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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103、104 章 李郡守溺死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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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103、104 章 李郡守溺死荷……

第一百零三章

元羨又親自去了一趟九華苑, 查看找到那四位刺客屍體的發現地。

為了可以騎馬速去速回,元羨先回去換了一身男裝,才騎快馬到九華苑。

發現四名刺客屍首的梅園, 距離鳳鳴園不算遠, 是以這裏才成了燈下黑。

昨日衙役護衛們認為刺客不敢在九華苑逗留, 反而沒有認真查看九華苑裏的情況, 當然, 這也與元羨的命令有關。

元羨為了確保城中治安,保證燕王安全,下令在城中搜查刺客, 城中戒嚴, 把人力放在了這個上面,導致九華苑反而成了薄弱之處。

不過元羨本也不太在意是否能快速抓到刺客, 所以也無所謂了。

梅園裏廣種臘梅樹, 最古老的樹已有數百年樹齡,新的也有十幾年,在中秋時,臘梅都還沒有結花苞, 一叢叢樹枝樹葉是天生的屏障, 裏面很適合躲藏。

元羨認真查看後,大致知道了昨天這裏發生的情況。

刺客們並未離開過九華苑,而是先躲在某處, 逃過了第一輪搜捕, 到夜間, 九華苑裏不再有人搜查後,他們便繞到了梅園裏躲避,梅園裏有大樹和假山, 這裏藏著他們之前準備好的可以使用的藥物和食物,因為藥物裏有麻沸散一類的止痛和讓人昏睡的藥物,在其他刺客昏睡過程中,那個逃脫的中年男人殺了他們,不過那個接應者因沒有受傷而未使用麻沸散,是以他在被殺過程中進行過反抗,但最終還是被殺。這個男人不是啞巴,想來他不是那中年男人的自己人。

這個中年男人殺掉其他刺客的原因,極有可能是為了隱藏身份,不想暴露自己。

還有一個原因,被他殺掉的人,不是他的人,他和對方可能意見不一致。

元羨往回走時,就對陪著自己的胡星主講了自己的猜測,胡星主馬上拍馬屁道:“縣主英明。”

元羨看著他說:“胡掾,接下去,就傳出消息,說這人殺了他的團夥。既然他這樣做,那他還能得人心嗎?即使是死士,是刺客,也都是有心的吧,什麽義也不講的人,是做不成事的。至少不能長遠。”

胡星主若有所思,頷首道:“是啊。”

和元羨相處久了,胡星主便知道元羨是個什麽樣的人了,不管其他,她對自己人,是真的很好的。

元羨道:“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真正的只顧眼前小利的小人,是不長久的,所以,人皆要有君子之心,特別是作為主君,更是如此。不然,世道完全陷入只顧眼前一點利益,無遠見慈悲的境地,那這世道就會亂了,最後沒人可以受益。胡掾,你是有遠見的人,應該很明白這個道理。”

胡星主說:“是的,縣主,人非草木,那刺客連自己人也殺,更見其殘忍,定然不得人心。我們是不可能做這種事的。”

元羨回了郡衙,去找李文吉談這件事。

李文吉沒有到衙裏上值,元羨想到他臉上還有傷,想來他不想出來丟人,的確不會到衙裏辦公,於是就去上水院找他。

大婢女鳳來道:“府君昨日心情沈郁,不讓奴婢們在身邊伺候,我們便沒有跟在他身旁。傍晚時,我去上清園請示他晚間安排,他說要在上清園裏賞月,上清園裏有專門的仆婢可以伺候,我們就被他譴回來了,他至今還沒有回來。”

