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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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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第 26 章

◎有服務才有糖吃嗎◎

酒精棉擦拭過周安嶼的上臂,細長的銀針紮入,安好不禁倒吸涼氣,抱起雙臂,感覺自己上臂同樣的位置隱隱作痛。

好像挨針的是她。

護士將針管扔進黃色的醫物廢棄桶,摁著止血的棉球,“可以了。”

周安嶼按壓著註射的位置,讓開座椅,同護士道謝。

安好笑道:“那我們就先走了姐。”

“行,你們好好的哈。”

“啊?”安好一頭霧水,對護士突如其來長輩式的關心搞得一臉懵,她撓頭,“什麽好?怎麽了嗎?”

註射室裏走進兩撥拿著藥單來打針的人,登時註射臺外圍擋上了一堵人墻,護士的身影被隔開,安好的詢問淹沒在人墻之外。

註射室裏變得忙碌,安好只能在間隙中看到護士在配藥間踱步的身影,她沒再問,與周安嶼並肩離開。

護士的“叮囑”安好並未放在心上,走出註射室,她時不時就要看兩眼周安嶼摁著棉球的地方。

安好:“還流血嗎?”

周安嶼拿走棉球,露出細小的痕跡,針眼那塊泛著淡淡的紅,血倒是不流了。

看著紅腫的針孔,安好輕皺起眉頭,她突然想起以前自己打過針之後的感覺。

上臂和臀部位置的皮膚並不算薄,輕輕掐後的痛覺也不大,但每次註射疫苗後的一條胳膊安好總是痛兩三天,第一天更是會痛得擡不起來。

小時候發高燒,安康成總會帶她去小診所看病,每次在臀部打完一針,她的半邊屁股也要痛兩三天。

所以她很怕打針,看別人打針的時候她總會忍不住緊擰眉頭,欠欠地替別人痛。

“痛不痛啊。”安好看著周安嶼把棉球扔進醫院大廳的垃圾桶裏,遞給他一張濕巾。

“還行。”他說著,看到安好遞來的濕巾,周安嶼輕挑眉梢,帶有讓人不易察覺的感嘆,“也是出門會帶濕巾了。”

安好也不掩飾,“多虧受了你的影響,偶爾出門遛阿蛋的時候,撿完它的粑粑我還能用濕巾擦擦手。”

周安嶼:“。。”

赤日西斜,落日的餘暉淺泛橙橘,照在一樓的入口平臺,灰色的紋理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波光。

安好正要撐起遮陽傘,周安嶼道:“我來打吧。”

撐傘的動作頓在半空,安好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剛剛下車進醫院的時候,安好想撐開傘跟他一起打,但周安嶼的個子高,她拿傘的話,周安嶼的整顆頭估計是要藏進傘裏。所以她主動問了他要不要打傘,如果要打的話就他來撐。

周安嶼拒絕了。

安好沒再堅持,心道不打就算了。

“怎麽,你也覺得曬了?”安好訝然於在短短打針的間隙中他的轉變,她沒客氣,傘遞給周安嶼便等著他撐傘。

“嗯,是有些曬。”陽傘遮擋在安好頭頂,周安嶼跟隨著她的步子緩緩走出醫院的前廣場。

這把遮陽傘不大,兩個人站在同一把傘裏,身子不免挨得有些緊。

安好穿著針織衫長袖的手臂來回擺動,時不時便會擦過他的純棉短袖,發出輕微的窸窣聲。

她本能地向一旁挪動,拉開自己與周安嶼之間的距離,但被大半傾斜在她身側的傘堵住去路,連帶著周安嶼舉傘的那只胳膊都會朝她離得更近。

右臂像被套上束縛,緊貼在她身側。

仿佛這樣就能減少與周安嶼的觸碰,摩擦之中產生的灼熱感便會消逝。

莫名的,她想挽上那只撐傘的胳膊。

好像這樣,就不用艱難地控制右胳膊擺動,也不用難受了。

“你怕打針?”

安好還沈浸在自己的世界,直到周安嶼的聲音飄進耳朵,她眨了眨眼,試圖把散落的思緒收回來,“啊。你說什麽?”

“你怕打針嗎?”周安嶼重覆道。

剛才他在註射室打針的時候,屋裏只有安好他們三個人。針頭紮進上臂那刻,他清楚聽到身後人倒抽涼氣的動靜,只是紮針的過程他沒敢回頭看,怕跑針。

“哦,有點怕,每次打完針,針眼那個地方都要帶著我的胳膊疼好幾天。”安好摸了下右臂,“所以生病的時候,盡量能打點滴我就打點滴。”

“對了。”她緊接道:“那個,一會兒你把我送到我家前面那個十字路口就行。”

陪著周安嶼打完最後一針,便意味著她狗兒子造的孽徹底結束,她的債算是還完了。

思至此,安好覺得後面沒事的話,周安嶼理所應當要送她回家,但她還要在路口的花販那裏買花,周安嶼把她直接送到小區門口的話,她還要再折返回去。

兩人走到車位旁,周安嶼收起傘,還給安好,“誰說要送你回家。”

安好接傘的動作僵在那裏:“你有事啊?”

