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我的故事，寫你的詩，死去的終將逝去。

長海中看不到眼淚，湛瀟晶瑩的淚珠太昭然若揭了些，哀埕皺著眉卻不知說什麽好。

這行宮太大了些，以至於讓哀埕覺得聽風者原來是被放逐到那片荒涼的王城，風神原來孤高的可憐。相比較王城裏那做高高的上音殿，這矗立在海底的珠玉龍宮才是世上最繁華的宮殿。鮫人信奉龍神，然而千百年前的大戰中龍神早已經同這長海一起融為一體，哀埕發現這行宮全部都是用龍骨鑄造，白色的巨大龍骨攀枝錯節，龍頭骨坐北朝南，正好觀望著這片海域。龍眼鑲著鮫珠，龍尾盤旋在上空似乎這樣只要有外敵入侵，龍神就會從千萬年的沈睡中蘇醒。龍神腹部的骨架往外擴，中間一條脊骨正好形成寬闊的石階，一層層往上上升，仿若將要從這長海直接通天。龍骨的長度不知道延伸到了何處，先前從外面看到了珠光寶氣此時倒是只剩下龍骨的素白，哀埕的腳步走在上面發出噠噠的聲音，不只是他腳步的回聲還是龍骨中空受到激流撞擊發出的聲音。海底巨大的龍骨建築已經千百年之久卻不受海水的侵蝕依舊還是那般堅固，湛瀟走在前方似有似無的說著龍神的傳說，朦朧中他道“龍神的骨骼化為這座巨大的宮殿之後唯有鮫人首領才能入住，這道臺階上曾經不止一次的經受千萬人朝拜，脊骨形成的臺階卻是不曾斷裂，甚至連一絲的裂紋也沒有，族人都說龍神並沒有死，他還在長海保佑著他的子民。”這聲音中的激動萬分，另哀埕為之動容。

“那條雪龍與鮫人是什麽關系？”哀埕終於想到了什麽一般問到。

“她是雪鳳的孿生妹妹，雪鳳與龍神一個是飛禽的神靈，一個便是鮫人的神靈。千百年前的戰爭中雪鳳被乘著忘川鳥的傀儡族戰將司川利用傀儡術殺死。”

心緒似乎被拉到了千百年前那場戰爭裏，那個時候他與蛟兒還只是個未化出雙腿與性別的小鮫人。被木鳥上身著鎧甲的傀儡族戰士擊落的雪鳳試圖再此騰空而起，忘川鳥上的男子卻向著已經折了雙翅的雪鳳俯沖而去。此時百鳥朝鳳，所有的飛禽都聚集到受傷的雪鳳四周。

孔雀與百靈化作一名綠衣女子與一名白衣女子戰於忘川鳥，奈何忘川鳥是是傀儡族十大機械師所制，一只標準的機械鳥雙翅可達十丈，更不必說那可容下千萬傀儡族將士的鳥王。擊落雪鳳的那只忘川鳥上乘坐的不是別人卻是傀儡族的戰神——司川，孔雀與百靈沖上去的那一刻便註定死亡，司川並不著急迎戰，待到孔雀與百靈靠近之時忘川鳥加速但見白色的與綠色的長長的尾羽飄落。雪鳳一聲長鳴撕裂灰暗的長空，扯斷雙翼的雪鳳奮力沖向忘川鳥，機械鳥在那一瞬間也同時發動，那種速度似乎可以將路過的一切都撕碎。忽然司川轉了方向，那巨大的雙翅直接劃向雪鳳，只是一剎長空中滴落殷紅的鮮血。雪鳳死了，只剩下殘碎的肢體。百鳥圍在雪鳳周圍哀泣著他們的神靈。

“雪龍去哪了？”聽到這般血腥的畫面，哀埕甚至開始懷疑起雪龍是否臨陣脫逃。

“那場戰爭裏整個聽風大陸還有毗鄰長海無一幸免，那時候的雪龍正在為長海的生靈而戰，這片大陸上的族人誰又敢說自己的雙手不曾沾過鮮血。”

“可雪龍告訴我說他還有個哥哥，不久前我曾在魂相沼澤的澤眼裏見過她，為何不曾聽她說起過長海。”

“神靈有神靈的規矩，雪龍是鮫人一族的神靈，自然不會輕易說出自己的身份。”聽他這麽說，哀埕不免有些自嘲，宿河何嘗不是一樣。

“那這龍骨又是……”

湛瀟的眼神游離著，長海有長海的典籍，卻是除了鮫人首領之外其他人都不可翻越的。雪龍並不是最早的龍神，不過龍神確是世世代代延續的，龍神不曾死去，只是每一代龍神雌雄同體，他們在大限將至只是會為自己產下龍子，以此延綿不息。