元羨本要在上水院等人去把李文吉叫回來,想想又覺得這樣不妥,便又往上清園走,親自去見他。

上清園是郡府最大的花園,也是李文吉最喜歡的地方,他大多數時候便是在這裏,這個園子由李文吉身邊的管事高燦總體負責。

但昨日發生刺殺案,很顯然,刺客對九華苑非常熟悉,又知文會情況,元羨借機發揮,降罪組織這次文會和保障本次文會安全的部門,於是,功曹和高燦都被元羨罰了。

高燦昨日午時便被帶走問話,因他是李文吉的人,所以未對他用刑,只是叫他去問了話,但也因此,他從昨天下午開始,便沒有在李文吉身邊候命服侍。

元羨到得上清園,他也才剛被放回來。

高燦知道李文吉對夫人元羨不滿,他自己也猜測,這次刺殺元羨,是李文吉的安排。

高燦是被李文吉從洛京帶來南郡的,一步步從一個小仆成長為受李文吉看重的管事,他有他自己的生存法則。

以高燦對李文吉的了解,李文吉沒有把刺殺元羨這事讓他知道,而李文吉自己是完全不善處理俗事的貴人,那麽,這刺殺元羨之事,就是有外人包辦,李文吉只是提供某些信息和便利。

這也從元羨發怒,讓人調查高燦,而李文吉沒有拒絕,反而讓高燦配合可以看出。

既然李文吉都讓他配合了,高燦自然很配合。

不過,元羨本也只是高拿輕放,她當然不想把郡守想殺她這種事擺到明面上。能夠借此拿捏李文吉,已經可以了。

高燦便沒有在接受調查時吃苦,只是做做樣子罷了。

此時再見到元羨,高燦便深切表達自己沒有盡到應有職責保護好夫人的內疚,元羨看著他說:“此事已經發生,自責也無用。只盼著之後不要再出這種事。一郡郡守夫人,在游園會上被刺殺,這種事是什麽可以宣揚的好事嗎?陛下知道南郡發生這種事,也只會認為郡守治理地方不力,南郡地方勢力猖獗,民風不正,以至於刺殺郡守夫人,既然能刺殺我,那也能刺殺任何其他人,難保不會做出威脅皇權之事。”

高燦倒還沒想到這麽多,此時聽元羨這樣一分析,便也明白元羨所說的確很有道理。

這事的確對郡守對南郡影響極大。

高燦道:“屬下知錯,讓人混進九華苑,請夫人降罪。”

元羨肅然道:“降罪?這次便罷了。但你要知道,你的生死、富貴榮華,皆系於郡守和我,大家上下一體,郡守和我出任何事,你們沒有人可以拿到好處。這次九華苑的刺殺案,很顯然也有內鬼,你是郡守身邊大管事,要是你有二心,也不要怪我無情。”

高燦戰戰兢兢,趕緊表忠心,說自己絕無二心。

元羨說:“你好好做事。郡守還要你好好侍奉,若有什麽事,你也可以來找我。”

高燦趕緊道:“是,是,夫人。”

元羨說:“你去告訴郡守,說我來了,有事和他相商。”

李文吉生活糜爛,誰知道他不辦公,在幹些什麽,元羨不想看到他衣冠不整的樣子,故而讓高燦先去伺候他整理好儀容,自己才去見他。

高燦告退小跑著去找李文吉去了,元羨則在上清園的外圍欣賞池塘裏的秋荷。

過了好一陣,在元羨都要沒有耐心時,高燦才又帶著兩名小仆跑來,對著元羨報道:“夫人,屬下找遍了上清園,並未找到府君。也問了園中值守護衛和仆婢,說今天並未見到府君在園中。府君應是沒有在上清園,他是不是在上水院還是後宅樂伎坊?”

