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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39、40 章 柳璣恐嚇縣主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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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9、40 章 柳璣恐嚇縣主女,……

第三十九章

高仁因是因船外的吵鬧聲, 以及實在又餓又渴,從沈睡裏醒了過來。

她半瞇著眼睛目光四顧,只見勉勉早就醒了, 正趴在窗戶處看向外面, 沈默著, 沒有聲音。

昨天傍晚, 那位婦人讓人端進來的點心瓜果還擺在箱籠上, 才過一晚,因為天氣炎熱,已經散發出開始腐爛的酸腐味道, 這個味道和河上傳進來的水腥味混合在一起, 還有他們三人身上的汗酸味,實在讓人難以忍受。

如果是在家裏, 根本不必受這等苦楚。

不過, 她看勉勉年紀幼小,尚且未哭,元鏡也不大,也未哭訴, 她作為就要及笄的女娘, 在這種情況下,照顧小妹小弟,乃是職責, 哪裏能去想身體的苦痛。

高仁因關切問道:“勉勉, 你在看什麽?”

勉勉回頭看她, 說:“船停了,我們應是到了一處碼頭。”

高仁因從眠床上起身,快步走到窗口處。

這船的窗戶不大, 兩人擠在一起,才能都看到外面的情形。

正如勉勉所說,船停在了一處碼頭上。

勉勉雖然很餓,但昨晚她沒吃東西,到今早,那些食物也已經壞了,不能吃了,不過她並不覺得可惜,她眸子裏是很堅毅的光,望著外面的水面,以及從不遠處駛過的船只。

勉勉小聲對高仁因說:“阿姊,我們想辦法跑到船艙外去,向外面的人求救吧?”

高仁因畢竟是大孩子,她在窗戶處朝外面觀察了幾眼,就發現了問題。

就在他們這艘船的近處,便停著另一艘稍小的船只,那艘船沒有靠岸,也不見像其他在近處等著靠岸的船只那般,人們在船艙和甲板上進進出出忙碌。

高仁因嘆了一聲,指了那艘船,說:“那船可能正監視著我們。”

勉勉驚訝地看了那艘停在不遠處的船一眼,流露出不快之色。

這時候,元鏡也醒了,他爬起身來,茫然四顧,才意識到自己是在哪裏,遇到了什麽事。

他正要叫勉勉,房門被打開了。

昨天那位帶他們上船的婦人站在門口,叫了另兩名仆婢進來打掃。

勉勉望向婦人,說:“這裏是哪裏?”

這婦人正是柳璣,她回道:“這裏是路上的一處碼頭。我派人去碼頭上買了些新鮮吃食,待仆婢將房間打掃畢,我就安排人將吃食端進來,這些吃食都是在碼頭上買的,我們也都吃這些,小娘子盡可放心,裏面不會有毒。”

說著柳璣還笑了笑。

勉勉見打掃房間的仆婢們收拾了昨晚那些吃食,皺眉說:“你說不會有毒,我可不信你。”

柳璣道:“小娘子為何認為吃食裏有毒?”

勉勉道:“俠女傳裏都這樣寫。”

柳璣愕然。

元鏡跟著點頭,高仁因則抿著唇轉開了視線。

隨著仆婢將房間打掃幹凈,又有婢女端了一大早從碼頭上的食店裏買來的各式吃食進來放在固定在地板上的木箱上,這些吃食都已經用船上的上好瓷器及漆器裝好,擺放齊整後,看著讓人頗有食欲,再者,他們都餓了,聞到食物的香味,便只覺得更餓。

元鏡想要過去吃早膳,但勉勉依然不讓他吃,不僅不讓他吃,還生氣了,說:“元鏡,你不要命啦?這些吃食裏,說不得就有毒,即使沒有毒,我也不吃這嗟來之食!”

