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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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陳帆是被膀胱憋醒的。

淩晨三點的大平層靜得離譜,連自己的呼吸聲都像在空曠的空間裏打了個旋,撞在遠處的墻面上又輕飄地彈回來,軟得像片沒重量的羽毛。

他揉著眼睛摸向衛生間,剛洗完手轉身,就看見玄關處一道黑乎乎的人影——像團沒捏實的墨汁,正順著門縫往屋裏“淌”。

“臥槽!”

陳帆魂都快飛了,尖叫差點掀翻天花板,手忙腳亂摸出手機,指尖抖得連手電筒都沒點開,那人影卻先一步按亮了玄關燈。

“啪——”

慘白的燈光炸開,瞬間照亮一張同樣慘白的臉。

陳帆剛平覆半分的小心臟,又被狠狠攥了一把,第二句“臥槽”還卡在喉嚨裏,那人已啞著嗓子開了口:“閉嘴,腦殼疼!”

話音落,他拖著步子蹭到沙發旁,一屁股坐下就抱住膝蓋,後背弓得像只受了驚的蝦米。

陳帆捂著胸口順氣,半天才緩過勁,湊到沙發邊罵罵咧咧:“林朗川,你丫屬幽靈的是吧?大半夜撬我家鎖?心臟病都快被你嚇出來了,必須賠我精神損失費——最少三頓火鍋!”

他絮絮叨叨罵了半天,往常一逗就炸的林朗川,居然像沒聽見,細白的胳膊圈著膝蓋,倆眼直勾勾盯著前方,眼神空得能塞進兩個雞蛋。

陳帆終於覺出不對勁,閉了嘴上下打量——林朗川只穿了一只拖鞋,另只腳光著,腳後跟沾滿草屑;頭發亂得像被貓抓過,家居服皺得能擰出褶子,要不是剛開了口,陳帆都要懷疑他是夢游來的。

下午不還抱著平板折騰旅行攻略,跟他嘚瑟“要跟靳沈硯去看海”嗎?

怎麽才幾小時,就搞成這副慘樣?

“你這是……”陳帆放輕動作,戳了戳林朗川的胳膊,聲音軟得像怕驚著他,“跟咱小舅舅鬧別扭了?你該不會是偷跑出來的吧?”

林朗川沒動,也沒說話,就那麽僵坐著。

就在陳帆以為他要裝雕塑到天亮時,他突然炸了:“靳沈硯就是個混蛋!偽君子!大騙子!”

陳帆直接懵了,眨巴著眼睛半天沒反應過來,指著門口又指著林朗川,憋出句:“不是……咱小舅舅?他幹啥了?你倆下午不還好好的嗎?”

林朗川沒有立刻開口,只是靜靜坐著,好一會兒,像是終於整理好情緒,才紅著眼眶,把幾小時前的事兒一五一十捋了遍——

從靳沈硯突然說不陪他旅游,到自己猜出動手時間提前,再到追問下撞破對方從沒打算跟他共度一生的真相。

說到最後,他聲音抖得像篩糠,眼淚啪嗒往下掉:“我那麽喜歡他,結果全是假的!都是我一廂情願!他根本沒喜歡過我,還騙我睡我,把我睡得那麽慘……他就是個變態!流氓!偽君子!”

陳帆聽得眼睛都直了,張著嘴半天沒合上,絞盡腦汁想安慰,可“別難過”太敷衍,“罵回去”又怕戳他痛處,憋了半天只蹦出句:“等著!我去給你拿個好東西!”

說完他竄進儲藏室,幾分鐘後抱著個水晶酒瓶回來,獻寶似的往茶幾上一放:“看!我爺爺壓箱底的軒尼詩百樂廷!用五十年以上的‘生命之水’調的,比我年紀都大!上次我偷抿一口,差點被他打斷腿!”

瓶塞剛拔開,玉桂混著薔薇的香氣就飄了出來。陳帆剛想叮囑“這酒四十多度,你抿一小口就行”,林朗川已擡手搶過酒瓶,對著嘴“咕嚕咕嚕”灌起來。

酒液順著嘴角往下淌,在衣領上暈開深色的印子,陳帆看呆了——一半是心疼這百年佳釀,一半是怕靳沈硯知道後把他拆了,可看著林朗川通紅的眼睛,勸解的話又咽了回去。

最後他幹脆一咬牙:“操!小爺今天就舍命陪君子了!”說著搶過酒瓶,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來!想罵啥大聲罵,我陪著你!”