元羨皺眉道:“我剛從上水院來,他沒有在。行,你趕緊去把人找到,再來叫我。”

高燦惶恐地退下,去找人去了。

元羨一邊猜測李文吉去了哪裏,一邊走到清音閣裏,這裏是李文吉最喜歡的地方之一,他經常在這裏聽樂賞舞,不過此時清音閣裏沒有人,元羨繞了一圈,覺得這閣裏總有一種不協之感,氣味沈悶,就像是有某種“大廈傾頹”的死氣在其中繚繞,讓人心情壓抑。

只是這是李文吉的閣子,所以她也沒有特別在意,從閣子裏出去,走到陽光裏,慢慢走到水榭欄桿處,往荷塘看去,荷塘裏是綿延的荷,在陽光裏,荷葉半綠半殘,荷塘中還有很深的水,水下則是淤泥,有一股淡淡的水腥味和腐敗味道從水裏傳來。

元羨意識到自己剛剛認為的“死氣”,可能便與這腐敗味道有關,這些氣體被風吹進閣子裏,閣子裏窗戶緊閉,無法散出,香爐裏的香丸又燃盡了,沒有辦法中和這股味道,是以讓人更加不適。

李文吉一直沒來,元羨等得不耐煩,讓婢女去催問了幾次,都說還沒有找到郡守在哪裏,他們還在找人。

元羨心煩,正準備離開,心下卻是一動,又回閣子裏去查看了一番,再回到欄桿處往荷塘看去。

因這是用於給郡守賞景之用的荷塘,故而荷葉、蓮蓬、蓮藕都不會被采,要一直保持狀態到冬季欣賞枯荷,故而此時荷塘裏荷葉、蓮蓬一直延伸到遠處,風景甚佳。

元羨看著這荷塘,意識到了問題,對身邊婢女道:“去把負責這清音閣的主事叫來。”

飛虹應下,出去叫人喚人來後,又疑惑問元羨:“縣主,是有什麽問題嗎?”

元羨指著荷塘說:“你看這荷塘,是不是有折斷的荷葉,留下了沒有合攏的通道。”

飛虹“啊”了一聲,道:“是啊。不過,縣主,這有什麽問題嗎?”

元羨說:“我昨天傍晚來找李文吉,我當時見紅霞映荷塘,裏面還沒有這個通道。可見是昨天晚上才形成的。”

飛虹一向知道主子觀察仔細,但沒想到她連這種事記住了,當即說:“原來如此。是不是有人昨晚到荷塘裏去采過蓮蓬呢?”

不一會兒,本來被高燦派去一起尋找郡守的清音閣主事回來了,對元羨行禮後問:“夫人有何吩咐?”

元羨看著她說:“府君昨天未回上水院用晚膳,他是在哪裏用的晚膳?在這裏?”

主事樊娘道:“本是要傳膳到這裏的,但府君說他不餓,不想用膳,便沒有傳膳。昨日是中秋,本也準備了不少中秋糕點和水果,府君不至於餓著,我們之後便也沒有再去問他是否要吃宵夜。”

元羨繼續問:“那他昨晚去了哪裏就寢?”

樊娘道:“府君昨日心情不好,不讓我們近前伺候。到得夜裏,我們問他有何吩咐,他也說我們礙了意境,讓我們離開,我們只好退開了,沒敢留在閣子裏。到後半夜,我到閣外再看,府君還在裏面,我們就沒敢進來,大家就退下了,到五更時,我又來閣子,府君卻是沒在裏面,奴婢就不知府君是什麽時候離開的了。”

昨日是中秋佳節,本來府裏晚上也有安排,上清園有賞月宴會,不過因為上午的刺殺案,所有活動都取消了。不少護衛還被抽調去調查刺殺案,導致府中人便比平常更少一些。

元羨聽了樊娘的話,又走回閣子裏去,在六扇大落地屏風後,是一張寬大的矮榻,矮榻上還擺著一張案桌,此時,案桌上有一個漆器糕點盤、一個水果盤。

元羨昨天傍晚來這裏時,便看到這個糕點盤和水果盤了,不過除此還有一個圓腹小口的花瓶,花瓶裏插著幾支金黃菊花,不過此時,插菊花的花瓶不在了,在矮榻下方地上角落落有幾瓣菊花瓣,這倒是很有意境的,只是,卻沒有道理。