心中下意識道:早說不送人回家,我就騎我的小綿羊了。

“我沒事。”周安嶼手搭在車門把手,他看著定在原地,一臉茫然的安好,驀然失笑,轉而偏頭示意讓安好上車。

安好:“那要幹什麽?”

“當然是慶祝最後一針打完,請對顧客如此負責的安老板吃飯。”

——

車子停在餐廳門前,安好下了車。

周安嶼控制著方向盤,車子跟隨接待員的指引,緩緩停泊在車位。

安好站定在門前,擡頭望向上側,外人看來覺得她是被餐廳室外的裝修吸引。

餐廳外墻的設計以簡約的灰白色長條為主,從上至下貫穿再整個門頭的立面,沒有多餘的裝點,只有長條後橘黃色的燈影裹在長條四周,肉眼可見灰白長條的顆粒感,像她前段時間在網上刷到的肌理感畫作。

餐廳內部的整體同樣以米色和木色為主色調,沒有過於繁雜的色彩,從裏到外都透露著低調的現代簡約感。

如果沒有門頭上明晃晃的“土家湘菜”四個大字,安好一定覺得這家餐廳是主賣意面那樣的西式餐點,絕對不可能會和湘菜掛鉤。

之前辛竹和她吃過的湘菜館,都是黃色土墻的設計,不管二樓窗外還是一樓,都懸掛著紅色喜慶的燈籠裝飾,屋裏的餐桌都是以往年代的竹凳和竹椅,地方特色十足。

這家餐廳無論裝修還是工作人員的打扮,都不帶一絲湘西風情菜廳的氣息。

她站在門前,觀賞著落地玻璃外的植物裝點,心裏突然思考,如果吸血鬼坐在農家大院裏嘶哈嘶哈吃著湘菜,會是什麽場景。

嗯。

那還是挺炸裂恐怖的。

周安嶼泊車後,看著安好站在餐廳門前一動不動,仰頭看門頭看得入神,站定在她身旁仰起頭,看向安好視線的方向。

他問:“看什麽呢?”

起初,他讓安好在門前下車是想讓她早早進餐廳。畢竟夏日傍晚的日光強度並不消減,他也知道安好有多怕曬,沒想到停車走來看到的是這樣一番場景。

他好奇安好看什麽看得這麽專註,索性同她站在一起,探個究竟。

餐廳門前的接泊員:“……”

本來這位女顧客站在這裏,接泊員可以理解為她是在等朋友。但她的朋友走來,並沒有叫人,反而是和她站在一起,同樣仰頭看著上方。

接泊員心道:現在的顧客都什麽癖好,吃飯之前還要觀望一番門頭招牌,是能看出飯菜好吃不好吃?

他的眼睛忍不住朝兩人瞟了一眼有一眼,直到那個有一個人開了口。

“啊?”安好深陷在吸血鬼大吃湖南菜的割裂場景裏,連周安嶼什麽時候站在身旁都沒察覺,她道:“沒事,職業病犯了,這家餐廳裝修的還挺好看。”

屋內的客人並不多,一多半的桌子都沒坐人,整間一樓大廳裏回蕩著稀稀散散的閑聊聲。

說實話,安好覺得有些冷清。

服務員見到兩人,熱切詢問:“歡迎光臨~您好,咱是要坐一樓還是二樓的房間呢。”

周安嶼轉頭問道:“你想坐哪兒?”

安好:“一樓隨便找個位置坐就行。”

他們兩個人沒必要浪費一個包間,更何況現在一樓的安靜程度不亞於任一間包間。

服務員微笑:“好的,坐窗邊可以嗎?”

安好點頭,“謝謝。”

“這是我們家的菜單,”服務員把懷中抱著黑色皮質的菜單放在桌子上,邊倒水邊問:“需要我幫咱介紹嗎?”

“你來點吧。”周安嶼將菜單推到安好面前,對著服務員道:“她需要的話,就勞煩您介紹一下。”

他語氣謙和,與他同行的安好看著也面善,服務員小哥的笑容明顯比剛剛真心實意的多,他應道:“沒問題的先生。”

“你能吃辣嗎?”安好拿起菜單,想起上次吃飯點的那盤爆辣魷魚,周安嶼夾走一塊,吃了一口便擱在盤子裏,再沒動過。

那盤魷魚很辣,他面上不顯,膚色也無變化,安好不確定他是不喜歡吃海鮮還是吃不了辣。

黑色皮質的封面內襯摸起來像是實木,沒成想低估了這菜單的重量,安好單手拿起的菜單直直地向下墜。

正當她來不及反應,菜單重重砸向實木色桌面時,周安嶼眼疾手快地接著菜單的另一側,堪堪扶穩。

他皺眉:“這菜單這麽重?”

