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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75、76 章 盧道子夜起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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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75、76 章 盧道子夜起殺心,……

第七十五章盧道子夜起殺心, 縣主親身赴戰場

九重觀主要分兩個部分,前部分為其對外的主體部分,建築格局仿造皇城修建, 規整嚴謹, 在進入山門後的山上中軸線上, 有重重遞進的殿宇院落, 中軸線兩側也為對稱的殿閣、客堂廂房等, 這部分的大部分殿閣都可由貴人參拜,普通人則只能在一部分殿閣參拜。

在後部分,則如皇城的後宮一般, 不讓外人進入, 如今尚未修建完畢,大部分區域是園林, 小部分是修建好的院落, 乃是盧道子及其護法等人修煉之處及庫房。

今日夜空飄著不少雲朵,圓月不時隱入陰雲,九重觀便也隨之被掩蓋在黑暗中。

宇文珀一番裝扮後,隱在一群普通信眾裏, 隨著他們一起打坐。

一名十幾歲的普通少年湊到他跟前去, 在他耳邊說道:“師父,我們探查過了,從後園山崖可以射火箭進山下的和合院, 但必得山上先起火才能掩蓋此事, 而從山壁爬下去, 進入和合院,更加神不知鬼不覺。”

宇文珀頷首表示明白了,安排了兩個最機靈最擅長攀爬的屬下爬下山進和合院裏去, 並讓兩人在和合院裏潛伏著,等山上起火,山下再放火。

安排妥當後,又問吳金陽的人在做什麽。

“他的人,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他們有幾人剛剛潛入盧道子所居院落,就被盧道子安排的弟子抓住,此時盧道子正讓人審訊他們。”

**

九重觀後部為觀中觀主、護法、執事等人的住處,不對外開放,其中以盧道子所居的“遠塵居”最大,其他院落房屋拱衛著這座遠塵居。

要從九重觀前面部分的殿堂院落到後部遠塵居,有數重門廊。

雖此時九重觀前面幾重院落熱鬧非凡,但後面的院落卻在幽暗與安靜之中。

遠塵居。

盧道子坐在堂中,聽護法趙虎匯報審訊被抓住的郡衙捕役的情況。

那些郡衙捕役,自不是什麽良人,即使其中有有骨氣者,但多數不是威武不能屈之輩,趙虎帶人逮住他們後,稍作審訊,他們就什麽都招了。

正如宇文珀所說,這些人多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打著郡衙衙門的旗號恃強淩弱,是他們的行事準則,但對抗盧道子這般強人,他們是很難辦成什麽事的。

趙虎簡單做了匯報,這些捕役,都是吳金陽手下,受郡守夫人的令,讓他們來九重觀搗亂,找左仲舟和他的幾個孩子。

聽到這裏,盧道子只是陰沈著臉,沒有說話。

趙虎又說:“他們說,那婆娘推斷,在咱們後山,恐怕有當初西梁國修建的隱秘地道和倉庫,不然觀中糧食物資無處堆放,讓他們來找地道和倉庫。”

盧道子眼神瞬間變得陰狠,說:“她真說山裏有地道和倉庫?”

趙虎說:“的確是這樣說了。這後山有地道和倉庫,已經不是機密,恐怕不少人知道。”

盧道子說:“這娘們一直針對我,壞我好事,聽說她今天下午還在清源觀裏聽那些賤奴訴說冤情,要為她們伸冤,我和她無冤無仇,她卻如此不明事理,不知好歹。”

趙虎說:“她是前朝縣主,自從前朝覆滅,郡守又厭棄了她,聽說她就不太正常了。傳言她性情兇厲,嗜好殺人。她不是連長沙郡守的那個兒子都給殺了,還把這事推給河伯。師父,那對付那些個捕役,倒是好辦,即使殺了,扔進河裏湖裏就行,或者您願意看在郡守面子上饒了他們的狗命,那把他們打一頓扔出去也是。但這婆娘可是郡守夫人,您看要怎麽辦才好?”