點心和水果卻是擺在那裏,但是擺得不夠精致漂亮,和昨晚元羨看到的樣子不一樣,這也絕不符合李文吉的審美。

李文吉別的事馬馬虎虎,但對這些生活品味要求卻很高。

除此,閣子裏榻上的四個銅制鎮席都不見了。那鎮席是臥虎,每個不大不小,但因是銅制,有些份量,元羨昨天傍晚來都看到了,此時卻都不見,這種鎮席,基本上是不會換的,不見了,便很奇怪。

元羨問起主事,主事很是惶恐,說她不知鎮席去了哪裏。閣子裏有眾多物件,自然都是要主事負責的,丟了壞了,她都要負責,鎮席丟了,她當然惶恐。

元羨聽主事這麽一說,心下已有一些猜測,雖然她覺得這種可能性較小,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發生。

她走出閣子,吩咐道:“你們駕船到荷塘裏看看,有沒有人摔進荷塘裏,特別是那邊,那麽多荷葉折斷了,肯定是有人去過那裏。”

眾人都心下一驚,雖然元羨沒有明說,但大家已經有所猜測,這摔進荷塘之人,難道是指郡守?

大家心驚膽戰,馬上便去安排船只搜查荷塘。

元羨又吩咐,整個上清園即刻封鎖,人只準進不準出,也不準傳出話去,違者重罰。

元羨令行禁止,大家不敢違抗,比之李文吉的吩咐要有力得多。

在仆婢們駕船搜查荷塘時,元羨再次認真查看了清音閣,這清音閣說是閣,其實是一閣二水榭,水榭臨水,李文吉昨晚一個人在這裏面,也不準點燈,這其實是非常危險的。

得知元羨封鎖了整個上清園,且要在荷塘裏找人,很快,長史嚴攸和管事高燦也都匆匆跑來了。

嚴攸對著元羨行禮後問:“夫人,這是?”

元羨看向高燦:“可找到郡守了?”

高燦額頭冷汗直冒,著急忙慌,顫著聲音說:“未曾找到。”

元羨說:“他昨晚沒有回上水院,也沒有去樂伎坊,是不是?”

高燦回答:“是的,夫人。”

元羨這才看向嚴攸,說:“長史,大事不妙,府君不見了。現在只盼著不是沒了。”

“沒了?”高燦和嚴攸都心下一震,特別是高燦,要是李文吉沒了,那他怎麽辦?

元羨說:“是的。”

“怎麽會?”嚴攸皺眉看著元羨。

元羨說:“他一個大活人,要吃要喝,受不得苦,就是今日這麽一大上午,他沒有傳任何人伺候,就不正常。而他人沒有在,居然沒有人懷疑,也沒有人找他!”

高燦顫顫道:“是屬下的錯。”

長史說:“夫人,郡守怎麽會出這樣的事,他或許是在哪個溫柔鄉裏。”

元羨心說李文吉不是那種喜歡偷偷摸摸找女人的人,他都正大光明找。

元羨也知道這次的問題所在,因為高燦被傳喚受審,沒有在李文吉身邊隨侍,而自己昨天下午打了他的臉,他不肯讓別人看到自己臉上的紅腫,所以一個人在這清音閣裏待著,不肯見人,多半他也朝身邊服侍他的人發了火,導致沒有人敢接近他,以至於最後清音閣的人以為他回上水院去了,而上水院的人以為他在清音閣,總之,沒有人想到他人不在了。

元羨黑沈著臉,正要說希望李文吉只是自己走去哪裏了,就聽到荷塘裏傳來一陣驚呼,有人叫道:“不好啦!府君落在荷塘裏了。”

不說高燦已經眼前發黑,連嚴攸和元羨也都心神不屬。

李文吉的屍首被打撈了起來,有人擡了矮榻來,把他的屍首放到矮榻上,除了他的屍首,護衛們也找到了消失的四個席鎮,被綁在李文吉的牛皮蹀躞帶上,席鎮的重量把他的屍身壓在水裏不能浮起來。

