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的燈火永遠不會熄滅，因為人類的不朽，因為日光帶來的陰影。

“風靈軍團——白封禹，這個人你確定可信麽？”姍姍而來的蒼白男子表示深深的疑問。

“白封禹，這個人可不可信我不知，但果然這世間沒有你宿河不知道的事呢！”這滿滿的諷刺，刺到宿河心中讓他想起花蟬的詛咒，便盡是嗟嘆。

無法得到這個人的原諒麽，在一次次的猜疑中其實宿河的心早已經傷痕累累，只是他始終不願相信，花蟬的話竟然真的成了讖語，在不久的將來，除非他死!

“好了，宿河。我知道你又要說所謂的苦衷，罷了，昨日我打開了水鏡，發現了南孚城的神識已經與黑巫聯合，他們不會放過畫羽。如此我寧願相信白封禹，或許一些事情只有揭開朝澈的封印才會水落石出。”但又或許一些事情永遠沒有真相，只是有些人願意相信罷了。

宿河便再也沒有言語，不說也罷，只是表情是痛苦的，哀埕看了他一眼，對於這樣的表情與其說厭惡，不如說是已經麻木，也好麻木也好，至少有些痛便不必要再承受。可悲的是他至始至終都不知那個男人在深夜所遭受的罪，那種被人生生的刨開頭骨的疼痛一次次的折磨著他，每次都會疼的暈厥過去，白日裏又像個沒事人一樣，依然還是那個蒼白如紙的男人，美得不可方物，卻脆弱的一碰就碎。

白封禹這個人他曾聽朝澈提起過，那個小孩子，如今應該也是三十許的人了，為何還是這麽年輕，難道他也修煉了不老不死的邪術不成。然而他錯了，有些人的執念可以讓他在某段時間保持不會老去，但是若是沒有了這般執念，這個人便會很快老去。

宿河盤坐在臥房內那般疼痛再次襲來，背後的冷氣一陣陣的侵襲著他的身心，好似要將他凍成一具冰雕。宿河嘴唇青紫，渾身上下像是已經死去好久的屍體沒有一絲溫度，然而頭部的劇痛卻時時刻刻在提醒著他尚在人間，恍惚中好像看到了一個身影，或者是一團亂糟糟動物霧氣，在他面前飄來飄去，發出一連串的心語。

“褻瀆神明者死，你早晚都是要還債的!”劇痛中宿河分辨著這聲音的出處，是神明麽，他已經擺脫神明的控制幾百年了，難道說神明此時來討債了麽？

劇烈的疼痛使他無法說出只言片語，那顆心卻告訴他這是幻境，卻是無法沖破的，神明的枷鎖是不會折斷的，除非他死了。

眼前已經是模糊一片，雙眼像是被人撒了胡椒面一樣酸脹痛，再也看不清任何東西，憑借著最後一點理智，宿河抓起身旁的知尋簫。有幾個夜晚他總是這般從不把知尋簫隱匿起來，已經發覺他似乎隨時都有可能死去，於是早早地做了打算，不至於當死亡來臨時那麽狼狽。蒼白的雙手由於幾日的消磨變得更加的蒼白纖瘦，受傷的表皮好似剛剛打磨的素白茶盞的起胚，稍稍一動便會扭曲變形無法直視。頭上長長的銀絲淩亂的披在背上，一半已經散落在地面，粘上了塵土變得烏溜溜，好不潦倒。這不就是最昭然的諷刺麽，曾經這個男子是多麽的優雅美好，乃至潔凈到一塵不染，人們感嘆道這便是世間最純真的存在。可如今竟也是這般狼狽不堪的祈求著生死，祈盼著明天。

“活了這麽久難道還不夠麽，宿河啊，你曾是我最驕傲的作品，多少神明羨慕我可以擁有你。那時候神明為你駐足，就連九天之上最美的神女都要為你歌唱，你卻總是不屑一顧。那時候的我也是那般驕傲著，是啊，誰又能配得上你呢，我開始感嘆，另一方面我又不想別人擁有你，任何人的占有都是對你的褻瀆。可如今呵！如今呵，如今你卻為一個人類少年淪落成這般骯臟的模樣，可悲啊！哦，對了，你似乎已經將身體給了那個叫花蟬的花妖，不過好在那個花妖還不算吝嗇，竟然化成了花靈將最後一點值錢的東西給了你，也值了，一副好看的皮囊換了這麽個東西也不算虧。不過你再沒有這樣的好運氣了，沒有高貴，你與那些滿身腐臭的人類有什麽區別，還給我吧，將我賜給你的都還給我……”虛空總是可以生出許多意想不到的東西，就像邪惡，就像報覆，就像貪婪。

“我從不屬於你，早在幾百年前就已經擺脫了你，如今你休想再控制我。”蒼白的男子抓起了知尋簫，緊緊的握著，卻無法釋放半點靈力。

“若是想要我的命，你隨時拿去便是，我不是你的玩物也必不會向你屈服……”縱使已經淪落成這般模樣，但那份倔強還在，宿河雙手撐地，靠在床榻的角柱上，這般樣子還如曾經一樣迷人。虛空裏的聲音已經不記得是什麽時候得到了這般尤物，千年已過，即使他已經不是初始時的乖巧，卻更加的迷人，使得他在幾百年之後依然心心念念想要再此擁有他。

“你可是知道關於那人類少年的所有事情，既然你那麽在意他，為何不通通告訴他。因為什麽呢，因為你也怕，怕死，怕背叛。回來吧，回到我身邊便是任何人都奈何不了你，你只屬於我!”那聲音引誘著他，劇痛漸漸使他失去心智，記憶還是那九天之上的場景。

別人眼中的無上榮耀在他看來卻是極度的屈辱。那個身居高位的神明在外人眼中總是儒雅的謙謙君子，擁有無上的神力，卻從來不以身份自居。他是多麽的高尚，偽裝的又是多麽的天衣無縫。在外人看來他是他身邊的美麗少年，只是作為書童般的存在，擁有全天下人都沒有的特權，可以隨意在人界走動，並且九天之中所有的去宮殿都不敢有人阻攔，這該是怎樣的權利，而他卻一點也不在乎。他總是喜歡行走在人界，長久以來便在人界設立了華惜林，建立了美麗的九宮，也就是在那之後百年之後他便結識了朝澈，一個沈默的，溫柔的少年。

在神界的日子想想都齷齪不堪，外表素樸，內裏華麗奢靡的霽寰宮他被那個偽君子逼迫著像個女人一般用身體去侍奉他。對於他的抵抗，那個人總是會想出各種辦法讓他屈服，宮中的女子也總是特別喜歡來到他的住所，以求能得到他的寵幸。更骯臟的是，每次那個人與這些送上門的女人交歡之時總讓他目不轉睛的看著，簡直就是莫大的羞辱。之後那個人便會如猛虎一般將他撲倒在艷麗的地毯上，雙手被他束縛著，試圖猥褻他，但總是因他的以死相逼作為收尾。那個人當然是舍不得他這樣的尤物就這麽死了，與他來講來日方長。

這些不堪的回憶至始至終縈繞在他心底，他以為過了這麽久那個人會放過他，卻不知他仍然陰魂不散。千百年來沒有屈服，如今更不能屈服。

有些記憶是不可說的，說了心底僅剩的一點尊嚴也會隨之而走，那麽再好的偽裝也變得體無完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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