勉勉是他的主人,即使元鏡再想吃,但總是受到父親耳提面命的教育,讓他要遵從小主人的指示做事,當即,他便不敢去吃了。

高仁因則站在一旁不言不語,也不去看那些朝食。她現在大概明白勉勉要做什麽,就是要不吃不喝,脅迫這些把他們帶走的人。

畢竟勉勉年紀太小了,即使是柳璣這種一直揣摩人心服侍貴人的婦人,也想不到勉勉是另有心思,她真以為是勉勉和她生氣,或者是懷疑那些食物裏有毒不敢吃。

柳璣走到勉勉跟前去,蹲下身看向面前的小娘子,這個出身嬌貴的小女娘,長得和她父親更像,但是性格很顯然更像她母親。

“如果一直不吃,可是會餓死的。餓死的人,會進餓鬼道,死了也不得安寧,會在地獄裏見什麽吃什麽,石頭也吃,蛇也吃,老鼠也吃……”

柳璣認真地說著,勉勉瞪著她,不為所動,尚且稚嫩的聲音裏飽含怒意:“我寧可死後吃石頭,吃蛇,吃老鼠,我也不吃你們的東西。”

再說,她聽莊園裏的人說,他們當初在北方,饑荒時,蛇和老鼠都是美味。

當然,到了荊楚之地後,這裏蛇和鼠就多得很了,鼠會偷吃糧食,而蛇會食鼠,沒有毒的蛇,並不可怕,燉蛇羹味道很不錯。

不說隨著母親在莊園田間時,她就見過很多條蛇盤繞在一起交尾,她甚至還在自己房間裏見過蛇,她都沒有被蛇嚇到。

她除了怕鬼怪外,並不怕蛇和鼠。

勉勉認真地想著這些事,覺得進入餓鬼道也不嚇人。

柳璣沒想到面前的小女娘這樣倔強,她微瞇眼睛,站起身,低頭看著她,說:“那你們就繼續餓著吧!”

要往外走時,她又看向勉勉,說:“不過,你任何時候想吃,可以叫我!”

說完,她讓仆婢把剛剛端來的吃食都端出去了。

雖然荊楚之地物產較為豐富,但是,他們這些普通人都是餓過肚子的,珍惜食物已經印入骨髓,是以不忍心將食物放在那裏任由腐敗,還不如端出去先讓仆婢們吃。

柳璣出去後,又把房門關上了。

勉勉一臉倔強,元鏡餓著肚子,想說什麽又沒敢說。

高仁因則嘆息了一聲,她知道,這些帶走他們的人,即使不是勉勉的父親,但也不會傷害他們,他們要的應該是活口。

既然如此,這些人,恐怕是要用勉勉作為質子去換取什麽。

他們是想從縣主處換,還是從勉勉的父親處換呢?

**

魚娘在碼頭上有頗多熟人,她走在街上,就有人調戲她幾句,她笑罵著人,走到了靠近河邊的位置。

有人見她看向那艘一大早停在碼頭上的大船,就和她打趣說:“那船上掛著郡守府的旗,上面定然有貴人,貴人會瞧得上你?你看也是白看?”

魚娘瞪了這在碼頭搬貨的男人一眼,說:“那你沒有看?你看,是要貴人瞧得上你?”

對方被魚娘一番辯白,頓時面色不好看了,不過魚娘馬上又放軟了身段,問道:“郡守府的船,為何要停在這裏?”

對方道:“之前下來了幾個人,喏,去那邊的食店裏買朝食去了。”

魚娘看向對方指的方向,那是碼頭上最大的一家食店,叫“六食”。

這碼頭上,大多數食店都是小店鋪,只有這一家“六食”是大店。

雖然此時時辰還早,但這家食店已經開了店門,在準備朝食了。

店裏也提供送餐食上門,所以,很多船上客人會在買好餐食後回船上去,讓店鋪再送餐食上船就行。

不過,那艘郡守府的大船上下來的船工仆役,並未讓餐食店送餐,他們一直等在店鋪裏。

李氏皇朝上位之時,雖然北方和南方都發生了不少戰爭,但這戰爭並未波及到南郡,經過這幾年和平,且沒有大的水患和瘟疫,南郡的數縣都發展不錯,百姓安居樂業,這也從朝食裏能夠看出來。

這家“六食”的朝食就頗為豐富,除了本地人吃的粥、藕、蓮、菇、蒓、魚、豬肉等等外,還有北方人吃的饅頭餅、乳餅、湯餅、蒸餅等面食,甚至也有羊肉。

郡守府大船上下來的船工仆役在“六食”店裏買了不少朝食,除了南方食物外,也買了北方食物,他們一直等到食店做好後,自己端了那些吃食回了船上去。

魚娘在食店不遠處看了幾眼,她平常都不在這家食店用食,因為這家店比那些小店貴不少。

這次,她才進了這家“六食”店,進去問裏面的夥計,剛剛買了那麽多朝食的,是什麽人。

那夥計說:“你問這個做什麽?”