還在清音閣裏的人,這下都知道了這個消息,無人不驚駭。

雖則李文吉有著很多缺點,也不是一個好的郡守,但是,至少他性格較軟,不隨意打罰仆婢,李文吉死了,他的所有仆婢,之後的命運可就難說了。

對元羨來說,雖然她很厭惡自己這個丈夫,但是李文吉死在荷塘裏,這絕不是好消息。

元羨眼神發直,看著李文吉帶著淤泥的屍首,好半天回不過神來。

已有仆婢在哭泣,元羨卻是哭不出來。

元羨的目光掃了一遍在場所有人,道:“此事暫時不能傳出去,要是誰傳出郡守已死之事,莫怪我殺了誰。”

秋日的陽光帶上了秋日的寒意,大家都戰戰兢兢,只覺整個世界都是一片肅殺。

第一百零四章

南郡的最高長官死在府衙的園林裏。

從昨天傍晚開始,所有到過上清園的人,都被羈押在了上清園,接受調查。

嚴攸眉頭緊鎖,心驚膽寒,問元羨:“縣主,您認為府君是被誰人所害?”

“現在我也不清楚。”元羨站在清音閣上,認真看著閣子外面的荷塘,腦子裏想著很多事。

嚴攸站在她旁邊,也看著荷塘,說:“從現在的情況看,您認為是刺客進來謀害了府君,還是別的人?”

站在嚴攸的角度,他甚至會懷疑是元羨的安排,這對夫妻,不就是互相想讓對方死嗎,現在元羨有更大的靠山燕王了,李文吉死了,對她反而是好事。

元羨說:“從現在的證據,兇手是李文吉認識之人的可能性很大。”

沒過多久,檢查李文吉屍體的仵作戰戰兢兢地到元羨身邊來匯報道:“夫人,府君是在荷塘裏溺死的,他的嘴裏和鼻腔裏有泥水。除此,他身上沒有找到別的傷處。”

李文吉身份尊貴,遺體不容破壞,仵作最多也只能看看他的身體表面的情況,無法查看其他,只能查看到這些情況。

元羨問:“他指甲裏可有泥,以及荷葉留下的綠色?”

仵作回道:“指甲裏有泥,也有荷葉碎屑的綠色。”

元羨說:“那好,去比對著把他抓過的荷葉找到,那裏可能就是他被溺死之地。再找找他溺死之處,有無其他人留下的痕跡。”

仵作和護衛應下後趕緊下去辦事了。

一會兒,護衛來報,他們駕舟檢查了郡守溺死之處,因泥水的影響,無法判斷是否有其他人留下的痕跡。不過,元羨讓找的閣子裏丟失的那只花瓶和菊花,在荷塘裏找到了,找到花瓶和菊花之地,在靠近水榭欄桿不遠,應該是被從欄桿邊直接扔進去的,不過,那花瓶已經碎了,只剩下碎片。

本來這麽大一片荷塘,要找到被扔進去的花瓶是極其困難的,甚至如大海撈針,不過,那菊花也被一起扔進去,菊花瓣為黃色,又輕,飄到了水面上,便被輕易發現了,他們根據菊花瓣的線索,在附近搜索,才找到了那花瓶的碎片。

