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生來就是為了受苦，那便要承受著，誰又能確定折返的路一定平順!

討伐不是目的，所有人在接受一種結果之時，想到的絕不是放棄。就像哀埕，重返之時再次站在高聳入雲的上音殿心中的平和早已經超越了他的年齡，生命所不能承受之重他卻依然在承受，而且就算倒下了，也會再此接骨重生，死亡不是最終的結局，萬念俱灰才是。

長袍烈烈作響，長風宣告著生命的長度，然而掩藏在人們心中最炙熱的火焰正在點亮生命的寬度。無聲的跟隨比一切都重要，此刻身旁的白衣白發的男子正與他相攜。

“宿河，可否告知我一些關於鬼蔔的事情？”少年語氣是輕且溫和的，這與他先前的暴烈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哀埕，我……”關於這些不為人知的秘密他總是這般吞吐不定。

“果然還是說不得麽，宿河，時至今日，我還是看不透你，也罷，不想說便不說，所謂致死相隨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顯然少年對於他的表現些微有些失望，他原本以為自己可以不必在意，畢竟很多事並不是那個男子必要做的，大抵還是自己期望太高了吧！

少年轉身欲離開，男子寬大的衣角卻被拉住“並非我不想告知，而是，關於鬼蔔，我確是不甚知曉。”

“是麽，其實我更好奇的不是鬼蔔，而是那個欲陽宮裏的男人，正如大多數人所熟知的，縱蠱者一族發色皆是藍色，為何身為傀儡王，焦尾的發色卻是火紅，難道他與我一般也是一個外族人不成！”蒼白的少年對擁有這般身份的男人好奇到不行。

“並非，與你一般他確是傀儡王室，與你說中的冷瞳邪術一般，那大概就是雙命吧！”宿河語氣之後長長的嘆息似乎是一種惋惜，這令哀埕極為不解，不過話說回來，若是如冷瞳一般，也必是做了死於非命的決心吧！

那麽，又是什麽原因讓他如此怨毒呢，難道只是為了奪的這無望的天下。

“雙命，比冷瞳又會出幾分怨毒？”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這般在乎這個將自己逼入絕境的男子，那大概是因為如他一般都是可憐之人吧，想想同他一般臉上彼岸花殷紅的印記，不禁覺得或許從那個人身上可以看出幾分自己的影子。

“估摸著差不離，只是施術者本身是他自己，也就相當於不管是術法本身還是所遭到的反噬都要自己承擔，看焦尾的樣子大概已經很長時間了吧，而且在他體內還附著不老不死的詛咒，如今的他怕是只能依靠女人才能維持人形吧！”沈默少許，他緊接著說“你確定要起兵攻打欲陽宮麽？”

“呵呵……”一連串的輕笑。

“只不過打著聽風者的旗號，看看他這個如傳說一般存在的人，雖是謀過幾次面，對這個人還是知之甚少呢！”少年語氣中的輕佻倒是讓宿河的心落地，確還是個少年人吶，臉上的稚嫩還是那般可愛。

對於女人的厭惡讓欲陽宮裏的男人惡心到想吐，身體卻極度渴求著，雙命與彼岸花已經侵蝕到他的五臟六腑，內裏全爛了，如今生生的靠著這不死之身支撐著這具軀殼，已經力不從心。焦尾流著血的雙眼死死的扼住軟塌上*著身子的女人的血頸，漲得紫紅的面部眼球就要迸出。

“司川帶來的貨色越來越劣等，果然還是越來越沒用了呢!來人，把司川給我找回來。”男子聲音中沒有慍怒，卻足以將所有人都殺死。

“是。” 門外一侍衛唯唯諾諾不敢多言。

感覺不到一絲溫暖，殿內的男人虛弱的像是一只被猛獸窮追猛打，又餓了許久的野兔子的狼狽模樣，自那侍衛走後他便跌落在床榻邊上，此時哪怕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宮娥都能將他只置於死地。