其實他的語氣稍急,並不帶有責備,但服務員小哥內心還是顫了一下。

前兩天因為自己頂撞一位趾高氣揚的顧客,挨了店長好一頓訓的小哥,這幾天正處在郁郁寡歡和忍氣吞聲的煎熬裏。

被拉去後廚的他遭到店長毫不留情的訓斥,“能幹就幹,不能幹就滾,受不了委屈就別出來找活兒幹!我招你來是讓你服務顧客還是讓你沖撞顧客的?顧客罵你你就受著!人給氣走了這損失你來擔?沒人來吃飯你就開心了?工資我拿臉給你發?!”

他只想在高考後的兩個月裏,找一份暑假工,掙到錢之後和自己的好兄弟畢業旅行。

終於找到一份時薪高的工作,卻要面對一些傻鳥顧客,不僅受氣還要挨傻鳥領導的罵。自己哄好自己,第二天端起假笑照舊工作。

他慌亂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我疏忽,忘記提醒了,真的不好意思。”

瞬間的沈重感減輕,突然出現僵硬緊繃的手腕卸下力氣,伴隨著微微的酸脹感。

安好笑道:“沒事沒事,天天待在工作室裏畫圖,手臂算是缺乏鍛煉,小事而已。”

她雙手接過菜單,對服務員小哥寬慰道:“兩只手拿就不重了。”安好翻開菜單,因為不適,另一只手下意識輕捏了兩下酸脹的手腕,柔聲道:“你們這裏有……”

安好的雙眼在兩個人都看不到的地方睜大,她盯著剁椒魚頭一旁三位數的價格,難以置信地在內心狂叫。

什麽魚居然要三百八十八?!!

什麽醬板鴨要二百九十六?!!!

就連糖油粑粑都要一百一十八?!!!

分明都要搶錢了,還給顧客幾盤菜吃。

安好腹誹,怪不得這裏人這麽少。

她忽然停頓的語氣又吊起了服務員小哥剛放下去的心臟,“您…您是手腕很疼嗎?”

“啊,不是,手腕沒事。”安好收起對店家老板的滿腹吐槽,接著剛才的話說:“我是想問你們這裏有沒有不辣的菜。”

服務員小哥終於松了口氣,“有有有,在菜單後面。”

他幫著安好把菜單翻到倒數的幾頁,指著菜品照片推薦,“這個不辣,還有這個也不辣。”

服務員小哥抱起菜單臨走之時,安好叫住他,從針織袋裏掏出一顆鐳射包裝的彩虹糖,“送你一顆糖,謝謝你的服務。”

工作室的會議室和工作區裏常備著糖果盤。

她特意搜過,在會議室裏放一盤糖果,談妥成功率能提高28%,而且含糖工作室在客戶記憶留存率比普通工作室高兩倍多。放在韓柚他們那裏,也算是一種沈默的員工關懷。

平常從工作室離開,她偶爾也會抓一把糖放進包裏。給服務員小哥的糖就是前幾天放進包裏沒分完的。

服務員小哥盯著手心裏的那顆糖,它很小,占了他寬大手掌不到十分之一的地方,但它卻又很大,大到他的心底陷進去了一塊。

如果不是在上班,他覺得自己一定會當場哭出來。

安好和服務員交談之時,周安嶼已經把她面前的餐具燙洗過。

周安嶼喝了口檸檬水,望著窗外漫不經心道:“有服務才有糖吃嗎。”

安好聞言楞了一下,解釋道:“看他的樣子都知道年齡不大,感覺是剛高考完第一次工作的小孩兒,還是得安慰安慰,不要給人家造成心理負擔。”

周安嶼沒回答,手中握著玻璃杯,靜默地註視水中晃起的漣漪。

片刻後,他聽到對面的人否認道:“不過倒也不是。”

他擡眸,看到安好從小包裏又掏出一顆彩虹糖,放在自己手邊,青色的血管在他眼底清晰可見。

“你怎麽樣都會有糖吃。”她說。

那一刻,玻璃杯中微漾的清水仿佛穿破堅硬的晶體,沿著他的手臂瘋狂跳竄,直抵酥麻的心尖。

他驀地擡起半闔的眼,卻又聽見安好說。

“誰讓你是我的甲方。”

周安嶼:“……”

暑氣騰騰升起,站在門前的接泊員端起一盆水,“嘩啦”潑在冒著熱氣的水泥地上。

安好和周安宇被屋外的動靜吸引,兩個人同時看向窗外。

接泊員滿意道:“潑了水熱氣都散了不少。”他摩挲下巴,下定決心,“嗯!再接一盆!”

嘩啦——

一整盆水再次砸在水泥地上。

周安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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