“花瓶碎了?”元羨楞了一下。

元羨的目光盯著荷塘,視線描摹著荷葉留下的痕跡,推測李文吉昨夜到底遭遇了什麽,兇手是如何行事。

比起找出李文吉的死亡原因和殺他兇手,嚴攸對李文吉死亡後的局勢更加在意和擔憂。

雖說李文吉不理政務,都是下屬幹,但是,他坐於高位,那個位置上有他,整個南郡的政務運行才有可依之據。

李文吉一死,皇帝之後要安排其他人來做這個郡守,那麽新郡守會有新的做法,之前李文吉的人,大多數估計都是要被清理走的。

李文吉死後,最大的問題就是會人心不穩。

南郡各大士族,也會有別的想法不說,長沙方向、武昌方向怕是都會有新想法。

嚴攸早就投靠元羨,要借此讓她引薦為燕王效力,謀求政治資本,此時便是站在元羨謀士的角度思考,對元羨說起李文吉過世,元羨要如何走下一步的問題。

李文吉這樣突然死亡,的確讓元羨措手不及。

李文吉一死,元羨在南郡便不再有之前那麽高的政治地位,而雖然她早就讓所有人都知道,她是燕王的姊姊,燕王非常看重和愛戴她,以提升自己的影響力,並借此拉攏人為自己效力,以更好地控制江陵城甚至是南郡,但是,李文吉死亡,皇帝另派他人前來南郡為郡守,李文吉的遺體或者就地安葬或者要送回洛京或者要送回河北,自己要處理此事,處理完了,自己便沒有身份法理來控制江陵城以及南郡了。

即使燕王現在就在江陵城,又如何呢。

她以前可以讓李文吉在前面,可以借著李文吉的名頭做事,現在李文吉死了,她即使可以靠著燕王,借著他的名頭,但也不會像之前那麽自主了。

不說燕王不是李文吉這樣稀裏糊塗的人,他可比李文吉有心眼得多,而且有魄力有膽識有想法,敢帶很少人南下,雖然依靠這樣的主君是不錯的,但自己以後可不好糊弄他,此其一,其二是盧沆想把女兒嫁給燕王,燕王屆時娶了盧昂,盧沆便是燕王的老丈人,盧昂是他的妻子,再生下繼承人,燕王和盧氏自然是更緊密的關系,自己和盧氏有仇,那以後位置就非常尷尬,所以,化解這層矛盾,也是當務之急。

元羨心煩意亂,深感作為女人之艱難,但凡自己可以為官,就不必如此時這般,每一步都被絆著腳。

到底是誰殺了李文吉?!

元羨咬牙切齒。

但不管是誰殺了李文吉,如今這事最好暫時隱瞞下去,不然,盧氏馬上就可以有借口對自己發難。

好在李文吉本來就不怎麽處理政事,也不去衙上上值,是以這事還能先隱瞞幾天,但最多也只是幾天。

元羨看向站在自己身邊的嚴攸,安撫他道:“燕王派了人到我身邊來,李文吉死了,對你我的影響,不會特別大。只是,李文吉這事最好先隱瞞下來,待我們安排好後路了,才能讓外人知曉。”

若不是發現李文吉屍首的過程,嚴攸就在元羨身邊,全程註意到元羨神色陰沈、痛苦憤懣,嚴攸更要懷疑李文吉就是被此時面無表情的元羨安排人所殺。不過,即使元羨表現出痛苦,嚴攸也不敢百分百保證,李文吉的死就與元羨無關。

因為這對夫妻,就是這樣。

嚴攸深知上官李文吉和縣主元羨的婚姻關系只是利益所系,實則兩人兩看相厭,他甚至時常因此感激自己和妻子雖也是家族聯姻,妻子也未隨他來南郡,但兩人關系卻是很好的,這已是人生之一大幸事。

既然自己都有這種懷疑,那其他人知道李文吉的死亡,怕是也會這樣想。這對元羨的聲譽會有影響。

李文吉已死之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元羨安排高燦負責為李文吉守屍,嚴攸則負責嚴管清音閣,並調查李文吉之死,她自己則回桂魄院,換了一身裙裝,又讓妝娘簪娘為自己好好打扮一番,甚至在發髻上簪上一朵鮮妍的大朵菊花,讓她看起來不再像在清音閣時那般肅然淩厲,多了幾分柔和靈動之氣。

裝扮好後,元羨對賀郴說她要去見燕王,讓賀郴安排。

因為頭上簪了鮮花,自然不好再戴帷帽,賀郴見元羨剛剛死了丈夫,便又打扮得光彩照人,一時也是不知該作何表情,只讓自己盡量嚴肅以對,應下後就去安排了。

元羨坐在一架較簡樸的牛車上,在幾名精衛的護衛下,從側門秘密出了後宅。

沒多久,牛車駛入一處商人大宅的側門,進了裏面院落。

元羨一路從車簾縫隙註意街上情況,江陵城並不會因為死了郡守有什麽變化,城中雖然因昨日的刺殺案而增加了巡邏守衛,但人們該出門的依然出門,商人們的經營也沒有受到什麽影響。

