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一世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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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吧,我不要你了,因為追尋本就自由,而我卻束縛了你的靈魂。

——枯拓榮

風棲樹的倒影依然在月光裏搖曳,兩個人的身影卻飄向了遠方,為了尋找一個看不見的未來,為了追尋自由而放棄了自由。

風棲樹沒有被揭開的秘密,以及那片腥紅色印記寫著我們昭然的無知。鬼蔔在風棲樹中看似神秘的解釋其實無法掩飾他的一知半解。這顆活了千年並將一直不朽下去的神樹,掩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力量或者是殺戮也尚未可知。哀埕頭也不回的從洛風古道走出來,心中不知何時便升起了一股殺心,手心莫名的灼燒般的疼痛。此時他的左手緊緊握著,心仿佛被人揪著,似乎下一刻就會被一雙無形的手捏碎。灼燒感讓他再無法忍耐,原本想要利用內力將那份灼熱轉換成麻木的想法此時心中真的已然麻木。或者說早已經變成了另一個人或者被另一個靈魂侵擾,不知何時就會從心底撕裂,因為野心。

因為不甘,因為愛……

“鬼蔔,所有的戰爭都來源於乞望,是麽?”

這個,巫醫似乎早已經發覺有什麽不對,但還不知是什麽原因。

“風神指的什麽。”鬼蔔看似平靜得問。

“當年鳥靈和聽風一族的戰爭究竟是怎樣的慘不忍睹的景象啊!誰對誰錯似乎也……”

“這場戰爭浮屍百萬,夜陽湖曾經留著腥臭的河水數月之久,風神怎麽想!”這句話似乎在試探這什麽。

“浮屍百萬,民如草芥,弱小到塵埃裏只能卑微的活著,無聲無息的死去!”哀埕並不關心夜陽湖,只是鬼蔔發現少年風神眼中溢滿了悲涼。因為活著本就帶著鬥爭,因為每個人都是這場鬥爭中的戰利品,無一例外被供奉給所謂的神。

“風神,對於活著的人來說,您認為最重要的是什麽?”鬼蔔沒來由得問。

“你為什麽稱我為風神,為的什麽,倘若我幫不了你,你還會這麽對我麽。”哀埕尖銳的問。

“……”相視不語

“哼哼……”哀埕冷笑。“活著的人為了欲望,就像曾經永遠流不盡的夜陽湖一般,無窮無盡的欲望終究會將自己湮沒,人終究會因為自己的私欲而變成連自己都不認識的怪物,在這塵世我還能為了什麽。我願以我的自由換取她的一世長安。”少年人看著遠處的海天交接處自言自語。

鬼蔔不語,這蒼茫的天地,活著的人終究太辛苦。

這個少年不死心,次日便獨自一人再次來到洛風古道。風吹的人膽寒,路黑的人心驚,明日遙遠的讓人無奈。那片猩紅色的印記呢,此刻怎麽不見了!哀埕迅速移身到昨日印記出現的地方。

“怎麽會這樣,難道真的有鳥靈侵入?”,相比起昨日面對那猩紅色印記的平靜,此刻的哀埕卻是極度的慌亂,倒不是因為害怕鳥靈,而是面對內心空曠的無知,感到自己渺小到塵埃裏的靈魂是多麽的可憐。哀埕伸手去撫摸那片冰冷的墻壁,片片碎屑飄落在腳下。而隱藏在碎屑下面的一行字也隨之顯現

“我生既我滅,我滅亦是生,生生死死,死死生生,魂歸來,入滄土,哭我的人我願他來世歡悅,葬我的墳我必將破土而生。”

“怎麽樣的不甘,怎樣的冤怨,又是怎樣的不舍與愛恨,造就了這麽一個不死的魂!”哀埕眉頭緊鎖,這樣苦毒的話也似乎是在說著他的心事。

‘紫色的,紅色的,還有白色的,藍色的,是什麽?怎麽如此刺眼,怎麽如此心痛。那是誰,穿著素色長袍的男子,面帶微笑的男子,像微風一樣溫柔的人啊。為什麽看到你我會不舍?為什麽你好像隨時要離開?宿河,是你麽,你要帶我去哪,去見誰?’