腳步聲，不，準確的說是粗糙的皮質摩擦地面的聲音。焦尾警惕的一動不動的盯著聲源處。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伴隨著這聲音的還有嘶嘶的吐舌之聲，聽著聲音焦尾大概可以辨別出是蛇。但這聲音異常粗重，若是蛇類也只有特別粗壯的蟒蛇才會有的聲音。

等死麽，焦尾忽然有種絕望，卻還在掙紮著。雙手緊緊的抓著那女人的軀體，榻上的女人軀體已經沒有絲毫溫度。只是倏忽間，焦尾看到了一雙如蒼鷹的卵一般大小的圓滾滾的東西，這東西放著虎睛石一般的黑黃色的光，在這忽明忽暗的宮燈之下尤為詭異。

不知道是什麽樣的怪物，焦尾心中忽然生出恐懼“快來人，掌燈!”焦尾忽然的嘶吼，驚動了剛剛為宮門外的宮燈添油的宮娥。顯然是沒有意識到危險的到來，那宮娥應了一聲便走入宮內。隱藏在黑暗處的狩獵者似乎感到了獵物所散發出的香味，就在她剛剛踏進宮門的一刻一陣急促的窸窣之聲向她逼近，未及反應，焦尾聽到了骨頭碎裂的聲音。那宮娥死了，被生生的咬斷了筋骨血脈，焦尾似乎可以聽到血液流淌的聲音。極度的恐懼使得他間歇性的耳鳴，他沒有料到，時至今日，他依然那麽怕死，盡管他此時與死人無異，甚至於比死人還要難堪。

近了，越來越近了，焦尾甚至可以感受到那噴在臉上的熱氣，忍不住全身激靈。死亡，就這麽來臨了麽？也好，那邊結束吧，也好過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活著。他閉上眼睛，等待著即來的死亡。他以為死亡就在眼前，可是等了許久便覺得四周靜謐非常，倒像是去了另一處，想來大概是到了地獄了吧，他笑著，似乎為這解脫而笑，也似乎為自己這孑然一身的一生而笑。

光，有光，透過眼瞼的強光，讓他睜開了雙眼，一個身影便出現在眼前，是地獄的掌管著麽？

“王，你沒事吧？”熟悉的聲音。

他睜開雙眼，面前人的輪廓漸漸顯出，這大概就是一刻的欣喜漸漸從陰鷙的面容上流露。

“司川，呵呵……真沒想到來救我的會是你!”說不出這算是什麽，但沒有死，焦尾心中竟然還有一絲慶幸。

這大概是他大難不死之後看到的最血腥的場面，城外棠梨樹直徑那麽粗壯的狂蟒被砍成一段一段的散布在殿內各處，玉石的房梁上懸掛的一截還在滴血，被染成紅色的凈白房梁極度絢爛。地面上大片大片的血水慢慢的滲透，在地面形成一朵朵絢爛的棠梨花，絲絲分明。

“好了，司川，將那幾個沐浴好的女人帶過來，本王需要補補體力。”重新鎮定的男人幽幽的說出。

“是。”他便轉身。

“等等，今晚的事不要讓任何人知曉，你知道的，我聽不得別人的閑言碎語!”這聲音一如既往地陰鷙。

“遵命！”

欲陽宮依舊是欲陽宮，往日的香軟奢靡氣息，今日充斥了腥臭，慢慢揮散開的血腥味被盈盈細風吹向長廊，那腥味便彌漫開來。宮娥們由於極度不適一個個嘔吐開來。

長空，高，冷。陣風，吹，不散，屍血。雪中字，是什麽？司川沒有看清，而他焦尾卻看清了。

“償命，夜陽湖!”焦尾終於明白，怕是那些可憐的愚民誤以為是他縱蠱者，對那些無用的愚民下蠱了吧！那笑，便彌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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