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關燈
第69章

“現在你知道了,小川,我喜歡你,比你喜歡上我,還要早很久很久。”

靳沈硯的聲音低沈又鄭重,還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灼熱。可林朗川卻像被凍住了似的,渾身血液都仿佛在此刻凝固,只剩下滿心的難以置信,像漲潮的海水般瞬間將他淹沒。

他怔怔地看著靳沈硯,腦子裏亂成一團麻,無數個想不通的節點在混沌中翻騰,尖銳地刺著他的神經。

首先是時間——

最開始,他以為靳沈硯是在他的一再追逐之下,才緩慢開啟對他的感情;後來他意識到一切都是假的,靳沈硯從沒喜歡過他。

可現在,靳沈硯卻告訴他,在他毫無察覺的時候,就已經喜歡上他了?

這簡直怎麽聽怎麽魔幻!

更讓他困惑的是靳沈硯的行為——

如果真的喜歡,為什麽要一次次拒絕他?

為什麽要狠心把他送去國外,一扔就是大半年,讓他在異國他鄉孤零零地熬過那些難熬的日子?

最讓他無法釋懷的,是那些敷衍的過往——

拿出三十天戀愛協議,卻只是為了找個正當理由拒絕他;答應跟他在一起,卻又時刻準備著抽身離開。

靳沈硯此刻的表白,和他過往的所作所為,簡直是天壤之別。

語言裏的深情與態度上的冷漠,傳達出的信息截然相反,林朗川找不到任何邏輯能將這兩者串聯起來。混亂的思緒裏,只剩下一個清晰的結論——靳沈硯在撒謊。

而且這時候說這種謊,靳沈硯想幹什麽,他用腳想都能猜到。

“你放心,事情結束之前,我會盡量配合你的安排。”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就算要離職,我也會等這件事徹底了結之後再走。我知道我幫不上什麽忙,但也絕不會給你添亂。你不用擔心,更不必編出這種借口來穩住我。”

手上還攥著那封信,林朗川把信遞到靳沈硯面前,緊跟著低下頭,不去看靳沈硯此刻的神情——他怕靳沈硯演得太逼真,多看一眼,自己都會心軟。

“該說的我都說完了,你走吧。”

靳沈硯沒有動,也沒有去接那封信,只是輕聲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你還記得,你媽媽臨終前,說的話嗎?”

林朗川猝然擡頭看向他,眼底還帶著未散的紅,卻又很快偏過臉,避開他的目光,聲音悶悶的:“當然記得。”

他抿了抿唇,語氣裏染上幾分懷念的柔軟,“她讓我乖,聽你的話,還說要我像她在的時候一樣,開開心心地過日子。”

“還有呢?”靳沈硯追問,目光緊緊鎖著他微側的側臉,不肯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情緒。

林朗川緩緩擡起頭,看向面前的Alpha。

他記得很清楚,林霜華那時候已經疼得幾乎說不出話了,留給自己的遺言簡短又細碎,若說還有其他的,便是留給靳沈硯的囑托。

“她說……如果我聽話,不算太麻煩你,希望你能替她多照拂我幾分。”

他不解地蹙起眉,不明白靳沈硯為什麽要突然提起這些。

靳沈硯似乎勾了勾唇,可那笑容裏沒有半分輕松愉悅,只剩濃得化不開的苦澀,像承受著千斤重擔一般。

他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一字一句地開口,將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緩緩剖開:“因為這句話,自從察覺自己對你的感情,我的心就日夜處在煎熬裏,從未有過片刻安寧。”

沒有林霜華,靳沈硯早該和他爸媽一起,死在那場因車禍引發的大火裏。是林霜華冒死把他從火海救出來,帶著他一路逃亡,給了他第二次生命。

可以說,他這條命是林霜華給的。

所以,盡管林霜華沒有強行要求,還貼心地設了諸多先決條件——如果林朗川聽話,如果他有能力……

“可對我來說,那就是聖旨,是我必須拼盡全力完成的使命。”

林朗川徹底懵了,怔怔地看著眼前的男人,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而靳沈硯已經完全沈浸在自己的情緒裏,沒註意到他的失神,只是自顧自地往下說:“可我,卻對你生出了那樣的心思……”

那不僅僅是對林霜華的背叛,更是對他自己的背叛。偏偏林朗川一無所覺,還像從前一樣,毫無芥蒂地跟他相處——

想要什麽東西時,就耍點小性子、用點小手段,柔軟的小手拉著他的手輕輕晃,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像盛著星光,可憐巴巴地望著他,無聲地撒嬌;

總是記不住自己的發情期,讓他不得不半夜一次次從床上爬起來,忍受著發情期Omega信息素的誘惑,冷靜地捏著抑制劑針管,小心翼翼地給他註射;

還總愛黏著他,只要他在家,就像塊小尾巴似的,無時無刻不在他眼皮子底下打轉,像只慵懶的小奶貓,趴在沙發上翹著腳丫玩游戲,累了就毫無防備地枕著他的大腿,跟陳帆他們熱熱鬧鬧地聊家常、說趣事,溫熱的呼吸都能拂過他的手腕;

……

那些日子,對靳沈硯來說,每一天都是極致的煎熬。

他也動過把林朗川送走的念頭,那時候林朗川已經成年,找個國外進修的理由再容易不過。可他知道自己動機不純,更舍不得放手——

他清楚林朗川也不願意離開他,便借著這個由頭,心安理得地把人留在了自己身邊。

“給你做臨時標記的時候,我心裏除了抗拒,其實還藏著一絲卑劣的愉悅。”他坦誠得近乎殘忍,像是在生生撕扯自己的傷口,“我甚至期盼著,你能真的受臨時標記的影響,愛上我。”

他沒想到的是,沒過多久,林朗川居然真的愛上了他。

那是夢想成真,也是夢魘成真。

“那時候,我心裏有多開心,理智就有多煎熬,所以,不管你怎麽朝我示好、求愛,我都拼盡全力壓抑著自己,不敢有半分動搖。”

直到那晚……

靳沈硯外出應酬,喝得半醉回到雲闕,一推開臥室門,就看見處在發情期的林朗川,赤身果體地躺在他的床上,臉頰泛著潮紅,呼吸滾燙。

“你不知道,那一晚,只差一點,真的只差一點,你就會見識到我人皮之下,最陰暗、最失控的另一面。”

他的身體微微顫抖,語氣裏滿是後怕。

因為知道自己再也承受不住這樣的沖擊,沒過多久,林朗川就被送去了國外。

後面的事,不用靳沈硯多說,林朗川也能明白——

那些看似敷衍、實則傷人的舉動,全都是他絕望之下,無能為力的自救。

“最可悲的是什麽,你知道嗎,小川?”

靳沈硯說到這裏,唇角浮起一抹極淡的笑,那笑容裏全是絕望。

他望向林朗川,目光裏帶著濃重的疲憊與無助,像是在祈求一絲理解,又像是在訴說一場無法掙脫的沈淪。

“最可悲的是,不管我怎麽掙紮,都像個陷在泥沼裏的人,越掙紮,陷得越深。”

“所以,小川,我不僅比你以為的,更早喜歡上你,我對你的喜歡——不,應該說是愛,我對你的愛,也比你以為的更加深刻。”

甚至,更加瘋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