他們從郡守府所在的方位到了靠東南邊的商業坊市,一路街道上的人越來越多,周圍都是熱鬧的吆喝聲,直到進了宅院,才安靜不少。

江陵城是一座南北東西的交通要沖,這些年,前後兩朝都對商人管束不嚴,加之各大士族也是經商的主體,商貿非常繁榮,江陵城中商人很多,城市裏整個南部地區,有很多商人的大宅院,元羨此時進入的,便是這樣一座宅院。

元羨從牛車上下來,有四五十歲的婆子趕緊上前來行禮並引她去往待客的花廳裏。

元羨觀察著這座宅院,只見商人的住宅,雖是效仿貴族宅院,但是要小一些,不過很多地方反而更加精致,追求淫巧之技。

元羨在花廳裏跪坐下來,仆婦便前來行禮並為她煮茶。

元羨觀察這些仆婦,從她們的面相知道她們都不是北方人,聽她們的口音,也的確是本地人或者長沙郡來的人,由此可見,這些人可能不一定知道燕王的身份,她便斥退她們,叫賀郴來應答。

“燕王此時未在這裏嗎?”

賀郴道:“殿下忙於事務,得知縣主您要見他,他已經趕來了,只是還要再等約莫一炷香時間。”

元羨知道自己突然前來,的確會打亂燕王本有的安排。

她現在就是懷疑,李文吉會否是燕王安排人下的手,所以專門來找他確認。

不管是不是,自己之後沒有了“郡守夫人”這個名頭,在江陵城和南郡行事都會變得困難,她需要和燕王一起,謀劃之後的道路,因為這不僅關系自己,還關系李旻,以及依附於她的那些人。

元羨焦急甚至焦慮,不過依然露出溫和之態,柔聲說:“好吧,讓他不必著急,我等著就是。”

賀郴應著,心下卻想,殿下收到我帶回去的信,就馬上想辦法要南下來找你,這時候都在城裏,當然不會耽誤和你相見的時間。

不過,賀郴倒沒其他亂七八糟的想法,一直認為,在燕王心裏,縣主作為姊姊,地位極重,燕王本也是念舊情之人,對身邊臣屬兵將都厚待有加,以身作則,和臣屬共苦同甘,是以大家也非常擁護他,一心追隨他。

既然燕王幼時縣主教養過他,他自然是會非常感念其恩情的。

雖說皇室無親情,但是,那也只是因為權位相爭之故,縣主和燕王沒有這方面的矛盾,就不會存在爭鬥的問題。

元羨根本無心喝茶賞花,跪坐在榻上,看著案臺上放著的插在花瓶裏的菊花發呆。

房間裏沒有熏香,但菊花的香味濃郁,足以彌補這一點。

她腦中推測著李文吉到底是怎麽死的,又不敢百分百確定,只能再等等嚴攸的調查了。

這時,外面傳來皮靴踏在木廊上的聲音,這腳步聲又快又疾,在元羨朝門口看去時,人已經到了門口。

來人正是燕王。

“阿姊!”他一邊朝元羨熱情問好,一邊在門外脫了烏靴只著布襪進了房間裏來。

元羨趕緊起了身,從榻上下來,對著燕王行禮,說:“拜見殿下。”

燕王假裝氣惱地上前扶住她的手,說:“阿姊,你這樣太見外了,是否心裏已經不把我當成當年的弟弟了。”