盧道子本趺坐於榻,此時將腳放了下來,箕坐思索片刻,道:“那婆娘太不懂事,要是本道不給她些教訓,她只會得寸進尺。”

“師父,您吩咐。”趙虎恭敬應聲。

盧道子說:“雖然那些捕役只是聽那婆娘的令行事,但誰讓他們要聽令,把這些人綁了,走後山密道從河渠送去長湖淹了。我明日邀請李文吉論道,再探探他對那婆娘的心意,如果他已經無心,把她殺了又何妨。”

“殺了她?”趙虎是兇悍暴虐之人,經常為盧道子做臟活,被他虐殺,慘死在他手裏的人,沒有上百,也有好幾十了。但尊卑貴賤分明,深入人心,郡守夫人雖然只是前朝縣主,但她畢竟出身高貴,一直高高在上,盧道子真要殺了她,趙虎還是有些吃驚。

盧道子沈吟道:“李文吉心性軟弱,難以成事。如今皇帝老邁,太子羸弱,皇位上沒有雄主,如何統管天下。他李家也是奪位而立,既然他李家可以,其他士族豪門怎麽不行?要是李氏皇權萎靡,即使殺了李文吉,他們又能奈我何,更何況只是他的婆娘。只是如今李文吉還有用,暫時不能動他。但那個婆娘,如果李文吉不在乎她的性命,那殺了也就殺了。”

趙虎頓時被激起了雄心與暴虐欲,說:“我還沒殺過出身這樣高貴的女人,請師父定要把她留給我處置。”

盧道子笑道:“你今天看到她了,她雖然是年紀已長的中年婦人,但卻是個美婦,自然賞給你。”

趙虎也笑起來,像盧道子這般喜歡小女娘是少數,他還是更喜歡成熟豐韻的女人。

盧道子又問:“除了被抓住的那幾個捕役,他們還有人在觀中嗎?”

趙虎說:“我辦事,師父您放心。把他們逮住時,便用他們誘出了其他同夥,都被我們抓住了。一共抓住了八人。”

盧道子問:“那吳金陽呢?”

本來吳金陽這種捕頭,不會入盧道子的視線,但是,他為郡守夫人辦事,來查盧道子,自然會被盧道子記住。

趙虎說:“他機靈,沒有親自進觀中來,我們這裏逮住了他的手下,他就跑脫了。如果師父要殺雞儆猴,用他立威,我明天帶人去他家抓人。他祖祖輩輩都在江陵,跑得了一時,難道家還能跑了不成。”

盧道子說:“此事不著急,我明日邀了李文吉,問他是否知道吳金陽和他那舅父胡星主為其夫人元氏辦事之事,如果他說不清楚,我們就把這兩人也處置了。如果李文吉求情,就放他們一馬。”

“是。”

**

雖然吳金陽帶的隊伍,滿是篩子,趙虎未費什麽力就破了他們的計劃,但盧道子身邊的這些人,更是江湖草莽的集合,不為利益而動的,是少數,之前吳金陽已經通過收買道觀中的人,掌握了道觀中的大多數情況,宇文珀又再派人在九重觀裏進行了偵查,是以對九重觀裏的情況,比之吳金陽更清楚。

小滿和蘇三是宇文珀身邊最得力的徒弟兼手下。

遠塵居正房乃是一座歇山頂制式房屋,九重觀以這□□地勢最高,小滿爬上這歇山頂,便在偶爾突破雲層的月色下,將整個九重觀看在了眼裏。

蘇三和他方才已把整個九重觀□□探查了一遍,此時留著小滿繼續在遠塵居正堂房頂把握情況,他則又潛回前面院落,回到宇文珀身邊,小聲對他匯報了他和小滿探查到的消息。

兩人到得遠塵居時,正好聽到兩人商量如何處理元羨,便將這些情況也一五一十講給了宇文珀聽。

得知盧道子要殺元羨,宇文珀不由憤怒非常。

在他這裏,只有他的主人殺別人的,不能別人危害他的主人,只有他自己感嘆元羨是個女人受限的,不能別人嫌棄他主人是個女人,而且還出言褻瀆,更是罪當誅殺。

宇文珀看了看時辰,又看了看天空雲層與月亮的情況,便安排了接下來的行事。

雖然他相信元羨可以親自解決盧道子,但還是不想讓元羨一個女人去冒險。

**

已過亥初,盧道子和趙虎商量完事情,趙虎從遠塵居裏出來,院門打開,通報事情的管事才得以讓門衛通融,讓他進去找盧道子匯報。

趙虎叫住他:“你這麽晚了來找師父作甚?”

