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070 夢想成真攝影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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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070 夢想成真攝影棚
爾緋漪皺了皺眉,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臂：“陸存，你沒事兒吧？還能聽到我的聲音麽？”
陸存緩緩搖了搖頭，擠出一絲難看的笑容：“沒……沒事兒的。”
爾緋漪的眉頭卻皺得更緊了。因為陸存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體溫更是低的讓人心驚。
再這麽下去，陸存恐怕會重度失溫了！
爾緋漪本想再拿出一顆補血丸，可是一想到陸存剛剛的疑問, 她便不敢再冒險了。
她想了又想, 只有那一個方法了。
爾緋漪借口想上廁所，然後繞到了一顆大巖石的後面。
她從無限空間袋裏找出一顆發燒丸。
這種發燒丸是很低級的道具，用來惡作劇或者裝病用的。
爾緋漪覺得挺有意思, 所以就帶了幾顆。當時倒是沒有想到, 它還能派上這樣的用場。
吃下發燒丸, 爾緋漪重新回到陸存身邊。
只見他閉著眼睛, 整個人都靠在巖壁上, 似乎已經完全沒了力氣。
爾緋漪嘆了口氣，揉了揉臉頰。她安慰著自己，現在這是救命的操作, 不用想得太多！
這麽想著, 她終於下定了決心，坐在了陸存的身側。
然後，爾緋漪把陸存的胳膊擡起來，放在自己的肩膀上。而她則緊緊的攬著陸存的身體, 臉頰貼在他的胸膛上，盡量使兩人的身體能夠全面接觸。
“小緋？”陸存的聲音猶如蚊鳴。
“我們剛從水裏出來，這樣是最好的保持體溫的方法。”爾緋漪的聲音毫無波瀾。
陸存怔了怔，嘴角不自覺地露出笑容。他用盡全力動了動手指，想要把爾緋漪攬得更緊一些。
“陸存, 我們聊聊天好不好。”爾緋漪知道，失溫癥最怕的就是睡過去。
“好。”陸存輕聲答道。
……
兩分鐘過去了，兩個人誰也沒有說話。
爾緋漪無奈：“不是說好了聊天麽？”
陸存說道：“小緋，你的身上為什麽這麽燙？是發燒了麽？”
爾緋漪更無奈了。這怎麽一開口，就是問不能聊的呢！
她沒好氣地胡說道：“不是我身上熱，是你身上太冷了！”
“哦。”陸存哦了一聲，又沒聲音了。
爾緋漪只好主動道：“陸存，咱倆之間，就真的沒話可說了麽？”
陸存怔了怔，喃喃道：“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我害怕給你壓力，也害怕得到不好的答案。”
爾緋漪想了想，引導道：“其實，這個世界上並不是只有談戀愛這一件事可以做的。人和人的關系中，反而男女關系是最脆弱的。”
陸存攬著爾緋漪的手指緊了緊，卻沒有說話。
爾緋漪暗暗嘆了口氣。果然戀愛腦這個人設，是非常根深蒂固的，並不是那麽好突破的。
爾緋漪接著道：“就像現在，我們不是男女朋友關系，但我們一樣可以成為並肩作戰的夥伴，不是麽？”
“夥伴？”陸存喃喃著，身體輕輕顫抖了一下。
“還是冷麽？”爾緋漪努力讓自己更加貼近陸存。
“不冷了。”陸存的聲音清明了些，“只是，我很喜歡夥伴這個詞。”
爾緋漪有些詫異，道：“這個詞有什麽特別麽？”
陸存微微皺眉，好像在回憶著什麽：“我總感覺，夥伴就意味著信任。”
“哦。”爾緋漪若有所思。
這個詞也讓她想到了，之前副本裏遇到的人……
只聽陸存又道：“小緋，我還能得到你的信任麽？”
“當然。”爾緋漪毫不猶豫地道。
“我是說……”陸存卻猶豫了，“我是說全心的信任。就像是以前一樣。”
爾緋漪楞了楞，不知道怎麽回答。
像是角色爾緋漪那樣全身心地信任陸存。別說已經經歷了這麽多，她做不到；就算他倆一直都如膠似漆的，爾緋漪也同樣做不到啊！
見爾緋漪一直不吭聲，陸存苦笑道：“我知道，信任是靠自己掙得的，而現在的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爾緋漪暗暗嘆氣，依舊沒有說話。
過了片刻，陸存輕聲道：“小緋，我想說說我的心裏話。這或許聽起來有點兒像是在狡辯，但也確實都是事實。你願意聽聽麽？”
“嗯。”爾緋漪點了點頭。
陸存的聲音輕極了，幾乎是在用氣聲說話。
“記得從小時候，我就很想做一名警察。有了這個目標，我全副身心都撲在了這方面。似乎再沒有其他事情或者人，能夠吸引我的註意力。直到我遇到了你……”
陸存停頓了片刻，繼續道：“我從來不知道，我還能對一個人產生這麽濃厚的興趣。我想要靠近你，更多地和你待在一起。我想要了解你，熟悉你，想要懂得你的全部。”
陸存似乎徹底進入了自己的思緒中：“我本以為，只是因為你太特別了，所以引起了我的好奇心罷了。就像是越離奇的案子，越能引起我的鬥志一樣。可是慢慢的，我發現我想要了解你，是想要了解你內心的想法，想讓你信任我，把我當作最親近的人去依賴……”
聽著陸存近乎自言自語的話，爾緋漪的心卻不自覺地柔軟起來。漸漸地，她甚至開始忘記，他們現在深處何地，又是什麽身份。
只聽陸存繼續道：“後來，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可或許是一切來得太容易了。再加上在你之前，我從來都沒有過這樣的經歷。所以我從沒有想過，如果我沒得到你的信任，那該是個什麽樣子……”
陸存輕輕喘了口氣，才繼續道：“所以為了我那可笑的、自以為是的責任心，我選擇放棄你。那時候我覺得，失去你我或許會痛苦一段時間，但這並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兒……”
說到這兒，陸存低了低頭，用下巴輕輕抵住了爾緋漪的發絲。
“但……其實不是這樣的。”陸存喃喃道，“如果我從未得到過，那我認同你的說法。這個世界上，的確還有許多別的事兒可以做。但是我已經得到過你，全部的你……”
陸存似乎陷入了回憶：“那時候，有了玩的事兒，你會第一時間跟我分享。如果太累了，你會跟我撒嬌跟我抱怨；遇到棘手的事情，你會講給我聽，但不一定遵循我的建議；遇到糟心的事兒，你甚至會跟我發發脾氣。等你平靜了又會跑過來哄我……在我面前，你從不避諱自己的情緒和內心的想法，因為你知道我從來不會不耐煩、誤解、甚至嘲笑你……”
爾緋漪怔了怔。隨著陸存的話，以前的點點滴滴再次湧進她的腦海裏。
不得不說，以前他們在一起的狀態，確實就是相愛的人最理想的狀態：做什麽事兒都充滿了沖勁，因為兩個人都知道，這個世界上始終有一個Ta在背後永遠支持自己。
這種親密又獨立的戀人關系，是年少的爾緋漪所期待的。只是後來經歷了許多，她已經沒有功夫去想這些了。
只聽陸存繼續道：“那種相互信任的感覺，就像是兩個獨立的個體，在用著同一顆心臟。那時候的我並不明白，這種信任有多麽難得。尤其對象是你這樣一個內斂獨立的女生。”