“我並不知曉，只有長海鮫人首領繼承了神靈的記憶，而長海的首領是從鮫人中最有天賦靈力最高的聖士中選舉，我與蛟兒身為聖士中的一員自然肩負著守護族人的職責。自然蛟兒比我有天賦，於是她本應接管首領一職，卻因為孟極放棄了。此後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那麽雪龍當真死了麽？”這才是他最想知道的。

“被稱為不死之身的龍神也許只是睡去了，風神可還記得龍神離去之前與你說了什麽？”

“她似乎對我很失望，澤之眼裏她對我說要善良，不要變壞，我尚不知她竟是龍神。”少年眼中有些陰翳。

“呵呵～是了，雪龍是長海典籍裏記載的最年少，最心軟的龍神了，當年蛟兒因與孟極相愛被囚禁在冰淵之時龍神裹著雪白的羽衣在王宮裏哭了許久那雙眼生生的哭出了血淚。”

哀埕卻笑了，他想起雪龍那嬌小的身軀簡直與所謂的神靈相差甚遠“我可能喚醒她？”

“去找北冥美人。”脊骨最頂端的一個臺階上，拿著手杖的年輕的鮫人首領說。

“那是一個神迷的存在，它不屬於長海一族，因此在長海典籍裏根本沒有關於它的記載，更不知道它屬於哪種生靈。”

“那我該如何尋得？”

“我可以帶你去找！”幽長的脊骨臺階下一位身穿白衣半束這雪白發絲的男子說到。他終於來了。

湛瀟幹笑了兩聲，走入深長的殿宇。四野無人，宿河有些霸道的拉著少年的手游向已近夜色的岸邊。少年感到胸膛處一陣刺痛，忽而又消失不見，他慢慢扯開胸膛卻發現那片殷紅的血印已經消失不見。

男子拉著少年的手在游向岸邊的時候從未送開過，夜已深，長滿礁石的海岸線閃著月光銀色的光輝。一只夜鶯落在岸邊的迷轂樹上，歌聲中帶著些許嘶啞，宿河濕淋淋的發絲瞬間幹爽。在夜風的吹拂下倒有些脆弱，少年看到宿河輪廓分明的側臉，一時間竟忘了接下來要做的事。

長海的風挾來海浪的味道，輕輕一嗅竟有些鹹鹹的氣味。該去看看畫羽了，他想著。

“今夜不適合安眠，就在此吹吹海風吧。”長海上已經許久沒有聽到那些機械鳥的聲音了，宿河早些時候見到過這種忘川鳥，一種沒有靈魂的戰爭鬼魅，想起當年的慘狀，宿河打心底不願意再見到那種可怕的機械鳥。

“有微風吹拂，還有哀埕陪著我，此生無憾了。天道輪回中，老天又何曾放過誰，我只求一瞬的美好。”像是自言自語，卻字字錘煉著哀埕的心。

鬼市已經消失不見，畫羽與眾長老尋覓著哀埕與宿河的蹤跡，王城的占星臺上年老的占星師眼神渾濁卻透著強烈的野心。欲陽宮裏那個人又在做什麽，酒池肉林裏被剝去人皮的侍女染紅了整個池子，那個妖孽一般的中年王者還在舔嗜著手中滴著的帶著溫度的血液。所有的侍女與奴隸都在瑟瑟發抖，有些因為驚嚇過度已經昏死過去。

“來人，將這些沒用的東西餵我的寶貝兒，他已經好幾日沒有沾點血腥了。”紅色瞳孔的妖孽男子說到。

來人戰戰兢兢，襠部已經濕透“窩囊廢！”一聲厲吼那人被吸附到妖孽面前“誰能告訴我，我找的人可找到了～”聲音很低卻壓抑的人喘不過氣。

“果然都是廢物，看來是該給這些愚民提個醒了！”男子長著黑色指甲的手滴著殷紅的血，嘴角浮出猙獰的弧度。

黑夜裏發生什麽事似乎都不足為奇，王城邊緣的南孚城湮沒在一片火海中。深夜沈睡的人們沒有意識到危險的降臨，城頭上一個死神眼睜睜的看著這一幕，在烈火中發出瘋狂的笑。

“從今天起，這片大陸將在恐懼中度過他的餘生了，啊哈哈……”有人看到了這個死神的身影卻只是一眼變永遠的葬身在火海中燒成一堆枯灰。

海邊的白發男子享受這海風吹拂在臉上輕微的觸感，嘴角露出好看的弧度。淩晨十分，哀埕在男子懷中睡去，完全不知南方大路上燎原的烈火，白日的來臨才能被外人知曉的悲哀。

生命短暫猶若露珠消散，人們在奔波中探尋答案，運數仿佛星辰與月起伏不定，掌上迷離脈紋回路漫漫，長劍在黑夜吟唱悲歌，歲月如斑駁銅鏡經年，神靈落下眼淚以表痛心，歲月星辰刻下神的皺紋。這天下是強者的天下，得到的人必將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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