管事對趙虎很恭敬,說:“有高氏一族的女眷攜著仆婢前來,要拜見仙師。”

趙虎一楞,說:“為何這麽晚了來拜見?”

管事略尷尬,他只是普通出身,在高氏一族的男主事頤指氣使吩咐他的時候,他不自主就被對方牽著鼻子走了,他也不知道對方為什麽這麽晚了來拜見觀主。

管事說:“是一個身材纖瘦的小女娘,由一名男主事領頭,兩名嬤嬤跟著,五六名女婢服侍,一起來的。小的問了為何這麽晚了才來,那男主事不肯言明,只說是見仙師有重要的事。”

趙虎本來以為是高家的婦人帶著人前來,因他師父名聲在外,的確偶有婦人偷偷前來,求那種可以保有夫君寵愛的符箓或者功法,但是,小女娘卻是沒有主動前來的。

不過趙虎比這管事所知更多,例如之前高家的郎君曾經找過盧道子,說希望兩家結親,盧道子雖是道長,但並不受限,可以成婚,他之前就娶過三任妻,都是士族豪門之女,妾也有不少。高家郎君想要聯姻之心很急迫,盧道子畢竟年紀大了,想要再找比盧氏還高的門第的正當年女娘續弦,並不現實,是以可以再娶高家的女郎,盧道子自然欣然同意。只是這事才剛走程序,尚未下聘,難道這高家小女娘,就是那個將嫁給盧道子的女娘?

趙虎想了這些,說:“那你進去稟報吧。”

“是。”

趙虎離開後,管事被兩個護衛領著進了大堂。

盧道子畢竟年紀不小,今天忙了一天,身體已有疲憊之感,不過想到今天收到的那麽多供奉、郡守夫人對他的刁難、信徒對他的崇拜、將來的雄圖霸業等等,他精神又頗亢奮,正想著讓人去帶兩個女人來暖床,前殿的知客管事就在門外道:“仙師,有人求見。”

第七十六章

知客管事把事情敘述了一遍,本來倦意起來的盧道子一下子精神了很多,把管事召進了大堂。

大堂裏燃著幾支兒臂粗的大蠟燭,明亮但是熱氣騰騰,熏得人昏昏欲睡。

管事再次對著盧道子行了禮。

盧道子便問了那高氏小女娘的長相如何?

管事道:“小女娘戴著冪籬,看不清長相。不過她的那位男主事身形高挑,文質彬彬,敷粉熏衣,頗為不凡,她身邊的嬤嬤婢女,也都衣著不俗,行止有禮,非是普通人家的奴仆。”

盧道子也是趙虎那般的猜測,心說難道是高家的小女娘得知她馬上要嫁給自己,所以膽大包天,提前來相見?

當然,要是女子這般去會情郎,自然是不對的,不過是來見自己,盧道子卻認為是自己魅力所致,反而並不在意了。

盧道子和高仁因之父就這聯姻已達成協議,雖尚未對外公布,但已有不少近人知道此事,故而盧道子並未懷疑高氏女娘的身份。

盧道子說:“既然這樣,去帶她來此處吧。”

管事說:“是。”

管事一路出去,又回到招待元羨等人的廂房,因這個管事離開太久,元羨已經帶著人出去把周邊觀察了一遍,此時管事回來,她才又回來。

在管事說話之前,元羨已經傲慢地斥責他道:“讓我們在此等候了如此之久,怎麽回事?不管是見,還是不見,你不知要早些來回報嗎?”