元羨心說時移世易,哪能還是當年的情況,當年你爹還沒篡位,我母親還是權重一時的公主。

元羨雖是心中這樣想,但嘴裏卻說:“當然不是,你在我心裏,永遠都是最親近的弟弟,如今我也沒有別的親人,你就是我最親的親人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瞄了燕王脫下的靴子一眼,燕王心下著急來見元羨,根本沒有來得及換雙幹凈鞋子,他的靴子上有一些泥漿汙跡,自然不能穿著進整潔的花廳裏。不然弄臟了地面,那元羨在裏面豈不是也要弄臟腳上的雲頭錦履和長及腳面的羅裙。

江陵城裏,所有主幹道以及重要的街巷,都有青石鋪地,再者這幾天沒有下雨,城裏更不會有泥漿,所以,燕王之前應該是去了城外或者是哪處水邊,不然靴子上是不該有泥漿汙跡的。再看那泥漿汙跡的顏色,比起是城中地上一類的黑泥,看著更像是城外河邊帶草的黃泥。

元羨判斷著,沒有提這些。

這時,燕王已經拉著她,讓她在榻上再次坐下。

元羨規規矩矩在支踵上跪坐著,幼時被公主府教導過嚴格禮儀的燕王卻沒有遵守這份規矩,他盤腿坐下,看到茶案上擺著煮好的茶,就端來喝了。

元羨說:“是不是已經涼了,我再為你煮些吧。”

燕王按住她的手,不讓她起身去煮茶,說:“無事,阿姊不要在這些雜事上忙碌。”

他又看到茶案上擺著兩盤點心和水果,就伸手拿糕點吃。

元羨一楞,趕緊拿出手巾讓他擦擦手,說:“我先嘗嘗這個好不好吃,好吃你再吃。”

她沒想到燕王變得這麽不講究,元羨在飲食上雖然不在乎精巧貴重,卻很在意安全健康,她生怕燕王亂吃中毒,便用手撚起一塊蓮子餡兒的小酥,掰成兩半,自己嘗了一小口,味道倒還好,也沒有壞,想來沒關系,她才把剩下半塊遞給燕王。

燕王多看了她一眼,才接了蓮子酥吃了。

元羨說:“你是不是餓了?”

燕王說:“午膳沒吃什麽,的確有點餓了。”

元羨趕緊讓賀郴去安排人送吃食來,才又對燕王說:“這些擺在茶案上的糕點水果,因沒有主子安排,有的放幾日不一定換。這個看著就不是今日擺上的,說不得是昨日的,吃壞肚子可怎麽辦。”

元羨今日午時還在清音閣裏查看現場,清音閣裏桌案上擺著的糕點,應該是被打倒在地上過,又被撿起來擺上,元羨雖是主子,但是對這些生活瑣事很清楚,仆婢們都有自己的想法立場,糕點被打落地上,怕責罰,又撿起來擺上給主子吃,這種事可就太多了,只要不想,就吃得下去,但是要是想了,就一口也吃不下去了。

燕王笑說:“還是阿姊細心。我在北地,軍糧可比這個粗糙多了,我不會拉肚子。”

元羨還是按住他要繼續拿點心的手,說:“但這個也不要吃了。”

燕王無奈,只好算了,等著廚間再端食物來。

元羨從水果漆器盤裏挑了一個看著還好的嫩蓮蓬,剝了蓮子出來,又把蓮心去了,才遞給燕王吃蓮子,說:“你嘗嘗這個。”

元羨慢慢剝,燕王慢慢吃,兩人一時都沒有講別的。

元羨是一時不知道怎麽打開話題,燕王是很享受這一刻的時光。

過了一會兒,賀郴親自帶著仆婢端了膳食前來,燕王坐在榻上慢慢吃起午膳,元羨則把所有蓮子都剝好了裝在盤子裏,要了水洗了手,不過手指尖上依然染了一些剝蓮子留下的褐綠色,她沒有太在意。

飯罷,燕王又繼續吃蓮子,邊吃邊同元羨說道:“阿姊,賀郴對我說了,李文吉在荷塘裏溺死之事。”

雖然元羨發過命令,說不允許向外傳李文吉已死之事,但是賀郴是燕王的部下,他要對燕王匯報這等大事,元羨也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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