陸存似乎很痛苦，長長舒出一口氣，繼續道：“可是，我親手毀了這樣的關系！當你用理智並且疏離的眼神看我的時候，我就知道，我把一切都毀了！”
爾緋漪的耳朵緊緊貼在陸存的胸口上。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陸存身體的每一個細微的反應。此時的陸存，肌肉是緊繃的，預示著他正處於極端的痛苦之中。
“小緋……”陸存的聲音近乎乞求，“我們真的回不去了麽？”
不可抑制地，爾緋漪的心也一陣陣的揪痛起來。她緩緩擡起頭，對上了那對閃著光亮的金色眸子。
“我不知道。”爾緋漪如實答道，“沒有人能夠控制自己的心。”
陸存的眼中閃過失望，卻又帶著幾分希望：“那至少，再給我一次機會好麽？這次我以我全部的生命起誓，絕不會讓你失望了。”
爾緋漪楞了楞。她很想點頭，但心裏卻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兒。
陸存見狀，急急地想要說些什麽。但是過大的動作讓他咳嗽了幾聲，才道：“至少……至少你不要現在就選擇韓兆。可以麽？”
“韓兆”兩個字猶如一聲驚雷，讓爾緋漪清醒了幾分。
她急忙坐起身來，和陸存拉開一段距離。
陸存楞了楞，臉上顯出灰敗的神色：“所以……所以你還是有點兒喜歡他的吧。”
說著，他竟然開始劇烈的咳嗽起來！
爾緋漪趕緊安撫道：“陸存，我們先不說這些了好麽？等我們被救了，再談這些也不遲。”
陸存喘著氣，拼命地想要壓制住自己咳嗽。
他擡眼看向爾緋漪，道：“小緋，我的傷跟你沒有任何關系。如果不是你來救我，我恐怕早就死了。”
爾緋漪皺了皺眉，心裏有了很不好的預感。
只聽陸存繼續道：“萬一我出不去了，你千萬不要有心裏負擔。剛剛那些話，只是我自己的回憶罷了。你也不要認……”
話還沒說完，他又止不住地開始劇烈咳嗽起來。
爾緋漪攬著他的手忽然摸到了一股黏糊糊的液體。
伸出手來一看，原來是陸存的傷口又出血了！
見陸存這樣，爾緋漪也管不了那麽多了。她立刻又召出了一枚補血丸……
可是當爾緋漪剛想把拿著補血丸的手伸到陸存面前，游戲面板上的藍字竟然開始發光閃爍起來！
爾緋漪心中一沈，她知道這是副本系統再給自己嚴重警告。
雖然爾緋漪覺得，副本系統並不向著玩家，此時的警告也未必作數。但她也不敢拿陸存冒險。
可是陸存已經處於半昏迷的狀態，如果不吃補血丸，恐怕即刻就會死翹翹了……
情急之下，爾緋漪把補血丸餵進了自己嘴裏。
補血丸入嘴即化，清涼的液體讓爾緋漪想要做出吞咽的動作。
但她忍住了。
她捧住陸存的臉頰，顯出一副深情的模樣。然後，她吻上了那慘白幹裂的唇瓣……
唇齒交流，清涼的液體漸漸變得火熱。爾緋漪的心不可抑制地狂跳起來。
爾緋漪趕緊離開那溫軟的唇瓣……
陸存漸漸睜開了眼睛。他似乎還是沒什麽力氣，整個人都處在半夢半醒之間。
爾緋漪的臉頰滾燙。她呢喃道：“活下去，好麽？活下去，一切才有可能！”
陸存氣若游絲，緩緩點了點頭……
不知吻了多少次，爾緋漪才勉強穩住陸存的那絲氣息。
就在爾緋漪有些絕望，想要破罐子破摔，直接使用治療卡的時候，姜雪宸和榮海洋終於帶著醫務救援找到了他們。
***
醫院裏，陸存被推進了搶救室。
臨進去前，他還緊緊抓住爾緋漪的手不肯松開。後來，還是榮海洋給硬掰開了，這才把人推了進去。
此時，所有人都趕了過來。
只見宋笑笑趴在她母親的肩頭哭泣；而郭欣然也假模假樣地抹著眼淚，倒是陸韃似乎只關心老婆的情緒，根本沒有在意正處於生死一線的陸存；韓兆則和他的父母一起，站在遠處冷冷地看著一切……
爾緋漪實在是太累了。在姜雪宸的攙扶下，她找了把椅子坐了下來。
“沒事兒吧？”姜雪宸擔憂地道，“你有沒有哪兒難受，不然也找醫生看看。”
爾緋漪搖了搖頭，道：“我沒事兒的。”
她只是覺得很累，心裏像是破敗的棉絮，左一個窟窿右一個窟窿……
以前的記憶，陸存的那些話，還有那麽多的親密接觸，讓爾緋漪混亂了。
她已經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誰。而又是誰，正在強烈地擔憂著陸存的安危。
恐懼和慌亂，已經徹底占據了她的內心。她真的很害怕，怕陸存萬一有什麽事兒……
爾緋漪閉了閉雙眼，她不敢再想了！
“爾妹妹，你知道我們是怎麽脫身的麽？”姜雪宸看出了爾緋漪的不對勁兒，想要轉移她的註意力。
爾緋漪睜開眼睛，有些茫然地看向她……
“多虧了我哦！”姜雪宸有些自豪地道，“當時海洋一人敵三個，有些支持不住。後來那個首領去追你們了，他一個人對上兩個，竟然還是不太行。幸虧我當時手裏有顆石頭，替他解決掉一個人。他這才好了點兒。”
說話之間，姜雪宸的語氣有些不屑。
爾緋漪恢覆了一絲理智。她知道像姜雪宸這樣的俠女，雖然喜歡鋤強扶弱，但如果是深入交往的話，她對於比自己弱的人是不怎麽看得上的。
看來如果按照真實的情況，姜雪宸是不會喜歡上榮海洋的。
爾緋漪悄悄說道：“雪宸姐，也就是游戲面板上沒有武力值的顯示，不然你一定高到爆表。”
姜雪宸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後道：“爾妹妹，你現在好點兒了麽？”
爾緋漪長長舒出一口氣，道：“謝謝你，雪宸姐。幸好有你及時提醒，不然我真的要身陷情緒的泥潭了。”
姜雪宸卻道：“我現在才明白，你之前說的，我們互相提醒有多麽重要。”
爾緋漪點了點頭，又問道：“那夥人販子，都抓住了麽？”
“嗯。那些受害者也都解救出來了。只是……”姜雪宸看了眼站在手術室門口的榮海洋，又把聲音放輕了一點兒，道，“只是榮海洋有點兒疑問，關於外面的那些正在吃飯的歹徒，是怎麽昏迷的。”
爾緋漪笑了笑，也輕聲道：“放心吧。我都想好說辭了。畢竟在用藥方面，我才是專業的。”
姜雪宸恍然大悟，也笑了出來：“我都忘了。爾妹妹你，現在是個大醫生呢！”
兩人正說著話，宋笑笑竟然沖了上來，道：“爾緋漪，你也太沒良心了吧！陸存哥哥為你受了那麽重的傷，你竟然還笑得出來？”
爾緋漪皺了皺眉，扭過頭去，不想理會她。
“我跟你說話呢！”宋笑笑怒道。
“你能不能安靜點兒！”姜雪宸站了起來，擋在了兩人之間，“像你這樣哭哭啼啼的，陸存難道就能平安出來嗎？”
“可是，也不能像她這樣沒良心啊！”宋笑笑仍然嚷著。
“我說了，閉嘴！“姜雪宸逼近宋笑笑，低聲吼道，“到底是誰救了誰，你心裏清楚的很。少在這借題發揮胡攪蠻纏。”
剛剛做筆錄的時候，事情的經過大家都已經聽說過了。所以，宋笑笑很清楚姜雪宸的實力，看到姜雪宸那嚴肅的表情，她一時間也不敢再造次。
宋笑笑退回到母親身邊，榮海洋卻又走了過來。
“雪宸，不要老是兇巴巴的麽。我還是更喜歡你溫柔的樣子。”榮海洋說道。
姜雪宸哦了一聲，重新坐回爾緋漪的身邊。
爾緋漪有些詫異。她發現，姜雪宸對榮海洋唯命是從的人設，在這一刻有了松動。姜雪宸雖然嘴上沒有直接反駁榮海洋，但是她的表情分明是不以為意的樣子。
難道是榮海洋在面對敵人時不佳的表現，讓姜雪宸更清醒了一些麽？
爾緋漪若有所思……
難道在劇本裏，就算有設定存在。他們之間的感情，也是會變化的麽？
那她和陸存的感情，又變成什麽樣了呢？
***
爾緋漪的腦子裏，依舊亂得像是一團麻。很多事情，她怎麽也想不清楚……