‘你忘記了麽,你的愛人,你的名字,你的自由’

‘愛人,名字?我是誰,我愛的人又是誰,我該記住這些麽,我只要強大,只要力量,只有這些才能讓我滿足,只有這樣我才能把我的什麽仇人踩在我的腳下,然後狠狠地碾成瀣粉,然後將它撒向人間,去寬慰那些死去的靈魂’哀埕感到全身刺痛,他感到身體的虛無,然後無力的跪在地上,他的手臂像是爬滿了黑色的蛇,快速的蠕動。劇烈的血液流動,讓他身體燒灼一般的難受,他倒在地上來回翻滾,帶著野獸般的咆哮,也不知道持續了多久,最終帶著痛苦暈倒在地。

恍惚中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個人的懷裏,這懷抱這樣溫暖,這樣熟悉讓他不願醒來。樂聲,這麽悲涼,這麽沈重,生生的想將他的心揉碎。他睜開眼睛,卻看到自己躺在了荒蕪的的枯草上,哀埕動了動手臂,卻發現左臂已經失去了知覺,伴著全身的疼痛感,他拼力坐起來發現自己身處一片墳墓中,周圍陰森可怖,不遠處長滿苔蘚的青石上旁一個身著白衣的男子背對的他。

“幾個月不見,你已經把我忘記了麽!”男子語氣中充斥著哀傷。

“宿河……”哀埕認出了他,心中帶著歉意,卻不知如何表達。

“你好固執啊,哀埕!”帶著責備的嘆息,宿河悠悠的走到他面前,一只手撫摸他白色的長發,眼中的溫柔似是要將他揉進那一汪清泉。“我好想你啊,哀埕,答應我一個請求,就讓我住進你的心裏,做你最信任的人可好?”似是請求又似命令。

“你說什麽……宿河,你……”少年顯然被他的話嚇到了他對他究竟是什麽樣的感情,為什麽從一開始,他便感覺,面前的這個男子從此便無法舍棄,像是愛人,卻比愛人更加忠貞不渝。他不明白,知道多年之後,他恍然發現,愛人也好,知己也好,這個男子從來就不曾將他放棄,哪怕那一路的燈火孤獨到茍延殘喘,他知道那是他溫柔的眼睛在告訴他,我與你同在。

“沒什麽,你且記得,我與你同在”,男子將他納入懷中,卻已經淚流滿面。

少年人沒了力氣反抗,似乎順其自然的享受這溫暖。

起風了,白衣男子的長袍被吹起和少年人的妖艷紅衣交織在一起,還有那白色的絲絨般的長發,早已經分不清是誰的愁緒。

“哈哈哈……”風中傳來放肆的狂笑。兩人迅速起身,宿河冰涼得手依舊緊緊的握住他的手。

“是誰,誰在裝神弄鬼?”哀埕大聲吼道

“我是鬼,我也是神,你說我是什麽都可以,我可以是一切,一切也可以是我”一個妖媚的女聲說到。

“夠了,枯拓榮,千百年為自己設下的牢籠,如今困得你還不夠麽!”宿河第一次以這般語氣說話,哀埕詫異的目光看著這個擁有驚世容顏的男子。

“哎呀,還真是令人驚喜呢,宿河,向來沈靜的你也會這麽跟別人說話,還真是意想不到呢!”那個被稱為枯拓榮的女人說到,繼而從墳墓中走出一個身穿紅色嫁衣的女子。

少年用驚悸又憤怒的眼神看著兩人,競是怎麽回事,為什麽他們會認識,驚悸之時,卻聽他們說到“你當真是什麽都不知道呢!”枯拓榮轉向哀埕說到。

“你到底是誰,宿河你又是誰,你們都在騙我,其實你們什麽都知道,對不對?”少年眼中帶淚,失望的問宿河。

“我……”宿河沈默了。是的,他什麽都知道,卻什麽都不能說。

“不說是麽,好,很好,從今天開始我的事不用你管!”那樣的決絕,那樣的失望,或許從開始選擇相信就是一個錯吧。少年頭也不回的奔向遠方。

生命如草芥,倘若我們如此渺小,那麽就讓我們在終將消逝的時候狠狠地期待,或許微渺到塵埃裏,卻美得令人哭泣。我們終將失去,就如我們終將化為塵泥。愛我們的,以及我們愛的,假如你不曾期盼,又何必在乎怎樣悲壯的離開。任何故事都需要一個開始,正如任何一個故事都需要結局。倘若沒有,在我們心中請悄然的畫上句號。因為從一開始便已經趨向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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