魚娘說:“不能問了?”

因為這艘船打著郡守府的旗,人們不敢上前去打擾,但不耽誤人們避著他們談論,不說魚娘問,其他人也都很好奇。

夥計說:“沒敢細問,他們自己也不說,聽口音,有人帶著長沙口音。”這裏和長沙相距不遠,常有往來,這些夥計也聽得出長沙口音。

“那船上只有郡守府的仆役,沒有貴人?”有人問。

“這個就不知道了。”

“不知是哪位貴人?”

“你們是不是要上船去收回碗盤,那正好看看嘛。”有人給夥計建議。

夥計說:“哪裏敢四處亂看。”

雖是這樣說,但他自己也很好奇。

魚娘隨即拉了那一會兒要上船去回收碗盤的夥計到食店後門口,掏了一小錠銀錁子給他。

這銀錁子制作精致,每粒只有二兩,它不是流通貨幣,但可以去換成銅錢,按照如今的行市,一兩可以換一千二到一千五百枚銅板,是極大一筆錢了。

夥計很震驚,魚娘鎮定說:“一會兒,我和你一起上船去看。”

夥計將那銀錁子擦了又擦,珍惜地放進布袋裏,又放進自己懷裏,小心翼翼問:“你想做什麽?那可是貴人的船。”

魚娘說:“難道你以為我有銀子給你?這也是貴人給的。總之,你按照我說的做就成了,貴人之後少不了你別的賞賜!”

“但那可是郡守府的船。”夥計很精明,知道魚娘所說必然是真的,這種銀錁子,普通人家根本不會有,只有士族豪門才用。

魚娘說:“那不是郡守府的船,只是有人打了郡守的旗號而已。你只要聽我的,替貴人辦事,只有好處,沒有錯的。”

見魚娘信誓旦旦,又有財帛動人心,夥計當即應了下來,詢問魚娘上船到底是要看什麽。

魚娘說:“他們帶走了貴人的孩子。”

夥計很吃驚,隨即對魚娘說:“如果是這樣,那你何不讓貴人來和我家掌櫃談這事。”

在碼頭做生意的這些人,都要黑白兩道通行才行,做大買賣的,背後必定還有官家的背景。

魚娘這時候才意識到情況,說:“那行,我去找貴人來和你們談。”

魚娘從食店裏出去後,馬上回去找縣主和宇文珀,不過,縣主已經沒有在碼頭上,只有宇文珀帶了另外兩位身形精幹的年輕男子過來。

魚娘對宇文珀說了“六食”店的情形後,宇文珀便也有了計較。

魚娘帶著宇文珀去了“六食”店,那夥計也叫了店中掌櫃,宇文珀和店中掌櫃進內院裏談了一會兒,便定下了計劃。

這碼頭上的人,誰不想掙錢,而縣主可是大金主,為了女兒,是不惜花費的。

宇文珀和他們談妥,確保三個孩子安全為第一,在此基礎上,把孩子救出來,之後願意給他們五萬錢。而只要孩子好好的,貴人還願意給更多打賞。

宇文珀派了人去聯系縣主,因擔心縣主處浪費時辰,錯過救孩子的時機,他便又安排了食店掌櫃先去船上拖住帶走孩子的劫匪,並打探情況。

掌櫃更了解碼頭情形,當即做了比宇文珀還縝密的方案,宇文珀一聽,便同意了他的建議。

**

小禾在大船裏同柳璣一起吃朝食,問:“那個小娘子,還是不吃?”

柳璣倒不是很發愁,說:“她不吃,也不讓她那兩個伴當吃。”

小禾笑了一聲,說:“這是故意的?絕食?”

柳璣道:“她年紀那麽小,才六七歲,哪有什麽深思謀劃。她說怕吃食裏有毒。”

小禾隨即嘲道:“有毒?那的確是他們皇室血脈最怕的事。她那些親戚,被毒死的怕是不少。”

那些皇室,被逼死時,不是被賜砒霜,就是賜白綾,當然,還有被砍死的,被燒死的。

小禾問:“真的不管她了?任由她們不吃不喝?如果真的不吃不喝,怕是過不了多久就會脫水而死。”

現在天氣熱,不喝水,更堅持不了多久。

柳璣說:“他們小小年紀,堅持不了多久就會求救於我。”

小禾說:“依我看,吃的沒什麽,倒是可以把水放一些在房裏,幾頓不吃餓不死,但一直不喝水,人都迷糊了,哪裏還知道求饒求救。”

柳璣多看了小禾一眼,說:“還是少幫主有經驗,如此,我就讓人送些水去。”

兩人正談著,外面有仆役來說:“夫人,少主,食店掌櫃帶了人前來拜訪。”

柳璣不快,道:“不是說不讓人上船嗎?他是何事?”

