縣主莊園裏的塢堡牢房中。

縣主莊園面積廣闊,在秋收之後,莊園裏可供躲藏之處很少。

莊園裏有塢堡四座,各司其職,又有村落若幹,裏面的人,都是熟人,管理嚴格,又有部曲按時巡邏,村民對外來人也非常警惕,所有人都對莊園主縣主十分敬重,當成菩薩而拜,不敢有異心。

作為外人來,要在莊園裏行動極其困難,要進塢堡,更是困難。

無法買通莊園裏的人的話,沒有辦法接近塢堡,更何況是要從塢堡裏把人帶出來。

而要是要攻打塢堡,救出人的話,整個縣主莊園據說有一兩萬人口,塢堡互為犄角,攻守相助,沒有幾千人的軍隊,很難攻下。

在這種情況下,姜金池先是去求過長沙王,希望長沙王派人和縣主談判,把她的女兒及幫眾放出去,但長沙王完全不搭理她,甚至沒有接見她,她只好轉而找江陵城的關系,但江陵城上下權貴都不想和匪幫有牽連,不僅不肯應承,大多甚至不肯搭理,只有縣尉王鹹嘉願意做這個中人。當然,她也是給了王鹹嘉很多好處的。

以姜金池之見,既然縣主在抓到她女兒後這麽長時間裏都沒有殺掉她,那麽,縣主就是想拿她的女兒獲得更多的利益,她應該是等著這些利益奉上,進行談判的。

只是姜金池之前沒有中人聯系上元羨,現在有了這個人,姜金池當然馬上來見了。

姜金池早早就聽說過這位昭華縣主的厲害,今日相見,意識到這個女人比自己想的更強大得多。

強大本是形容男子的詞,但姜金池此時覺得,在面前的女人跟前,別的男子沒法使用這個詞,甚至是長沙王,也是如此。

姜金池無法形容她,她比自己所想更高大,更挺拔,更優雅,更美麗,但是,又更溫柔,更平和,也更深沈,她就像是姜金池常年游弋其上的水,明明那麽清澈,那麽柔軟,但是,又那麽宏大,那麽寬廣,那麽強橫,那麽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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