要是是其他豪門家的主事這般指責自己,這管事即使忍氣吞聲,但也不會心服,多會陽奉陰違,但此時被這俊朗的年輕男子斥責,他卻又生不出什麽不滿,只卑微地解釋道:“仙師在和護法議事,不許人進去打擾,是以我才通稟得慢了。”

元羨越發不滿,挑剔道:“什麽護法,難道能比我家娘子的事還重要?”

管事被他胡攪蠻纏地指責,他也生不了氣來,不由想,面前這人,說不得不是一個主事,難道是高氏一族的郎君,扮作主事前來?

有了這個猜測,管事越看元羨,越覺得他氣質高華,絕不是作為奴仆的主事可比的,認定他就是高家的某位高高在上的郎君。

管事於是越發恭敬,不由自主為她解惑,回答道:“乃是仙師身邊一等一的紅人趙虎趙護法,他為人兇狠,我們可不敢得罪。”

元羨故作疑惑地輕輕“咦”了一聲,又將一個裝了銀錁子的噴香的錢袋在暗處遞給了管事,問:“我們聽說盧道長身邊最紅的人是那左仲舟,難道不是,而是這個趙虎?”

管事拿了那錢,又就著風燈看了一眼裏面的事物,見是制作極精美的銀錁子,自是心花怒放。

銀子並不作為流通的貨幣使用,但是,用於鑄造銀器、首飾、佛像等等,卻十分昂貴,即使不用於鑄造,只是兌換五銖錢,一兩也可以換得上千。

像元羨這種身份,不能私自鑄造五銖錢,但她和夷族進行物資交換,卻可以換得山裏的大量粗銀,可以用於提純,然後打造銀器和首飾等高價販賣,也可以打造成銀錁子等用於賞賜、把玩的物件。這在如今不受朝廷限制。

管事用手估摸了銀錁子的重量,心說這可不少了,便越發熱情地小聲和元羨說:“左護法自然也是紅人,但是,他是紅在面上,一直跟在仙師身邊出頭,這趙護法則是紅在暗處,仙師有什麽棘手的事,都是趙護法去辦。”

元羨“哦”了一聲,輕哼一聲,傲然說:“原來如此。”

管事一看時辰不早,緊張道:“仙師應了,召你家娘子去遠塵居。”

元羨知道遠塵居是盧道子的居處,又故作不知,問:“遠塵居是什麽地方?我家娘子身份貴重,又是女娘,斷沒有讓她去別處相見的,你去讓盧道長前來才是。”

這可讓這管事為難了,他說:“遠塵居是仙師修煉之所。仙師乃是高人,哪有讓仙師前來的。”

元羨不由挑眉,問:“難道他從未迎接過人?”

管事抹抹汗,說:“倒也不是,但他也只迎接過諸如郡守這一等人。”

元羨這才被堵住了話頭,但她又傲然說:“不管怎麽樣,你再去問問盧道長,問他可否移步到此地來見我家女娘。”

管事心說肯定沒這可能,不過他還是又去了遠塵居,但他沒有那麽去問盧道子可否親自去廂房見高家小女娘,而是在門外解釋,說前來的是高氏女娘,僅一個小女娘來遠塵居不大妥當,問盧道子是否準允她的婢女們跟著前來。

對盧道子來說,高家小女娘之後要給他做續弦,她的那些婢女,自然也要跟過來充實內宅,也就是這些婢女也都是他的人,他便說:“無妨,讓那些婢女跟著她吧。”

這樣一看,那高家小女娘也不是那麽沒有頭腦的浪蕩的女娘,知道要一直把婢女帶著,盧道子對她又高看了一分。

管事再次回到廂房,恭敬對元羨說:“郎君,仙師說讓他前來此處不行,但是,為了小娘子的安全,你們可以陪著她一起去遠塵居。”

元羨這次沒有多說什麽,只讓管事再等等,自己需要和家中女娘商量,詢問她的意見。

元羨轉身進了廂房裏面,小聲和裏面的一應婢女嬤嬤講了講接下來的行動,尤其吩咐扮演高家小女娘的廖隱要沈得住氣,到時候盧道子問什麽,都不用說話,由嬤嬤代答。

待整個九重觀亂起來,再見機行事。

眾人都是跟在元羨身邊見多識廣,訓練有素之人,當即一一頷首表示明白。

元羨出了廂房,對管事說:“我家小娘子說可以。此時時辰不早了,我們速去速回吧。”