不知過了多久，搶救室的門終於被打了開來。
醫生走出來，所有人都圍了上去。
“手術比較順利，子彈也取出來了。只是病人的傷勢真的非常嚴重……”醫生的臉上有些不解，“病人真的是非常走運，才能撐到醫院裏。”
爾緋漪立刻道：“因為他答應過我，他一定會活下去。他說這次不會讓我失望了。”
醫生點了點頭，道：“一個人求生的意志是非常關鍵的，有的時候確實是會創造奇跡。爾醫生，他果然是你的男朋友？”
“他不是！”宋笑笑和韓兆異口同聲地道。
“哦，哦。”醫生的神色變得有些尷尬，“剛剛麻醉醒了之後，他一直念著小緋、小緋的字樣，所以我以為……”
“我才是他女朋友！”宋笑笑哭著說道，“醫生，我可以進去陪陪他麽？”
醫生有些為難的樣子：“說實話，病人現在仍然處於很危險的狀態。他能不能醒過來，完全靠自己的求生意志。所以……”
還不等醫生說完，郭欣然竟然“噗通”一下跪在了爾緋漪的面前。
“小緋，阿姨求求你了。現在只有你能讓阿存有求生的意志啊。”郭欣然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而一旁的陸韃像是自己老婆遭了什麽奇恥大辱一般，拼命地想要把郭欣然拉起來。一邊拉著，他還一邊吼道：“她是什麽東西，幹嘛跪她呀！”
郭欣然氣急敗壞地吼道：“你也趕緊給我跪下！阿存要是有什麽三長兩短，你承受得了麽！”
陸韃這才反應過來，也“噗通”一下跪在了爾緋漪面前。
“阿姨叔叔，你們幹什麽呀！”宋笑笑尖叫道。
笑笑媽也趕緊跑了過來，想要把自己的親家從地上拉起來。
郭欣然卻紋絲不動，只哭訴道：“笑笑，我知道你是真的喜歡阿存。可是喜歡一個人並不是要占有。現在阿存生命垂危，只有小緋能夠救他。所以，你就成全他們吧。”
宋笑笑一時說不出話來，只得繼續趴在自己母親得肩膀上嚶嚶哭泣起來……
郭欣然見狀，趕緊站起身來，拉著爾緋漪就往搶救室裏跑。
可這時，韓兆卻攔在了兩人身前。
“郭阿姨，你兒子的安危是你們家的事兒，和我們有什麽關系。”韓兆冷冷地道。
郭欣然眼中透出歡喜，面上偏偏還是滿臉的愁容：“小兆，阿存和小緋才是真愛啊。你就成全他們吧。”
韓兆黑了臉，道：“緋姐現在是我的妻子，她和陸存沒有任何關系！”
“婚禮明明沒有完成，小兆你就不要自欺欺人了！”郭欣然說著，竟然想要去摘爾緋漪手上的戒指，“小兆，我剛剛跟笑笑說的話也適用於你。愛應該是成全，而不是占有啊。”
爾緋漪抽回了手，沒有讓郭欣然得逞。
韓兆的臉色緩和了一些，道：“緋姐，我們回家吧。”
爾緋漪緊皺著眉頭。她當然知道，郭欣然表演了這麽一出，目的到底是什麽。如果她現在選擇進去照顧陸存，就正中了郭欣然的下懷。
理智上，爾緋漪知道自己應該和韓兆一起離開。
可是……
對陸存的擔心，已經占據了她心裏所有的空間。她的大腦像是被一層透明的薄膜包裹住一樣，雖然能看到正確的答案，可是她的心卻始終不願意穿透薄膜，而是把她拉扯向了另一個方向。
爾緋漪咬了咬牙，道：“韓兆，陸存他以前也救過我很多次，我不能就這麽丟下他不管。”
韓兆的臉色再次變得鐵青。
爾緋漪不敢再看他，徑直走進了搶救室裏……
***
五天過去了，陸存的身體狀況好了許多。
這天下了夜班，爾緋漪照例來到陸存的病房裏。
翻看了陸存的病例，發現他已經徹底脫離了生命危險。之後，他只要好好修養就可以了。
爾緋漪松了口氣。這五天以來，她一直用親吻的方式，給陸存餵補血丸。
雖然她每次過來都是深夜，陸存都處於睡眠中。但是為了以防萬一，爾緋漪每次“親吻”之前，都會說一大堆肉麻的情話。盡管她每次做完全套動作，陸存都不會醒過來，但爾緋漪還是會覺得有些窘迫。
所以，她很高興，今天終於可以不用說那些話了。
爾緋漪又檢查了一下陸存的狀態，並沒有發現什麽異樣。像之前的數個夜晚一樣，他正處於睡眠之中。
爾緋漪本打算坐一會兒，卻發現病床周圍堆了不少物品，顯得有些雜亂。
她快速地收拾起來，把衣服、水杯、藥盒等東西都各歸各位。
很快，爾緋漪便收拾妥當。她站在病床旁邊，欣賞自己的勞動成果。
忽然間，她發現陸存的手竟然緊緊揪著床單……
爾緋漪微微皺眉，先是擔心他的身體又出現了問題。可是檢查了儀器，並沒有任何異樣。
爾緋漪看向那仍然有些蒼白的面龐。只見那雙看似閉上的雙眸，竟然在輕輕顫抖著。
爾緋漪心中有了不詳的預感……
她像之前幾天那樣，確認道：“陸存，陸存？”
也像之前一般，陸存沒有任何動作。只是這次爾緋漪不再緊張，所以看到了他那長長的睫毛微微地顫了顫。
爾緋漪確定了，這家夥竟然一直是清醒的！
前幾天，因為每天都要嘴對嘴餵藥，所以爾緋漪有很大的心理負擔。她竟然沒有發現，陸存是醒著的！
爾緋漪有些生氣，故意道：“陸存，今天是我最後一次來看你了。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
說完，她轉身就想離開……
可是，一支冰涼的手，抓住了她的指尖。
“小緋……”陸存睜開了眼睛，掙紮著要坐起身來。
爾緋漪氣憤：“你果然是裝睡！”
陸存扯出心虛的笑容，道：“小緋，別生氣。我……也不是故意的。就是害怕一醒來，你就什麽都不說，也什麽都不做了。”
爾緋漪立時紅了臉頰：“我……我只是為了讓你有求生意志！”
“哦。”陸存金色眸子，一眨不眨地看著爾緋漪。
他終於坐直了身體，但是拉著爾緋漪指尖的手始終沒有松開。
“你……你醒了卻不出聲，這樣做真的很不君子！”爾緋漪嗔道。
“小緋，對不起。”陸存再次道歉，“其實，也就是從昨天開始，我才完全清醒過來的。之前的幾天，我都以為我是在做夢。”
爾緋漪不想再跟他糾纏，想要把手指抽出來：“算了，我也不跟你計較了。我要走了。”
可是陸存卻沒有松手的打算，只道：“小緋，你根本沒有註意到，對麽？”
爾緋漪納悶，道：“註意到什麽？你還有什麽事兒瞞著我？”
陸存笑了笑，用另一只手從枕頭底下拿出一枚戒指來。
爾緋漪這才發現，自己手上的戒指竟然不見了！
“昨天早晨你離開以後，護士在床邊撿到的。”陸存的眼睛亮晶晶的，“我以為，白天的時候，你會過來找戒指。可是，你並沒有來。”
“我……我太忙了。”爾緋漪舔了舔唇瓣，想要拿回戒指。
可是陸存把手向後一縮，並沒有讓爾緋漪夠到戒指。
“小緋，昨天……”陸存頓了頓，才道，“或者說在夢裏，你跟我說的那些話，都是真的麽？”
爾緋漪不敢看陸存了，別過頭去，嗔道：“你都說是在夢裏了，怎麽可能是真的。”
“呵呵。是啊。”陸存苦笑，“你說在巖洞裏的時候，以為我就要死了，你頭一次那麽恐懼死亡。你說你會想盡一切辦法讓我活下去，哪怕違背所有規則，哪怕受到懲罰也在所不惜。你說，就算把這個世界的神殺了，也絕不會讓我死的。”
陸存的話猶如夢囈，讓爾緋漪臉紅到了耳朵根。
這幾天，肉麻的話她說了一籮筐。到了最後，實在說無可說，她便模棱兩可地講了自己心裏的真實想法。卻沒想到，這些話全被陸存聽了去！
她的心裏有些忐忑。畢竟這些話聽著不太正常，爾緋漪害怕陸存會多想。
可陸存卻沒有任何懷疑，只道：“小緋，在昏迷中的時候，正是這些話，讓我想要醒過來的。因為我終於確定了，你也是需要我的。”
這回，輪到爾緋漪驚訝了。