“靳沈硯就是個混蛋!”林朗川高聲罵道。

“何止啊!放著你這麽個活寶不珍惜,他簡直是個大傻子!”

“我為了讓他去邵予瀾的婚禮,活生生改了一下午攻略,他倒好,說不去就不去!”

“我靠!喪心病狂啊!Alpha沒一個好東西!”

“對!Alpha都不是好東西!”

林朗川的臉很快紅透了,像被酒液染過的櫻桃,抱著酒瓶趴到茶幾上,嗓音漸漸軟下去:“可是……”他吸了吸鼻子,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在桌面上聚成小水泊,“我還是……還是喜歡他……我為什麽那麽喜歡他啊……”

陳帆不知道怎麽安慰,幹脆一拍他的肩膀:“來,喝!”

等兩人喝完,天已經快亮了。

林朗川醉得神思迷離,嘴上還喋喋不休,一會兒罵靳沈硯,一會兒抱著空酒瓶哭;陳帆一開始還陪著,後來也歪在沙發上睡死過去。

“叮咚——叮咚——”

急促的門鈴聲突然響起,接連不斷,兩人瞬間被驚醒,酒意猛地散了大半。

天已經大亮,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慌亂——

這時候來敲門,大概率是靳沈硯找來了。

“你去開門!”陳帆趕緊推了林朗川一把,“是你自己從他家偷跑出來的,要面對也該你去!”

“憑什麽我去?”林朗川往沙發裏縮了縮,語氣帶著慌,卻還硬撐著反駁,“這是你家,你是主人,開門本來就是你的事!”

“拉倒吧,我頂多就是半個主人,另外半個是你!”

門鈴還在響,叮咚叮咚,接連不斷,比催命還嚇人,林朗川說不過陳帆,只好起身朝門口走去。

看著他瘦弱的背影,陳帆又不忍心了,胡亂扒拉了他一下,“待著,我去!不就開個門嘛,有什麽好怕的?”

嘴上說得勇,陳帆心裏也慫,頂著雞窩頭、趿著拖鞋,磨磨蹭蹭往門口走。

打開門,他卻楞住了。

門外站著的人穿淺灰色休閑裝,架著細框眼鏡,氣質儒雅溫和,根本不是靳沈硯,是程驍。

“程、程驍哥?你怎麽來了?”

林朗川聽見聲音也趕緊湊過來,看見程驍更是納悶:“程驍哥?你怎麽會來這兒?”

程驍無奈地揚了揚手裏的手機,語氣帶著點抱怨:“還說呢,我從早上開始就給你打電話、發消息,一直聯系不上,打了快十通都沒人接。”

陳帆這才恍然大悟,拍了下自己的腦門,連聲道歉:“哎呀!抱歉抱歉程驍哥,昨晚喝多了,手機估計調靜音忘開了,完全沒聽見!”

林朗川還皺著眉,一臉茫然地看著兩人,搞不清楚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程驍見狀,只好耐心解釋:“最近沒那麽忙,就想學學玩賽車,小帆答應教我,我倆約好今天上午見面練手,結果一直聯系不上他,我實在不放心,就順著之前知道的地址找過來了。”

“原來是這樣。”林朗川這才了然,心裏的疑惑散了些。

陳帆連忙側身讓開:“快進來快進來,進屋再聊。”

程驍點點頭,跟著兩人進了屋,剛走兩步,就聞見滿屋子散不去的酒氣,再看林朗川,臉色蒼白,眼睛又紅又腫,神情也蔫蔫的,完全沒了往日的鮮活,眉頭瞬間皺得更緊:“你們昨晚喝了不少酒?小川你臉色這麽差,到底出什麽事了?”

林朗川心裏咯噔一下,趕緊移開視線,腦子飛速轉著,想找個借口胡亂糊弄過去,還沒等他想出說辭,“叮咚——叮咚——”門鈴聲又響了。

“大概我媽聯系不上我,也找來了,程驍哥你先坐著,我去開門看看。”

陳帆說著就想走,卻被林朗川拉住了,“我去開吧,你陪程驍哥聊。”

陳帆看出他不想被程驍追問詳情,沒跟他搶,由著他去了。

林朗川松了一口氣,跑過去打開門,他都調整好表情,打算面對陳帆媽媽了,看清門外人的瞬間,表情凝固在臉上。

門外的人穿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即使熬了夜,眉骨依舊鋒利,鼻梁高挺,只是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薄唇抿成冷硬的線,眼底的紅血絲藏都藏不住,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不是靳沈硯,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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