仆役說:“他說貴人途徑此地,不嫌他的食店鄙陋,去他的食店裏購買朝食,讓他受寵莫名,是以想親自向貴人致謝。之前收受朝食費用的乃是店中夥計,如果是他,他決計不會收錢,是以想把朝食費還給貴人。”

柳璣雖然心中依然不快,但是還是被這掌櫃的活絡客套給籠絡了,她說:“不必了。”

仆役說:“夫人,船上用完朝食後,本就需將食店的碗盤歸還,那掌櫃的已經上了甲板。”

別管船上的管事怎麽吩咐的,這些幹活的船工仆役,天然會受其他底層人的腐蝕。

掌櫃的帶著夥計借著上船收食店碗盤的緣由,加上又給了在甲板上幹活的船工賄賂,很容易就上到甲板上來,然後又對這些船工仆役兵勇一通奉承,贈送點心果品,再找一個想結交貴船貴人的理由,那很容易就能套到話。

柳璣尚沒有覺得這事蹊蹺,小禾卻是敏銳地嗅到了一絲異樣。

小禾的船幫主要在長江、洞庭、湘江等水域行動,這是第一次上到沮河上來,但是,以她所知,他們打著郡守府的旗幟,一個縣碼頭上的食店老板,卻想來結交,他們也太高看自己了吧!

小禾微皺眉頭,對柳璣說:“阿姊,依我看,不能再耽擱了,馬上啟程。”

柳璣見她一臉警惕,問:“怎麽了?”

小禾說:“就怕是有人想探聽我們虛實,在打我們的主意。即使不是縣主來了,我們在這裏沒有根基,遇到劫匪,行事也不方便。”

第四十章

柳璣讓婢女來收拾了朝食,把食店的碗盤收了去還給他們。

她則和小禾一起,往艙外走去。

小禾一上甲板,就著初陽目光四處一看,立即就發現了問題。

碼頭上幾艘貨船和客船正在離開,但是又不是按照順序駛離,而是想要阻住他們這艘大船。

小禾當機立斷,對柳璣道:“他們這是想暗中攔截我們的船,我去吩咐船工開船,你問那掌櫃的,到底是怎麽回事。”

柳璣雖然是頗能管事的管事娘子,但是卻不懂河運與船事,既然小禾這個常年在江湖上行動的少幫主判斷他們正被船只圍堵,她當然就相信了。

兩人迅速配合,小禾一面回到艙內,一面吩咐道:“夥計們,有船圍堵,我們突圍走了!”

這艘內河大船,乃是由專用做鬥艦的艨艟鬥艦改良而成,沒有艨艟那麽大,也沒有艨艟那麽靈活,外觀設置則是商船樓船,但是,它底艙大,兩舷各有六個可開關的靈活槳孔插大槳供船工櫓手劃船,供船只機動行事,除此,船艙四面還有駑窗矛穴,用於進攻和防禦。

船上的人,不是小禾手下的船工櫓手夥計,就是長沙王安排的兵勇,都是善於聽命之人,小禾的大聲呼和之下,即使最神游天外的人,也頓時回過神來。

“走了,走了!”

“快,快,劃船!”

“還有人沒回船!”

“不等了,我們走了!劃船,劃船!”

隨著這艘大船突然行動起來,整個碼頭頓時進入了一片混亂!

這艘大船是偽裝成商船的鬥艦,周圍其他內河小船哪裏攔阻得了它。

隨著船上的大槳被安裝上,二十多名船工櫓手開始劃槳,船只迅速移位,那些小船被這大船或者撞翻在河裏,或者被擠到一邊去,這艘船已經開始遠離碼頭,進入主河道。

柳璣看向掌櫃和夥計,喝道:“把他們逮起來!”