“你不覺得，我說的話有點兒中二麽？”她忍不住問道。
陸存搖了搖頭，笑道：“這不正是我的小緋麽？外表看著乖巧美麗，其實內心強大堅韌。遇到事情，絕不會哭哭啼啼自怨自艾，而是遇神殺神，魔來斬魔！”
爾緋漪的臉更紅了。這誇讚從陸存的嘴裏說出來，讓她覺得十分難為情……
“所以，小緋你真的也是需要我的，對麽？”陸存小心翼翼地確認道。
爾緋漪有些慌亂，只道：“你就好好養傷吧。之前的行為，就只是為了讓你活下去。”
見爾緋漪始終不肯給正面回答，陸存有些失望。
他喃喃道：“小緋，你還在怪我對麽？這也很正常，其實現在想想我之前的行為，我自己都理解不了。擔負責任明明有那麽多方式，我為什麽非要選最不堪的那一種？”
只見陸存的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在自言自語：“現在回想起來，真的像是一場夢一樣。只是在夢中，我被一種力量所操縱，做出了原本的我根本不會做的選擇。”
爾緋漪心中一動，立刻打開了游戲面板。
只見上面顯示著一行藍色的字——
【警告：沒有做出突破核心人設行為的玩家，若通過其他玩家的言行懷疑本世界的真實性，很可能會產生意識錯亂。錯亂一旦產生，將不可恢覆。】
爾緋漪皺了皺眉，心裏喜憂參半。
喜得是，這一警告基本確認了自己之前的猜測，也就是突破核心人設可以覺醒。擔憂的是，這個破副本規矩太多，動不動就想讓人變成傻子。
爾緋漪嘆了口氣，只好故意道：“陸存，你現在這麽說，很像是在替自己找借口。我一向覺得你是個君子，今天竟然也這樣了？”
陸存怔了怔，隨即露出苦澀的笑容：“是啊。我不該找這種借口的。”
爾緋漪不忍，道：“你好好休息吧。還是那句話，只有活著，一切才有可能。”
陸存的眼睛亮了亮，道：“小緋，這是不是說，你還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
爾緋漪別過臉去，道：“很晚了，我要回家睡覺了。”
“等一下。”陸存又叫住了爾緋漪。
爾緋漪有些無奈，覺得這陸存怎麽這麽死心眼呢。
可當她轉過身，卻看到陸存正把戒指遞給自己。
“不管怎麽說，它還是你的東西，應該還給你的。”陸存說道。
爾緋漪接過戒指，看了眼陸存摒住呼吸的面龐……
她終究還是沒有再戴上戒指，而是把它裝進了口袋裏。
這次，爾緋漪終於走出了病房。但陸存卻長長舒出一口氣，嘴角扯出淡淡的笑容。
***
看到爾緋漪開車始離醫院的大門，站在陰暗處的兩人才向前走了幾步，來到了路燈下面。
韓兆本就臉色煞白，此時被昏黃的路燈籠罩，更添了幾分陰森，像是剛從墳墓裏爬出來的惡鬼。
宋笑笑看著爾緋漪汽車離去的方向，陰陽怪起地道：“已經是第五天了。爾緋漪守著陸存，整整五天了。你還抱有期望麽？”
韓兆垂下大眼睛，像是在安慰自己：“她今天出來的早一點兒。”
“哈哈哈！”宋笑笑仿佛聽到了世間最有趣的事兒，“韓兆，你自欺欺人的本事，可是比我強多了呢。”
韓兆閉了閉眼睛，嘴角慢慢扯出一絲詭異的笑容：“看來，我要重□□的老本行了。”
宋笑笑收斂了笑容，眼神中閃過一絲猶豫。
“之前你要這麽做，我有把握，陸存會重新回到我身邊。”宋笑笑喃喃道，“可是現在，他似乎鐵了心不要我了。昨天我去看他，他竟然讓護士趕我走！”
韓兆挑眉，斜眼看向宋笑笑：“你反悔了？”
宋笑笑臉色非常難看：“不是反悔了，只是不想做無畏的犧牲。畢竟，她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擁有的了！”
韓兆冷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齒：“宋笑笑，現在已經不是你說了算了。”
宋笑笑有點兒急了，道：“我的意思是，我們可以雙管齊下。陸存完全不理我了，但是爾緋漪卻沒有跟你徹底決裂啊。或許，她還是有點兒在乎你的？”
韓兆收斂了笑容，露出了幾分迷惘：“有可能麽？你剛剛不是還在嘲笑我，說我還抱有希望麽？”
宋笑笑見韓兆松動了，趕緊道：“我的意思是，你什麽都不做，那肯定是沒指望了。但是你現在可以先做一些無關緊要的，來刺激一下爾緋漪呢？”
韓兆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道：“或許，真的可以。對於我親手殺人，緋姐是很在乎的。”
說完，他也不理會宋笑笑，徑直朝醫院大門走了過去……
***
一到家，爾緋漪便立刻啟動了sss級傳音卡，然後把姜雪宸也叫了進來。
“雪宸姐，你這會兒方便說話麽？”爾緋漪急急問道。
姜雪宸點了點頭，道：“我還在醫院門口，宋笑笑現在是一個人在醫院門口徘徊。”
爾緋漪皺了皺眉，道：“韓兆呢？”
姜雪宸回道：“他和宋笑笑本來一起在醫院門口。看到你的車子離開以後，他們又說了幾句話，韓兆就自己進醫院去了。”
“他們說了什麽，雪宸姐你聽見了麽？”爾緋漪急急問道。
姜雪宸搖了搖頭，抱歉地道：“只聽到幾個詞。我怕他們發現我，所以不敢離得太近。”
爾緋漪嘆了口氣，道：“可惜那些低等級的隱身卡，在這個副本裏沒辦法合成高等級的。不然，就方便多了。”
姜雪宸也嘆了口氣，問道：“小緋，你不是說韓兆很可能會對宋笑笑下手麽？可是現在，他們反倒走到了一起呢？”
幾天以前，爾緋漪雖然一心擔憂著陸存，但也並沒有忘記韓兆。韓兆曾經暗示過，一旦爾緋漪離開，他就會對宋笑笑下手。所以，爾緋漪便讓姜雪宸去守護著宋笑笑。
後來，姜雪宸回來說，韓兆不但沒有對宋笑笑下殺手，反而兩個人總是湊在一起在密謀什麽事情。
那時，爾緋漪才恍然大悟。韓兆早已經不把宋笑笑視為目標了！
爾緋漪苦笑，回道：“現在殺了宋笑笑，只會成全我和陸存。這個世界的韓兆雖然瘋狂，但也不傻。更何況他們的目的一致，都是拆散我和陸存，所以合作也不奇怪。”
“那他們現在會做什麽？”姜雪宸疑惑地道，“一個進了醫院，一個在醫院門口……難道，他們是準備向陸存動手！”
爾緋漪搖了搖頭，道：“不可能。首先宋笑笑不會讓韓兆這麽做。最重要的是，殺了陸存也太明顯了。韓兆會被列為第一嫌疑人。他作為一個連環殺手，不會就這麽暴露自己的。”
姜雪宸松了口氣，奇道：“那他們就什麽都不做了？我們是不是也不用擔心了。”
爾緋漪仍舊搖了搖頭，問道：“雪宸姐，你說你還是聽到了幾個詞。能跟我說說，都是什麽詞麽？”
姜雪宸想了想，道：“我聽得也不是很真切，都是些小緋你在意韓兆，還有要刺激小緋你什麽的。”
爾緋漪的眉頭越皺越緊，喃喃道：“我在意……刺激……”
忽然靈光一閃，爾緋漪想到了什麽。
她立刻跳了起來，外套都來不及穿就向門外沖去。
在白色空間裏的姜雪宸覺察到了爾緋漪的異樣，忙問道：“小緋，怎麽了？”
爾緋漪邊向車庫跑著，邊解釋道：“我最在意韓兆的，就是他殺人的行為。這也是唯一能刺激我的事情！”
姜雪宸的臉色也變得難堪起來：“所以，他還是要對陸存下手？”