“請。隨我來。”管事看那小娘子在幾名婢女簇擁下從廂房出來了,便引導大家隨自己走。

**

宇文珀剛剛又和元羨聯系上,並隨之調整了行事方案。

在元羨等人隨著管事往後方的遠塵居而去時,宇文珀一方面關註著元羨此時的情況,又得知趙虎已經帶著一幹手下綁緊了被他們抓捕住的幾個捕役趁著夜色進了遠塵居後方的一處院落,隨即這些人便再沒有出現過,根據宇文珀推斷,這裏應該就有那條密道的入口。

這真是瞌睡來了送枕頭,宇文珀本來擔心元羨安危,但趙虎卻帶著十來人離開了,這讓盧道子身邊力量大減,可見正是老天爺幫他們,主上所說的天意不正在此。

等到最好的時機到來,在宇文珀的安排下,前面大殿裏一個燭盞被人打倒,火星蔓延到帷帳上,此時大多數人都困倦不已,只有還在做醮儀的幾個道長依然在做事,但他們也已經心不在焉,火勢慢慢變大,直到整個帷帳都燃了起來,才被人發現,有人叫著趕緊提水滅火,有人扯過掃帚跑過去滅火……

“走水了,走水了……”有人在院子裏大叫,臨近院子裏的人也聽到了,趕緊跑去滅火,只是,這裏的火滅了,那些缺少人照管的地方又起了火,整個九重觀前面幾重對外開放的院落都沸騰起來,有些人怕火燒著自己,想趕緊下山,有人則去幫忙滅火,還有人前來便是未安好心,說是幫忙滅火,實則越幫越亂,幾重院落裏的火勢都越來越大,在這種情況下,盜竊和報私仇之事隨之而起。

在火情緊急之時,前面幾重院落中,伴隨著救火之聲,甚至還有喊殺打鬥之聲響起。

宇文珀雖然想到過九重觀裏的道人、道奴是烏合之眾,前來此處過夜的百姓也大多不是良善之輩,人們各有想法,甚至不少人便是打著偷盜的目的前來的。

在他安排手下給幾個地方點了火之後,後面的情勢就如水洩銀河,亂子隨之而起,勢不可擋,完全超出了控制。

有救火的,但更多是搶東西的,還有就是來搗亂和報仇的。

火情之後自然救無可救,行兇之人在這熱浪之中更加肆無忌憚。

盧道子這九重山,是在近十年內修建起來,用了多少錢財、人力,豈是正當途徑可得,周圍受他剝削、喪家之人太多,這些人有的還被納入九重觀裏做苦力道奴,也就是奴隸,生死皆由道觀而定,在這種情況下,只要有人一呼,自然百應。

**

元羨帶著人跟著管事走過重重門廊,總算到了遠塵居之前。

九重觀前面的幾重院落裏幾乎沒有種樹,但是後面的這些院落及道邊便種了好幾種樹木。

月亮再次隱入層雲,樹木也在黑暗裏隨著風變得影影幢幢。

從前邊院落到遠塵居所經過的數重門廊,幾乎都有道人守衛,不讓前面院落裏的人進到後方院落裏來,不過,據元羨觀察,這裏房屋和院墻都不如郡城裏的殿宇圍墻高大,從屋上翻過這些院落院墻並不困難。

元羨對管事隱含怨氣地怒道:“這麽黑漆漆的,倒像是來幹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因為觀中各處有風燈掛著,管事並未提燈,走到後方院落後,風燈不再密集,自然就顯得很黑了。

管事只好安慰道:“馬上就到了。”

的確馬上就到了,遠塵居就在眼前,院門前守著兩個護衛,都是高壯之人。

管事和這兩個護衛說:“仙師讓我領他們來呢。”

雖然剛剛護衛陪著管事進去聽過盧道子的吩咐,但一個護衛依然進去稟報後,才讓人進去。

元羨要進去時,護衛又攔住了她,說:“觀主說,只讓高家娘子和她的貼身婢女進去,其他人不許進。”

元羨像是受到了絕大的侮辱,瞪大了眼,手中握著的麈尾甚至輕輕顫抖,她怒道:“你這等賤奴,你說什麽?”