幾名兵勇初時還不知此時情狀,聽了柳璣命令,遲疑了兩息才去逮捕掌櫃和夥計。

那掌櫃和夥計也沒想到自己本來計劃得挺好,居然一出現就漏了餡兒,不由愕然。

他本來是招呼了幾個熟識的船老大,讓他們移船去堵住這艘大船的出路,把這艘船堵在碼頭裏,然後他再上船去,找到船上管事套近乎,拖延時間並確認船上被劫持的人的情況,哪想到,對方會這般機警。

掌櫃和那夥計一見自己行動失敗,而船上的守衛一看就是行動有素之人,這類人,或者是大族之家被訓練好的部曲,或者就是官方的兵勇,無論如何,他們對付起來都很費勁。

再者,他們只是收了貴人的定金,斷沒有把自己折損在船上的道理,當即轉身就跑。

隨著船只移動,連接船只甲板和碼頭堤岸的跳板已經落入水中,兩人飛跑跳進了河水之中。

隨即,船上兵勇已經拈弓搭箭,射向落水而逃之人。

此時碼頭大亂,因不少小船被撞翻擠翻,很多人落水,那掌櫃和夥計才得以躲在小船後,逃過一劫。

但即使如此,這些落水之人,雖然水性都不差,卻也有不少人受傷,還有不少人中箭。

**

小禾吩咐開動船只後,便帶著人去到了關著勉勉、高仁因和元鏡三人的艙房裏,三人正因船只突然開動以及外面瞬息而來的混亂之聲驚疑。

之前船只潛行,把這三個人質只是簡單關在船艙裏還行,但此時極有可能已經被縣主找來了,自然不能再放任三人在艙房裏自由行動。

小禾讓人把三人捆綁起來,她又走到窗口去往外看,打手勢讓護衛船緊隨其後行動。

這船只的窗戶自是不大的,為了防止敵人從窗戶爬進來,這窗戶並不夠一個成年男人鉆出去,但是,像勉勉和元鏡這般的小孩子,是可以鉆出去的,甚至高仁因這般的小娘子,也能勉強擠出去,只是擠出去後,就會落水。

勉勉見有人來綁自己,便大叫道:“爾等賊匪,我母親會殺了你們!”

因為三個孩子不斷反抗,這些劫持者費了些力才將三人捆綁了起來,小禾瞪著勉勉,拿出短劍在她的面前比了比,又假裝要刺向她稚嫩的脖頸,說:“別以為我不能殺你!”

勉勉臉色一白,眼睛大睜。

元鏡大驚失色,結結巴巴驚叫道:“我……你不能殺勉勉!”

高仁因也嚇得臉色慘白,大聲道:“你不能殺她!殺了她,她父母定然會報仇!”

小禾不搭理另外兩個孩子,只緊盯著勉勉,說:“呵。你的父母要是不聽話,也會死!你乖乖聽話!”

勉勉瞬間受激,脆嫩的聲音尖叫道:“我母親不會死!你這個賊匪,你才會死!”

小禾瞥了她一眼,搖著頭,對手下吩咐道:“把他們的嘴封起來!”

勉勉頓時被噎住,一時不知該怎麽罵人。

**

元羨和龐縣令帶著人從縣城城門出來,還沒到碼頭,便已經聽到了碼頭傳來的喧囂。

縣令讓人去打聽是怎麽回事,他們馬上就從行人嘴裏得知了碼頭的情況。

碼頭上的船老大們要去攔堵一艘大船,但那艘大船卻是一艘鬥艦所改,那麽大一艘鬥艦,居然在沮河內河裏,河裏的其他小船哪裏是它的對手,所以如今碼頭上的幾乎所有船都被這艘鬥艦給撞翻或者擠翻,那鬥艦要駛出碼頭了。

這也就罷了,那鬥艦上除了有機動靈活的十二大槳外,居然還配有弓弩手,如今還沒有用弩,只是用箭,已經射傷不少人,是以此時碼頭的水岸兩處都是人,這喧囂正是由此而來。

元羨沒想到這短短時間,情況居然一發不可收拾!