“不！”爾緋漪怒道，“他會做他最擅長的，就是選一個得了絕癥的病人，然後以讓其解脫為由處死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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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緋漪皺了皺眉,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臂：“陸存，你沒事兒吧？還能聽到我的聲音麽？”
陸存緩緩搖了搖頭，擠出一絲難看的笑容：“沒……沒事兒的。”
爾緋漪的眉頭卻皺得更緊了。因為陸存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體溫更是低的讓人心驚。
再這麽下去，陸存恐怕會重度失溫了！
爾緋漪本想再拿出一顆補血丸，可是一想到陸存剛剛的疑問, 她便不敢再冒險了。
她想了又想, 只有那一個方法了。
爾緋漪借口想上廁所，然後繞到了一顆大巖石的後面。
她從無限空間袋裏找出一顆發燒丸。
這種發燒丸是很低級的道具，用來惡作劇或者裝病用的。
爾緋漪覺得挺有意思, 所以就帶了幾顆。當時倒是沒有想到, 它還能派上這樣的用場。
吃下發燒丸, 爾緋漪重新回到陸存身邊。
只見他閉著眼睛, 整個人都靠在巖壁上, 似乎已經完全沒了力氣。
爾緋漪嘆了口氣，揉了揉臉頰。她安慰著自己，現在這是救命的操作, 不用想得太多！
這麽想著, 她終於下定了決心，坐在了陸存的身側。
然後，爾緋漪把陸存的胳膊擡起來，放在自己的肩膀上。而她則緊緊的攬著陸存的身體, 臉頰貼在他的胸膛上，盡量使兩人的身體能夠全面接觸。
“小緋？”陸存的聲音猶如蚊鳴。
“我們剛從水裏出來，這樣是最好的保持體溫的方法。”爾緋漪的聲音毫無波瀾。
陸存怔了怔，嘴角不自覺地露出笑容。他用盡全力動了動手指，想要把爾緋漪攬得更緊一些。
“陸存, 我們聊聊天好不好。”爾緋漪知道，失溫癥最怕的就是睡過去。
“好。”陸存輕聲答道。
……
兩分鐘過去了，兩個人誰也沒有說話。
爾緋漪無奈：“不是說好了聊天麽？”
陸存說道：“小緋，你的身上為什麽這麽燙？是發燒了麽？”
爾緋漪更無奈了。這怎麽一開口，就是問不能聊的呢！
她沒好氣地胡說道：“不是我身上熱，是你身上太冷了！”
“哦。”陸存哦了一聲，又沒聲音了。
爾緋漪只好主動道：“陸存，咱倆之間，就真的沒話可說了麽？”
陸存怔了怔，喃喃道：“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我害怕給你壓力，也害怕得到不好的答案。”
爾緋漪想了想，引導道：“其實，這個世界上並不是只有談戀愛這一件事可以做的。人和人的關系中，反而男女關系是最脆弱的。”
陸存攬著爾緋漪的手指緊了緊，卻沒有說話。
爾緋漪暗暗嘆了口氣。果然戀愛腦這個人設，是非常根深蒂固的，並不是那麽好突破的。
爾緋漪接著道：“就像現在，我們不是男女朋友關系，但我們一樣可以成為並肩作戰的夥伴，不是麽？”
“夥伴？”陸存喃喃著，身體輕輕顫抖了一下。
“還是冷麽？”爾緋漪努力讓自己更加貼近陸存。
“不冷了。”陸存的聲音清明了些，“只是，我很喜歡夥伴這個詞。”
爾緋漪有些詫異，道：“這個詞有什麽特別麽？”
陸存微微皺眉，好像在回憶著什麽：“我總感覺，夥伴就意味著信任。”
“哦。”爾緋漪若有所思。
這個詞也讓她想到了，之前副本裏遇到的人……
只聽陸存又道：“小緋，我還能得到你的信任麽？”
“當然。”爾緋漪毫不猶豫地道。
“我是說……”陸存卻猶豫了，“我是說全心的信任。就像是以前一樣。”
爾緋漪楞了楞，不知道怎麽回答。
像是角色爾緋漪那樣全身心地信任陸存。別說已經經歷了這麽多，她做不到；就算他倆一直都如膠似漆的，爾緋漪也同樣做不到啊！
見爾緋漪一直不吭聲，陸存苦笑道：“我知道，信任是靠自己掙得的，而現在的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爾緋漪暗暗嘆氣，依舊沒有說話。
過了片刻，陸存輕聲道：“小緋，我想說說我的心裏話。這或許聽起來有點兒像是在狡辯，但也確實都是事實。你願意聽聽麽？”
“嗯。”爾緋漪點了點頭。
陸存的聲音輕極了，幾乎是在用氣聲說話。
“記得從小時候，我就很想做一名警察。有了這個目標，我全副身心都撲在了這方面。似乎再沒有其他事情或者人，能夠吸引我的註意力。直到我遇到了你……”
陸存停頓了片刻，繼續道：“我從來不知道，我還能對一個人產生這麽濃厚的興趣。我想要靠近你，更多地和你待在一起。我想要了解你，熟悉你，想要懂得你的全部。”
陸存似乎徹底進入了自己的思緒中：“我本以為，只是因為你太特別了，所以引起了我的好奇心罷了。就像是越離奇的案子，越能引起我的鬥志一樣。可是慢慢的，我發現我想要了解你，是想要了解你內心的想法，想讓你信任我，把我當作最親近的人去依賴……”
聽著陸存近乎自言自語的話，爾緋漪的心卻不自覺地柔軟起來。漸漸地，她甚至開始忘記，他們現在深處何地，又是什麽身份。
只聽陸存繼續道：“後來，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可或許是一切來得太容易了。再加上在你之前，我從來都沒有過這樣的經歷。所以我從沒有想過，如果我沒得到你的信任，那該是個什麽樣子……”
陸存輕輕喘了口氣，才繼續道：“所以為了我那可笑的、自以為是的責任心，我選擇放棄你。那時候我覺得，失去你我或許會痛苦一段時間，但這並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兒……”
說到這兒，陸存低了低頭，用下巴輕輕抵住了爾緋漪的發絲。
“但……其實不是這樣的。”陸存喃喃道，“如果我從未得到過，那我認同你的說法。這個世界上，的確還有許多別的事兒可以做。但是我已經得到過你，全部的你……”
陸存似乎陷入了回憶：“那時候，有了玩的事兒，你會第一時間跟我分享。如果太累了，你會跟我撒嬌跟我抱怨；遇到棘手的事情，你會講給我聽，但不一定遵循我的建議；遇到糟心的事兒，你甚至會跟我發發脾氣。等你平靜了又會跑過來哄我……在我面前，你從不避諱自己的情緒和內心的想法，因為你知道我從來不會不耐煩、誤解、甚至嘲笑你……”
爾緋漪怔了怔。隨著陸存的話，以前的點點滴滴再次湧進她的腦海裏。
不得不說，以前他們在一起的狀態，確實就是相愛的人最理想的狀態：做什麽事兒都充滿了沖勁，因為兩個人都知道，這個世界上始終有一個Ta在背後永遠支持自己。
這種親密又獨立的戀人關系，是年少的爾緋漪所期待的。只是後來經歷了許多，她已經沒有功夫去想這些了。
只聽陸存繼續道：“那種相互信任的感覺，就像是兩個獨立的個體，在用著同一顆心臟。那時候的我並不明白，這種信任有多麽難得。尤其對象是你這樣一個內斂獨立的女生。”
陸存似乎很痛苦，長長舒出一口氣，繼續道：“可是，我親手毀了這樣的關系！當你用理智並且疏離的眼神看我的時候，我就知道，我把一切都毀了！”
爾緋漪的耳朵緊緊貼在陸存的胸口上。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陸存身體的每一個細微的反應。此時的陸存，肌肉是緊繃的，預示著他正處於極端的痛苦之中。
