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六章 嘆息的九宮

關燈
伴隨著一聲坍塌之聲的是我的哭泣,等待著有人可以傾聽我的悲歌,唯獨我的愛人請你遠離,因為我實在不願看到你悲傷的眼神投向我。

那白衣的女子是從獸都的入口來的,眼中有著初相遇的純美,陽光透過三角葉映照在她的臉上,那女子露出微笑,哀埕幾乎錯認為自己又回到了從前。她輕輕的喚著他的名字,聞風,聞風~就好像從來不曾失去。哀埕有些膽怯的走進,眼前的一切讓他想起了上音殿前的白衣女子,於是試探性的喊出戀人的名字“羽兒,是你麽,羽兒~”

“是我,親愛的聞風,是我。”畫羽微笑著,慢慢走進,當她用微涼的雙手牽住他的手之時,他重新感受到了戀人的溫度。一種欣喜油然而生,他一把將白衣女子拉入懷中“羽兒,你果真有了我們的孩子,答應我再也不要離開我!”少年緊緊的抱著她,一瞬間的驚喜讓他忘記了先前的疑問,那個身穿白色羽織長袍的男子出現在不遠處,用一種冷然的目光看著這一切。

“這便是輪回啊,在體內蟄伏了這麽久,終於還是要以嬰兒的姿態出現了,不知被奪去神職的你還能不能完成這樣有些殘忍的使命!”鬼蔔的目光如炬,從遠遠看著,到慢慢走進,目光從來不曾從這個少女身上轉移。

“恭喜風神啊,王後覆活可喜可賀,不過我覺得你有必要去看一看宿河。”鬼蔔語氣中似乎並不是在為他高興,轉而是一種憤恨。

哀埕這才想起,從九宮回來便再也沒看到宿河的身影,原本以為因為自己昨日被醉花陰的酒香迷醉,今早起來他才不忍打攪。現在看來必然不是了,可是宿河又去了哪裏,想到昨日宿河的悲涼的表情,哀埕心中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地敲了一下。於是什麽也沒有說便匆匆趕往九宮。

華惜林暴露在世人面前,內裏的空氣早已經與外界的空氣融合,宿河曾說這是禁忌,為何此時又大開著。雖說外界的凡人是無法進入華惜林內部的,但這樣下去,內裏的靈蛇,單翼碟與血蘭花長時間下去就會因受不了這樣汙濁的空氣而昏昏欲睡,甚至於死去。

哀埕幾乎是沖進去的,並沒有看到靈蛇前來迎接,地面上卻都是單翼碟的死體,血蘭花大部分已經枯萎。哀埕激發靈力欲將華惜林的入口關閉,怎奈無論怎樣耗費靈力都無法將外界的汙濁氣體阻隔。

“對了,知尋簫,原本屬於宿河的東西,應該是有用的。”說著少年將昨晚宿河留下的知尋簫化了出來。

果然,這知尋簫像是感受到了華惜林的召喚,立刻散發出極強的靈力,在周圍形成了一層光波,慢慢擴大,直至將整個華惜林全部占據,好在這汙濁之氣還沒有深入到九宮,順著光波推進的方向,哀埕看到所有的汙濁之氣凝聚在一起,慢慢的形成一個烏黑的圓球,慢慢的越來越大。好在及早的收住,如若不然整個華惜林都將不覆存在。光波將那團烏黑的圓球包裹在內,慢慢的將它送了出去,最終關閉了華惜林的入口。

“這宿河也真是的,這麽馬虎,連華惜林的入口大開著都不曾發覺。”哀埕責備的語氣,慢慢往九宮走去,然而越往裏走越是不安,內裏荒涼無比,好像從不曾有人來過的跡象,而且越是往裏哀埕似乎總能聽到一聲聲的嘆息,就仿若這裏隱藏著一個巨人,在笨拙的呼吸。他的心開始突突直跳,九宮就立在了眼前,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還是九宮麽?哀埕曾說過能與高聳入雲的上音殿媲美的宮殿恐怕就是九宮了,可是現在的九宮內裏已經坍塌,八根角柱現已斷了四根,冰做的宮殿長廊上的燈摔在地上只剩下在日光下熠熠生輝的冰片,很快便化成一灘無色的水。四根角柱斷裂的檔口整座宮殿像是被人生生的從中間劈開了一般,有一半已經粉碎,只殘留下一塊一塊的冰疙瘩。哀埕發出一聲不自禁的驚叫,仰頭看到有什麽東西從九宮內裏飄向了長空。

“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宿河你不能死,你答應要生生世世陪在我身邊的~”似乎預料到什麽一般,哀埕的心被人攥在手裏狠狠地蹂躪著。他沖向九宮,卻看到了躺在地上全身撒發著鵝黃色光芒,已經接近渙散的宿河。

“怎麽會這樣,告訴我宿河,你怎麽會變成這般模樣……”他快急哭了,很久以來都不曾這般傷心過,他將宿河抱在懷裏,雖然還可以感受到他的發膚,卻已經沒有了任何重量,靠著最後一點意識,他才維持了本體。

“哀埕,不要哭,我總歸是要離去的,在我決定要救你的羽兒之時就已經預知到了自己的宿命。但是我不後悔,自千百年前來到人界,我很幸運遇到了你與朝澈。輾轉了這麽久,也算是真真正正的活了一回,你應該為我感到高興,這會怎麽哭了呢?哎,哀埕啊,我本就是一盞燈,總歸會有油盡燈枯之時,關於你的秘密我全部都知道,在這十多年的相處中我也漸漸告訴了你一些。但是這秘密就是我的燈油,我想要陪著你再久一些,所以沒有全部告訴你,我知道你怪我,抱歉,我不是神明,我只是一盞燈,做不到給你全部你想要的。請原諒我,我就要在離開了,在離開之前我想要告訴你,你所珍愛的除了畫羽之外你還有父親……”大概是燈油已經耗盡的緣故,在用著燈盞的力量寫出這些之時便靈力已經全數散盡,留在少年懷中的是一盞鵝黃色的琉璃燈盞。

他哭喊著,再也無法抑制住爆發的悲痛,一遍一遍的喊著宿河的名字,卻再也沒有人應答。他哭的眼淚像是決堤的湧泉,像是泛濫的洪水,像是夏日裏並不受人歡迎的灼日,可是再也止不住。他就這樣抱著那盞鵝黃色的燈盞哭黑了天地,直到黃昏奪走了天光,他的眼淚也被他一並帶走,頹廢的如同世間窮苦人家的死體因為沒有葬身的錢而被丟棄的魂魄。

遺失了原本沒有好好珍愛的,當伸手想要再珍愛一次的時候便再也沒有任何機會了,即使你的眼淚將天地淹沒,失去的就將永遠失去。抱歉,上天不曾給誰後悔的餘地!

那盞燈依舊保存著鵝黃色柔美的光芒,在哀埕生命裏從此永久的黑夜裏不會熄滅的亮著,在告訴他宿河並未曾離去。你的路由我照亮,哀埕再也沒有了表情,沒有了喜怒哀樂,從此之後便再也不會將這盞燈松開,永生永世抱在懷中。

他不知道接下來他要去哪,腦海中早已經記不起還有珍愛的人或事,他甚至忘了使用浮生氣,拖著沈重的步子頹廢的走出華惜林。長衫掃地,沾滿了泥濘與灰塵,可又有什麽比他此時的心更加的布滿泥濘。華惜林再也不會存在,雲層上的一個人露出陰鷙的表情“可憐的宿河,你終究還是要回來的,此番又是何苦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