她跨上小滿牽來的馬匹,一甩馬鞭,迅速向前沖去。

縣令哪能想到事情居然變得如此覆雜和嚴重,當即帶著人也趕緊向碼頭而去。

**

魚娘一看碼頭上的情況,頓時又傻眼,又懊悔不已。

如若她沒有把食店掌櫃拉進這一場營救裏,也許情況反而不會這樣急轉直下,她又急又氣,冷汗涔涔。

也不管前面是安全還是危險,就朝堤岸沖過去。

到得此時,那些不想被卷入的小船都在自救,想要避開大船的沖撞,而不管是落水的還是在岸上的人,因大船上不斷有人射箭逼退他們,他們也不得不想辦法躲避,一時間,各種呼號聲聲震耳。

宇文珀也是後悔不疊,他之前讚成掌櫃的辦法,是的確覺得那辦法可行,但是,哪成想,這些匪徒用來劫持小主人的船是一艘假裝商船的鬥艦,這種鬥艦面對碼頭上的其他小船,就像壯碩勇武的大漢面對稚齡小兒,根本不怕什麽。

宇文珀看過去,只見魚娘逆流而上,從躲避箭矢離開碼頭的人群裏沖了出去,向河流下游跑去,宇文珀隨即想到她是要做什麽,便帶著人跟了過去。

在碼頭下游,停著好些打魚的小船,這些船還沒有被波及,沒有傾覆,在眨眼之間,魚娘跳進了水裏,推著一艘小船,向下游而去。

魚娘入水之後,身形十分靈活,就像專為水而生,在水中只如游魚。

那艘小船只是供二三人使用的形制,常用於打魚或者采荷采菱等等。

宇文珀明白魚娘要做什麽,當即吩咐身邊護衛跟上去,他自己也脫掉身上外衫,只拿了一柄短劍,跟著下了河,隨著水流,游向了魚娘的那艘小船。

**

元羨先到了碼頭,縣令帶著大部隊隨後而至。

縣令大聲吩咐,讓其他能用的船只去追捕那艘已經駛出碼頭的大船,又安排兵卒沿著陸路到下游去堵截。

元羨騎著馬沿著堤岸向河流下游跑去,在那艘大船的壓制之下,其他船都沒能接近它,只有一艘船,很顯然是這艘船的護衛船只,跟了上去。

堤岸距離往下游而去的船只只有一兩丈的距離,元羨能清楚看到那大船甲板上的情形,一名中年婦人站在甲板上,除了這中年婦人,其他都是做仆役打扮的兵勇,而這艘大船上還打著郡守府的旗號。

元羨並不認識這位中年婦人,她騎在馬上,駕著馬沿著堤岸隨著船只往前行,面色陰沈地看著對方,說:“你們帶走我的女兒,意欲何為?難道是為逼迫李文吉?李文吉不在乎我們母女的死活,你們拿住我的女兒,也沒用!你們想要什麽,我能夠滿足你們的,我可以答應你們!”

那婦人認真盯著騎在馬上的元羨,元羨修長挺拔不輸男子,又作男子打扮,只是皮膚白皙如凝脂,容貌昳麗如神女,讓人一看就能認出她的身份。

婦人對著元羨作勢行了一禮,道:“妾身只是受命帶走李旻小娘子,縣主如若想知道原因,還請前去郡守府找李郡守。”

元羨一聽,就知道女兒果真在這艘船上,而這些人帶走勉勉,也果真與李文吉有關,她問:“你便是這船上的主事者?”

婦人道:“正是。”

元羨問:“阿姊貴姓尊名?”

婦人道:“免貴姓柳。”

元羨所騎之馬越走越慢,前方已是到了河流的轉折處,待這船駛過此地,要想再跟著就很難了。

在船上之人精神都隨之放松之時,元羨突然一聲大喝,駕馬向前沖去。

在眾人的驚愕之中,那馬疾沖向前,在河堤之上飛躍而起,飛向河中僅有兩三丈遠的船只。

船上仆役兵士根本沒來得及反應,馬已經帶著它的主人落在了大船甲板之上,元羨在馬落地之時,拉著韁繩,從馬上側身落下,既拉住了嘶鳴的馬,人也隨之落地。

她身體一側,一個翻滾,腰腹用力,腿已經掃向柳璣。柳璣根本不會武藝,哪裏反應得過來,當即被元羨掃翻在地,她甚至沒來得及痛呼,元羨已然扣住她的脖頸,把她從地上拖了起來,幾步後退,背靠到了船頭船舷。

這事僅在幾個眨眼之間發生,待眾人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事,大家都又驚又服。

驚嘆於身份貴重的嬌女竟然騎術和武藝都這般高超。

“夫人!”

甲板上好幾人同時驚呼出聲!

“縣主!”

“縣主!”

而河岸邊則傳來龐縣令等人的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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