“小緋……”陸存的聲音近乎乞求，“我們真的回不去了麽？”
不可抑制地，爾緋漪的心也一陣陣的揪痛起來。她緩緩擡起頭，對上了那對閃著光亮的金色眸子。
“我不知道。”爾緋漪如實答道，“沒有人能夠控制自己的心。”
陸存的眼中閃過失望，卻又帶著幾分希望：“那至少，再給我一次機會好麽？這次我以我全部的生命起誓，絕不會讓你失望了。”
爾緋漪楞了楞。她很想點頭，但心裏卻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兒。
陸存見狀，急急地想要說些什麽。但是過大的動作讓他咳嗽了幾聲，才道：“至少……至少你不要現在就選擇韓兆。可以麽？”
“韓兆”兩個字猶如一聲驚雷，讓爾緋漪清醒了幾分。
她急忙坐起身來，和陸存拉開一段距離。
陸存楞了楞，臉上顯出灰敗的神色：“所以……所以你還是有點兒喜歡他的吧。”
說著，他竟然開始劇烈的咳嗽起來！
爾緋漪趕緊安撫道：“陸存，我們先不說這些了好麽？等我們被救了，再談這些也不遲。”
陸存喘著氣，拼命地想要壓制住自己咳嗽。
他擡眼看向爾緋漪，道：“小緋，我的傷跟你沒有任何關系。如果不是你來救我，我恐怕早就死了。”
爾緋漪皺了皺眉，心裏有了很不好的預感。
只聽陸存繼續道：“萬一我出不去了，你千萬不要有心裏負擔。剛剛那些話，只是我自己的回憶罷了。你也不要認……”
話還沒說完，他又止不住地開始劇烈咳嗽起來。
爾緋漪攬著他的手忽然摸到了一股黏糊糊的液體。
伸出手來一看，原來是陸存的傷口又出血了！
見陸存這樣，爾緋漪也管不了那麽多了。她立刻又召出了一枚補血丸……
可是當爾緋漪剛想把拿著補血丸的手伸到陸存面前，游戲面板上的藍字竟然開始發光閃爍起來！
爾緋漪心中一沈，她知道這是副本系統再給自己嚴重警告。
雖然爾緋漪覺得，副本系統並不向著玩家，此時的警告也未必作數。但她也不敢拿陸存冒險。
可是陸存已經處於半昏迷的狀態，如果不吃補血丸，恐怕即刻就會死翹翹了……
情急之下，爾緋漪把補血丸餵進了自己嘴裏。
補血丸入嘴即化，清涼的液體讓爾緋漪想要做出吞咽的動作。
但她忍住了。
她捧住陸存的臉頰，顯出一副深情的模樣。然後，她吻上了那慘白幹裂的唇瓣……
唇齒交流，清涼的液體漸漸變得火熱。爾緋漪的心不可抑制地狂跳起來。
爾緋漪趕緊離開那溫軟的唇瓣……
陸存漸漸睜開了眼睛。他似乎還是沒什麽力氣，整個人都處在半夢半醒之間。
爾緋漪的臉頰滾燙。她呢喃道：“活下去，好麽？活下去，一切才有可能！”
陸存氣若游絲，緩緩點了點頭……
不知吻了多少次，爾緋漪才勉強穩住陸存的那絲氣息。
就在爾緋漪有些絕望，想要破罐子破摔，直接使用治療卡的時候，姜雪宸和榮海洋終於帶著醫務救援找到了他們。
***
醫院裏，陸存被推進了搶救室。
臨進去前，他還緊緊抓住爾緋漪的手不肯松開。後來，還是榮海洋給硬掰開了，這才把人推了進去。
此時，所有人都趕了過來。
只見宋笑笑趴在她母親的肩頭哭泣；而郭欣然也假模假樣地抹著眼淚，倒是陸韃似乎只關心老婆的情緒，根本沒有在意正處於生死一線的陸存；韓兆則和他的父母一起，站在遠處冷冷地看著一切……
爾緋漪實在是太累了。在姜雪宸的攙扶下，她找了把椅子坐了下來。
“沒事兒吧？”姜雪宸擔憂地道，“你有沒有哪兒難受，不然也找醫生看看。”
爾緋漪搖了搖頭，道：“我沒事兒的。”
她只是覺得很累，心裏像是破敗的棉絮，左一個窟窿右一個窟窿……
以前的記憶，陸存的那些話，還有那麽多的親密接觸，讓爾緋漪混亂了。
她已經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誰。而又是誰，正在強烈地擔憂著陸存的安危。
恐懼和慌亂，已經徹底占據了她的內心。她真的很害怕，怕陸存萬一有什麽事兒……
爾緋漪閉了閉雙眼，她不敢再想了！
“爾妹妹，你知道我們是怎麽脫身的麽？”姜雪宸看出了爾緋漪的不對勁兒，想要轉移她的註意力。
爾緋漪睜開眼睛，有些茫然地看向她……
“多虧了我哦！”姜雪宸有些自豪地道，“當時海洋一人敵三個，有些支持不住。後來那個首領去追你們了，他一個人對上兩個，竟然還是不太行。幸虧我當時手裏有顆石頭，替他解決掉一個人。他這才好了點兒。”
說話之間，姜雪宸的語氣有些不屑。
爾緋漪恢覆了一絲理智。她知道像姜雪宸這樣的俠女，雖然喜歡鋤強扶弱，但如果是深入交往的話，她對於比自己弱的人是不怎麽看得上的。
看來如果按照真實的情況，姜雪宸是不會喜歡上榮海洋的。
爾緋漪悄悄說道：“雪宸姐，也就是游戲面板上沒有武力值的顯示，不然你一定高到爆表。”
姜雪宸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後道：“爾妹妹，你現在好點兒了麽？”
爾緋漪長長舒出一口氣，道：“謝謝你，雪宸姐。幸好有你及時提醒，不然我真的要身陷情緒的泥潭了。”
姜雪宸卻道：“我現在才明白，你之前說的，我們互相提醒有多麽重要。”
爾緋漪點了點頭，又問道：“那夥人販子，都抓住了麽？”
“嗯。那些受害者也都解救出來了。只是……”姜雪宸看了眼站在手術室門口的榮海洋，又把聲音放輕了一點兒，道，“只是榮海洋有點兒疑問，關於外面的那些正在吃飯的歹徒，是怎麽昏迷的。”
爾緋漪笑了笑，也輕聲道：“放心吧。我都想好說辭了。畢竟在用藥方面，我才是專業的。”
姜雪宸恍然大悟，也笑了出來：“我都忘了。爾妹妹你，現在是個大醫生呢！”
兩人正說著話，宋笑笑竟然沖了上來，道：“爾緋漪，你也太沒良心了吧！陸存哥哥為你受了那麽重的傷，你竟然還笑得出來？”
爾緋漪皺了皺眉，扭過頭去，不想理會她。
“我跟你說話呢！”宋笑笑怒道。
“你能不能安靜點兒！”姜雪宸站了起來，擋在了兩人之間，“像你這樣哭哭啼啼的，陸存難道就能平安出來嗎？”
“可是，也不能像她這樣沒良心啊！”宋笑笑仍然嚷著。
“我說了，閉嘴！“姜雪宸逼近宋笑笑，低聲吼道，“到底是誰救了誰，你心裏清楚的很。少在這借題發揮胡攪蠻纏。”
剛剛做筆錄的時候，事情的經過大家都已經聽說過了。所以，宋笑笑很清楚姜雪宸的實力，看到姜雪宸那嚴肅的表情，她一時間也不敢再造次。
宋笑笑退回到母親身邊，榮海洋卻又走了過來。
“雪宸，不要老是兇巴巴的麽。我還是更喜歡你溫柔的樣子。”榮海洋說道。
姜雪宸哦了一聲，重新坐回爾緋漪的身邊。
爾緋漪有些詫異。她發現，姜雪宸對榮海洋唯命是從的人設，在這一刻有了松動。姜雪宸雖然嘴上沒有直接反駁榮海洋，但是她的表情分明是不以為意的樣子。
難道是榮海洋在面對敵人時不佳的表現，讓姜雪宸更清醒了一些麽？
爾緋漪若有所思……
難道在劇本裏，就算有設定存在。他們之間的感情，也是會變化的麽？
那她和陸存的感情，又變成什麽樣了呢？
***
爾緋漪的腦子裏，依舊亂得像是一團麻。很多事情，她怎麽也想不清楚……
不知過了多久，搶救室的門終於被打了開來。
醫生走出來，所有人都圍了上去。
“手術比較順利，子彈也取出來了。只是病人的傷勢真的非常嚴重……”醫生的臉上有些不解，“病人真的是非常走運，才能撐到醫院裏。”
爾緋漪立刻道：“因為他答應過我，他一定會活下去。他說這次不會讓我失望了。”