護衛雖然長得高大雄壯,又被元羨大罵,但是他們看元羨熏香敷粉,把自己打扮得比女人還好看,他們反而只能忍著,不敢對元羨動粗。

無論是熏香,還是敷粉,還是把自己打扮得比女人還漂亮,可都是昂貴的,有身份的男人才做這種事。

在一個等級分明的社會,大多數普通人根本生不起對抗強權之心,這兩個護衛雖然身強體健,但是出身於佃農之家,跟在身為大士族的盧道子身邊時,盧道子是主,他們是仆,他們可以在別的普通人面前借盧道子的勢耀武揚威、仗勢欺人,但也因此,他們接受了這種階級的規訓,便不敢對其他“貴人”不敬了。

那些一無所有的道奴,還會生出“反正是一死,我管你個鳥”的反叛想法,但這些護衛,這時候卻不會有這種想法。

兩個護衛都隱忍道:“仙師吩咐,不敢不從,還請郎君寬宥。”

元羨要把手裏的麈尾敲到兩人的頭上,管事只好過來勸道:“郎君不要動怒,不要動怒。”

元羨瞪著他說:“這院子裏面就那麽小嗎?容不了我?我就守在院門門邊,不會進殿裏去也不行?”

管事只好對兩個護衛使眼色,大意是不要得罪這樣的貴人,連仙師都對高家娘子另眼相看,我們這些仆役何必得罪貴人,這種貴人,不會和盧仙師鬧不快,難道還不能在以後找機會給我們使絆子?

這管事既然能夠做一名知客,自然慣會察言觀色、見風使舵及和稀泥,兩名護衛自然也不是剛正不阿之人,便只好放任了。

他們在此護衛盧道子,只是阻攔那些不知禮儀的賤民,而趙虎之前已經逮捕了那些不知尊卑想來鬧事的郡城捕役,他們便自認為不會再有什麽事端。加之高家和盧氏交好,高家來的又是一些身著華服的女流,即使是面前這名男子,也只是手無縛雞之力浮粉熏香的年輕人,他們根本不可能對盧道子不利。

產生這種想法,並不只是因這幾人看著沒有武力不會對盧道子產生威脅,還因為如今荊州區域承平時間較長,各大士族已經形成某種權勢上的平衡,不管底層如何,他們認為上層之間不會互相攻殺,因為沒有誰會做出這種事來打破這種平衡,以讓自己家族獨面危機。

不只是這些家族,就連不知情勢意氣用事的郡守夫人,想要對付盧道子,也不在第二天就馬上撤掉了針對盧道子的告示嗎?甚至郡守既派了樂伎前來表演道樂,他還親自來參加了醮儀,不只是他,甚至那之前發瘋的郡守夫人還來了。

雖然兩名護衛答應讓元羨進院子,元羨依然就此冷哼了一聲,顯得頗為不滿。

元羨姿態極高,讓管事和護衛都無可奈何,不過不待他們心生不滿,元羨身邊的一名嬤嬤便趕緊偷偷給了兩名護衛一些銀錢,便更是將此事抹平。

護衛認真打量了一番高家主仆數人,這是夏日,天氣炎熱,高家娘子穿著上襦下裳,衣裳較為寬大,其他人則都穿著窄袖衫裙,衣裳輕薄,並無掩藏武器的地方,於是由著高家娘子在幾名婢女的攙扶下進了院子,一名嬤嬤緊隨其後。

元羨則沒接近大堂,她站在院門邊,留了一名嬤嬤一名婢女相陪,也不讓護衛關院門,這樣的做派,看在管事和護衛眼裏,她只是守著門,以便保護進了大堂的高家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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