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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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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私房菜館的包廂門關上時,林朗川臉上最後一絲禮貌的笑意,終於徹底垮了下來。

包廂裏暖黃的燈光裹著他,卻驅不散心底翻湧的寒意與挫敗。張誠那句輕蔑的嘲諷、周光景全程不以為然的敷衍,像細密的針,密密麻麻紮在心上,讓他攥緊的拳頭指節泛白,連指尖都透著冷意。

他明明拼盡了全力——提前摸清周光景的喜好訂好餐館,反覆梳理收購案的核心優勢,見面時小心翼翼引導話題,生怕出半分差錯。可到頭來,還是敗給了盛遠輕飄飄的加價,敗給了那些上不了臺面的伎倆。耀騰收購案的推進,就這麽硬生生墜入了死胡同。

林朗川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煩躁,腳步沈重地往電梯口走。剛走到餐館門口,一道熟悉的身影撞入眼簾,讓他腳步驟然頓住。

是靳彥平。

這些日子在靳氏,主家的長輩、旁支的同輩,林朗川幾乎見遍了靳家所有人,唯獨沒見過靳彥平。這位始終游離在靳氏之外的靳家子弟,沒想到竟會在這裏偶遇。

反觀靳彥平,看見他時半點意外都沒有,仿佛早就等在這裏。他靠在路邊的燈柱上,雙手插兜,連眼神都帶著幾分了然,沖林朗川擡了擡下巴,語氣漫不經心:“看這臉色,談崩了?”

懂了。

要麽是來落井下石的,要麽是來幸災樂禍的。

林朗川懶得搭腔,收回目光,徑直就走。

靳彥平卻像塊狗皮膏藥似的跟了上來,語氣裏帶著點痞氣的抱怨:“不是吧小川,咱們好歹也算老熟人,好不容易見次面,你連招呼都不打就走,也太不給面子了?”

林朗川仰頭沖頭頂的夜空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語氣裏滿是不耐:“某些人要是閑得發慌,不如找個地方自己待著,犯不著大老遠跑過來找存在感。抱歉,我沒心思陪你演這出嘲笑的戲碼。”

靳彥平臉上那慣有的玩世不恭的笑,聞言竟淡去了片刻。他低下頭,再擡眼時,笑容裏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自嘲:“這你可就冤枉我了。就算借我個膽子,我也不敢嘲笑你啊。”

林朗川實在沒耐心跟他扯這些沒用的,語氣冷了下來:“有話就直說,沒話就滾遠點。別一天到晚粘著人,煩不煩?”

話音剛落,一只胳膊突然橫在他面前,攔住了他的去路。

是靳彥平的手。

靳彥平的眼神徹底沈了下來,眼底的笑意淡去大半,多了幾分林朗川從未見過的認真:“你該猜到了吧?剛才包廂裏那出,不是意外。張誠會來,是我小姑——也就是你們現在的靳總,特意安排的。她就是想讓你在耀騰收購案上栽個大跟頭。”

他頓了頓,語氣添了幾分凝重:“接下來,你主動放棄最好。要是還硬撐著,只會有更多陰招等著你。”

林朗川的心猛地一沈。其實早在看見張誠的那一刻,他就有過這樣的猜測,可被靳彥平這般直白點破,那股無力感還是瞬間攫住了他。

“小川,聽我一句勸,離開靳氏吧。”

林朗川楞了楞,擡眼看向靳彥平,眼底滿是詫異。

“離開靳氏,別再蹚這趟渾水。”靳彥平重覆道,語氣裏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懇切,“現在靳氏是靳卓蘊的天下,她把你當成靳沈硯的餘黨,不把你徹底踩下去,是不會罷休的。你留在那兒,純屬自討苦吃。”

林朗川看著他這副吊兒郎當,卻偏要一本正經勸人的模樣,忽然覺得有些荒謬。他太清楚了,靳彥平大概也和外界一樣,以為靳沈硯傷重難愈,徹底失去了與靳卓蘊抗衡的能力,所以才會說這些話。

“然後呢?”林朗川挑眉,語氣帶著幾分試探,“我離開靳氏,就能躲開她的報覆了?”

靳彥平聞言,臉上的玩世不恭徹底褪去,眼神驟然變得無比認真,仿佛在承諾一件天大的事:“有我在。我可以幫你安排好一切,不管是出國深造,還是去其他公司任職,我都能幫你辦妥。保證你以後安安穩穩的,不用再卷入這些烏七八糟的紛爭裏。”

林朗川:“……”

雞皮疙瘩瞬間從胳膊肘冒了出來,順著脊椎往上爬。他差點沒控制住後退半步,拉開與靳彥平的距離。

這還是那個動不動就拿他尋開心,說話不帶刺就渾身不舒服的靳彥平嗎?

這番大包大攬、帶著霸道意味的承諾,從他嘴裏說出來,簡直離譜到了極點,太OOC了。比起靳卓蘊那虛偽的和善,眼前這副模樣的靳彥平,更讓他膈應。

林朗川實在沒興趣再跟他掰扯這些莫名其妙的話,只想趕緊逃離這個讓人不適的地方。他扯了扯嘴角,語氣敷衍到了極點:“多謝好意,但我自己的事,自己能處理。失陪了。”

說完,他轉身就走。

可剛走兩步,手腕就被靳彥平猛地攥住。那力道極大,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像鐵鉗似的鎖著他,任憑他怎麽掙紮都掙不開。

林朗川心頭一怒,壓低聲音罵道:“靳彥平,你有病是不是?給我松手!”

靳彥平非但沒松,反而往前跨了一步,死死逼近他。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被拉到極近,近得能清晰聞到對方身上淡淡的雪松味香水,混合著一絲煙草的氣息。

靳彥平盯著他的眼睛,眼底翻湧著覆雜的情緒——痛苦、掙紮、焦灼,還有一絲藏不住的灼熱,像要將他灼傷。

半晌,他才艱難地擠出一句話:“不管你相不相信,小川,我從來沒想過要跟你做敵人。”

林朗川沒說話,只覺得荒謬。

“小川。”靳彥平的喉結用力滾動了幾下,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終於把那句藏了許久的話,一字一句吐了出來,“我喜歡你。”

林朗川眨了眨眼,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第一個念頭是:什麽鬼?

“神經病吧你?”他猛地回過神,上下打量了靳彥平一眼,語氣裏滿是譏諷,“你是覺得靳沈硯倒臺了,沒人能護著我,也沒人敢管你,從前那些捉弄人的惡趣味,就又冒出來了是吧?”

“行,你說你喜歡我。”林朗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毫無溫度的笑,“不過很不好意思,我對你,半點兒興趣都沒有。好了,說完了,再見。”

他擡眼,目光直直落在靳彥平還攥著自己手腕的手上,眼神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拒絕。

靳彥平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握著他手腕的力道緊了緊,顯然不太情願松手。可對上林朗川冰冷的目光,僵持了幾秒鐘後,終究還是緩緩松了手。

林朗川立刻後退一步,像躲避瘟疫似的拉開距離。恰好此時,鐘叔開著車緩緩駛來,停在路邊。林朗川連半秒都沒停留,一溜煙拉開車門鉆了進去,語氣急切:“走走走,鐘叔,趕緊走!”

身後有個神經病,他多待一秒都覺得膈應。

鐘叔雖滿臉疑惑,卻識趣地沒多問,腳下一踩油門,黑色的庫裏南便疾馳而去。

路邊,靳彥平看著迅速遠去的車影,臉上的表情先是一片空白,片刻後,他緩緩低下頭,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裏,滿是化不開的自嘲與苦澀。

都是他咎由自取。

能怪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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