醫生點了點頭，道：“一個人求生的意志是非常關鍵的，有的時候確實是會創造奇跡。爾醫生，他果然是你的男朋友？”
“他不是！”宋笑笑和韓兆異口同聲地道。
“哦，哦。”醫生的神色變得有些尷尬，“剛剛麻醉醒了之後，他一直念著小緋、小緋的字樣，所以我以為……”
“我才是他女朋友！”宋笑笑哭著說道，“醫生，我可以進去陪陪他麽？”
醫生有些為難的樣子：“說實話，病人現在仍然處於很危險的狀態。他能不能醒過來，完全靠自己的求生意志。所以……”
還不等醫生說完，郭欣然竟然“噗通”一下跪在了爾緋漪的面前。
“小緋，阿姨求求你了。現在只有你能讓阿存有求生的意志啊。”郭欣然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而一旁的陸韃像是自己老婆遭了什麽奇恥大辱一般，拼命地想要把郭欣然拉起來。一邊拉著，他還一邊吼道：“她是什麽東西，幹嘛跪她呀！”
郭欣然氣急敗壞地吼道：“你也趕緊給我跪下！阿存要是有什麽三長兩短，你承受得了麽！”
陸韃這才反應過來，也“噗通”一下跪在了爾緋漪面前。
“阿姨叔叔，你們幹什麽呀！”宋笑笑尖叫道。
笑笑媽也趕緊跑了過來，想要把自己的親家從地上拉起來。
郭欣然卻紋絲不動，只哭訴道：“笑笑，我知道你是真的喜歡阿存。可是喜歡一個人並不是要占有。現在阿存生命垂危，只有小緋能夠救他。所以，你就成全他們吧。”
宋笑笑一時說不出話來，只得繼續趴在自己母親得肩膀上嚶嚶哭泣起來……
郭欣然見狀，趕緊站起身來，拉著爾緋漪就往搶救室裏跑。
可這時，韓兆卻攔在了兩人身前。
“郭阿姨，你兒子的安危是你們家的事兒，和我們有什麽關系。”韓兆冷冷地道。
郭欣然眼中透出歡喜，面上偏偏還是滿臉的愁容：“小兆，阿存和小緋才是真愛啊。你就成全他們吧。”
韓兆黑了臉，道：“緋姐現在是我的妻子，她和陸存沒有任何關系！”
“婚禮明明沒有完成，小兆你就不要自欺欺人了！”郭欣然說著，竟然想要去摘爾緋漪手上的戒指，“小兆，我剛剛跟笑笑說的話也適用於你。愛應該是成全，而不是占有啊。”
爾緋漪抽回了手，沒有讓郭欣然得逞。
韓兆的臉色緩和了一些，道：“緋姐，我們回家吧。”
爾緋漪緊皺著眉頭。她當然知道，郭欣然表演了這麽一出，目的到底是什麽。如果她現在選擇進去照顧陸存，就正中了郭欣然的下懷。
理智上，爾緋漪知道自己應該和韓兆一起離開。
可是……
對陸存的擔心，已經占據了她心裏所有的空間。她的大腦像是被一層透明的薄膜包裹住一樣，雖然能看到正確的答案，可是她的心卻始終不願意穿透薄膜，而是把她拉扯向了另一個方向。
爾緋漪咬了咬牙，道：“韓兆，陸存他以前也救過我很多次，我不能就這麽丟下他不管。”
韓兆的臉色再次變得鐵青。
爾緋漪不敢再看他，徑直走進了搶救室裏……
***
五天過去了，陸存的身體狀況好了許多。
這天下了夜班，爾緋漪照例來到陸存的病房裏。
翻看了陸存的病例，發現他已經徹底脫離了生命危險。之後，他只要好好修養就可以了。
爾緋漪松了口氣。這五天以來，她一直用親吻的方式，給陸存餵補血丸。
雖然她每次過來都是深夜，陸存都處於睡眠中。但是為了以防萬一，爾緋漪每次“親吻”之前，都會說一大堆肉麻的情話。盡管她每次做完全套動作，陸存都不會醒過來，但爾緋漪還是會覺得有些窘迫。
所以，她很高興，今天終於可以不用說那些話了。
爾緋漪又檢查了一下陸存的狀態，並沒有發現什麽異樣。像之前的數個夜晚一樣，他正處於睡眠之中。
爾緋漪本打算坐一會兒，卻發現病床周圍堆了不少物品，顯得有些雜亂。
她快速地收拾起來，把衣服、水杯、藥盒等東西都各歸各位。
很快，爾緋漪便收拾妥當。她站在病床旁邊，欣賞自己的勞動成果。
忽然間，她發現陸存的手竟然緊緊揪著床單……
爾緋漪微微皺眉，先是擔心他的身體又出現了問題。可是檢查了儀器，並沒有任何異樣。
爾緋漪看向那仍然有些蒼白的面龐。只見那雙看似閉上的雙眸，竟然在輕輕顫抖著。
爾緋漪心中有了不詳的預感……
她像之前幾天那樣，確認道：“陸存，陸存？”
也像之前一般，陸存沒有任何動作。只是這次爾緋漪不再緊張，所以看到了他那長長的睫毛微微地顫了顫。
爾緋漪確定了，這家夥竟然一直是清醒的！
前幾天，因為每天都要嘴對嘴餵藥，所以爾緋漪有很大的心理負擔。她竟然沒有發現，陸存是醒著的！
爾緋漪有些生氣，故意道：“陸存，今天是我最後一次來看你了。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
說完，她轉身就想離開……
可是，一支冰涼的手，抓住了她的指尖。
“小緋……”陸存睜開了眼睛，掙紮著要坐起身來。
爾緋漪氣憤：“你果然是裝睡！”
陸存扯出心虛的笑容，道：“小緋，別生氣。我……也不是故意的。就是害怕一醒來，你就什麽都不說，也什麽都不做了。”
爾緋漪立時紅了臉頰：“我……我只是為了讓你有求生意志！”
“哦。”陸存金色眸子，一眨不眨地看著爾緋漪。
他終於坐直了身體，但是拉著爾緋漪指尖的手始終沒有松開。
“你……你醒了卻不出聲，這樣做真的很不君子！”爾緋漪嗔道。
“小緋，對不起。”陸存再次道歉，“其實，也就是從昨天開始，我才完全清醒過來的。之前的幾天，我都以為我是在做夢。”
爾緋漪不想再跟他糾纏，想要把手指抽出來：“算了，我也不跟你計較了。我要走了。”
可是陸存卻沒有松手的打算，只道：“小緋，你根本沒有註意到，對麽？”
爾緋漪納悶，道：“註意到什麽？你還有什麽事兒瞞著我？”
陸存笑了笑，用另一只手從枕頭底下拿出一枚戒指來。
爾緋漪這才發現，自己手上的戒指竟然不見了！
“昨天早晨你離開以後，護士在床邊撿到的。”陸存的眼睛亮晶晶的，“我以為，白天的時候，你會過來找戒指。可是，你並沒有來。”
“我……我太忙了。”爾緋漪舔了舔唇瓣，想要拿回戒指。
可是陸存把手向後一縮，並沒有讓爾緋漪夠到戒指。
“小緋，昨天……”陸存頓了頓，才道，“或者說在夢裏，你跟我說的那些話，都是真的麽？”
爾緋漪不敢看陸存了，別過頭去，嗔道：“你都說是在夢裏了，怎麽可能是真的。”
“呵呵。是啊。”陸存苦笑，“你說在巖洞裏的時候，以為我就要死了，你頭一次那麽恐懼死亡。你說你會想盡一切辦法讓我活下去，哪怕違背所有規則，哪怕受到懲罰也在所不惜。你說，就算把這個世界的神殺了，也絕不會讓我死的。”
陸存的話猶如夢囈，讓爾緋漪臉紅到了耳朵根。
這幾天，肉麻的話她說了一籮筐。到了最後，實在說無可說，她便模棱兩可地講了自己心裏的真實想法。卻沒想到，這些話全被陸存聽了去！
她的心裏有些忐忑。畢竟這些話聽著不太正常，爾緋漪害怕陸存會多想。
可陸存卻沒有任何懷疑，只道：“小緋，在昏迷中的時候，正是這些話，讓我想要醒過來的。因為我終於確定了，你也是需要我的。”
這回，輪到爾緋漪驚訝了。
“你不覺得，我說的話有點兒中二麽？”她忍不住問道。
陸存搖了搖頭，笑道：“這不正是我的小緋麽？外表看著乖巧美麗，其實內心強大堅韌。遇到事情，絕不會哭哭啼啼自怨自艾，而是遇神殺神，魔來斬魔！”
爾緋漪的臉更紅了。這誇讚從陸存的嘴裏說出來，讓她覺得十分難為情……
“所以，小緋你真的也是需要我的，對麽？”陸存小心翼翼地確認道。
爾緋漪有些慌亂，只道：“你就好好養傷吧。之前的行為，就只是為了讓你活下去。”
見爾緋漪始終不肯給正面回答，陸存有些失望。
他喃喃道：“小緋，你還在怪我對麽？這也很正常，其實現在想想我之前的行為，我自己都理解不了。擔負責任明明有那麽多方式，我為什麽非要選最不堪的那一種？”
只見陸存的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在自言自語：“現在回想起來，真的像是一場夢一樣。只是在夢中，我被一種力量所操縱，做出了原本的我根本不會做的選擇。”
爾緋漪心中一動，立刻打開了游戲面板。
只見上面顯示著一行藍色的字——
【警告：沒有做出突破核心人設行為的玩家，若通過其他玩家的言行懷疑本世界的真實性，很可能會產生意識錯亂。錯亂一旦產生，將不可恢覆。】
爾緋漪皺了皺眉，心裏喜憂參半。
喜得是，這一警告基本確認了自己之前的猜測，也就是突破核心人設可以覺醒。擔憂的是，這個破副本規矩太多，動不動就想讓人變成傻子。
爾緋漪嘆了口氣，只好故意道：“陸存，你現在這麽說，很像是在替自己找借口。我一向覺得你是個君子，今天竟然也這樣了？”
陸存怔了怔，隨即露出苦澀的笑容：“是啊。我不該找這種借口的。”
爾緋漪不忍，道：“你好好休息吧。還是那句話，只有活著，一切才有可能。”
陸存的眼睛亮了亮，道：“小緋，這是不是說，你還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
爾緋漪別過臉去，道：“很晚了，我要回家睡覺了。”
“等一下。”陸存又叫住了爾緋漪。
爾緋漪有些無奈，覺得這陸存怎麽這麽死心眼呢。
可當她轉過身，卻看到陸存正把戒指遞給自己。
“不管怎麽說，它還是你的東西，應該還給你的。”陸存說道。
爾緋漪接過戒指，看了眼陸存摒住呼吸的面龐……
她終究還是沒有再戴上戒指，而是把它裝進了口袋裏。
這次，爾緋漪終於走出了病房。但陸存卻長長舒出一口氣，嘴角扯出淡淡的笑容。
***
看到爾緋漪開車始離醫院的大門，站在陰暗處的兩人才向前走了幾步，來到了路燈下面。
韓兆本就臉色煞白，此時被昏黃的路燈籠罩，更添了幾分陰森，像是剛從墳墓裏爬出來的惡鬼。
宋笑笑看著爾緋漪汽車離去的方向，陰陽怪起地道：“已經是第五天了。爾緋漪守著陸存，整整五天了。你還抱有期望麽？”
韓兆垂下大眼睛，像是在安慰自己：“她今天出來的早一點兒。”
“哈哈哈！”宋笑笑仿佛聽到了世間最有趣的事兒，“韓兆，你自欺欺人的本事，可是比我強多了呢。”
韓兆閉了閉眼睛，嘴角慢慢扯出一絲詭異的笑容：“看來，我要重□□的老本行了。”
宋笑笑收斂了笑容，眼神中閃過一絲猶豫。
“之前你要這麽做，我有把握，陸存會重新回到我身邊。”宋笑笑喃喃道，“可是現在，他似乎鐵了心不要我了。昨天我去看他，他竟然讓護士趕我走！”
韓兆挑眉，斜眼看向宋笑笑：“你反悔了？”
宋笑笑臉色非常難看：“不是反悔了，只是不想做無畏的犧牲。畢竟，她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擁有的了！”
韓兆冷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齒：“宋笑笑，現在已經不是你說了算了。”
宋笑笑有點兒急了，道：“我的意思是，我們可以雙管齊下。陸存完全不理我了，但是爾緋漪卻沒有跟你徹底決裂啊。或許，她還是有點兒在乎你的？”
韓兆收斂了笑容，露出了幾分迷惘：“有可能麽？你剛剛不是還在嘲笑我，說我還抱有希望麽？”
宋笑笑見韓兆松動了，趕緊道：“我的意思是，你什麽都不做，那肯定是沒指望了。但是你現在可以先做一些無關緊要的，來刺激一下爾緋漪呢？”
韓兆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道：“或許，真的可以。對於我親手殺人，緋姐是很在乎的。”
說完，他也不理會宋笑笑，徑直朝醫院大門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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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家，爾緋漪便立刻啟動了sss級傳音卡，然後把姜雪宸也叫了進來。
“雪宸姐，你這會兒方便說話麽？”爾緋漪急急問道。
姜雪宸點了點頭，道：“我還在醫院門口，宋笑笑現在是一個人在醫院門口徘徊。”
爾緋漪皺了皺眉，道：“韓兆呢？”
姜雪宸回道：“他和宋笑笑本來一起在醫院門口。看到你的車子離開以後，他們又說了幾句話，韓兆就自己進醫院去了。”
“他們說了什麽，雪宸姐你聽見了麽？”爾緋漪急急問道。
姜雪宸搖了搖頭，抱歉地道：“只聽到幾個詞。我怕他們發現我，所以不敢離得太近。”
爾緋漪嘆了口氣，道：“可惜那些低等級的隱身卡，在這個副本裏沒辦法合成高等級的。不然，就方便多了。”
姜雪宸也嘆了口氣，問道：“小緋，你不是說韓兆很可能會對宋笑笑下手麽？可是現在，他們反倒走到了一起呢？”
幾天以前，爾緋漪雖然一心擔憂著陸存，但也並沒有忘記韓兆。韓兆曾經暗示過，一旦爾緋漪離開，他就會對宋笑笑下手。所以，爾緋漪便讓姜雪宸去守護著宋笑笑。
後來，姜雪宸回來說，韓兆不但沒有對宋笑笑下殺手，反而兩個人總是湊在一起在密謀什麽事情。
那時，爾緋漪才恍然大悟。韓兆早已經不把宋笑笑視為目標了！
爾緋漪苦笑，回道：“現在殺了宋笑笑，只會成全我和陸存。這個世界的韓兆雖然瘋狂，但也不傻。更何況他們的目的一致，都是拆散我和陸存，所以合作也不奇怪。”
“那他們現在會做什麽？”姜雪宸疑惑地道，“一個進了醫院，一個在醫院門口……難道，他們是準備向陸存動手！”
爾緋漪搖了搖頭，道：“不可能。首先宋笑笑不會讓韓兆這麽做。最重要的是，殺了陸存也太明顯了。韓兆會被列為第一嫌疑人。他作為一個連環殺手，不會就這麽暴露自己的。”
姜雪宸松了口氣，奇道：“那他們就什麽都不做了？我們是不是也不用擔心了。”
爾緋漪仍舊搖了搖頭，問道：“雪宸姐，你說你還是聽到了幾個詞。能跟我說說，都是什麽詞麽？”
姜雪宸想了想，道：“我聽得也不是很真切，都是些小緋你在意韓兆，還有要刺激小緋你什麽的。”
爾緋漪的眉頭越皺越緊，喃喃道：“我在意……刺激……”
忽然靈光一閃，爾緋漪想到了什麽。
她立刻跳了起來，外套都來不及穿就向門外沖去。
在白色空間裏的姜雪宸覺察到了爾緋漪的異樣，忙問道：“小緋，怎麽了？”
爾緋漪邊向車庫跑著，邊解釋道：“我最在意韓兆的，就是他殺人的行為。這也是唯一能刺激我的事情！”
姜雪宸的臉色也變得難堪起來：“所以，他還是要對陸存下手？”
“不！”爾緋漪怒道，“他會做他最擅長的，就是選一個得了絕癥的病人，然後以讓其解脫為由處死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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